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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心頭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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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心頭之血

於心而言, 彼為汝何人?

池陸望著懸浮在半空的聲音。

楞了一楞。

顧嶼是他的什麽人?

腦子裏閃過很多畫面。

厭惡過,歡愛過。

他望著半空的古老聲音,說:“有點覆雜, 不清楚。”

“天魔池陸鬥膽請問祖壇祖先,如何可以取回心臟。”池陸放下沒有單跪的腿, 雙手重疊在額,行跪拜之禮手掌貼地, 說道。

上方傳來威嚴的嗓音。

「你之所願若非至誠,必墮深淵。」

話音剛落, 佇立在殿內四面八方的柱子上方, 金紫色的文字化作銳利的光芒。

——如同蛛網般, 飛速刺穿池陸的身體。

“呃嗯…!”池陸一痙,仿佛身體被撕裂, 經脈一寸寸被切斷——

當場眼睛一黑, 險些疼暈,他攥著拳頭,忍了下來。

半空亙古的聲音響起了。

「昔日獻心立誓斷情,今日反悔,則需承受戲言之重懲,汝當忍否?」

被光芒穿透的身體無法動彈, 金紫的光芒散發灼燒的熱度, 勝過千萬道利刃同時刺入血肉,焚燒著骨髓。

“當初獻心乃真實的意願, 如今要回心臟, 是為了用心頭血救人, 天魔池陸從不做後悔之事,今日之舉並非對當初獻心而後悔, 一心想的只是希望能把他救回來,僅此而已。”身上每一處被刺穿的地方流淌出血液,跪在地面上的雙腿在顫抖,額間滴下冷汗,順著身體跪伏的姿勢,流到神魔壇的前方地面。

他糾正說道。

祖壇的聲音沈靜了。

「既欲取回心臟,必當受罰,汝願承受之?」

池陸說:“天魔池陸早已在來到神魔壇開口求回心臟的那一刻起,便做好了承受一切的準備。”

祖壇沒再傳來聲音。

穿透身上的光芒閃了一閃。

“嗯——!”池陸渾身經脈若有無數利刃穿行,仿佛要將他的身體絞碎。

體表滲出鮮血。

他身體顫抖,可是每一動彈就會被光芒的利刃牽扯到經絡,疼得撕心裂肺。試圖讓自己的身體不要因疼痛而顫動,可是那已經不是自己的意識能夠控制的了。

那是祖壇對此意志的考驗。

無法描述的痛楚在體內灼燒。

接著,四面八方柱子的光芒突然動了。

——朝著柱子的方向外拉,池陸猛地仰起頭,經絡被光芒纏起來撕扯,在那一刻被撕裂了,手指尖抽搐,仿佛被五馬分屍,卻又軀體還在,意識都要消散了,卻又被控制著強行清醒。

清清楚楚感受著因要求回心臟而違背冒犯祖壇的懲戒。

「你可反悔?」

神魔壇的此間大殿裏,環繞著亙古嚴正的聲音。

“什麽反悔……”

奄奄一息的聲音,倒在地上氣若游絲。

「若放棄取回心臟,可免去刑罰。」

“……”

按理,他會產生一絲放棄的念頭。

但是奇了怪了,卻完全沒有。

真他媽疼啊身上。

池陸躺在地上,覺得自己身上廢了,經絡都斷了。

模糊的視線側過去看向自己的手,手指費勁動了一動,試著調運出一絲魔氣。

……完全使不出來。

池陸閉上眼,有種天地崩塌的感覺侵襲自己的意念。

喉間泛著血味,他啞聲開口,“早已表明態度,從不反悔。把我的修為都斬斷了,接下來還有什麽刑罰?”

「以神魂交換心臟。」

“天魔池陸,拒絕以神魂作為交換。”池陸立刻表態。

大殿裏的聲音閃爍著響起:「改變想法了?」

他試圖撐起自己的身體,讓自己起來說話,卻已經脈絡寸斷,宛若廢人。

他躺在地上嗓音沙啞嗆著血腥味,卻意思明確:“祖壇已奪我修為,若再以神魂交換,我與死人無異,就算有了心臟也不過軀體一具,還怎麽用心頭血救人…?”

忽然間,環形祭壇內風暴肆起。

深不可測的壇口裏面溢出黑霧,彌漫開來,將一切籠罩吞噬——

周圍是一片血海。

空氣裏飄著屍骨被大火焚燒後的焦味,淒厲的慘叫刺入耳內,到處都是死亡之氣。

魔界的百姓們都在被屠殺,一個個血液四濺倒下,被無情的火海吞噬。

而自己,低頭看去,已經被刺穿了身體。

遍體鱗傷。

火海正在將自己裹挾,吞噬。

一時間,魔界被滅族的苦楚在踐踏蹂躪自己的意識。

“這是幻境……”過往的記憶折磨著自己,喪失家園的悲痛在這火海裏一聲又一聲的嘶喊中沖擊。

如今魔界已經安然無恙,池陸知道周圍的都是假象,神魔壇想以此擊垮他,擾亂他心神,這是不可能的。

他試圖爬起來,從這裏離開,身上卻因為經絡斷盡倍感疼痛,幻境裏的火海在焚毀自己,如此真實,感覺到自己的四肢在被熊熊大火焚燒得焦爛,接著就聽到火海之上回蕩的祖壇之聲。

「求回心臟如此重要?若承受不住疼痛,便棄了罷。」

“……”

“不棄。”

恢覆意識的時候,他躺在神魔壇前的地面上。

渾身沈重。

四面八方的柱子鑿刻著天神和天魔文字。

殿裏死寂。

許久,沒有聽到祖壇的聲音。

池陸睜眼望著殿頂。

紫金色的光線柔柔地傾瀉而下,照在聖殿的地面。

不知道為什麽,覺得有些難過。

酸澀充斥著胸臆,喘息間壓著沈重,這種感覺令自己非常陌生。

垂眸,發現身上的血跡沒有了。試著動了動,也能動了。

池陸撐起身子,那一刻,墜了下,覺得上身承載著難以言喻的重量。

“……”擡手,放在自己的左胸口。楞了一楞。

感受到了……心臟的跳動。

立刻去感受全身脈絡,沒有斷,氣脈通暢。

他打一個響指,瞧見魔氣也能使出來。

修為也在。

“方才那些懲戒……”

竟然——

也是幻境。

池陸去到神魔壇前,行跪拜大禮。

“——天魔池陸,感激不盡。”

即刻,去到顧嶼身前。

顧嶼蒼白的肌膚幾乎快要變得透明,薄如蟬翼般周身閃爍金色的碎光,隨時都可能散去。

池陸把冰冷的身體輕枕在自己腿上。

他將衣襟扯開,結實的胸膛裸露在外,手中赤黑的光閃現化出赤骨彎刀。

刺入心口。

天魔心頭血,乃至尊之物,凝命脈精華。

心頭之血。

一服護魂不散。

赤骨彎刀掉落在地,池陸化出玉碗玉勺,接滿自己的心頭血。

池陸拿著玉勺,將心頭血送入顧嶼的口中。

只要喝下一口,就能護住顧嶼不消散。

心頭血從顧嶼沒有血色的薄唇邊流淌到了瘦削的下巴。

餵不進去。

鮮艷的血色在顧嶼煞白的臉間顯得刺眼,像是白雪皚皚的雪山之上,流下了一條血河。

“……”

池陸手裏拿著玉碗,靜靜望著腿上沒有氣息的顧嶼。

本就身上散發著疏離感,清冷的模樣。

又因著真容是白發,眼睫毛也是白的,顯得就更像是冰山雪地了。

回想起這一世與顧嶼的種種。

既覺得顧嶼是個混賬,又覺得……

池陸擡手,輕輕給顧嶼嘴邊流出來的心頭血用拇指擦掉。

不覺間,腦海裏閃過了,蓮洞裏還在床上的還未化形的崽崽球兒。

“媽的,顧嶼,你就是個混賬東西。”池陸擡勺子含住一口自己的心頭血,低頭,手捧顧嶼冰冷的臉,吻住顧嶼的薄唇,把心頭血送入口中。

……

心頭血進入顧嶼體內,可護他神魂安穩。

池陸起來,擡勺子含一口心頭血,低頭,送入顧嶼的口中……二服可凝聚殘魂,裂破漸合。

他同時在口中幫助顧嶼調氣,讓心頭血裏的命脈精華送入顧嶼的四肢百骸。

再含一口心頭之血。

繼續。

漸漸,顧嶼的肌膚沒有那麽透明了,周身幾乎要飄在空中的金色的碎光也少了。

太好了。

只要日日以心頭血餵之,顧嶼殘破的神魂會慢慢修覆,直到漸歸圓滿,身上的傷在治療下也會愈合。

繼續,連服心頭血百日,顧嶼就可覆還生機。

***

顧嶼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在蓮洞裏。

感覺到身上突然被碰了一下。

轉過臉,看向身邊……

池陸睡著了,翻身的時候,手不覺打到了他的胳膊。

一切都如此不真實。

池陸朦朦朧朧醒來,算著日子,今日是給顧嶼喝心頭血的第二百零二日。

“不是百日就能醒來麽……”他咂嘴,迷糊撐起身子,這都兩百日了,到底是多久才能救回來。

睜開眼看去的時候,眨了一下眼睛。

瞧見,顧嶼醒了。

金眸深深看著自己。

“池陸。”開口時,嗓音微啞。

池陸擡起枕頭就是扔到顧嶼身上,直接吼起來,“你總算醒了!媽的,我還以為你醒不來了——”

顧嶼握住池陸又要拾起一個枕頭砸向他的手,臉色倒是有著活人的氣血,神情看起來還處在不可置信狀態,以為自己是個已死之人:“為何我會……神魂破碎會徹底煙消雲散,可是……”

“可是什麽可是!?”池陸直接打斷顧嶼尚未說完的話,“本座用心頭血把你救回來的!媽的,想想就來氣,餵了你兩百零一天,你這個混賬東西!”

說罷抄起枕頭,就砸向顧嶼!

顧嶼道,“你說什麽。”

池陸不耐煩,“什麽什麽??”

顧嶼坐起來,許久沒動忽然起身,有些使不上力,他望著池陸的目光晃了晃:“心頭血?”

又說:“你不是獻祭心臟了嗎……”

顧嶼伸手撥開池陸的衣襟,瞧見心口處有個沾著鮮血的刀口。

“你……”顧嶼楞怔擡眸,望著池陸。

池陸碰開顧嶼的手,偏開視線:“請不要用這樣的眼神註視本座。”

——被忽而抱緊,珍惜又放不開手,仿佛生怕這是一個易碎的夢,松手就會消失。

罷了。池陸心一軟,覺得顧嶼怪可憐的。

況且好久沒抱過顧嶼了。

池陸順勢拍拍顧嶼,把他抱在懷裏,雖然顧嶼身上的肌膚還有點冷,但是卻很溫暖。

床上的被衾一陷。

他們的身體躺倒了下去。

顧嶼的長發在頸側落下,撐在床上,垂眸望著池陸,金色的眼瞳裏雜糅著許許多多的情緒。

“對不起,池陸。”他蹙眉閉眼,吻在池陸的唇角,“讓你受苦了。”

池陸耳輪一熱。

感覺一定自己耳朵紅了。

“……”

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些啥。

但是好久沒和顧嶼接吻。

突然被輕輕吻了嘴角,讓他有點想念。

頭往上擡了一點。

顧嶼一頓。

他望著池陸,訥訥說:“這好像是你重生以來,第一次主……”

“——閉嘴。”池陸用吻堵住顧嶼的話頭。

顧嶼低頭順勢吮住,彼此撬開唇,伸手探入對方的發間,抱在一起,相互摩挲。

池陸轉身,把顧嶼壓在身下,繼續吻他。

有了心臟才發現,原來自己這麽想念和顧嶼之間輾轉反側的感情。

顧嶼無比呵護他,珍惜彼此之間這來之不易的吻,兩個人膠著,纏在一起。

池陸吻著吻著發現自己又被壓在下面了。

顧嶼掌心貼著他的心口,幫他把刀傷治療愈合。

不知不覺,後知後覺,沒再吻時,池陸才反應過來剛剛顧嶼說的話,“你說什麽,重生?是我聽錯了?”

“嗯,沒有聽錯。”顧嶼幫他把刀傷愈合了,撫摸了摸他的心口,想起來,上一次在這裏幫池陸愈合傷口,還是在神魔壇前,他說,“你獻祭心臟的時候剛重生回來,是嗎?”

“你怎麽——”池陸咂摸著,打量顧嶼清俊的臉龐,問道:“你怎麽知道我是重生的。”

他頓了頓,之前都是和顧嶼說,自己做了一個夢,夢裏魔界被滅族了,自己被顧嶼殺死了。難道顧嶼發現了哪裏不對嗎。

“顧嶼你是什麽時候知道我是重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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