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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廟堂之高(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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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廟堂之高(八)

黑暗的監獄中, 安斕看了跟在身後的莊紅兒好幾眼,莊紅兒瞪他:“看什麽看?”

安斕轉過頭,“沒事, 就是覺得你有點熟悉。”

莊紅兒警惕地問道:“怎麽說?”

“身形有點熟悉,像幾年前把我騙進青樓的一個朋友。”安斕無所謂地聳了聳肩:“不過那是個男的,是我看走眼了。”

莊紅兒瞬間警惕起來,瞄了安斕好些眼, 聲音發虛:“說……說什麽呢?”

孟璽意味深長地看了他們一眼, 接收到莊紅兒乞求的眼神後, 若無其事地轉過頭, 跟上孟硯青的腳步。

安斕還在自顧自說道:“我爹一直說我眼神不好,交友不慎,說起來也是真的, 幾年前把我騙進青樓的那個朋友, 和我結交的時候說好和我闖蕩天下,我都收拾好行李偷偷摸摸跑出來了,他把我迷暈送進醉櫻閣了。”

“對了,”他看向莊紅兒,“你認不認識他,叫弘壯, 一個挺瘦的男人——就跟你差不多高。”

“不認識!”莊紅兒快走幾步,跟上孟璽, 然而在馬上觸到孟璽衣角時,走在最前方的男人冷冷回頭瞥了他一眼, 嚇得莊紅兒立馬收回手, 懸在空中的手不上不下,最終拍了拍孟璽手上的老鼠的頭。

洛池忻聽到“弘壯”這名字凝神思索道:“不知為何, 有些耳熟,紅兒姑娘你……”

“不認識!”莊紅兒立馬道:“我不認識。”

洛池忻不明所以,但見莊紅兒反應這麽大,應了句“好”。

孟璽聞言差不多猜到了前因後果,莊紅兒,弘壯,再聯系莊紅兒似乎對安斕格外了解,基本上明白怎麽回事了。

莊紅兒偷偷摸摸扯了扯他的衣袖,他清了清嗓,轉開話題問洛池忻道:“洛公子怎麽會來?”

洛池忻笑道:“安兄來找我,說孟仙尊遇到麻煩,我家與官府有些交情,於是前來相助。”

孟璽聞聲感謝道:“多謝洛公子。”

“無事,若不是孟仙尊助我,我現在恐怕已經一命嗚呼了,說起來,還要多謝孟仙尊。”

“哎,跟我關系不大,謝我小師叔吧。”孟璽道。

洛池忻彎著嘴角:“那是自然,劍尊和孟小仙尊感情真好。”

這話一說出來,原本活躍的氣氛立馬陷入了詭異的凝滯,好在孟璽手上的老鼠“吱”的一聲,讓空氣沒那麽焦灼。

安斕道:“這小老鼠是哪來的?”

孟璽回答:“牢裏撿的,還挺通人性。”

走在最前方的孟硯青冷颼颼來了句:“喝人血長大的,通點人性也不奇怪。”

聞言,幾個大小夥子瞬間汗毛豎立,覺得脊背有涼風吹拂。

安斕趕緊離孟璽遠了一些,躲到洛池忻身後:“太可怕了,保護我。”

孟璽也有點毛,不過他又繞到安斕前面,故意將小老鼠往安斕臉上送:“別怕,你看看他。”

安斕後退幾步,看著前方大門有光線投射進來,他喘了口氣:“還好,要走出去了。”

兩人打鬧之時,空氣中發出“錚——”的一聲暴鳴,在空蕩蕩的牢獄裏甚至能聽到兩聲回音,幾人都停下腳步,警惕起來,只見孟硯青墨硯已經出鞘,劍尖朝下,地上還有一把刀背彎曲的匕首,顯然是對著他們來的暗器,被孟硯青截斷了。

安斕沈聲道:“何人?別偷偷摸摸的跟陰溝裏的老鼠一樣,敢不敢站出來對峙?”

孟璽的老鼠對著安斕“吱”了聲,似乎在表達不滿。

“呵。”獄門從兩側大開,光線進入黑暗的牢獄,刺得人有些睜不開眼,一人站在逆光處,冷聲道:“誰允許你們擅自離開的?惹了大麻煩還想抽身?”

“朱安。”洛池忻道,“官府下的命令,要放孟璽出來,你有什麽意見嗎?”

孟璽認出這人就是那位朱大人,看來他消息還挺靈通,他們還沒出獄門,就被這位大人帶著手下堵住了。

“官府的命令。”朱安笑了聲:“我什麽時候聽官府的命令了?我朱安從來都是承皇天之囑,官府這幫東西也配來壓我?”

他揚聲道:“皇上向來最厭惡修士,踏進京城被處死的修士數不勝數,你們都應該慶幸,欒城離京城遠了些,要不你們一個都跑不了。”

洛池忻皺眉道:“朱安,你別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朱安冷聲道:“這話你最沒資格跟我說。”

兩人僵持之際,身後陰暗的牢獄傳來陣陣聲響,被劍陣控住的罪犯們掙脫了孟硯青結下的劍陣,聞著活人的味道朝他們這邊襲來。

孟璽聽這聲音心裏就發毛:“他們怎麽會變成這樣?”

朱安回答:“還不是你們這幫邪門歪道的修士搞的鬼,一個個招搖行騙,裝神弄鬼。”

洛池忻瞪了抱著膀子的朱安一眼,“你要說話就說明白,究竟是怎麽回事?”

朱安冷笑:“你是我什麽人?你讓我說我就說?”

安斕上前順了順洛池忻的脊背:“別動氣啊洛兄,你剛能下床,別給自己氣出個好歹。”

朱安楞了下,皺眉看著安斕撫摸洛池忻後背的手:“你生病了?”

洛池忻顯然沒將安斕的勸導聽進去,將朱安刺他的話原封不動還回去:“跟你有什麽關系?你是我什麽人?”

朱安氣得臉色鐵青。

孟璽適時出來打圓場:“行了行了,大家都冷靜點。”

他問朱安:“這群人究竟是怎麽回事?”

朱安冷哼一聲,“這事說來話長了,得從十年前開始講……十年前,新皇剛剛奪得政權,坐上王位,屁股還沒坐熱,碰上了幾十年不遇一次的大旱,農作物成片成片的衰敗……”

大地皸裂,河流幹涸,田間一片枯黃,高溫彌漫,草木枯萎,民不聊生,農民衣不裹食,路旁無數餓得頭暈眼花的百姓。

說是人間地獄不為過。

沒過多久,民間傳出謠言,這新皇並非真龍,而是靠殺戮奪得的位子,踩著血海上位的,由此天下不容,特地降下了大旱來警示百姓。

這位置還沒坐穩,皇帝怎麽會允許這樣的傳言流傳市井中?

他暗中召集天下能人異士,只要能降下一場大雨,必有千萬兩黃金重賞。

如此,不少修士聞聲前往,使了不少引雷符,這個符那個咒,折騰了夠嗆,可不知是不是真如百姓所說的那樣,那皇位來得不幹凈,雷聲陣陣,可偏偏一滴雨都沒下來。

空歡喜一場。

皇上大怒,處置了這些招搖撞騙的江湖騙子,無能為力之際,來了一位身披黑袍的怪人。

這人說,他可以讓甘霖降下,解救中原百姓,前提是,事成之後,他要討個官當當。

沒有什麽稀奇古怪的要求,這點小事新皇自然可以滿足他,於是半信半疑地應下了這黑袍人的要求。

本沒抱著什麽希望,然而這黑袍人做法後,天空由晴轉陰,大片的烏雲聚集空中,雷聲陣陣,沒過半刻鐘,大滴的雨點從空中掉了下來,下了一天一夜,田間呼聲陣陣,歡聲笑語響徹九州。

新皇大喜,封黑袍人做欽天監,為漢國觀測星象。不久後,民間推崇修士之風大漲,不少百姓不將孩子送進學堂考取功名,反而送進江湖上沒名沒姓的破道館,或是哪個山頭,希望孩子能學有所成,到朝廷做官,不比考個功名有前景多了?

他們恐怕也不知道,修仙之人畢生之願是飛升,半道離開宗門出來做官的能有幾個?

再者真有仙緣的少之又少,大多雜門野派都拿收的徒弟當勞動力,給自己門派充場面呢。

這黑袍人做官之後真開始觀測天象,而且說得頭頭是道,新皇信任非常,短時間內重金封賞,稱號加身,好不風光。

然而三年後,臨近京城的小城忽然起了疫病,這疫病十分詭異,起初是高燒咳嗽,渾身劇痛,後來是精神恍惚,如同行屍走肉,狀似非人。

請了好幾撥太醫過去,半點用沒有,還折了不少人,皇帝只好寄托黑袍人,希望他能平定瘟疫。

這瘟疫不是鬧著玩的,京城內人人自危,本以為黑袍人會害怕前往,沒想到他欣然答應,應允皇上解決此事。

黑袍人到了江城,細細尋覓一番,最終找到了罪魁禍首。

江城環水,城內也有幾條河流,是百姓生活少不了的水源,正是這水源出了問題,才導致百姓得了瘟疫。

他讓旁觀者都回家去,自己在河流旁待著,不知幹什麽,一天一夜後,功法大成,黑袍人說瘟疫已經解決,那條河流如今已經安全,得了瘟疫的人輕者會逐漸好轉,重者就無能為力了,沒得瘟疫的人也不必擔心,都會好起來。

這來勢洶洶的瘟疫能抑制住皇上就已經很高興,回去後直接封黑袍人為宰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享盡榮華富貴。

本以為事情會如此結束,沒想到一個月後,發生了劇變。

江城得了疫病的人死了七七八八,這倒也可以接受,畢竟丞相說過,嚴重者無能為力,然而癥狀輕的人慢慢好轉後,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上嘉三年,九月初八夜裏,一聲尖叫劃破長夜,一個中年男子咬斷發妻的脖頸,啃食孩子的血肉,人們舉著火把制止他時,他雙眼血紅,目眥欲裂,見到人嘴裏就流出黏膩的口水,爬在地上行走,見人就咬,以人肉人血為食。

百姓合力將他綁起來,本以為事情結束了,人群中不少人聞到血腥味忍不住咽口水,不知何時開始,有人咬住了身邊人的脖頸,血液當即噴出,呼喊聲,驚呼聲,尖叫聲響徹長夜,人群暴亂,如同一場大型的廝殺捕獵現場,血流成河,百姓的血將江城的環城河染得血紅。

這次大型的暴動過了兩天才被官府強行壓下,這群變異的人以人和生肉為食,見人就咬,被咬的人還有一定幾率變成同類,皇上大怒,要斥責黑袍人辦事不力,然而再找到黑袍人的府邸,發現早已人去樓空。

沒辦法,只能武力鎮壓,這件事的知情人都被封口,變異的人被秘密送到欒城控制。

皇上發布號令,全天下修士不得再踏入京城一步,在京城的修士全部砍頭,嚴重者株連九族。

往事講完,孟璽深吸一口氣,看著孟硯青:“小師叔,這黑袍人……怎麽有點熟悉啊?不會是前幾天來上水派鬧事那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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