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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歐若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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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歐若拉

回程的路上,天空下起了淅淅瀝瀝的雨。經過溫泉水的舒緩,所有人都多多少少感到疲倦,懶洋洋靠在椅背上,聽著雨滴拍打玻璃窗的聲響。哈利擰開了頭頂的照明燈,趁這時間最後看了一會兒《冰島人的小冊子》。

「在外國媒體中,悠悠閑閑喝著拿鐵的家長以及被放置在室外的、搖籃車裏睡著的嬰兒已經成為了冰島的標志,因為世界各地的人是如此斥責這種做法。相較於讓嬰兒在室外睡覺這個事實,問題的核心更多在於冰島父母看似粗心大意、不負責任的態度,讓他們珍貴的孩子以這樣的方式留在室外,無人看守……」

而就在一旁,羅恩和赫敏,還有克魯姆,正以另一種方式討論著當地文化。

“第二十五周?”羅恩吃驚地看著克魯姆,“我以為二十四周就不會考慮了。”

“那是在英國,羅恩,二十三周加六天。”赫敏及時提醒他道。

克魯姆輕輕點頭,那對濃密的眉毛糾在一起,讓他的面孔看上去有些陰沈。

“我們這裏的勞動力本來就不多,對於這種事的態度很微妙,”他這麽講述,“孕期檢查本身是件好事,是否保留孩子也是父母自己的選擇,但這就導致了現有殘障群體受到的不公正待遇……我是個幸運的人,那年除我之外只有另一個被檢測出異常的孩子存活了下來。”

“Blimey,這確實殘忍……”羅恩低聲喃喃。

“真是要感謝克魯姆夫人。”赫敏不由感嘆。

“母親是個不可思議的女人,”克魯姆淺淺笑了一下,“父親去世之後,她在保加利亞呆了十多年沒有回過家,所以我退役之後就帶她回來了。幸運的是我從小也了解這裏的一切。”

“但你確實很了不起。”羅恩看向克魯姆,看了一眼又閃開。赫敏眼見兩人之間沈默又尷尬的樣子,不禁笑出了聲。

大巴在五點半的時候重新回到了雷克雅未克。路邊的街燈變得明亮,一幢幢白色的小房子像是由雪花天然堆積而成的那樣,安安靜靜立在環島邊,溫暖的燈光從窗口流出。到達旅店之前,奇洛走到了車頭,扶著椅背輕輕咳了兩聲。

“女士先生們,我們的旅、旅程就要到達終點了。”他說話聲音的不夠大,還有些沙啞,全靠克魯姆借出的擴音器來傳遞,“明天一早我們就會往機、機場去,返、返回學校。讓我們用掌聲感謝一路辛勞的司機——英格爾夫·格維茲門松先生,還有我們優秀的向導——威、威克多爾·克魯姆先生。”

哈利隨著其他人拍起手,即便他現在戴著手套,拍出來並沒有什麽聲響。

“在旅途的最、最後,作為聖戈薩赫羅每次旅行的傳統,我們有一些小禮、禮物要送給大家。”奇洛向座位上的穆迪和布巴吉點了點頭,兩個老師於是站起身來,手裏各自拎著一個口袋。“以及——音樂。”接著,他朝司機點頭示意。

一段熟悉的鋼琴前奏在車頂喇叭裏響起,哈利轉頭同羅恩對視,後者翻了個白眼。

“Shinny River Wey and the shaggy witty four,(波光粼粼的威河,走來風塵仆仆的四人)

Nanny at the gate with a fire lit on torch,

(奶娘打開門,手裏舉著燈)

'Where are you from and where would you go'

(“你們從哪裏來?要到哪裏去?”)

Here and there,we are to call it home."

(從此我們將在這裏生存)

後排的座位上,泰勒和邁克爾跟著哼了起來,老師們從口袋裏嘩啦嘩啦掏出幾袋糖果。

“我從沒見過哪個學校這麽執著於自己的校歌——哦,謝謝,布巴吉夫人。”羅恩收下那包彩色包裝的、名為“有毒廢物”的酸酸糖,伸長脖子看見哈利收到了一盒“哈嘍熊貓”。

“老實說,羅恩,你都沒有去過幾個學校。”哈利不假思索地和好友交換了手裏的禮物。羅恩更喜歡吃小熊餅幹,他知道這一點。

布巴吉轉過身去,向赫敏遞出一個巴掌大的、雪雀形狀的巧克力,“這是給你的。”

“但布巴吉女士,我有糖果了……這是?”

“這是額外的獎項。”奇洛從布巴吉肩後探出個頭來解釋,微微笑著。

“額外的獎項?為了什麽?”赫敏一臉迷茫。

“為你在旅途中獲、獲取並分享了最多的知識,即使不、不是地理學的學生。”奇洛說著,從布巴吉手裏接過那個聖誕節老人標志一樣的口袋,翻出另一個雪雀巧克力,遞給赫敏旁邊的蘇珊,“還有你,伯恩斯小姐。”

“我?”蘇珊看上去比赫敏還要驚訝,“為什麽?”

“我們有註意到你一直在畫畫和寫日記,”布巴吉朝赫奇帕奇女孩眨了眨眼,後者一下子紅了臉,“這是‘最優旅行記錄獎’。”

“謝謝……”蘇珊小聲說道,接下禮物。

兩位老師在大巴前半段分完了糖果,又往後面去。羅恩看著赫敏和蘇珊興致勃勃比較著自己手裏的雪雀巧克力哪個更好看,朝著哈利嘀咕了一句:“我們為什麽沒有?”

“Umm……”哈利把手裏的幾顆糖果遞給羅恩,示意他傳給過道另一邊的兩個女孩,“你想要得到什麽獎項?‘喋喋不休第一人’?‘怨氣大王’?”

“不不……”羅恩搖搖頭,“那應該是那堆斯萊特林中的某一個。”

哈利笑了,但沒笑多久,又低下頭去。音樂接近了副歌部分,後幾排的帕瓦蒂姐妹也在咯咯笑著,笑著笑著又跟著唱起來,很快,幾個拉文克勞男孩和赫敏也加入了合唱。一時間,大巴車內充滿了歌聲和水果糖、酸酸糖的甜香,哈利把塑料袋塞進口袋裏,也加入了他們——

“Oh teach us something so we’ll be kind,

So love the life enough to make our mind.

(引我們向善,熱愛生活以果斷)

Into our dreams,dive and soar,

Far far beyond——

(在墜落中翺翔,奔向遙遠的夢——)

Across the distant and shore……

Across the distant and shore……”

(在彼岸遠方……在彼岸遠方……)

校歌前半段講的是聖戈薩赫羅四位創始人1875年來到薩裏辦學的故事,後半段則是更為廣泛的教育綱領,學校裏每個老師和同學都學過。他們有一句沒一句地唱著,不知不覺中,就來到了最後一晚住宿的地方。

最後這個晚上,學校安排他們留在了雷克雅未克市中心,晚飯過後,男女孩們不約而同地聚集到三樓的一個公共小書吧裏,分享著零食。

“看!這裏有個窗戶,”赫敏走到了窗邊,拉開橘黃色的窗簾,“啊,對面是哈爾格林姆教堂……怪不得賬單上最後一天的費用增加了。”

“你還仔細看過賬單?”羅恩看著她從窗邊走回來,盤腿和兩個男孩一起坐在地毯上。

“當然看過,有什麽問題嗎?”赫敏把碎發捋到腦後,瞅了羅恩一眼。

“沒有……”他稍稍低下了頭,“就是有時候覺得……你真是個天才……”

赫敏眨了眨眼,勾起一個不經留意的笑容,手指書吧吧臺的方向,“那邊有賣明信片的,一套十五張,我看了一下價格,比昨天禮品店裏的便宜很多。你們要一起買嗎?我打算今晚邊寫邊等,明早就能寄出去。”

“你還沒有放棄?”羅恩擡眼看她。

“沒有,”赫敏往窗外望了一眼,“就連威克多爾都說應該是沒有機會了,但是……我想我可以再等等。”說著,她站了起來。

“買一套吧,我們分一分。”羅恩說。

赫敏笑了笑,往吧臺走去。

書吧此時只有熟知的十幾個人,還有四個二十左右的女孩、一對退休年齡的夫婦。哈利換了個更為輕松的坐姿,雙腿彎曲著伸到茶幾底下,背後靠著米白色的沙發。他拆開一顆“有毒廢物”糖果含在嘴裏,一只手撐著那張酒紅色的地毯,拇指和食指無意識撫摸著毯子上突起的棉球。

靠近墻角的沙發上,布雷斯正向德拉科和潘西展示著紙牌魔術,帕瓦蒂姐妹從吧臺點來兩杯橘紅色的卡蒂娜賓治,端著它們和幾個拉文克勞男生聊天。哈利並沒有看見蘇珊,想著她該是早早回到了房間,去寫最後一天的日記。

五分鐘後,赫敏帶著明信片回來了。三個人把那些印著水彩畫的卡片攤在茶幾上,一人拿了五張,從筆筒裏找到幾支還有墨水的圓珠筆。羅恩在“慎重”的思考過後,決定只寫給爸爸媽媽、金妮還有遠在外地的查理和比爾,果斷將其他三個哥哥棄之於不顧。

“你們都要寄給誰?”羅恩探頭看了看哈利面前的明信片,後者剛剛寫下「親愛的唐克斯」。

“我爸媽,外婆還有爺爺奶奶,金妮,加上一個七年級時候的朋友。”赫敏頭也沒擡地說。

“Cricky……”羅恩轉頭問哈利,“你也給金妮寄嗎?她可真受歡迎。”

“可能吧。”哈利模模糊糊地回答。

他們趴在茶幾上寫字,一會兒便安靜了下來。哈利依次寫完給韋斯萊夫婦、唐克斯和迪安的明信片,將它們堆在一旁。接下來這張是他覺得最好看的,上面印著水彩畫極光,邊角有一句花體的「Sic transit gloria」,貌似是拉丁文。哈利拍拍旁邊赫敏的手臂,在問過她後得知這類似於“光芒轉瞬即逝”的意思。

“轉瞬即逝?那也得先有啊……”羅恩聽到他們的對話,邊寫邊咕噥。

“我以為你不感興趣呢。”赫敏疑惑道。

“但是你喜歡啊。”羅恩不假思索道。再然後,他無意間和女孩對視,兩人同時震住了。

哈利瞥見他們一並紅了臉,知趣地低下頭去,翻到明信片背面,寫下字來。

「親愛的小天狼星,

希望家裏一切都好。現在我從冰島給你來信,即便我們很快就能見面。這裏比想象中要冷上許多,薩裏想必也不暖和,但春季學期的降臨意味著冬天不久就要離開。羅恩和赫敏正坐在我身旁,他們和我一樣,向家中寄去三言兩語。

卡片上的空白處不多,等到見面的時候,再一一向你分享路上的經歷。哈利。」

放下圓珠筆,哈利將它重新讀了一遍,放在一旁等待墨水晾幹。手裏還剩著一張明信片,他想了又想,最終決定先把它收起來。再擡起頭,周圍的人已經走了大半。

“時間有點晚了,你們要去睡覺嗎?”他收拾了桌上的糖紙,把圓珠筆放回筆筒。

“你們兩個先去睡吧。”赫敏把手裏的卡片疊在一起,稍稍疲倦地耷拉著肩膀。

羅恩看了女孩一眼,“我也再等等。”

“那我先上去,”哈利站起來,“你有房卡嗎?”

羅恩從褲兜裏掏出銀色的房卡,拿在手裏晃了晃,赫敏打著哈欠說了句“晚安,哈利。”

哈利走下樓梯,在刷開房門時瞟了一眼手裏剩下的明信片,上面畫的是塞裏雅蘭。

剛剛在藍湖的時候已然洗過澡,他於是花了不到五分鐘洗漱完畢,鉆進被窩裏,瞥了一眼床邊的旅行箱,又翻身面對貼有淡黃色壁紙的墻壁。吸吸鼻子,還能聞到一股幹澀的紙香。

按理來講,他是可以寄信給金妮的。作為朋友,作為家人,即使沒有互相喜歡過的經歷,他們之間的關系也向來很友好。但聖誕節和新年夜之後……他總覺得,現在不是給她任何誤會的良好時機。

世界上似乎並沒有哪條規矩是“你不能在夢裏和現實裏喜歡兩個不同的人”,即使哈利並不清楚世界上到底有多少人和他經歷相仿。直到今天之前,他也沒有認真思考過這個問題。比起戲劇性的決定和離開,他對金妮的那一點點喜歡更像是被輕輕地、不留痕跡地覆蓋掉了。他並不覺得金妮有任何一點不好的地方,也不會蠢到在清醒的時候拿她和“德拉科”做比較。但是,相比較現在夢中感受到的那些熾熱和溫暖,曾經那些糊裏糊塗的悸動幾乎不值一提。

哈利睜眼對著墻紙上淺淺的弧形花紋,伸出手指碰了一下。他小聲喃喃了一個沒有人聽得清是什麽的名字,接著閉上雙眼,把被子攏到下巴前抱住,任由自己靜靜地、安穩地,沈下去……

“哈利——”

他聽見有人在叫他。

但不是德拉科。

“哈利——哈利!醒醒!”

什麽……

哈利睜開眼睛,迷迷糊糊地扭過頭,看見一張放大的臉——還有許許多多雀斑。

“羅恩……?”

“極光!”羅恩激動地喊著,“極光出來了!”

“極——什麽?”

“極光!快點起來!一會兒就沒了!”

羅恩又搖了他一下,把燈按到最亮,丟下一句“我先出去”就跑出了門。

哈利揉著眼睛從床上坐起來,楞楞的。

……

德拉科已經要睡著了。

他快要睡著了。

如果不是布雷斯突然推了他一把的話。

“他媽——你在幹什麽?”

他皺著眉頭睜開雙眼,一副即將要發火的模樣。

”別罵!”布雷斯正在穿衣服,同時瞥著房門的方向。德拉科坐直了身體,聽見屋外雜亂的腳步和人聲嘈雜。

“發生什麽事了?”他問。

“他們說極光出來了。”布雷斯從衣架取下圍巾,三五下在脖子上系好。

德拉科重新倒回床上。

“…餵,你在幹什麽?”

布雷斯的聲音隔著被子模模糊糊滲進來。

“看你那見鬼的極光去吧!”德拉科聽見自己嗡嗡地說,“我睡覺了。”

耳邊安靜了一會兒。

“你確定嗎?機會難得啊。”那聲音又問。

德拉科沒有回話,只是悶悶縮在被窩裏,想象著夢裏哈利敲門卻無人回應的樣子……

“那我走了。”腳步聲噔噔響起。

德拉科嘆了一口氣。“等等。”他掀開被子,伸手抓過窗邊的衣褲。

深夜的雷克雅未克比起白天還要寒冷許多。德拉科披著大衣走出酒店前門,立馬就後悔了。周圍的人們紛紛跑到哈爾格林姆教堂前的小廣場上,聚集在變了色的夜空之下——

那確實是他第一次見到極光。

這一點無法否認。

德拉科向學校眾人聚集的地方走去,望見那些跳躍著的清冷光芒擦過白教堂的邊緣,令它好似一位肩披亮綠色薄紗的、神秘的女神。人們駐足在廣場的路燈下,一個個都仰著頭。

就在這時,德拉科聽見了一聲尖叫。

興奮的、歡喜的那種尖叫。

他尋找著聲音來源,很快便在潘西的噓聲中看見了教堂前緊緊抱在一起的兩個人。

德拉科停下腳步,看著赫敏從羅恩的懷抱裏擡起頭,抹了兩下眼角。再然後,他們望著彼此傻笑,並在極光游得更近時,接吻了。

“說實話……”布雷斯平淡的語氣下隱藏著多多少少的訝異,“我沒料到這個。”

“我可以給這次旅行差評嗎?”潘西打了個寒顫,像是一眼也看不下去,裹緊外衣往回走。

德拉科站在旁邊,本該對此作出一兩句的負面評價。然而他半句話沒有說,反而怔怔地、乃至於有些木然和突兀地望著那對情侶向右偏離一些的方向。

他不是有意要看他的,可人的眼角餘光總會抓住一些奇妙的視覺效果——比如在這個時候,在這個透徹而深邃的夜裏,唯一和天上的色彩相應的,只有那個男孩的眼睛。

哈利此刻在距離他兩個朋友幾步外的地方微微笑著,手裏拿著剛剛取下來擦拭的眼鏡。他看上去很高興,或者說是解脫,總之綠眸亮晶晶的,裏面的光點一閃一閃,像是流動於極光上的白線,輕輕搖擺著,暗藏著燦爛且純凈的生命。

歐若拉最終不是夜的陪襯。

它是過盛的輝芒。

德拉科久久站在那裏,感到自己是如此本能地、不可抗拒地被這番景象所吸引。極光倏忽即逝,在雪落之前謝幕,退回密不透風的黑夜——那唯一殘存的熒綠,便留在了那個男孩眼中。

布雷斯打著哈欠折頭,泰勒和安東尼勾肩搭背說著“真是驚喜”從旁走過,而德拉科——他一動不動地望著哈利,被突如其來的失重感淹沒。

猶如一顆星,墜入萬丈璀璨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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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usic - “Conversations With Stars”(Brightwood)(致羅赫)

泠:這首歌是送給羅赫的!FT羅赫唯一官方指定主題曲(自嗨第一人)。

冰島篇結束,回學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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