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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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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0 章

少甯在祭祀的隊伍前面,弄不清楚後面發生了什麽,只看到小娘子們捂著臉尖叫著四散奔跑,待人群散開,這才看到太子如同瘋了一般,抱著一名內侍啃噬,兩人衣衫不整地在地上扭滾著。

皇後驚嚇之下竟暈了過去,聞聲趕到的禁衛們見到這場面,一時慌了神,你看我我看你卻都沒敢上前,還是太後更鎮得住,肅著臉,大罵畜生,讓人將二人分開。

禁衛大著膽子上前,可卻分不開二人,太子擡眸掃向眾人時,蔚藍如海的眸子裏透出瘆人的光來,如同邃空下雙目如電的野貓,若是正常之人,自然不會流露出這樣的神采,可話又說回來,太子能不顧臉面,做出這種丟人現眼的事來,又能是個正常人?

稍有心智之人不用細想也能明白,太子突然瘋魔至斯,自然不是無緣無故的,可在場的都是一些養在深閨的小娘子,人在慌亂中,本能地趨吉避兇,恰在此時,人群中不知誰又喊了一句:“太子瘋了,要殺人了,大家快逃命去吧!”恐懼如同瘟疫一樣在人群中傳播開來,內侍、宮女、世家女們,即便方才沒有看清發生了什麽,可眼瞅著人群如水波一般蕩漾開來,哪裏還有不慌亂的。

奔跑中有的撞在了一起,又將身後的人絆倒,場面一時淆亂不堪。而太子和傅綾春被人分開後,後者被人群裹挾著向前,腳步踉蹌,突然不知何處伸過來一條手臂,他被狠狠地推了一把,還沒看清來人,頭便重重地撞到了廊柱上,鮮血順著廊柱直流,可被毒啞的喉嚨卻發不出半分聲音,扭身倒下來時,他甚至看到了那名禁衛陰森悚然的笑。

混亂中,少甯也被人推了一把,好在一雙大手及時扶了過來,她擡起頭,心上一喜。程之衍豎起手指,朝她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幾乎是半托著她便朝黃桿竹的小路上來。

她稍稍回頭看,見流水似的禁衛已經陸續趕了過來,而太子較之剛才瘋魔更甚,竟拔出一名禁衛的劍胡亂砍殺起來.....

回到自家車上,程之衍先檢查了她的身體,見沒有受傷,這才掀開車帷朝外面喊:“回寧園。”

少甯驚懼非常,可腦子裏卻還存著幾分理智,抓著他的手問:“咱們就這樣走了,萬一禁中問起罪來....”

程之衍垂著眼,眸深黯淡,“都是望族的貴女,太後沒辦法強留,可太子失德,大庭廣眾之下做出這種事,皇家面子上也過不去。”他的聲音低沈,如暮鼓重重擊打在她心上。

她驚駭道:“難道太後竟會將人都殺了不成?”

他說不會,“但至少短時間內,這些娘子們想走出金溪蘭園是不可能了,接下來該如何處置此事,只怕還要等官家聖斷。”

少甯想到方才的情形,只覺頭皮發麻,攥著手問:“太子怎會無緣無故發起瘋來?”

他擡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位置,“日有所思罷了,有心魔的人,壓抑久了,一旦受到藥物作用,自然會暴露出本性來。”眼睛裏淬出刀鋒一般的冷意,冷聲道,“端王的手段當真夠狠辣,想來早就買通了他身邊的人,卻一直隱忍,直到抓到了這樣的把柄,這才在眾人面前徹底毀了太子的名聲。”

“今日皇後和太後都在,若是查出來,端王又如何能全身而退?還有,程立姝也在後面,他就不怕太子失手殺了她?”想到方才太子發狂,舉劍劈向人群,少甯便不寒而栗,太子無德,或瘋或死都無所謂,可那些女孩子卻是無辜的。

程之衍道:“端王既然敢做,就定然是不怕查出來,再說這種事,查出來又能如何?太子與那琴伶之事只要兜不住,在燕京傳揚開來,再加上今日鬧得這一場,根本不會有人相信是有人在背後動了手腳,只會認為他品性不端。”

少甯嘆息說:“我只可憐那幾名小娘子,都是養在深閨的姑娘家,花朵一樣的年紀,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來。”

“人沒死,一切罪責都能逃脫,只有死幾個人,輿情鬧大,太子才能被徹底釘死在這上面。”他肅聲說。

回到寧園,便遣了人出去探聽消息,直到華燈初上,出去的人才回府,叉著手在屏風後回話:“太後讓人封禁了金溪蘭園,將幾名太醫也叫了去,一直會診到暮色四合時,才放那些太醫們離開。”

程之衍問道:“可查出了什麽?”

近衛說並無,“奇怪就奇怪在這,太子體內似有中了阿芙蓉的跡象,可排查下來,卻沒發現是如何沾染的此毒。飲食的器具、上身的衣物,甚至連出恭用的恭桶都查過了,什麽也沒發現,這種毒可使人致幻,可卻不能持久發揮作用,太醫離去時,太子已經基本清醒過來。整個事件中,除了早先服侍太子的一名內侍失足落水外,其他人並無異樣。”

“一名內侍?”

“對,說是太子在廳上露面前,曾由這名內侍服侍著在廂房喝了兩盞茶。”近衛面露不解,“可太醫也將那套碎茶具都檢查過了,並無阿芙蓉殘存在上面。”

程之衍:“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近衛道是,轉身退出了外間。

這樣的醜聞,若能人贓並獲,或許太子還有翻身的可能,可查來查去卻什麽也沒查到,就在這時,消息卻開始在市井間走漏。也不知道是通過什麽方式,竟在短短一夜間,大半個燕京城都知道了,街頭小巷到處都在談論此事,一徑都奔著下三路去了,甚至有人還編了上口的童謠,直言太子德行有虧,曾包養男外室,於江南巡視其間,多次白魚龍服出入男妓館閣之中,將時間、地點說的有鼻子有眼。

皇家迫於壓力在第二日便將那些世家女們放了回去,可去的時候全須全尾,歸來時卻個個如喪考妣,精神大慟。

這還是好的,觀文殿學士家最倒黴,也不知太子是發了什麽瘋魔,追著自家孫女連砍了三四劍,人是救不回來了,朝廷遣了人來安撫,話裏話外透露著讓他們息事寧人的意思。

六十出頭的老學士噴出一口鮮血,安撫的天使還沒走呢,便捂著心口慟哭說天道不公,翌日一早,糾合了此次事件中同樣損了人命的幾戶重臣,跪在朝會外痛批太子無德,要求官家下旨廢儲。

而另一廂,嚴家幾位宗親也跳了出來。讀書人或許實幹有所欠缺,但寫起參奏的折子,洋洋灑灑、揮毫潑墨,一句臟話也無,卻將太子罵的體無完膚,言下之意,自然也是要請官家廢儲。

皇後昏迷了一夜才醒來,一醒來聽到外面的消息,連身都沒法起了,急忙讓人去出宮去尋武安侯,可武安侯也不比她好多少,來報她的人說,武安侯家去進門時,驚聞噩耗,吐了一口老血,人也癱倒下來,這些日子郎中們於謝家進進出出,能不能保住他一條命還尚未可知。

皇後哭得死去活來,可遭逢大變,太子尚未回過神來,哥哥又被氣成了這樣,她也沒有別的辦法。要知道遴選會鬧成這個樣子,當初就該老老實實求官家賜一門婚事便罷了,貪心不足,想多拉攏助力,結果鬧成這個樣子。

禁中的旨意是在入冬之後才下來的,想來官家也是經歷了一番心裏掙紮,宣布將太子脫冠去服,禁於郊外的瑯琊宮,而皇後教養子女不力,被狠狠責罵,奪了統攝六宮的職權,轉交給了端貴妃。

朝堂由此倒是安靜了一陣子,直到一封新的參奏奏折呈到了皇帝案頭,奏折中直指寧王有謀逆之心,更隨附上了其與西北下屬通信的親筆密函,函中涉及寧王府的暗衛調動情況及西北近期以來的全部軍事事務等,兵部自然對此全部否認,即便是西北有新的軍事調動,也不會將消息透露給旁支王室得知。

於是,程之衍只得被先行羈押,由殿前司、禦史臺聯合稽查,將寧園所有涉及到的賬目和文書都帶走了。女使來報時,少甯正扶著腰在室內走動,天氣越來越冷,她也不便再出門鍛煉,聽及此,只深深出了口氣,擡眸問說:“王爺呢?”

素瓷如臨大敵,蹙著眉回道:“殿前司的人就在前院,當著王爺的面便搜了他的書房,王爺,王爺只怕待會也要被帶走。”

少甯的臉上也好不到哪裏去,但因之前早有心理準則,倒是並未慌亂,讓人去取氅衣來,由下人們伺候穿好,迎著刺骨的風往前院來。

進了門便看他穿著月白色繡著龜背紋的罩衣,端著身子坐在圈椅裏,左右站著著流光銀甲的禁衛,再擡一點頭環視,見往日裏整齊幹凈的書房被翻得淩亂,前來伺候的奴仆被驅趕到廊子下面,彎著腰蹲在角落裏,瑟瑟顫顫望過來。

少甯的呼吸忽然輕了幾分,壓著步子慢慢進來,看到他眼中的意氣自若瞬間瓦解了,倉惶著站起身來,問她:“你怎麽過來了?”

來緝拿的人不是龐統,若是龐統,少甯還能好受一些,可這人是個生面孔,胡子拉碴,面目遒肅,見她過來一下子就擋在中間,倨傲問道:“姓名?”

芙蕖往前竄了竄身子,卻被少甯握住了手臂,反正這輩子陪的笑臉夠多了,少甯也不覺得受到慢待,望了一眼程之衍,朝那首領道:“妾李氏,是趙家婦,聽聞今日稽查,特來給夫君送幾身衣服,還望通融。”

也許小娘子天生就是有這種魔力,再硬的心腸,一旦在柔聲細語面前氣焰也矮了幾寸,蔣至誠聽罷倒是沒有再多為難,只讓他們長話短說,又轉過去盯著人去查看新的文書去了。

“不是說好的不用過來?”程之衍壓著聲音道。他本計算好了一切,明知道還有辦法脫身,本來鎮定自若的,可看到她就是不由自主覺得虧欠,單是方才她討好地朝那些人笑著,他便覺得心疼難忍,握著她的手道,“你別怕,我心裏有數呢!你在後宅,沒事不要來前面,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待過幾日,我便回來了。”

所有被送往司獄的人大概都會這樣囑咐親人,說自己定然會回來的,可真正能全須全尾回來的又有幾個,蔣至誠聽了一耳朵,沒把這句話當回事,天氣這麽冷,他也想早點交差回府,愈發督促起了手下。

少甯搖搖頭,將眼淚收在框子裏,強忍著道:“不見你這一面,我總不放心。”一面說,一面將氅衣給他披好,“被子和冬衣,我都讓人放到車上去了。”

他握著她的手,只覺那一寸寸的緞指微微顫著,洶湧的歉疚和懊悔充盈在他心頭,“我答應你,就幾日,你信我。”

少甯說好,正說著話,那頭廊子上又起了人聲,是程老夫人和程立錦過來了。

叫了聲阿嫂,倉惶道:“這到底是怎麽了?”

先頭離開的蔣至誠又轉了回來,按著刀肅穆讓眾人離開,程立錦往程老夫人後面躲了躲,探出頭來,“你們別瞧著我大哥哥遭了難,就都來欺負他,告訴你,我們不怕你們,我明日就去出闕前的廣場,我去敲登聞鼓,我要告你們草菅人命。”

蔣至誠松了腰側的刀,兀自好笑地望著她,覺得這小娘子倒是有趣得緊,明明怕得要命,還要拼命放狠話,“我什麽時候草菅人命了?”他轉過頭指了指程之衍,“他不是好好在這嗎?”

程立錦一時語塞,程老夫人壓了壓她的手,擡眼同蔣至誠道:“家下娘子還小,小孩子不懂事,說了胡話,還望將軍海涵,只是我們到底是王室,起起伏伏的,誰也說不準,不若還是留幾分體面,讓我們好好告個別。山水有相逢,日後再見時,將軍定會因這善心受到好報。”

蔣至誠聽罷,揖了揖手,“老夫人說的是。”不過又直起身子來,按著刀道,“但我手頭的差事也快辦完了,待這些文書都搬到車上時,希望三位已經回了後宅。”

蔣至誠指揮著人們往車上搬東西去了,四人坐下來說話,待蔣至誠轉回來,見還沒聊完,不由蹙了眉,上得前來,“諸位不必如此驚慌,禁中的旨意,只是暫押,幾封書信而已,總要細細查過之後才能定奪,也許查過後,發現只是一場誤會也未可知。”

這種時候確實也不好多留他,兩廂囑咐了半天這才送他出了門子,一直看著馬車轉出了巷子口,少甯這才揣著手爐回到廊子上來。

這一夜過得分外煎熬,好在翌日並未傳來什麽逼供問刑的壞消息,少甯一顆忐忑的心也慢慢平穩下來。

他被羈押走的第三日夜,少甯好不容易才睡著,又做起了噩夢,被人喚醒後望著窗楹外的漫天星光,問道:“什麽時辰了?”

自王妃懷孕,廚上一天十二個時辰開著火,唯恐她餓著,目下雖是半夜,銀耳粥倒是熱乎的,素瓷扶她坐起來,吃了小半碗,又端了盞子餵她喝了些溫水,回道:“醜時過半了。”

少甯哦了一聲,伸出手摸了摸一旁空落落的床榻,“也不知道司獄那種地方能不能讓人送幾床被子進去,咱們明日去看看。”

其實他走時,該帶的都帶走了,若關押他的人肯讓他使,根本不需要她再送,反過來,若不讓使,她送了也是無用。

素瓷不欲她再懸心,便說好,“明日奴婢先去問問,問好了,王妃再去。”

外面響起幾聲不知名的鳥叫,少甯納罕道:“寒冬臘月的,竟然還有野鳥四處飛。”

話剛落,外面便起了亂子,隱隱的,似有聲浪傳過來,素瓷放下盞子,站到窗邊去瞧,臉被嚇得慘白。

“什麽事?”

少甯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見前面的街心起了大火,火勢通天,熊熊的烈焰燒紅了半邊天,哭聲、喊聲、金石一樣的聲音一層層遞了來,盤旋的一道道黑煙,在看不見的夜空裏漸漸猙獰,將整個寧園的人都嗆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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