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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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家門打開後, 嗆人的濃煙爭先恐後地沖出密閉的小空間,迅速在院子裏彌漫開來。

傅青山只怔了一瞬,迅速放下手中的活起身, 長腿大步邁開幾步走過去。

謝晚棠之前一直關著門,屋裏的濃煙嗆得人睜不開眼。

傅青山屏住呼吸, 抓住謝晚棠的手腕把她拉出去, 然後自己進去先打開後窗通風, 又拿燒火棍把竈膛裏堵得滿滿的柴火掏出來一半多, 一邊拉風箱, 一邊撥弄著竈膛裏的幹柴,很快便引起火來, 竈膛也不再往外倒煙。

謝晚棠嗆得來到院子裏也咳嗽個不停, 眼睛被煙熏地控制不住地流眼淚,半瞇著眼睛快步走到井邊,伸手從水桶裏撈出幹凈的清水洗了好幾遍眼睛,流淚的情況才稍有緩解。

又打了一盆水徹底洗了個臉,才感覺活了過來, 瞇著眼睛要去拿手巾,一起身正對上大門口大大小小背著背簍抱著草的五個孩子,一個一個都用難以形容的探究表情打量著她。

謝晚棠一想到自己剛才的慘狀以及還沒擦幹仍在流水的臉和鬢角:“……”

不知道在這場小孩們單方面的冷戰中,她算不算先敗一局?

媽媽和姥姥都是美食高手,她從小跟在旁邊耳濡目染, 見過的吃過的名菜可多,她還準備像穿書前輩們那樣,大殺四方玩轉七零美食界呢!

沒想到——

竟然第一步就倒在了燒火上!

真是大意失荊州啊!

好在一大五小尷尬地面面相覷時, 傅青山已經弄好了火,拿了手巾出來遞給她, 狼狽的謝晚棠非常感激地接過手巾擦幹凈臉上發梢的水。

看到傅青山,幾個孩子終於回過神來,大剛帶著二剛去割草來,蘭蘭帶著小剛和妞妞去剜了野菜回來餵雞。

幾個孩子看到新買回來的小雞小鴨都湊了過去,大剛把草放好後,把雞鴨都放進了欄圈,幾個小的開心地蹲在那兒拿著野菜餵小雞小鴨。

可愛的小動物吸引了孩子們的註意力,剛才她尷尬的一頁才被勉強揭過去。

傅青山開了北窗,南北穿堂風吹了這一陣子,屋裏的濃煙也散得差不多了。

謝晚棠尷尬地摸摸鼻尖解釋:“那個,在家的時候都是我娘做飯,我沒燒過火……”

傅青山倒是沒懷疑,只是進屋後跟她講引火的時候竈膛裏的柴火不能放滿,得留出空間竄風。

傅青山這麽一說,謝晚棠一下子反應過來了,初中物理裏講過呀:“原來是我柴火堆太多了,裏面沒有空氣了!空氣裏有氧氣,氧氣充足才能燃燒!”

弄明白問題所在,小小燒火,不在話下!

謝晚棠正開心,餘光看到傅青山眉頭蹙起,奇怪地看著她,一臉聽不懂她在說什麽的表情。

謝晚棠突然想起她現在的人設是70年代地主家沒文化的閨女!她不該懂得比出去當過兵見過世面的傅青山還多!

糟糕!人設要崩!

實在是太簡單的小知識直接就脫口而出了!怎麽辦怎麽辦!

謝晚棠小腦筋瘋狂轉,餘光突然瞥到傅青山給她買的彩禮之一——收音機!

謝晚棠唇角彎起,努力笑得自然又自信,指了指裏屋:“收音機裏講的。”

傅青山聞聲回頭看了一眼放在新桌子正中間的收音機:“哦。”

燒火這一頁總算徹底揭過去,謝晚棠挽起袖子:“水開了,那你禿嚕□□!我削點土豆。”

傅青山點頭,舀了開水到盆裏端出去開始禿嚕雞毛,蘭蘭幫她澆著水沖洗幹凈後,傅青山掏出內臟收拾,最後又洗了一遍,端著盆回屋裏。

一進去就看到謝晚棠笨拙地拿著菜刀在給土豆削皮,拳頭大的土豆削完了還剩個雞蛋大,而且那個架勢,好幾次傅青山看她都差一點要切到自己的手。

他雞都收拾好了,謝晚棠盆裏才削了4個小土豆。

在謝晚棠又一次差點切到自己手並且還嫌他擋了光影響她幹活的時候,傅青山幾不可聞地t嘆了口氣:“我來吧。”

謝晚棠也沒想到用刀削土豆這麽難,聽傅青山說要來,趕緊把位置讓出來。

主要是工具不行吧!在家看媽媽削土豆都是用刮皮刀,可快了。

用菜刀削土豆技術要求有點高,她還是和面吧!

逢年過節吃餃子她可是見過媽媽和面很多次了,雖然她沒和過面,每次都只是做媽媽的搟皮小能手,但是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嘛,就是面加水揉起來就好啦!不難。

但是——

謝晚棠也不知道為什麽,為什麽看著媽媽和姥姥幹得麻溜又利索的活,到她這全部都拖泥帶水!

她真實演繹了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再加水……的死循環QAQ

直到傅青山已經削好了一盆土豆,洗了並且切好了,她,哦不,是面才被解救出來。

謝晚棠無奈地洗完手回來,傅青山不知道怎麽配的比例,反正面在人家手裏已經成型了,他有力的大手正在面盆裏揉著擠壓掉表面剩餘的氣泡。

謝晚棠看著面前高大卻不失麻利的男人,又想到媽媽和姥姥,還有原身的娘,頓時有一種全世界都行,就她不行的感覺!

傅青山手腕轉動揉捏面團,黃橙橙的二合面面團表面越來越光滑。

謝晚棠在旁邊看著看著嘆了口氣:“你好厲害啊!”

傅青山聽出了身旁人的懊惱,手上頓了下,偏頭看過來:“在部隊的時候做過。”

謝晚棠有一點點被安慰到。

傅青山擔心:“不過我沒做過土豆燉雞,你確定你會做嗎?”

謝晚棠:“當然!”

傅青山:“……”

如果是下午剛回來那會兒,他肯定無條件相信謝晚棠,但……經歷過生火、削土豆、和面,他就要打個問號了。

畢竟相比於這些前期準備來說,在他的認知裏,炒的過程肯定是更難的。

但,謝晚棠非常肯定,她真的會,傅青山也不好說什麽。

於是起鍋下油,油開以後,謝晚棠游刃有餘地扔了一點蔥花大蒜進去提香,然後端過來傅青山剁好的雞塊,還沒來得及往鍋裏倒,盆底的水先滴到油鍋裏,炸開的油瞬間劈裏啪啦往外烹濺,謝晚棠擼起袖子露出的小臂內側首當其沖!

“啊——啊——啊——”

謝晚棠被燙得嗷嗷的,慘叫連連,傅青山下意識接過盆,把人拉到身後。

在院裏餵小雞小鴨的孩子們聞聲也跑過來,就見後媽站在爹身後,一邊痛苦地捂著自己的胳膊,一邊激情指揮:“雞肉都倒進去!先翻炒!對,多炒一會兒,然後放上鹽、醬油…………再炒一會兒入味,然後現在添上水!”

蓋上鍋蓋以後,叮咣的廚房可算暫時消停下來,幾個孩子看得一臉懵,接著就見爹領著後媽出去了,他們跟過去看,爹壓上來井水給後媽沖右胳膊。

後媽右胳膊內側通紅一片,再想到剛回來時家裏的冒煙場面,孩子們一下子明白過來,後媽這是做飯燙著了。

沖洗了十幾遍後,謝晚棠感覺疼得好多了,回去看了看鍋,水已經開了,又填了點柴火,端起土豆要往鍋裏倒,傅青山快她一步接過來:“我來吧。”

土豆下鍋後又燉了一會兒,湯汁逐漸收少,香味就出來了,傅青山又把二合面撕成一塊一塊摁成餅子沿著湯汁的邊緣貼在鍋邊。

等到餅子熟了開鍋的時候,滿滿一大鍋土豆燉雞烀餅子飄出濃郁的香氣,傅青山嘗了嘗鹹淡,湯汁的香氣在舌尖化開,絕對可以稱得上是美味。

連下鍋都會被燙到的人,居然真的知道做法。

傅青山疑惑地看了一眼謝晚棠,謝晚棠正抿唇盯著鍋裏的雞肉,滿眼渴望。

傅青山猶豫了下,筷子叨起一塊肉放到她嘴邊,她一下子就笑了,肉很燙,她嘟起嘴來吹吹,兩個小梨渦也跟著動,等到吹得不那麽燙了才咬住,嚼了嚼,水潤的杏眼都享受得瞇起來:“沒錯!就是這個味!”

傅青山:“你以前吃過?”

謝晚棠:“收音機裏講過。”

她現在可記住自己的人設了,貧窮又極度重男輕女的地主家庭出身,怎麽能吃過這種好東西呢!

傅青山:?

收音機連味道都能講?

幾個小孩被香味饞得擠在當門盯著鍋裏的美味,一個個大眼睛錚亮,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傅青山弄了半鍋雞出來放大盆裏,剩下的盛不下先放鍋裏熱乎著,謝晚棠幫著拿碗筷,讓幾個孩子去洗手吃飯。

絕頂美味在前,小孩們哪裏還顧得上冷戰,謝晚棠說完,他們如最聽話的小兵,麻溜去打水洗手,上炕吃飯!

燉雞的香味順著北窗和南門的穿堂風,吹遍了大半個下溝村,饞得村裏的小孩跟小狗鼻子似的上街來聞味兒。

傅老三一家也是聞著味來的,一進廚房門,就被高密度的濃郁香氣饞的口水都要留下來了。

雖然竈膛裏沒再添柴火,但餘火還溫著鍋裏的雞塊土豆餅子,沒有徹底蓋嚴實的鍋蓋露出一條縫,老三媳婦伸手拿起鍋蓋一看,小半鍋隨處可見的雞肉塊,透著油光光的鮮艷色澤,連帶著土豆都沾上了雞熬下來的油,泛著誘人的金黃。

一家子對著一鍋美食直咽口水,恨不得直接上手抓了吃了再說!

謝晚棠剛坐下,還沒來得及盛,就聽到當門有動靜。

傅青山聽力比她好,“誰?”

“二哥,你們吃飯呢?”

下一秒,傅老三和媳婦就領著兩個兒子大柱二柱進來了,一家四口站滿了炕前,傅老三嘴上叫著二哥,眼卻直勾勾地盯著炕桌上的土豆燉雞。

嘴上說著明知故問的話,用意就像禿子頭上的虱子。

炕上五個孩子原本眼睛都亮起來,摩拳擦掌就等著開飯,一看到三叔三嬸和大柱二柱進來,立馬皺眉,一臉的警惕。

大的就不用說了,謝晚棠看到最小的妞妞眉心都快揪出一朵小花了。

一般情況下,客人這麽問,主人都會客氣一句:“吃了嗎,一起吃點吧。”

今天分家的時候,謝晚棠就看出來了傅老三和他媳婦貪心愛賺便宜的品行,她相信只要傅青山客氣一句,這一家四口馬上就能一屁股坐下,開始風卷蠶食。

人家進來眼裏就只有二哥,謝晚棠自然不說話,先看傅青山的反應。

畢竟是閃婚,她對傅青山也沒那麽了解,面對親弟弟來蹭吃蹭喝,傅青山會是個什麽態度,她不知道。

這個年代的男人,可能大部分都有兄弟是手足,老婆是衣服的思想?

傅青山看了一眼老三,面上看不出什麽情緒,聲音還是不冷不淡:“嗯。”

大佬果然不是一般情況。

傅老三沒等到二哥的客氣,又笑道:“二哥,你們這吃得真好啊!”

傅青山還是一聲“嗯”,穩穩坐在炕沿邊,沒有一絲擡屁股邀請弟弟的意思,急得傅老三都快要跺腳了。

謝晚棠唇角微微勾起,二哥不按套路出牌啊。

老三媳婦扯扯他衣角,朝他使眼色,傅老三直接厚著臉皮道:“嘿嘿,二哥,我們這還沒做飯呢。”

傅老三說完,謝晚棠明顯感覺炕上的幾個孩子更緊張了,二剛一副隨時要護住雞肉的架勢!

傅青山“哦”了聲,看了眼窗外,夕陽還沒徹底落下,透進來光亮,屋裏都還不用點蠟。

“現在做還來得及。”

老三一家:???

謝晚棠心裏已經笑噴了,給傅青山默默又豎了個大拇指。

哥,你的不懂人情世故有時候是真爽啊!

傅青山像是沒看到弟弟一家的詫異神色,語氣平常地下達逐客令:“你嫂子和侄子們中午都沒吃飯,沒別的事,我就不送你了。”

傅青山說完,便不再看老三一家,從謝晚棠那邊拿過碗和勺,給謝晚棠和孩子挨個盛菜和餅子。

若是大哥,傅老三還敢耍賴,但二哥向來不茍言笑,他根本不敢在二哥面前弄些無理取鬧的樣,稀裏糊塗地就被趕了出去。

送走貪心想賺便宜的一家子,還不到1分鐘,估計一家子也就剛回南屋,就傳來了老三媳婦打罵老三的聲音,雖說是罵老三,但聽著也是在罵傅青山。

“你還說你二哥疼你,有好吃的肯定不會忘了你,你可真能給自己臉上貼金啊,你在你二哥心裏算個屁!你把他當二哥,他把你當弟弟了嗎?!人家心裏只有老婆孩子,你們這些爹娘兄弟的算個屁!”

“我嫁到你們老傅家真是倒了八輩子黴!一大家子沒分家的時候撈不著吃好的,分了家了人家吃好的我看著,你t這個沒用的東西,也不知道給老婆孩子撐腰!”

……

一直到孩子們一碗吃完,開始加第二碗的時候,那邊打罵的動靜還沒停下。

謝晚棠不時擡頭打量傅青山,傅青山跟往常一樣面無表情,看不出什麽情緒,好像根本聽不出老三媳婦的指桑罵槐一樣。

跟那邊的鬧騰不同,沒有被瓜分美食的孩子們終於放松下來,這麽些年,早就習慣了三叔三嬸打打鬧鬧,即使隔壁罵聲不斷,也不影響他們享受分家後第一餐美食。

倒不是他們有食不言寢不語的好習慣,這麽美味的好飯,一個個都憋著一肚子話想發表,但是鑒於和後媽的冷戰局勢,他們只能憋在心裏,好像只要先說了話,就是低了頭,就輸了!

謝晚棠聽著那邊傳來傅大嫂去勸架的聲音,結果越勸,那兩口子吵鬧得越厲害。

而“罪魁禍首”傅青山卻好像聽力倒退了,一點也不耳聰目明了,吃著自己的飯,對那邊的動靜無動於衷。

謝晚棠非常好奇地打量傅青山,傅青山真是太出乎她的意料了,他腦子裏怎麽想的,好像永遠不會讓別人摸清。

傅青山原本低頭端著碗吃飯,可能是她的視線盯得太直白,傅青山突然擡頭,兩人視線猝不及防地撞上,傅青山漆黑的眸光犀利,仿佛要將她看穿。

謝晚棠偷看被抓包,瞬間尷尬得腳趾摳炕。

“那個,我不是偷看你……”

話落,埋頭吃飯的孩子們齊刷刷擡頭看向她。

“……”

謝晚棠尷尬地咳嗽一聲,坦誠地說出心裏疑惑:“我就是挺好奇,你怎麽能那麽幹脆得把你弟弟弟媳一家趕走,你心裏真的就沒一丁點的過不去?”

孩子們聞聲也看向傅青山,說實話,他們剛才也可擔心爹把三叔一家留下呢!

三嬸向來偏心,沒分家的時候二合面餅子都給大柱二柱,給他們就吃瓜幹,現在他們有了好吃的,自然也不願意跟三叔三嬸他們一家共享。

人與人之間的來往就是這樣,有來才有往,三嬸一家沒有“來”,所以他們不想“往”。

說他們小氣也好,吝嗇也罷,反正他們就是不想!

傅青山聞言疑惑地看著她,那眼神像是在表達不理解這有什麽過不去的:“分了家不就是要各過各的?他現在是有老婆孩子的人,既然分了家,就要沈下心來幹活養家好好過日子,小時候那些賺小便宜的心思要斷了,不然大柱二柱跟著也學不好。”

謝晚棠發現傅青山雖然平日裏話不多,但其實什麽事都看得清清楚楚。他心裏不僅沒有絲毫地過意不去,而且還堅定地認為,這是他弟弟獨立的開始。

獨立養家糊口,獨立處理家庭瑣事,真真正正跟大家庭斷奶。

謝晚棠想起之前在網上看到一個事業家庭都很成功的阿姨給年輕女孩分享的擇偶觀:女孩子找對象,只篩選不改變。

一個三觀端正的男人不需要你去調教改變,他會有自己正確地分析問題處理問題的能力。

大佬果然是大佬,優秀與生俱來啊!

謝晚棠非常肯定地對傅青山豎起大拇指由衷的欽佩:“哥,牛逼!”

傅青山聞聲微微皺眉,看著她的表情變了變,好像要說什麽,最終還是沒說,低頭吃飯。

孩子們肚子裏都沒什麽油水,也能享得動,大剛吃了4碗,蘭蘭和二剛吃了3碗,小剛和妞妞還小,和謝晚棠吃得差不多,兩碗下去就撐得不行了。

二剛吃飽了摸摸自己圓滾滾的小肚肚,還是忍不住舒服得嘆了口氣:“要是每頓都吃這麽好,那該有多好啊!”

蘭蘭下意識看向謝晚棠,見謝晚棠只是面帶笑意地看著二剛,並沒有什麽異樣嫌惡的神色,才放下心來戳著二剛的腦門:“做夢吧你,還能天天跟過年似的?”

小剛搖搖頭:“過年也撈不著敞開肚子吃肉啊!”

……

人吃飽了就愛犯懶迷糊,謝晚棠左手手肘靠在飯桌上,單手托腮,聽著孩子們聊他們期待卻又不敢想的生活。

謝晚棠知道,他們期待的在不久的將來都會實現,新中國度過艱難貧苦的70年代後,即將迎來改革開放,時代飛速發展,生產力極大提升,生活日新月異。

以後的日子真的天天跟過年一樣,頓頓都能吃肉,以致於大家甚至都覺得對過年沒有多大期待了,因為過年吃的跟平時也沒什麽不同。

只不過,謝晚棠現在還不能告訴他們,畢竟,收音機也不會預測未來。

吃完飯天黑了,屋裏點起了蠟,忽閃忽閃的火苗照得不大的屋裏暖呼呼的。

傅青山盤腿坐在炕上,肩背挺直。

孩子們吃飽喝足在嘰嘰喳喳地聊天,謝晚棠坐在他對面,慵懶地托著腮微微側過臉,著看孩子們玩鬧,嘴角勾起淺淺的弧度,托腮的左手豎起,寬松的藏青色袖子自然垂落到手肘,露出比雞蛋清還要白的小臂,纖細修長。

大鍋燒火做飯,燒得炕有點熱,傅青山體會到了老一輩人說的老婆孩子熱炕頭,27年的生命裏,他第一次真真正正地感覺到了什麽是家。

小孩們雖然互相之間聊得火熱,但還是不跟謝晚棠說話,不過玩鬧完倒是很自覺地下去幫著收拾桌子,壓水洗碗洗筷子。

謝晚棠把鍋裏剩的土豆雞盛到盆裏,放到高處,又蓋上一個盆壓住。

這是她跟著薛桂花學的,這個年代老鼠多,人餓老鼠也餓,不得不防。

謝晚棠擡手往高處放盆的時候,土布袖子材質有些粗,蹭著右邊小臂,一陣陣刺痛。

傅青山已經在刷鍋了,謝晚棠強忍著不適放好盆回了炕間,擼起袖子一看,傍晚做飯那會兒小臂內側被油濺紅了的地方,居然起水泡了!!!

大大小小的紅色水鈴鐺錯落排著,看上去密密麻麻一片,謝晚棠只看一眼就頭皮發麻,啊啊啊誰能救救她簡直要密集恐懼癥了!!!

“怎麽這麽嚴重?”

謝晚棠急得直跺腳,身後傳來傅青山清冷低沈的聲音。

傅青山走到她身前,眉頭緊緊地,拉著她的手腕湊近燭光,仔細查看。

謝晚棠自己反正是不敢看了,視線避開駭人的傷口,落在傅青山頭後短硬的發茬上,像他這個人一樣硬。

“我也不知道啊,剛才衣服蹭著感覺難受,一看就這樣了,怎麽辦啊!”

謝晚棠緊張得不自覺聲音都拔高了,外邊幾個孩子洗完碗聽到聲音,不知道什麽事,進來看。

大剛和蘭蘭先看到謝晚棠手上燙的水泡,眉頭幾乎同步皺了起來。

謝晚棠皮膚細嫩白皙,通紅的水泡看起來格外刺眼。

小剛和妞妞還小,墊著腳也看不見,二剛擠進來一看,倒吸一口涼氣:“這麽多!這得挑到啥時候?”

謝晚棠一聽臉色都變了:“還得挑?!”

二剛一臉過來人很有經驗地樣子鄭重點頭:“我去年燙了腚就是挑破的,是吧爹。”

傅青山全部查看完直起身:“嗯,這幾個太大的得挑破把水放出來,小的可以不用。”

謝晚棠強忍著密集恐懼癥又掃了一眼可怖的小臂,大的最少也有六七個啊!簡直要昏過去!!

謝晚棠一臉擔憂:“挑的時候會疼嗎?”

傅青山垂眸看她:“有點。”

謝晚棠欲哭無淚,傅青山的“有點”肯定就是很疼,昨晚搓傷的時候他也說“會有點疼”,結果就是很疼很疼!

她最怕疼了,而且咬不住牙QAQ

謝晚棠看看圍一圈暫時忘記冷戰的孩子,又朝傅青山使了個眼色,沒想到傅青山竟然秒懂她的意思,對蘭蘭道:“都在這擋著光看不清,你先帶弟弟妹妹出去玩吧。”

蘭蘭帶著妞妞和三個剛出去以後,傅青山洗過手,從謝晚棠帶來的陪嫁箱的針線筐裏找了根針和一塊幹凈的純棉白布,就著蠟燭的火苗燒一燒消毒。

謝晚棠從小嬌生慣養,被紙割破手就是受過的最大的傷了,哪裏遭過這樣的罪,看著那火苗中央又細又尖的針,心跳撲騰撲騰地加速,像是要經歷被容嬤嬤針刺酷刑前一般緊張!

捏著針的男人也是一臉的無情,猶如70年代民間醫學界容嬤嬤……

看著傅青山大手拿著針離開火苗的那一刻,謝晚棠簡直緊張到爆炸!!!

下一秒,傅青山看她一眼,她緊張地咽了口唾沫,傅青山左手握住她手腕,低頭的同時,針尖準確刺向最大的那個水泡的邊緣。

“啊————”

針刺破皮膚的那一刻,說不上特別疼,但是也不t舒服,說不出是個什麽滋味,主要是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謝晚棠嚇得偏頭抵在顧青山的肩頭,沒忍住喊了出來。

幸好提前讓孩子們出去了,要不然可太丟人了!

針拔出來的時候沒有多疼,但往外擠水泡裏的水就很折磨人了,謝晚棠只看了一眼就不敢看了,緊緊閉上眼睛,額頭抵在傅青山肩頭,隨著小臂上傳來忽輕忽重的痛感,忍不住忽高忽低地痛呼呻.吟……

傅青山垂眸認真,脊背手臂繃得緊緊的,才能勉強穩住手上的動作。

掌心裏纖細的手腕盈盈一握,柔若無骨,隨著疼痛輕輕顫抖,皮膚來回輕輕摩擦著,蹭得他掌心的溫度不可自控地升高。

她害怕不敢看,頭抵在他的膀子上,隔著一層薄薄的襯衣料子,額頭的溫度輕易地傳進來,比他的膀子要熱一些。

難受的時候她還會偏頭用臉去蹭,臉上有肉,觸感和額頭的骨面完全不同,肉肉軟軟地蹭在他肩膀堅硬的肉上,好似羽毛輕輕掠過,帶起一陣酥癢,伴著那嬌嗔的從唇齒間洩出的哼唧,如水中一圈一圈連綿不斷的波紋,一下一下不輕不重地撞著他的心尖。

撞不到實處,卻又不斷撩撥著,一點一點攪亂他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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