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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1章 造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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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1章 造反啊

第二日一早有朝會, 秦鐸也起來時,勾弘揚正在殿外候著。

“文大人,您醒啦?”勾弘揚上前說,“陛下今日起的早了一些, 已經去無極殿了, 陛下說讓您不用著急, 用完早膳再去即可。”

秦鐸也不禁莞爾,這家夥,竟然還沒緩過來。

他看向勾弘揚示意的方向, 桌上已經準備好了早膳,旁邊溫著湯藥, 還有一個小碟子, 裝著蜜餞。

秦鐸也坐在桌前,問勾弘揚:“他身體如何?有沒有受寒?”

“沒有。”勾弘揚侍立在一旁,如實回答,“陛下龍體安康,一切都好。”

秦鐸也聽了,心裏嘖嘖稱嘆, 到底是年輕人, 體格真好, 這麽折騰,睡一覺後, 第二天還活蹦亂跳的。

他點點頭表示知道了,就專心地吃早膳,不再言語, 用過後,又喝下湯藥, 將蜜餞放入口中,待甜味驅散了濃苦之後,他系好冬日朝服朱紅外袍,順著宮道去無極殿上朝。

而無極殿裏,秦玄枵眼下掛著一圈鴉青色,用手臂支著頭,大馬金刀地坐在龍椅上。

一看就是一晚沒睡。

不過面容被冕旒遮擋了些,從殿下向上隔著距離看,倒是看不出他臉上的異色。

秦鐸也從後殿進入無極殿時,文武百官剛剛從大殿正門列隊走進來,秦鐸也視線略向下飄了下,就收回,按照往常的習慣,他向殿中的金階上走。

龍書案後,龍椅旁,那個位置,是給他留的。

秦鐸也踏上臺階,見秦玄枵原本是松松垮垮隨意坐著,聽見他的腳步聲後,整個脊背一下子就繃直了,支著腦袋的手也放下來,板板正正地坐在那裏,一動都不動,活像是被定住了身,而雙手緊張地絞在一起卻暴露了這家夥內心的慌亂。

秦鐸也:“......”

什麽心理素質。

從他這個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秦玄枵緊緊抿住的嘴角,餘光還若有若無地飄向他。

秦鐸也覺得無奈又好笑,心裏嘆了口氣。

他收回了繼續登金階的步子,轉身向殿臺下方走。

罷了,今日朝會就先不坐在秦玄枵身邊了,不然整得對方一整個又僵直又呆傻,萬一暴露了點什麽,又或者這家夥朝會開到一半當著眾朝臣的面跑掉,那可是太有意思了。

秦鐸也心中沒多想,但是他這看似隨意的舉動,落在文武百官的眼裏,卻不是這麽輕松的意思了。

朝臣的列隊中,無數雙各有心思的眼睛落在了秦鐸也身上。

有的疑惑,有的擔憂,有的發出來微不可察的笑聲,幸災樂禍,有的目光擰著,還在觀望,也有隱藏在陰影中的嘴角,輕輕勾起。

他們不約而同地想到了一件事——這位盛極一時的寵臣,終於也被皇帝厭棄,失了殊榮,淪為棄子了麽?

秦鐸也不是很在意,目光輕輕地從眾人臉上掃過,在幾張臉上停留了一瞬,就移開。

他站在屬於吏部給事中的位置上,周圍的視線就都忍不住地飄過來。

但此時在上朝,沒人敢有什麽打探的動作,聽見禮官在朝堂上響聲後,就都將註意力重新放回了朝堂中。

他們都知道今日朝會必然會提起的大事。

皇帝於昨日從護國寺祈福後下山回宮路上遇刺,藺將軍及時帶兵趕到,將刺客就地全部誅殺。

護駕有功,禮官唱了賞賜,這一段就過去了。

但卻隱隱約約有視線飄向了站在文官列隊中的秦鐸也。

有人似乎恍然大悟,想通了關竅。

和皇帝同行同乘,遇到刺客安然無恙,但卻沒有護駕之功,怕不是貪生怕死,早早躲起來了吧!

怪不得今日沒去龍椅旁坐著,反而是站在這裏,估計就是因為這事,惹得皇帝厭惡。

龍書案後,秦玄枵淡淡開口:“那群刺客齒中□□,剩下的見殺朕不成,就全部服毒自盡。呵,究竟是誰家豢養的死士,玄衣衛和慎刑司還在查,查出來了,不論是誰,直接誅九族。”

秦鐸也聽清楚了秦玄枵的說辭——全部。

心裏松了一口氣,眉目舒朗。

還真是默契,他昨日本想和秦玄枵聊開了之後,說說第二日朝會針對刺殺事件的說辭。

但秦玄枵滿宮亂竄,滑不溜手,根本逮不住。

秦鐸也想想就沒再堅持。

不過秦玄枵知他心中所想,還不錯。

現在唯一的活口正被秘密關在慎刑司受審,此時放出假消息,可以迷惑暗中出手的勢力,讓他們掉以輕心。

而這次的罪名,秦鐸也沒反對,畢竟他又不是愚善,想要用這種惡劣的手段動搖大魏根基,合該誅殺。

不過他沈默地樣子落在眾朝臣的眼中,反倒成了因失寵不敢再張狂的最佳佐證。

今日的朝會,眾人也都存了一個觀望皇帝是否受傷、身體狀態如何的心思。

現在看來,龍椅上的那位,好著呢,毫發無損,陰惻惻的視線穿過冕旒,釘向他們,那眼神好像是在挑出不順眼的按上個刺客的名頭拖出去弄死。

但天子腳下出現這種惡劣的事件,多個部門的負責人都要上前引咎請罰、

秦玄枵心裏面有事,不願多跟他們扯皮,直接大刀闊斧地,收了一部分京城巡軍的權利,將玄衣衛派進去監查。

禮部吏部,他也剛好借機清查。

既然答應了秦鐸也要好好治理天下對待百姓,秦玄枵就不能再容許朝堂上的蛀蟲在秦鐸也眼前蹦噠。

帝王一怒,眾朝臣皆是戰戰兢兢,匍匐著,大氣都不敢喘。

終於熬到了下朝放職,帝王甩袖離去,朝臣列隊退出無極殿。

第五言來到秦鐸也身旁,問:“文大人今日可有空?剛巧我一會要去城郊接夫人回家,那位隱世醫師的住處就在那裏,不如我們同去,請那位醫者看看你的心疾?”

秦鐸也本就在猶豫回不回宮,想想秦玄枵那個抱頭鼠竄的樣子,又剛好第五言來邀請,就決定出宮去待上兩天,等秦玄枵消化消化,再去找他。

“喲,第五大人,”從身後傳來一道戲謔的笑聲,秦鐸也回頭一看,是楊太尉,正捋著羊角胡,看著他們兩個,“本官勸你別壓錯了寶,有些人,經過有些事,怕不是失了帝心。”

秦鐸也:“......”

啊。這麽會腦補的。

這個噴不了,這個是真腦子有病。

他一時竟然找不出什麽反諷的話來。

第五言向前邁了一步,將秦鐸也半遮擋在他的身後,冷冷道:“就不勞煩楊大人費心了,言交友之道,心中自有定數。”

楊太尉嘖嘖一聲,搖頭笑著嘆氣,然後甩袖就走,嘴裏哼著:“別到時候遭了連累,再想起今天這話,估計都想抽自己嘴巴。”

笑話,虧他們還緊張了一段時間,不過歸根到底,百年世家,又如何會被區區一個一時風光的寵臣撼動。

看楊太尉走了,第五言回身,安慰秦鐸也:“不必介懷,楊太尉說話慣來不中聽,也慣愛調撥人,他的話,不要放在心上。”

秦鐸也笑道:“當然,不過也還是多謝第五大人解圍。”

“跟我還客氣什麽。”第五言說,又看了看秦鐸也真的面色如常,就帶他離宮,“走吧,現在應該還有集,剛好順路,去買些果脯和鹵味。”

秦鐸也沒什麽反對意見。

第五言恪守君子之道,雖好奇秦鐸也現在與皇帝的關系,但卻不會主動去問。

秦鐸也跟著第五言買完了東西,也掏出銀錢買了份果脯嘗鮮,咬一口,甜滋滋的,還不錯,秦鐸也就擡頭記住了攤位。

上次秦玄枵回來給他帶了點心,但他不在宮裏,對方的點心也就涼了,最後到底也是沒吃上。

等過兩天回宮的時候,再來買些,帶回去哄哄人。

出了城,京郊不遠有一片竹林,冬日裏的竹子枝幹和葉片枯萎了一部分,卻也絲毫不影響此地的靜謐。

秦鐸也跟著第五言走進竹林,竹林深處有幾座屋子,遠遠地傳來讀書聲。

“這是......?”秦鐸也走近,看見了餘引墨的身影,她在給學生們講課。

餘引墨餘光裏看見第五言來了,又看看日頭,見時間差不多了,便讓學生們散了。

秦鐸也看見學生有老有少,下至半大點的孩子,上至年齡比餘引墨和第五言這對中年夫婦還大些的夫妻。

他目光一掃,竟然還看見了周小四周小五和楊小十一。

三個孩子現在看起來沈穩了不少,他們看見秦鐸也,大大方方地走到他跟前,認認真真就秋狝的事情,又是道謝又是道歉。

瞧著眉眼都清澈了不少,那種故意的壞早就消失不見。

餘引墨跟秦鐸也解釋:“上次他們三人來找仲熙,說你逼著他們來跟我道歉,然後仲熙將他們帶來我這,道歉當然不能口頭上說說,我就讓他們三個三日一次,來我這裏聽課。”

秦鐸也看著三個小孩跑出竹林,這回像個真正的少年人,意氣風發的,便說:“餘夫子教導有方。”

餘引墨就笑笑謝過,轉頭問:“第五言,你帶文大人來找老歸的?”

“是,老歸在哪?”

“那邊那個竹屋裏頭,正在研究新的藥方呢,進去的時候輕些,別打擾到他老人家。”

第五言點頭,帶著秦鐸也過去了,輕輕敲叩了叩竹屋的門,直到裏面傳來一聲沒好氣的“進來”,他才推開門。

屋子裏點著穩穩的燭火,書案上堆滿了古書。

老人擡起頭,眼神似乎是有點不好了,瞇著眼一看,眼睛就再也轉不開了,細細打量秦鐸也,憋了半響才說:“這後生長的真俊俏,有成烈帝遺風,你難道是哪家宗室的後人?”

秦鐸也:“......”

他遺風他自己,妙極了。

第五言怕他尷尬,忙在一旁向兩邊解釋:“老歸,他不是宗室的後人,現任吏部給事中。文大人,這是老歸,他最欽佩成烈帝,估計是欣賞你,再加上氣質確實有些神似......”

秦鐸也擺手示意沒事,他幽幽道:“能與成烈帝有幾分相像,是我的榮幸。”

“老歸,快別說了,”第五言直奔正題,“今日是想請您來看看他的心疾,如何治,多久能好?”

“心疾?這後生面上也看不出不足之相......”老歸忽然音調拔高,又脖子前傾,皺著眉打量秦鐸也,招呼道,“後生,你上前些來。”

秦鐸也走上前去。

老歸又疑惑地看他,“伸手出來。”

秦鐸也伸手,老歸兩指按在了他的手腕上,按了按,搖了搖頭,又換了個地方,按了按,吸了一口氣,又換了個方向,按了按,緩緩地嗯了一聲。

這種反應,給第五言在一旁看得直揪心。

“還以為是我眼力又不如從前,所以望不出來嘞,”老歸的手指搭在秦鐸也的脈上,“後生,今年秋天,是不是有犯過......三次心病吐血?不過不用擔心,有好手給你治療,又用的好藥,已恢覆的差不多了。你這脈象,有力,還習武,不用擔心,以後註意不要太耗費心力,按時辰入睡,不然虛氣總聚集在臟腑裏,就易覆發。若好生養著,就沒事。”

秦鐸也在聽到他那句“三次”之後,忽然擡眼,對上了老歸因年老而混濁的雙眼,然後又斂起眼眸。

第三次,是在岐川郡的時候,第二次,是他剛重生時,在慎刑司。

那第一次......就是他上輩子,駕崩的時候。

這一次竟也能從脈象中診斷出來,那他的靈魂,估計和他的身體,已經都融好了來到這個時代了。

聽到他身體無礙之後,第五言由衷地為秦鐸也高興。

“第五啊,”老歸看了看,了然,“你還是第一次往我這帶人來,這後生,你和小餘都考驗過了?”

秦鐸也正低頭沈思,忽然聽到這句話,擡起頭來。

他其實隱隱有些猜測,此時聽了,並不意外。

秦玄枵與他說過兩次,第五言並非忠於皇帝的。

第五言點頭,老歸那雙混濁的眼就看向了秦鐸也。

“後生。”秦鐸也聽見老歸慢悠悠的聲音,“你可知,當今聖上,非秦氏血脈?”



秦鐸也聽到的一瞬間,險些沒控制住自己心中升騰而起的殺意。

但他仍然是筆直地坐在桌案邊,面上的表情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只輕輕眨了一下眼,眼睫撲閃,一瞬間就完美藏住了眼底閃過的鋒銳。

他自己知道這事,秦玄枵故意讓他聽到的。

但宮外,這個隱世的竹林裏,怎麽也會有人知道?

老歸沒避著第五言和餘引墨,也就是說,這兩人,也知曉此事。

秦鐸也心裏咬牙怒罵秦玄枵。

這笨蛋!自己身份怎麽不藏好了!

現在天知道究竟有多少人知曉此事,若是這些人真有了實質性的證據,要反的話,秦玄枵的下場就是不得好死。

秦鐸也在這一瞬間甚至都想讓眼前這幾個知道真相的人,讓他們永遠閉上嘴了。

他冷靜了一下,“歸老莫要胡言,沒有證據汙蔑陛下,死罪。”

老歸笑了笑,拍拍秦鐸也的肩膀:“後生,莫要太緊張了,確實沒證據。”

秦鐸也不動聲色地舒了口氣。

“只不過我當年是宮中的禦醫,有一次有位娘娘生病,我在後宮迷了路,偶然見過當今陛下的母妃。那時她已經顯懷了,但月份後來算算,卻明顯對不上。”老歸說,“不過當時明哲保身,我沒和任何人說,後面宮變了,我趁機逃出來,沒人查,就一直茍活在京郊。若是當今聖上是個好的,那身份也就無所謂,但可惜......”

“而朱郡親王,是實打實的秦氏後人,觀其長子,亦有成烈帝之風度,可繼承大統......”

老歸言盡於此,接著看秦鐸也的表情。

秦鐸也笑了一聲,“第五大人,您帶我來,原來是要拉我入夥,造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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