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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 10.野黎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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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合作愉快?”】

第十章 野黎生

1.

李缊又轉身回了樓裏一趟,他找到負責人,問傅梵安在哪兒,卻被告知傅梵安已經走了。

“走了?”李缊重覆道,“那他什麽時候回來?”

“他不回來了。”

負責人告訴李缊:“傅梵安離開集訓營了。”

李缊只好要到傅梵安的聯系方式,企圖自己聯系他,但不知為何,傅梵安的手機似乎永遠不會開機,也讓人無從聯系。

他找到過傅梵安的公司,同樣地,訊飛的工作人員說傅梵安已經與訊飛解約,不再是訊飛的藝人,請他自行聯系。

第不知道多少次聽到關機提示,李缊無不難過地想,原來一個人的消失是如此簡單,仿佛他們那匆匆一面只是李缊不切實際的幻想,而黎生也無人飾演。

但實際情況比李缊想的好一點兒,在一周之後,李缊找到了傅梵安。

準確來說,是他們碰巧在酒吧遇上了。

李缊在臺下,傅梵安在臺上。

很難形容他看到傅梵安的時候是什麽心情,現場太吵,傅梵安是貝斯手,站在舞臺的邊緣,卻是靠近李缊的方向,暗色的燈光斜斜地打在傅梵安臉上,留下濃墨重彩的痕跡,他很高,沒有站直,而是散漫地將貝斯壓著,將深刻的眉眼統統遮在黑發之下。

李缊要費很大力氣才能聽清歌聲以及貝斯聲,但傅梵安隨性地撥著琴弦,李缊就生出一種血液也隨跳動的錯覺,無所謂吧,李缊想,他只是看著傅梵安,就好像看到了黎生的影子。

是的,影子,李缊暫且這樣稱呼,他想黎生就是這樣的,就該是這樣的,漫步穿行在亂市,表情很淡,心可能是冷的,也可能是熱的,在清晰與痛苦之間,將人生走得很長,看不到頭。

這一次李缊成功叫住傅梵安,在酒吧的後臺,長長的走廊堆滿雜物,傅梵安看起來很急,步子邁得有些大,李缊不得不叫住他。

傅梵安回頭,看見眼前的人,穿著布料很好的襯衣,衣擺紮進去看起來腰很細,手腕上是一塊價值不菲的表,他將視線落在李缊臉上,很漂亮的一張臉,也很熟悉。

他想起來了,小李導,李崇山的兒子,他們曾在集訓營有過一面之緣。

傅梵安開口,嗓音透著春夜的涼意:“有事嗎?”

李缊朝他伸出手:“你好,我叫李缊。”

傅梵安盯著那節白皙的手腕看了眼,伸出手和李缊輕輕握了一下。

“我知道,小李導,”傅梵安稱呼他,神情放松了些,又說,“找我有什麽事?”

“叫我李缊就好,”李缊道,“你現在有空嗎,如果沒空的話我們下次再說。”

“沒空,”傅梵安言簡意賅道。

李缊並不生氣,只是拿出手機:“那把你的聯系方式給我吧,我之前找訊飛要了你的電話,但一直關機。”

傅梵安並未開口,只是盯著李缊遞出的手機,沈默幾秒,然後說:“還是那個號碼。”

“但是……”

“我之後會開機,”傅梵安打斷李缊,是有急事的樣子,說完這句後就轉身快步從後門離開,“砰”一聲輕響,門被關上,李缊握著手機,遲鈍地反應過來傅梵安的意思。

2.

他並沒有很快給傅梵安打電話,而是想著去酒吧遇到了直接說好像更方便,但他並沒有再碰到傅梵安。

李缊只好試著給那個永遠處於關機狀態的手機撥號。

這次竟然真的通了,李缊聽見傅梵安的聲音隔著電流傳過來有些失真,似乎更低了些,開口道:

“李缊?”

李缊“嗯”了一聲:“是我。”

他站在酒吧入口,偶爾有嘈雜的音樂聲傳出來,李缊便將手機貼近耳朵一些:

“你在哪兒?”

傅梵安那邊很安靜,問他:

“你要過來嗎?”

“可以嗎?”

“可以是可以,”傅梵安頓了兩秒,而後說,“但我在醫院。”

李缊當晚和傅梵安在醫院見了一面,時間很短,後來傅梵安的奶奶身體不適叫了醫生,李缊不便多留,於是和傅梵安打過招呼後離開了。

他坐在回家的車上,想起剛才兩人不算長的對話。

李缊說明來意,傅梵安並不意外,隔了這麽多天,似乎也猜透了李缊所想,他思索片刻,問李缊:

“為什麽是我?”

明明那天在集訓營傅梵安連口都沒開,李缊若是選中他,傅梵安實在不太明白,他也就問了。

這對李缊來說不算是一個簡單的問題,他相信直覺,非常信賴主觀感受,並且在這件事上尚未出過差錯,李缊大學的導師曾評價他技巧尚可,但鋒芒與生俱來。

他想了想,只說:“你和黎生很像。”

似乎就算沒有所謂的鏡頭的記錄,傅梵安只是在活他自己,李缊就覺得足夠了,傅梵安身上的這股勁兒是他想要的,李缊不是個坐以待斃的人,既然他決定了,就要拼盡全力。

“但是我和訊飛已經解約了,”傅梵安很少去考慮這段經歷帶給他什麽,他需要錢,所以和訊飛簽約,心境總是會發生變化的,又因為沒有戲演,看不到出路,所以傅梵安主動與訊飛解約,而前路未知。

他幾年的大學經歷教過他怎麽演戲,但沒教過他在人生的分岔路口如何選擇,夢想可能是有的,但慢慢地,傅梵安已經學會去忽視它。

“這不是問題,”李缊倒不覺得這算什麽麻煩,“如果你有意向,其他的我來解決。”

傅梵安思考了一會兒,問李缊:

“可以讓我先看看劇本嗎?”

“當然,”李缊的聲音驟然輕快起來,他和傅梵安兩個人坐在醫院裏的走廊,三言兩語間,便將此事敲定下來,他指了下病房,“如果奶奶需要人照——”

“沒事,”傅梵安朝他揮揮手,“平時我姑姑在,她有事的話我會來。”

好像一切都在像好的地方發展,李缊胸口熱起來,久違的感覺讓他隱隱作喜,即使傅梵安只是答應看看劇本,但傅梵安會答應的,李缊有這樣的自信。

他最後伸出手,朝傅梵安偏頭:

“那就,合作愉快?”

傅梵安擡手與他相握,眼睛依舊是黑沈沈的,這一次他的手心很涼,沒有微濕的汗,他朝李缊點了下頭,也說:

“合作愉快。”

李缊後來又去過醫院幾次,看見傅梵安手裏提著保溫盒,步履匆匆從樓下經過,他沒有開口叫住傅梵安,因為傅梵安看起來很累。

李缊有時盯著傅梵安的背影,就覺得自己似乎剛好找到了處於痛苦之中的黎生,看不到前路的惘然,就連同背著樂器站在岔路口望過來的眼神,都像是色彩濃重的從影片剪裁出來。

《野黎生》中的黎生沒能夠自我拯救,也沒有得到救贖,而這個穿行於市井之間的,李缊只好祝他順遂。

他說不清自己這種堪稱偷窺的行為是為什麽、又是圖什麽,主觀意願作祟,李缊相信生理,是身體分泌的讓他感到快樂的那些東西,可能是多巴胺,又或者是荷爾蒙,管它呢,李缊是想不明白的,也不去想,他只是在看見傅梵安時,心中就生出隱秘的喜悅。

這像是金三角處盛開的罌粟,新奇而危險,而李缊甘之如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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