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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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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6 章

這一覺睡了整整一日,直到翌日傍晚這才醒來,甫一睜眼,便見眼前昏黃燭光中坐著一人,冷白色皮膚,入鬢的眉角,眼眸清貴而冷寧,俊美無儔的一張臉上,端的似雪山下的青松,雲間的皓月。

見她睜開眼,忙站起身,踱步至桌前斟了一盞熱水,扶起她,輕輕送到嘴邊來,“可舒服些了?”少甯牽了牽唇,傷口實則疼得厲害,但喉間幹涸,反倒分去了幾分神,借著他的手一連咽了滿盞的熱水,這才問道:“孩子呢?”生完,她便暈了過去,連是男孩還是女孩都不知道。

說到孩子,程之衍露出溫吞之色,握緊她的手,笑說:“在隔壁,小家夥哭起來聲音洪亮,我怕吵了你休息,便讓奶娘帶去餵奶了,估摸著這會已經睡下了,不若明日再瞧?”

少甯搖了搖頭,“讓奶娘抱來我看一眼。”

他扶著她躺好,起身出去,不多時,穿一襲天青色繡百合花襖子的奶娘跟在他身後進了門,懷中抱著纏枝花的繈褓,繈褓外裹著綿褥,到了跟前,先俯下身,虛虛行了個禮,討巧道:“小郡主給王爺王妃請安了。”

少甯怔了怔,讓奶娘將孩子抱近些,就見鮮艷的緞制的繈褓裏,小家夥正閉著眼睡覺,一張小臉皺皺巴巴,與美貌毫不沾邊,但偶爾隨著呼吸,吐出的幾個冰雪似的泡泡,倒是添了幾分可愛。全身上下看起來,也就只有露在外面的一雙肉乎乎的小拳頭,瞧著粉粉嫩嫩,同少甯設想有些吻合。

奶娘許是看出了她的窘迫,哈著腰道:“娘娘別急,剛出生的孩子都這樣,待滿月您再瞧,保準是位冰魂雪魄的小美人。”

少甯哂笑,“那就借你吉言了。”

打發了奶娘出去,程之衍搖鈴讓下人上來飯菜,往她腰後墊了幾個軟枕頭,一勺勺餵她吃完,又用熱帕子給她擦幹凈手臉,覷著她的臉色道:“怎麽?不喜歡姑娘?”

少甯說不是,“只是一想到是女兒,日後難免要嫁到人家去,看著婆家一家人的臉色過活,我便總覺得不舒服。”

她自己是運氣好,遇到了程之衍,可也知道,這世上並非所有的男人都如他一般,待妻子赤誠又敬重,一想到女兒有朝一日也要談及婚嫁,操持一家老小不說,沒準還要捏著鼻子受人家的妾室茶,她便覺得心疼難忍。

大抵是所有做了母親的人都習慣多想吧!少甯沈浸在對來日的憂患中,絲毫不覺得女兒剛出生就想這些有什麽不對。

程之衍正在脫外面的罩衣,聞聽此話,眉目便冷峻起來,哼了一聲道:“本王一個官家親封的近宗,尚且沒打算納妾,來日看誰敢!”

少甯這才驚覺,兩人想得有點太遠了,她視線移過來,見他已經脫了外衣,只著身上的中衣,邁步往床上來,不由詫異道:“你怎麽還在這?”

程之衍腳下一頓,大步走到床前來,疑惑道:“我不在這,去哪?”

少甯生產時流了不少汗,但坐月子的人不能洗漱,便只用熱巾子簡單擦了擦,她原本將正房那邊都安排好了,留了芙蕖伺候他起居,不料程之衍聽完她的打算,不由黑了臉,“我自己可以,不用別人伺候,再說那些女使我也用不慣。”

這裏原本就是留給自己坐月子用的,屋內封得嚴實,連絲風都透不進來,少甯是產婦,不得已便罷了,他一個大男人哪裏受的了這份氣悶。

“那就去前院睡,讓小廝服侍。”

他在床前站著,理直氣壯道:“你在哪,我自然也在哪,就這麽定了,你晚上起夜換月事帶記得叫我。”

說完便往衣櫃去了,抱來一床被子,輕手將少甯移到裏面,滅了燭燈,“睡吧!”

少甯有些鬧不明白,身上疼得厲害,也懶得再同他攀纏,渾渾噩噩中漸漸睡著了。

接下來的日子,大半時間他都待在府中,不是陪著她說話,便是到隔壁看女兒,而差事倒是不怎麽上心起來,偶爾想起來才會到兵部點個卯,兵部積壓了太多事,催促過後仍不見人,索性將一應文書搬到了寧園來,同他商議過後再報政事堂,呈交皇帝禦案。

朝中有些許大臣咀嚼過後,明白寧王這是有意避嫌,便將效忠的決心漸漸轉到端王那邊來。端王府在上次巷戰中,有四五個院落被震天雷擊破,足足修了一個月也沒徹底恢覆原貌,好在人員損傷方面倒是無礙,收到風聲,端王召集了一批心腹商議。

有人道:“寧王倒是尋了個好借口,在這等緊要的關頭,竟得了一女,聽聞下朝後,連官家要與他商議京衛之事,都不好多開口相留。”

另一人道:“他既無心,豈不正好!明日不若由臣等聯名,請奏官家立儲,莊王和太子謀逆,三子之中,唯餘殿下忠孝節義,屆時再由幾位禦史臺的同僚敲敲邊鼓,造成個群情亢燃之態,官家自然便會允了。”說話的是戶科給事中馮程,是實幹派,於細節上不甚講究。

果然一旁的曹禦史開了口,冷冷瞥了他一眼,哼道:“馮大人倒是有膽色,只是咱們未弄明白官家的心思,便貿然開了這個口,屆時萬一觸怒了龍威,馮大人是自己能盡數抗了?還是能替殿下分擔幾分?”

馮程怒目,“官家唯殿下一子,不立殿下又能立誰?總不可能再將囚禁的莊王再放出來。”

曹禦史冷曬,瞥過他後,又望向上首,恭敬道:“殿下,機會是難得,但也不可冒進,廢太子之事如今已經處置完畢,可立儲的詔書卻遲遲沒有下來,恐官家心中尚未想定,咱們貿然開這個頭,若與其心中所想而合便罷,若背道而馳,只怕前面做的一切都白費了不說,還會惹怒官家,於殿下不利。”

馮程哼道:“官家未下詔書,不過因正傷懷著與廢太子的父子之情,和與謝氏的夫妻之情,一時沒顧得上罷了,目下朝中正是談昌色變之時,只要咱們的人在背後推一把,也許官家便就此記起來了。廢太子失德,忤逆不孝,有著這廂對比,官家自然也會明白,誰才是江山可托之人。機會難得,不容錯失,若等到廢太子和謝家之事淡去後再出這個頭,達不到這個效果便罷了,只怕還要從頭籌謀,實在舍近求遠。”

說完,朝上首一揖手,叫了聲殿下,“當機貴斷,只要您一聲令下,我等必定全力以赴。”

曹禦史也站起來揖手,語重心長道:“殿下,行船安穩,不可冒進啊!”

趙弦坐在太師椅上,手指刮了刮袖口的祥雲滾邊,到底權勢誘人,他舍不得到手之良機,擡眸一一掃過眾人,沈聲道:“本王已經決定,明日請秦大學士奏保,於朝會之上請立新儲,屆時還望各位鼎力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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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甯出了月子,終於能好好洗個澡,讓下人燒了平日兩倍的熱水,將全身搓了個遍,又換了三四次熱水泡身子,將手指都泡得起了褶皺之後,這才由女使扶著從湯池裏起身。由裏到外換了幹凈的衣衫,她散著鴉羽似的長發,坐在廊前等曬幹,素瓷拿著牛角梳一點點為她梳通發尾,又取來摻了梨花的香膏,從發尾一點點塗抹到發頂。

少甯嗅著這清甜的氣息,覺得自己仿若重新活了過來,閉著眼睛,讓陽光盡灑在芙蓉嬌面之上,溫聲問道:“王爺呢?”

素瓷道:“回娘娘,劉使相到訪,王爺在前面待客呢!”

少甯嗯了一聲,“我記得我生產那日,王爺也去過一次使相府上。”

素瓷說是,“您月中這些日子,除了兵部幾位大人時常進門與王爺商議大事,劉使相也來了三四次。”

少甯蹙眉,“可知為何而來?”

素瓷搖搖頭,“殿下見劉使相時不讓下人進去伺候茶水的。”

少甯取下面上的錦帕,頓了頓,剛想說話,便見院外著新衫的女使們捧著各色器皿遙遙而過,這才想起來,明日要為女兒辦滿月酒的,轉過身子,吩咐道:“明日宴上該準備的東西,你再去盯一遍,春日了,天氣回暖,可也不能添太多涼性之物,各府之中前來做客的,只怕還會帶來一些小郎君和小娘子,他們這些小家夥的吃食更要做得精細些。”

素瓷稱是,放下梳篦往廚上去了。

奶娘過來了,掖著手朝少甯行了個禮,笑瞇瞇道:“娘娘,小郡主醒了,玩得正酣,娘娘可要去瞧瞧?”

少甯唇邊噙起笑來,嗯了一聲,站起身往梢間走去。

到了嬰兒房,見小丫頭乖乖躺在榻上,小小的拳頭一會兒揚起,一會兒松開,像是在發現了什麽極為好玩的東西,興致盎然的。剛出生時的皺皺巴巴徹底長開,巴掌大的小臉白皙如玉,眉眼也愈發能看出些許輪廓來。

樣貌倒是像他多一些,少甯坐在她旁邊觀察,將玲瓏如玉的一段手指小心放進她小小的掌腹之中,不料小家夥竟猛然收拳,新蒜似的小拳頭使勁攥緊,指骨上浮起一層薄薄的紅來,緊接著又咯咯笑出了聲,笑著笑著,口水順著唇蕊流了下來。

少甯一顆心幾乎化成了水,慢慢抱她在懷裏,覺得既安定又滿足,嚅嚅道:“梔柔,你叫梔柔好不好呀?同六月的梔子花一樣溫柔的小娘子。”

“梔柔。”他站在門邊重覆一遍,頷首道,“是個好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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