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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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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合影

陽光安安靜靜,透過半人高的窗玻璃。

格蘭芬多宿舍房間裏,只要是上午,只要紗簾未被拉開,便隨處泛著一種稀釋後的淺紅色,像是摻了水的一碗血,透明,寡淡,卻有心臟的溫暖。

此時,屋裏並無其他人。納威剛剛去了餐廳,羅恩則在衛浴洗漱,手機扔在床上,裏面放著BBC體育臺的娛樂廣播。

哈利站在鏡子面前,與鏡中的自己直直對望著,將明明已經系好的紅色領帶拉得更緊。

緊接著,他又盯上領口那粒從來忽視了的紐扣,抿了抿唇,擡起手來把它扣好——

“喬治說他們已經在站隊了。”

羅恩推門進來,仍用毛巾擦著自己的臉。

“你不用真的和我一起去的,我是被脅迫的,”他把毛巾扔到了床尾,抓起臟衣籃的襯衫聞了聞,“媽媽應該自己來拍,如果她真覺得那麽重要的話……為什麽有了照片還不夠?”

“也許她喜歡會動的……”

哈利這麽回覆著,轉身走向房門。

羅恩襯衫穿到一半,右手袖子晃晃蕩蕩垂著。

“你真的要來?”他盯著室友比自己還要領先的背影,眨了眨眼。

“是,我說了,我跟你一起。”

哈利平平說道,除了語速快了那麽一點,並無其他異常。羅恩打量著他難得穿整齊了的校服,瞇了瞇眼,似乎是在觀測什麽。

最後,他還是聳了聳肩,閉著嘴巴跟了上去。

上午十點,星期天。兩個格蘭芬多男孩先後離開宿舍,走向足球場的大草坪。

……

“各位!拜托了!停止講話——找到你們的位置,快點!”

剛剛修平了的草地上,麥格女士站在幾列學生面前,扯著本就沙啞的嗓子,極力叫喊。

“不要站在你們朋友的旁邊——布朗小姐!布朗小姐!你不能站在那兒!”

姍姍來遲的拉文德·布朗停在最短一列隊伍的末尾,望向自己院長的眼神格外困惑。

“我以為我們是按年級排列?”她問。

“是的,是的……”

麥格向她走近幾步,又被高年級隊伍裏兩個一直說話的赫奇帕奇牽走了註意力。搖頭嘆氣著,她拖著墨綠長裙走到更遠、視角更好的地方,“到前面點去,布朗小姐。我們先按年級分列,再按高矮排序……”

“這不會奏效的。”“絕對不會。”

十三年級的隊伍裏,弗雷德和喬治頭湊著頭,一並盯著忙忙碌碌的院長女士,咧嘴笑著說。

“你不能站在這兒,親愛的哥哥。你比我矮上一點。”喬治瞥了一眼弗雷德,往外跨了半步。

“半厘米不叫‘矮上一點’!”弗雷德猛地撞了一下他的肩膀,又將目光放向周圍的男女孩們。

離校生合影的陣仗並不大,加起來也不到一百人,其中百分之七十都是十三年級的。他們統一穿著全套的校服西裝,系著各學院的領帶,在球場草坪上排成五列。

列隊正前方,三排臨時搭建的臺階立在草坪盡頭,逐排升高,金屬支架閃閃發亮。

“還好他們沒讓最高的站兩邊。”弗雷德望著眼前一切,砸了砸嘴,“否則我們會看上去像兩盞路燈。”

“標準不太統一那種。”喬治補充道。

這讓後者肩膀又挨了狠狠一拳。

雙胞胎兄弟猜得不錯。沒過幾分鐘,麥格便發現了這麽構圖的問題所在。各年級的人數實在太不平均,組合起來便成了鋸齒狀,她只好放棄“同年級的人站在一起”這個理想念頭,重新打亂,重新排序,只按身高,排成四排——

“馬爾福先生,你終於來了——過來,來這兒,站在這兒。”

理順第三列學生的身高之後,麥格一眼瞟見了遲到五分鐘的斯萊特林男孩。德拉科此時把頭壓得很低,還沒看清情況,就被格蘭芬多院長抓住手臂、拉到了同院的弗林特身旁。

夏風無力吹動推平了的嫩草。德拉科搖搖晃晃站穩在那兒,左邊是曾經的球隊隊長,右邊是毫不相幹的某個拉文克勞。弗林特和他說了句什麽話,他卻半個詞沒聽清,只專註凝望著滿目碧色間那些跳躍著的光點,看著它們從一株草上,跳到另外一株草上,又滑進無人能夠看清的縫隙與泥土中去。

隊伍開始移動了。他們慢吞吞磨蹭著,往臨時臺階上去。前面的人往哪兒領、後面的人往哪兒推——德拉科就往哪兒走。他走了一步,兩步,許多步,不經意間便已經站到了最高一排上去。

擡起頭,變小了的麥格女士站在臺階下,不斷後退著、檢查隊列的整體布局。費爾奇架穩了黑色的相機,半張臉躲到了鏡頭後面。遠處,校長和幾位老師也從草坪另一端面帶微笑走來了……

他是怎麽站到這裏的?

……又為什麽要站在這裏?

夏日明明平和,德拉科卻被某種漆黑的、灼燙的感覺所包圍。這種感覺從他醒過來那一刻就開始蔓延,仿佛深淵裏火焰的餘溫,又或是海上泡沫和鹹味混雜在一起、澆遍他全身的苦水,在陽光照耀下越來越熱,越來越熱,直到開始發燙。

這在麥格拉他手臂時變得極為強烈。若不是竭力克制,他一定就會把她甩開,用力甩開那只手,連同所有觸碰到自己的東西,陽光,溫暖——所有。

因為這不是夏天。不是他要的夏天。

夢裏天鵝海的溫度比當下的六月還要暖和。可那也不是他要的夏天。

可他還是遵從了。德拉科想。

他放任有人把他拖到了現在這個位置上,即使腳下的臺階搖搖晃晃讓人畏懼著它的崩塌。是他自己把領帶打好的,規規整整,毫無瑕疵,像是他從來習慣去做的那樣。

是他簽了退學協議書,也是他一件件把行李收完、搬走……

那麽他為什麽會恨自己?為什麽會?

昨夜火光之中,那種撕碎靈魂的痛苦仍讓德拉科心有餘悸。他記得他一次又一次的失敗、跪倒在地的狼狽,也就記得自己的手撐住地面時,掌心劃破的傷口。它們後來被身邊那個男孩包裹在了手心溫度裏——可他記得最多的,仍是巨鳥的尖叫、視線模糊中的火光,還有艱難站起來那刻,自己伸向那個“哈利”的手……

就像當初那樣,就像當初那樣。

就像四年前,他們還未相遇之時那樣。

那時他不知愛也不知恨,未聽說過失敗也不懂得痛。他沒想過後果也沒想過防備。

他就是那麽簡簡單單地,把手伸出去了。就這麽簡單。

就這麽簡單。

“第一排的你們——退後一點!老師要在前面……”

陽光刺眼,晴空萬裏不足三片雲。麥格女士用手遮住眼睛,揚起下巴朝他們大喊,又去招呼聚集到階梯前的所有老師。

鄧布利多、斯內普、盧平、斯普勞尼、布巴吉、弗立維還有特裏勞尼……

究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叫出這些所有人的名字變得毫不費力?他明明不關心這些所謂的“老師”,也從不對什麽地方有什麽感情的……

德拉科閉了閉眼,本能般地皺了一下眉。

再睜眼時,他便一眼望見了草坪上遠遠走來的、某個熟悉而纖小的身影。

到最後,他總是能一眼找到他的。

從來都是這樣。

……

“我就知道他們會在中間!”

羅恩翻了個白眼,掏出手機,三兩下滑到攝像頁面,點下紅色的“開始”按鈕。

哈利走在他旁邊,隔著半個足球場的距離,都能捕捉那抹陽光下尤其顯眼的淺金色。起初,整片視野似是劇烈晃動、模糊了一下。再然後,鼻梁上的眼鏡被克制地扶正,他穩住步伐繼續向前走,垂著眼又是幾十步,停在了足以看清整個隊列的距離。

周圍零零散散也有幾個圍觀的同學。哈利一直低著頭,呼吸一下接著一下,韻律平穩。這定是他有生以來自我控制能力最超群的一次。他不禁想到這是否便是斯萊特林們一直以來都很擅長的事——這在他此時無數心緒中無疑是最有趣的那一個,因此它冷不丁地就變得顯眼,且價值非凡了起來。

“讓我看看……放大……再放大……”

羅恩盯著手機,左手兩指不斷在屏幕上滑動,試圖改變相機的焦距。哈利輕輕放開無意中抿緊了的嘴唇,又松弛了不知何時攥住袖角的雙手,這才擡起眼睛,不偏不倚地、躍過其他幾十張面孔,將目光落在德拉科身上。

那是他看了無數遍、卻仍然覺得遙遠的身影。

在夢裏觸碰過,在白天日覆一日擦肩而過,卻仍像世上最不可解的一個謎題。他想他曾經猜到過一些解法的,然而那些答案終究不可尋覓。

他答應過自己,要勇敢的。

“……哦天,我不知道拉文德也要走了……這不會和我有關吧?”羅恩咕噥著問。

這是一個很無厘頭的猜測。哈利卻沒有糾正,也沒有附和,而是一動不動望著剛才那個方向。

此刻,他並不意外地發現,德拉科其實也在看著自己,一直都在。只是他的註視時斷時續,常常閃躲,又一次又一次地重覆看過來,不知是迫於哈利目光的壓力,還是別的什麽緣故。

哈利覺得他應該微笑。

如果這是他們在這個世界的最後一面,他覺得自己是想對德拉科笑的。但他實在做不到。

這超出了他的毅力範圍。

“嘖,為什麽我就沒有那麽高?哈利,你說……”

羅恩念著念著,忽然就閉上了嘴。

他盯著屏幕上的某個點,眨了眨眼,隨即把目光騰到遠處,望向站在最高一排金頭發男孩,又順著他此刻指向明顯的視線——看回身旁的好友。

哈利垂下雙眼,再也無法忍受這樣的對視。

“……拉文德想換到女校,赫敏和我說起過。”他憑空接上了羅恩之前的問題,接著就聽麥格女士大喊一句“費爾奇先生!我想我們準備好了!”

“她怎麽沒有和我講——”

羅恩脫口而出問到一半,又想起了什麽似的,自己“喔”了一聲,不好意思地彎了彎嘴角。

“要拍到什麽時候?”哈利低聲問。

羅恩飛快點了一下屏幕上的紅色按鈕,“完成了!足夠應付媽媽就行。”

“那我們可以走了?”哈利又問。

羅恩又朝隊伍裏的某個斯萊特林瞄了一眼。

“當然可以!我們走吧!”

羅恩先一步轉過了身。他扭頭盯著黑發男孩,似乎想要問些什麽,又沈默著沒再說話。

哈利終究還是沒能忍住,轉身前最後一次擡起眼睛——

德拉科還在望著他,不知已有多久沒再移動。這讓哈利胸口一陣抽疼,只得以更快的速度,逼迫自己離開。

哈利離開了,所以無人能夠看清他綠色虹膜邊、逐漸泛紅的眼眶,像是被砸碎的翡翠刺出一絲又一絲的血。

哈利離開了,所以哈利也不會看見半分鐘後草坪上頓起的騷動——攝影師費爾奇正準備按下快門,高處一個人就跳下了臺階,從隊形中脫了出來。

“嘿!回去!”費爾奇從相機後直起腰,瞪著眼睛大喊,“你!回去!我需要拍完這張照片!!”

德拉科站到平地上,拉攏外套的同時停了一下,轉頭望向這個怒視自己的男人。

“是你需要,不是我需要。”

他平視著費爾奇說,聲音很冷很淡,卻透著一種堅定的、幾乎與黎明同質的東西。

“是誰讓你以為,你可以命令我的?”

他一字一句地說,音量剛好跨過第一排從頭到尾的距離,也就讓費爾奇和站著的老師們都聽到了。

費爾奇握著相機瞪著他,鼻孔一扇一扇像是要冒氣。

德拉科轉過身,無視身後所有的人,一步一步,走出這片寬闊的草坪。

……

格蘭芬多宿舍裏,哈利把窗簾“唰”地一下拉上,拉得比當初在哥本哈根獨自消沈時還要嚴。

他把外衣脫掉,領帶都沒解,便整個兒裹進了被子裏,把頭埋進枕頭,半張臉都捂住。

羅恩去找赫敏吃飯了,自己胃疼的借口令人信服與否都無所謂。他也確實是有些胃疼的——左手摸索著按到腹部擰住的地方,緊緊按住,好像這就能讓疼痛減輕一些。除此之外,哈利倒覺得自己一切正常。

到夜晚最多還有十二個小時。沒關系,他一個一個小時數過去了就行。等回到夢裏,他就再數十二個小時……也許會更少。就這麽數著過,什麽也別想,什麽也別想,過去了就行。從前許多次煎熬的時候,他都是這麽過去的。小時候洗碗,他數的秒數能比時鐘還準。

一秒種,一分鐘,一個小時,一年,兩年……又能有多大的區別?

沒有什麽是過不去的。就是這樣。就是這樣。

窗簾後的光影從暗變亮,又變暗。屋子裏的顏色從赭紅變為正紅,又不著痕跡地深沈下去。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躺了多久,手機靜音後耳中什麽聲音都沒有。這樣絕對的安靜給人造成一種空曠的錯覺,好像他確實什麽也感受不到了,心裏平靜得如同沈睡一樣,就連呼吸都韻律平緩,起伏微弱。

有那麽一瞬,他甚至以為自己閉著眼睛睡著了。只不過他明白得很,明白那場夢境結束前,自己是怎麽也不可能在白天睡著的。

而結束多半就會在今天。太陽島已經近在咫尺了。

這完全沒有關系。他知道的,他可以的。

「再不畏懼孤獨,再不奢求相依。」

“哐當”一聲,臥室的房門被一把推開。

哈利把眼睛從被子枕頭裏挪出來,只見納威正掰著一個橘子,嘴裏哼著歌走進房間。他明顯我沒有註意到對床上躺著一個人,因此在哈利受於良心所迫、坐起來告知自己的存在時——著著實實嚇了一跳,騰地一下從椅子上跳起來,橘子滾落在地。

“哈利!”

納威驚叫一聲,見到對方息事寧人地擺了擺手,又窘迫地微微紅了臉。

“抱、抱歉……我沒看到你在,完全沒看到……”

“沒事的,納威……”

哈利搖了搖頭,抱著被子靠在床頭,沒有要再躺下去的意思。窗簾的紅布又一次變暗,他望著上面的紋路不說話,想到剛剛的天還是晴朗的。他不願拉開窗簾,也就無從得知現在是否多了一些雲。

腦海中的“天空”怎麽都定格在了昨夜天鵝海之上。他知道那片海會一直藍下去,和萬裏無雲的天際一起。他不知道的是,明天之後,離開了那個世界的自己又算身在哪裏。當一切結束,過去的九個月是否會像從未存在過。

這是所有夢境最為本質的哀痛。

當它的存在於現實毫無意義。

“你還好嗎……哈利?”

突然,納威小心翼翼的聲音鉆到了腦海一片藍。哈利回過神來,扭頭看向自己的室友。只見他站在對面書桌前,認真註視著自己。

“我沒事。”

哈利實話實說道。

至少,他認為自己是在實話實說。

然而納威——作為洞察力十分平均的一個格蘭芬多——似乎並沒有接受他的話。他站在原地躊躇了一會兒,最終側身從自己書桌裏抽出什麽東西,抿著唇思索了幾秒,走到哈利床前。

“我……我昨天撿到了這個。我想這……應該是你的?”

納威支吾著說,將一張紙片一樣的東西遞到了哈利面前。後者看清上面的圖案,眼皮反射性地顫了顫。

那是他昨天才揉起來扔進垃圾桶的明信片,上面的塞裏雅蘭瀑布皺得像是拼圖碎片。瞬間的慌張與心跳之後,哈利很快想起自己還沒來得及寫上收信人的名字。

就算不是這樣,這張卡片也再不代表什麽了。

它只讓他刺痛。只讓他哀傷。

“我不是故意收起來的……”納威小聲地說,臉紅得好似自己才是秘密被發現的人,“打掃衛生的女士收垃圾時袋子破了,我幫忙的時候瞥見了上面的水彩畫,覺得很好看……”

他看上去實在窘迫到了極點。哈利於是不得不坐直一點,挪開堆在身前的被子。

“這不是什麽事,納威……”

“我沒想到後面有字!”納威聽上去有些著急,“我不、不知道你有喜歡的人——不是,我是說,這看上去像是你喜歡她,非常喜歡——”

“我說了,這不是什麽事。”

哈利的語調變得低沈。他不介意納威撿到這張廢紙,但他不想聽他追問下去。

他沒有什麽可以解釋的,沒有什麽需要解釋的。他首當其沖不能這麽告訴納威——這個被他所愛的人欺淩了不知多次的人——他甚至開始後悔告訴了小天狼星。他誰都不該說的。這件事就該埋在他的心裏,埋一輩子,直到他把德拉科·馬爾福這個名字忘記。

納威看上去更加愧疚了。他紅著臉把明信片放到哈利床上,轉身就往自己的書桌走,走到一半又回過頭來,嘴巴張張合合,憋屈的樣子仿佛話沒說完,或是迫切地想要問出什麽——

“聽著,納威,我不想談論這事。請你也別告訴任何人,包括羅恩和赫敏,可以嗎?”

“不不不——我當然不會說的!”

納威又往回走了兩步,眉毛向兩邊下垂著。

“我只是想確認,你……這個人……她……她是金妮嗎?”

哈利頓了一下。

他擡起臉來看著納威,幾秒後終於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意思。這讓他錯愕的同時,怪異地將他從麻木之中拖了出來。

“不……不是。”哈利回答。

金妮……他是喜歡過金妮的。他也喜歡過秋,也許也會喜歡更多的女孩……或者男孩。愛情本就是青春的試驗和調味劑。他可以說服自己德拉科最多不過是他十六歲喜歡過的一個人;然而現在,就連“喜歡”這個詞匯都變得那麽遙遠,陌生。

腦海當中,唯一存在的只有那個人的名字,他的聲音,他的模樣……

哈利用手揉了一下眼睛,看向納威若有所思的樣子。被子上鋪著的明信片早就皺得不能要了。哈利把它拾起來,靜靜看了一眼,輕聲說:“這是在冰島買的……你沒去的那趟旅行。”

納威“哦”了一聲。

“我從來不跟學校旅行。”他說。

“為什麽?”哈利隨口一問,把手裏的明信片重新揉成一個球,握在手裏。納威看著他這麽做,撅了撅嘴像是有點心疼。

“就是……不太想去。”納威咕噥著回答。

哈利靜了一下,轉頭望著他,隨即想起納威並不像自己這樣,有隨時都能呆在一起的朋友。小的時候,自己也從來不參加小學的旅行——那除了給達力提供又一個遠離老師和熟悉環境欺負自己的機會之外,沒有絲毫益處。

“你的爸爸媽媽……納威,他們是很了不起的人。”哈利望著他說,話音落下,才明白過來自己話題跳轉的原因,“你應該感到自豪的。”他隨即補充道。

納威睜大了雙眼,盯著他的樣子十分詫異。

“你是怎麽知道的?”對方問。

哈利搖了搖頭。

“小天狼星告訴我的。”他希望納威不要太過介意自己提起他的爸媽。

對方長久地站在書桌前,沒有回應。

這男孩樣貌平常,金色的頭發總是剃得很短。個子有些矮,身材偏胖但也絕不像高尓或克拉布那樣臃腫。哈利至今不明白,德拉科為什麽要挑這個男孩的毛病,就像他從來不明白自己還有羅恩、赫敏究竟哪個地方惹到了他。

可他既已愛著德拉科,便無可逃避地感受到了那股漫出心底的愧疚。即使他們今後再無瓜葛,哈利也不覺得,這個部分能被剔除——

「未來是什麽模樣?

他們都將不再退怯,不再否認,不再自欺。」

“我是……挺自豪的。”納威最後說,靦腆地笑了笑。

哈利點了點頭,低頭看了一眼手心揉皺的紙團,輕輕嘆出一口氣,把它放到床頭櫃上,從枕頭下翻出自己的手機。

羅恩赫敏怎麽也該吃完飯了。他並不覺得自己應該繼續一個人呆著,哪怕是去休息室,或者收東西搬宿舍,也總比繼續躺著要好……

發完短信,回到主界面,他正要關掉屏幕,就見Outlook的郵箱圖標上多了一個紅點。

怎麽考完試了還這麽多事……

哈利點開那個藍色圖標,趁緩沖的功夫下床穿好了鞋。他跺跺腳正準備起身,瞥了一眼屏幕上的收信界面,接著便從頭到腳地震住。

收信箱裏只有一條未讀郵件,發送於今日早上十一點十五分——五十分鐘之前。

發信人是學校內部郵箱,因此直接顯示在了主頁上。郵件沒有標題,頭像框裏沒有照片,只有綠色圓圈中的「DM」兩個字母。

正文內容只有兩句話。哈利看清了預覽上的第一句,大腦隨即一片空白,任由拇指將它點開——

「Draco Malfoy,

10 June.

今晚十點半,拉文克勞宿舍後門,來見我。

有話和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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