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91章 我恨君生早(2.5k營養液加更)

關燈
第091章 我恨君生早(2.5k營養液加更)

現在離朝會還有一個時辰多的時間。

秦玄枵生怕如果他來來回回躺下又起身, 會將秦鐸也驚醒,便沒上床睡。

他靜靜地看了一會,悄聲離開床榻邊,走去了外殿。

他的步子停在窗邊那處高的桌案上。

他拉開了桌案的抽屜。

裏面原本還有其他屬於成烈帝的物品, 很早之前, 就被他鎖進了那處偏殿裏。

現在抽屜中空蕩的很, 只放著一本傳記、一幅畫卷,還有一把純金的鑰匙。

秦玄枵伸手拿起那本傳記。

是《魏書.成烈聖皇帝傳》。

這本書明顯被翻閱過許多次,紙張的邊角有微微的褶皺, 書面陳舊,字跡有些褪色了。但又明顯可以看出, 這本傳記被他的主人保管的很好, 沒有絲毫的破損。

秦玄枵輕輕撫摸過傳記的書脊。

若是夜光流轉,明月會照到十七年前的冬夜。

時年五歲的小娃娃,在白雪中顫顫巍巍地走,小步子咿呀咿呀,衣著單薄,露在外面的手指頭凍得通紅。

他不想回到屋內, 那裏有他的母親, 會在白天給他吃飯, 晚上卻用指甲死死攥住他胳膊上的肉,他本能想親近母親, 又害怕夜裏的瘋癲。他也不想去其他熱乎的地方,那些宮裏人人都笑他,用東西扔他, 對他說些奇怪的話。

他聽不懂那些話,但小孩子卻本能地可以感受到不加掩飾的惡意。

於是那時的他不願意回偏殿去, 他一步步向著宮內最偏僻,最安靜的地方走。

小路糾纏在夜裏,無光,但月色映著雪色,讓小枵能看得清。

後宮中有的是破敗的房屋,也不知住了多少冤魂,反正小枵覺得鬼沒有活著的人可怕。

他鉆進個屋子避寒,屋子裏已經盈滿了一層灰塵,他餓急了,就去翻箱倒櫃。

嘎吱——

有個架子搖搖晃晃,倒了下來,撲通一聲,還帶下來一本書,摔在地上,驚起層層的灰塵。

那卷書隨著摔落在地,書頁散開來,露出了扉頁前夾著的那副畫。

畫紙張開來,落在純白的月色中,小枵眨了眨眼,慢慢拂開眼前飛揚的灰塵,他保持著摔在地上的姿勢,慢慢爬到那張畫像前。

那時的他才五歲,從小被養在偏殿裏,而藺溪需要在宮裏竭盡全力的生存,做些婢女灑掃的活才能換來吃食和衣物,一到深夜就會瘋癲,沒有條件和能力讓他識字讀書。

那夜的月光很亮很亮,和著白雪的無暇之色,將天地宇內照耀出一片純白亮色。

而亮色就落在畫卷上,落在畫卷上的那張面容上。

在月色和雪色的照映下,只一眼,就驚為天人。

猶如仙人下凡。

小時初見,明月滿窗。

秦玄枵不認識畫卷上的面孔,十七年前的他卻在一剎那間驚醒,他將書本和畫卷一把揣進懷中,細細地收藏起來。

自那以後的無數個日夜,他偷偷溜進藏書閣去,偷偷識字,終於一年又一年,他讀懂了傳記中的文字。

那是成烈帝,那是中興魏王朝的皇帝,卻也是歷史中的寥寥數語了,一抔塵土,葬下多少前生難平事。

就算再絢爛,也均已死在百年之前的歲月中了。

秦玄枵的恨繼承自藺溪,他恨一切秦家的人,連帶著恨屋及烏,每個姓秦的,他都不喜,但說來也奇怪,唯有秦鐸也,成了他在仇恨中保持清醒的唯一的月,他反而想要虔誠地跪下,將一顆真心捧上。

大抵是因為,沒人會不為成烈帝的英姿折服。

十七年前,五歲的秦玄枵在破舊的偏殿中,撿到了畫卷和傳記,那夜的月光皎潔,直入心中,成為了他一生中再也無可磨滅的印痕。

十七年後,年二十二的秦玄枵站在含章殿的窗前,垂眸註視案上的畫卷和傳記,他回過頭去,屏風之後,還殘餘著他們溫存的溫度。

他這一生,何其有幸。

這麽想著,秦玄枵翻開了傳記手中的傳記,傳記的每一頁,都密密麻麻註滿了他的感悟和詮釋,字跡從幼時到如今,一年一年,每一年都落上過新的墨痕。

他最終將傳記翻回到扉頁。

上書一行整齊的魏書字跡。

[我恨君生早,愛別離,貪癡嗔,求不得。]1

彼時的愛非情愛,而是全副身心的信服,是知己間的交心。

所以恨,恨不相逢於同年同歲。

所以每每讀過成烈帝的傳記,貪念、癡念、嗔念,縱橫叢生,自心間蔓延。

但,無論他一人如何在後世中無能狂怒,都求不得。

求不得命運的交錯。

哎呀。

那都是曾經啦。

秦玄枵哼哼著,滿眼愉悅地提起筆,蘸了墨,在那行字跡上輕輕一劃。

然後笑著,彎下腰,在扉頁的正下方,落了新的字跡。

[現在不恨了]

現在他何其有幸,能夠將擁明月入懷。

秦玄枵將筆桿抵在下頜上,思索了一下,笑了笑,又落筆,在他方才寫的字後面,畫上了兩個圓圈,一個勾。

成了個笑臉的形狀。

[現在不恨了0v0]

現在開心得很。

天賜良緣,他定會牢牢把握。

想了想,秦玄枵將這本傳記端端正正地擺在了桌案的正中央,又將桌案的抽屜大開著,將那副畫卷打開了,放在抽屜中。

他回頭看著屏風,約莫了下方向,又重新調整了傳記的位置,用筆山將傳記支起來,做了些小巧思,確保秦鐸也只要一來到桌案邊,就能看見這本傳記。

秦玄枵搓了搓手,心中隱隱有些期待。

眼看著時辰差不多了,他穿好帝王的袞服,出了含章殿,叫勾弘揚來側殿替他收拾好早朝的儀容儀表。

隨意吃了兩口早膳,差不多到了時辰。

不過冬日的天亮的晚些,空氣中的寒意正濃,他走出側殿,呼吸帶著白霜。

“溫好茶水和早膳備著,不要打擾他睡覺。”秦玄枵吩咐勾弘揚。

勾弘揚連忙點頭哈腰,“是!”

無極殿門訇然打開,秦玄枵坐在龍椅上,看向大殿的下方。

文武百官分為兩列,從門外緩緩走入。

看著就死氣沈沈的,臺下之人又各懷鬼胎,各個站在下面,能唱出好幾場戲來。

秦玄枵以前煩得很,不過今天,他開心,他支著頭,嘴角噙著一抹笑意,透過帝冕的玉珠,向下望去。

他開心了,但臺下的百官心裏卻揚起了軒然大波。

什麽!

今日朝會,那位寵臣竟然根本就沒來上朝!

這意味著什麽?!

從上次朝會,那位就失去了能夠坐在龍椅側的殊榮,只能跟他們一起站在百官的列隊中,甚至都沒有開口勸阻皇帝。

而今日,這人甚至根本就沒來上朝。

百官列隊之中,有人在暗中傳遞眼神。

楊太尉不動聲色地哼了一聲。文丞依舊垂著眼,抄著手,面無表情站在前邊。第五言暗中緊了緊拳頭,既擔憂,又緊張。

秦玄枵沒心情去管他們心裏面的暗流湧動,直接讓禮官開始唱詞走上朝的流程。

含章殿內,天光亮時,冬日裏暖澄澄的光順著窗落入殿裏,光線斜倚,一點點攀到床榻上。

秦鐸也緩緩睜開了眼睛。

一醒來,他就意識到了。

啊。

已過了朝會的時辰了。

偉大的成烈帝兩輩子第一次因為這等荒唐的事錯過了早朝。

秦鐸也緩緩眨了下眼睛,透過紙窗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大概有巳時了。

秦鐸也的習慣讓他在該起來去朝會的時辰會醒來,他那時迷迷糊糊感覺到了秦玄枵輕輕推門出去的聲音。

他本也想起身,但實在是全身的骨頭都軟著,癱在床榻上,動彈不得。只清醒了一瞬間,昏沈的睡意就壓倒過來,陷入沈眠中。

再一時辰,就到了下朝放值的時候。

現在起來去趕朝會,估計也來不及。

思來想去,成烈帝擡起手,抓起身上蓋著的被褥,一把蒙到了眼睛上。

這一擡手,連著全身的皮肉和筋骨都又酸又痛。

秦鐸也:“......”

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2]

他兩輩子也想不到,這樣淫.亂之事,竟然發生在他身上。

不對,或者說,秦玄枵那小兔崽子沒有不早朝,二十幾歲的年紀體力足的很,折騰他一晚後睡都不睡,直接去上朝。

真是......真是......

一點也不憐惜一下他這一身老胳膊老腿的。

氣得秦鐸也牙癢。

他再不會心軟了!

這家夥平日裏聽話的很,一到了床上,也是瘋得很,根本控制不住。

下次絕對不會再做了!

秦玄枵再怎麽向他撒嬌也不行!

思緒在放空,秦鐸也忽然聽到了殿外的交談。

是青玄和勾弘揚的聲音。

“青玄大人留步,陛下特意囑咐過奴才,文大人還在睡,不許他人隨意進含章殿,打擾到文大人歇息。”

“無妨,進來吧,我已醒了。”秦鐸也揚聲,甫一開口,就察覺到自己的嗓音沙啞得很。

秦鐸也:“......”

昨夜做的太久,他竟然喊啞了嗓子。

荒唐!

秦鐸也強忍著腰間的酸軟,起身,攏了攏身上的寢衣,發現根本沒辦法遮住秦玄枵在他身上留的那遍布的印子。

秦鐸也就隨手抓過秦玄枵落在床榻邊的一件外袍,披在身上。

勾弘揚在門外聽到了,急忙走進來。

“文大人,你醒啦?”老太監歷經一輩子了,哪能不懂昨晚發生了什麽,就特別有眼力見地捧過來一盞溫熱的茶水,說,“陛下特意吩咐奴才備的茶水。”

秦鐸也接過,慢慢全部喝下去,才緩解了些許,但尾音卻仍帶著啞。

“青玄,查到什麽了?”他目光落在青玄的身上,他知道秦玄枵已派了青玄去查抄那處酒肆。

青玄點頭,“酒肆背後的東家,是周氏的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