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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80 太子伏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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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80   太子伏誅

傍晚, 太子處理完政事,回到東宮後先陪太子妃與兩個孩子吃了晚飯,不緊不慢地去了書房。

假扮太監混進宮的“韓家死士”早已藏匿於此, 等候多時, 另有太子的心腹侍衛看守。

“太子請過目。”死士跪在地上,取出貼身收藏的密信,雙手托舉。

太子坐在書桌前, 紫衣侍衛過來取走信,再交給太子。

太子接過信, 信封粘連完好無損,但這也說明不了什麽,也許有人先拆過信,再換個信封放進去就行了。

他撕開信封,又觀察了一遍信紙的折痕,這才開始看了起來。

死士始終低著頭, 紫衣侍衛站在他旁邊, 見太子眉頭越皺越緊, 臉色比當初安王橫死時還要難看, 憤怒中又有種恐懼,紫衣侍衛突然緊張起來。

半晌, 太子緩緩折好密信, 看向死士:“這封信, 都有誰看過?”

死士沈聲道:“密信乃娘娘親自交給屬下, 屬下一直貼身保管,不曾讓外人知曉。”

太子:“你可看過?”

死士:“屬下不敢!”

太子冷笑:“你口口聲聲說自己是母後的人,可有憑證?”

死士面不改色,垂眸道:“娘娘料到殿下會有此問, 臨別前曾告知屬下,說您少時,曾為一碗茶水與安王起了爭執。”

太子眉心微跳,若無其事問:“為何起爭執?”

死士:“這,娘娘並沒有告訴屬下,只道屬下說出此事,殿下自然明白。”

太子咬緊了牙。

他還是少年時,安王只是個七八歲的孩子,被父皇母後慣得無法無天,因為被他訓斥了一次,安王竟然偷偷尿在他的茶壺裏,再裝模作樣倒茶向他賠罪。等他喝完,安王才湊到他耳邊說出此事,太子大怒,一直追打安王追到母後面前。而這件事,並無丫鬟知曉,只限於他們母子三人。

安王雖然頑劣,但還不至於蠢到將此事告訴別人,損他這個太子哥哥的顏面。

回憶結束,太子朝紫衣侍衛使了個眼色。

紫衣侍衛立即抽劍,一劍刺入死士的後心。

死士難以置信地看向太子,仿佛不懂太子為何要殺自己,獻血從他的傷口流出,眨眼之間,他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紫衣侍衛走到外面,喊人來擡走屍體,等書房重新恢覆安靜,紫衣侍衛疑道:“殿下看出他是假冒的了?”

太子搖搖頭,無論密信的內容還是死士的話,都讓他確定了一件事,這封信是真的。

母後是父皇的第二任妻子,在母後之前,父皇妻妾雙全卻無一人懷過孩子,前前後後只有母後生了他們兄弟。小時候太子不懂也沒有思索過這件事,長大了,旁觀著母後與國舅的行事,太子便猜測母後懷上他,肯定用了什麽手段。然而,太子幻想的手段,是母後尋到了什麽秘藥,而非找人借種。

母後擔心,婉妃柔妃的懷孕會讓父皇懷疑他的身份,事實證明,從婉妃懷孕開始,父皇就已經在對付他了,撤了好幾個他提拔上來的官員。

當時太子還以為父皇是因為國舅一案不滿他器重太子妃的娘家人,現在想來,父皇看他不順眼的真正理由……

太子又想到了宋池與父皇的幾次密謀,宋池掌管錦衣衛,錦衣衛對官員的一切幾乎無所不知,會不會是宋池提前發現了什麽蛛絲馬跡,將消息告訴父皇,致使父皇對他疑心越來越重?只有如此,才能解釋父皇為何寧可相信老晉王一脈的宋池,也不肯將錦衣衛交給他這個兒子。

取下書桌上的燈罩,太子將密信放入其中,親眼看著那紙張燃火,燒成灰燼。

母後說得對,與其坐以待斃,不如趁手中還有權勢,先下手為強。

.

人一旦有了疑心,看什麽都像是證明自己所疑的證據。

再見面,正德帝覺得太子的笑容下包藏了禍心,太子也覺得正德帝看他的眼神越來越冷。

父子相殘已成定局,就看誰先打消顧慮,誰更狠心動手了。

九月底,在東宮處理政務的太子得到消息,宋池又進宮面聖了。

來得正好,太子朝心腹侍衛遞個眼神,他繼續穩坐東宮。

宋池來向正德帝匯報錦衣衛的案子,說完案子,君臣繼續單獨談了片刻,隨後正德帝命人端來棋盤,要與宋池下棋。

一邊下棋,一邊聊些宮外的趣事,君臣相談甚歡。

奉茶小太監泡好茶水,將托盤端到內殿門前,再由正德帝身邊的大太監端進內室。

奉茶小太監退到殿外,垂首候著,等了一盞茶的功夫,忽聞裏面傳來大太監的驚呼:“皇上,皇上!”

小太監立即朝東宮的方向摔了一跤。

東宮屋頂,密切關註這邊的侍衛收到暗號,朝院中整裝待發的太子點點頭,太子立即帶領三百東宮侍衛,疾步朝正德帝的正殿跑去。路上遇到皇宮侍衛攔路,他便高呼收到密報宋池要毒害皇上,因為他是太子,皇宮侍衛不疑有他,立即放行,並且跟著太子朝禦書房奔去。

太子跑到禦書房外,又見門口侍衛一片慌亂,裏面傳來宋池憤怒的催促:“禦醫怎麽還沒來!再不來,讓沈琢提頭來見!”

太子大喜,猜到正德帝中毒命危,身為禦前侍衛統領的沈琢不惜親自去傳禦醫了。

“宋池毒害皇上,爾等還不入內誅殺叛賊!”

一路沖過來,太子拔出長劍,朝守在門衛的幾個禦前侍衛喝道。

禦前侍衛們面面相覷。

太子等不及了,讓一隊東宮侍衛先沖進去,他緊隨其後,防的是宋池武功高強,反抓到他。

結果太子才沖進去,一直守在兩側的禦前侍衛突然從外面關上了門,緊接著,外面也傳來了大批侍衛奔跑過來的腳步聲。刀光劍影,利箭呼嘯,被關在門外的東宮侍衛猝不及防,一個個倒下,鮮血飛濺,噗噗地落到禦書房的窗紙上,濃郁的血腥氣順著縫隙傳了進來。

太子傻了,前面十幾個侍衛也都傻了,不敢再往內殿裏沖,一個個將太子圍在中間,警惕地看向內殿前紋絲不動的繡龍門簾。

太子終於反應過來,高聲朝裏面喊道:“父皇!兒臣收到密報,宋池意圖謀害父皇,兒臣特來救駕!”

“嗯,朕知道,宋池已經伏誅,你且讓侍衛退下,朕有話與你說。”

正德帝的聲音平平靜靜,又清清楚楚地傳到了太子耳中。

人果然還活著!

太子如墜冰窟,宋池今日不可能造反,要毒害正德帝的只有他,正德帝提前安排好的侍衛也只能是為了提防他,此時此刻,宋池、沈琢可能都在裏面,他若單獨進去,必死無疑!

進不能進,出不能出,太子看看身邊的十幾個侍衛,咬咬牙,低聲道:“成敗在此一舉,此時投降,爾等只能與孤同死,你們若能進去殺死皇上,待孤登基,必厚待爾等家族血親!”

侍衛們也很清楚眼前的形勢,其中一人大吼一聲護駕,率先朝內沖了進去!

門簾被人扯下,太子躲在最後面,透過侍衛們中間的縫隙,看到宋池、沈琢將正德帝緊緊護在身後,三人面前,站著一隊持弓的錦衣衛。

嗖嗖嗖的聲響不絕,東宮侍衛們一個接著一個倒下,很快,外殿便只剩太子一人,一人面對著數張朝他張開的弓箭。

咣當一聲,太子手中的長劍墜落在地,他撲通跪下,看著正德帝涕淚俱下:“父皇,兒臣……”

他沒說完,正德帝被那聲“父皇”刺激,突然奪過一個侍衛手中的弓箭,對著太子狠狠射去!

那一箭正好射中太子的心口,太子重重朝後倒去。

正德帝猶不解恨,拔出身上的佩劍走到太子面前,看著太子那張酷似自己的臉,想到韓皇後與晉王手中的野男人不定私會了多少次才生出了太子,而他竟然把太子當自己的種寵溺了快三十年,正德帝便目眥欲裂,雙手攥緊劍柄高高刺下。

太子全身一縮,在極致的痛苦中,在正德帝嗜血的目光中,抽搐幾下,斃了命。

正德帝氣血翻滾,人也不受控制地朝後倒去。

宋池、沈琢連忙沖上來扶住他。

正德帝恨啊,一手撫養大的兩個兒子都是野種,韓皇後,韓氏!

“朕沒事!子淵,你即刻帶錦衣衛前往行宮,將韓氏一黨全部處死,一個活口也不能留!”

“臣領旨!”

“沈琢,你速速調遣禁軍,抓捕太子妃及太子其他黨羽,寧可錯殺,一個都不能放過!”

“臣遵旨!”

確定正德帝無礙,宋池、沈琢雙雙告退,疾步朝宮外走去。

寒冬即將來臨,今日陽光慘淡,大片的陰雲布滿天空,隨時可能將那慘白的明日也遮蔽。

沈琢看向前方,寒風吹得宋池墨色的錦衣衛官服獵獵作響,才剛剛協助正德帝誅殺太子的宋池,側臉俊美如玉,仿佛只是一個玉面書生遇到了急事,竟看不出一絲殺氣。

可沈琢不明白,太子是正德帝唯一的兒子,只要耐心再等幾年便可登基,為何要造反?正德帝又是如何提前得知太子的計劃,安排他帶人暗中埋伏?

他不知道,宋池一定知道,自從韓國舅死了,宋池便是正德帝身邊最受器重的紅人。

“子淵,太子謀害皇上,這事是你先察覺的?”宮門就在眼前,那裏停著兩匹駿馬,再不問就來不及了,沈琢突然拽住宋池的手腕,肅容問道。

宋池轉身,看著沈琢鄭重無比的冷峻臉龐,笑了:“大哥莫非忘了我的官職?我身在錦衣衛,理當替皇上掌握官民的一切動向。”

沈琢:“那你可知,太子為何要反?”

宋池看眼東宮,還是那副雲淡風輕的笑臉:“關乎皇家機密,沒有皇上允許,恕我不能奉告。”

沈琢無奈地松開手,以前宋池住在侯府,他都看不透這位表弟,等宋池遷入郡王府,徹底融入錦衣衛,沈琢就更看不透他了。

“對了大哥,我這次去行宮,可能要十日左右才回,京城若有變故,還勞大哥替我照拂阿湘一二。”

並肩走出宮門,宋池突然低聲囑咐道。

沈琢詫異他為何這麽說,但還是毫不猶豫地應了下來。

宋池便朝他笑笑,翻身上馬,朝錦衣衛的方向去了。

四井胡同,虞寧初對宮裏的大事一無所知,她坐在後院的小花園裏,悠哉地晃著秋千。方才遮住日頭的烏雲又散了,落下一片陽光,虞寧初舒服地閉上眼睛。

忽然,旁邊的巷子裏傳來兩道急促的馬蹄聲。

虞寧初不禁偏頭。

高高的院墻阻隔了她的視線。

墻外,宋池瞥眼虞宅的幾幢屋舍,催馬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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