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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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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又過了幾日,天氣愈發冷了起來,外面的松柏長青樹上悄悄掛了一層冷霜,少甯去寒山院同程老夫人請了安,也不想多動彈,只讓雲蘿同廚上要了栗子,一圈圈在火爐邊上圍起來,待燒熟了,一顆顆剝了吃。

爐上劈啪作響,外面也起了動靜,素瓷挑著簾子進來打了個冷戰,笑著道:“姑娘,墨硯堂的清荷姑娘過來了。”

少甯知道她當是來送舊衫的,忙端坐好,應道:“快讓人進來。”

繡著合歡花的棉布簾子被重新挑開,一個少女笑盈盈走了進來。

清荷今日倒是應景,穿了一件繡著雪裏紅梅的襖子,手中抱著兩個纏枝包袱,走到跟前,規規矩矩朝少甯行了個禮,道:“前兩日,我們大爺說表姑娘應了給他做幾件冬衫,讓奴婢送件舊衫過來,好給表小姐照著裁。因手上有其他的活,便耽擱了兩日。也是巧了,昨兒我們大爺同平西伯世子幾個去狩獵,獵到了幾只狐,剝了皮子,挑了其中最好的兩張送來,說是讓表小姐拿來做鬥篷。過陣子天冷了,估摸著要下雪呢!燕京氣候幹冷,不比蘇州,可別凍壞了才好。”

一面說,一面將手中的纏枝包袱放到了桌案上。

少甯瞥了一眼,見包袱四個角隱隱露出潔白綿密的獸毛來,籲了口氣,笑著問說:“不知姐姐可知道,是單我這裏有,還是幾位姐姐妹妹那裏都有?”

清荷笑道:“人人有份,都分了野味,只表小姐是南面來的,想是吃不慣那些,便沒送來。拿了這兩張皮子頂,望表小姐莫嫌棄才好。”

竟是這樣。

少甯這才敢收,同清荷道謝,卻聽到了宋嬤嬤在一旁驚呼出聲。

少甯好奇向前走了兩步,正正站到那雪白的狐皮前面,只見通體毛色,無一絲雜質,細細長長的獸毛服帖地垂垂貼在包袱上。

蘇州冬日陰冷,少甯倒也有兩件獸皮的氅衣,卻從來沒見過這等毛色的,若鵝脂一般,順滑幹凈。

便聽清荷道:“我們大爺還說了,這狐子原也是北面常見的品種,剝下來的皮子也沒什麽珍貴的,但勝在輕便。表小姐收下了,也算是報答為我們主子縫衣的恩情了。”

少甯笑了笑,“早先聽說,大表哥之前是在泉州老宅生活,後來又任職江寧,那個時候姐姐便貼身伺候著了,不知以往的衣衫都是誰在做?”

清荷怔了一下,轉了轉眼珠,道:“不瞞小姐,我們雖是大爺身邊的一等女使,但平日裏貼身服侍的事都是程徹在做。至於繡娘,早先是有位嬤嬤在的,衣衫都是她在做,只年紀大了,回燕京前,我們爺便開了恩,放了身契讓她回家含飴弄孫去了,是以,目下還沒尋到合適的繡娘。咱們府裏的針線班子,一來忙不過來,二來針線爺也看不上。聽聞表小姐有一手蘇繡的絕活,想來手藝定然是極好的,爺常出門見客,不好穿得太過寒酸,故此,便有勞表小姐了。”

少甯說不敢,暗暗納罕了一番,好生將清荷送了出門。

回過頭唉了一聲道:“大表哥也是個可憐人。”

宋嬤嬤上了年紀,自不會像自家姑娘那般天真,但有些事需要看破不說破,她心裏對這程家大郎萬分滿意,自然希望親手養大的姑娘能得更好的姻緣,便一味寬縱笑著,道:“大郎君年少年離京,歸來便是副都使的差,這份本事若換了其他家的兒郎也是決計沒有的,甘蔗沒有兩頭甜,大郎君也算歷練出來了,姑娘日後嫁人,即便出了程府的大門,左右還是要有兩方靠得住的親戚走動著,奴婢旁眼瞧著,這程家的其他公子小姐,要麽眼高於頂,要麽事不關己,倒是這大爺雖面子上冷了些,到底也是個熱心之人,姑娘不妨多同他走動著,日後也算一樁助力。”

少女長長的眼睫微垂,斜斜的日頭打在身上,讓她整個人如同沐浴在光澤盛河之中,聞言,笑了笑道:“嬤嬤說的倒也是。”

一晃十來日,少甯同底下下人趕工,緊趕慢趕,總算入冬前做出了三套常服外加一件氅衣。

拿著到了墨硯堂。

“勞煩新荔姐姐幫我們通報一聲。”

程之衍今日休沐在家,因江氏娘家有喜事,大房幾個弟弟妹妹也跟著母親到江家吃席,而二房一家又在西院住著,是以這麽一下子清凈起來,還讓人很是不適應。

他正看著公文,聽得外面有人聲,腕子一頓,下意識擡起頭,便見三折屏外,裊裊走近一少女。

擱了筆,迎出來道:“菀菀。”

少甯楞了一下,他以往都喊她作表妹,雖規矩但失了親近之意,這一喊,倒是讓她不好意思起來。

嗯了一聲,讓素瓷將包袱放下,見禮後方笑道:“大表哥,我手腳慢,這麽些日子才做好,希望沒耽誤你的事才好。”

程之衍笑說哪裏,“很及時,我正好過幾日要見客。”又撚起綢衣在指尖搓了搓,嘴角漾起不易察覺的淺笑。

實則他也不缺繡娘,只因記著這幾日她或許會過來,下差後這才日日穿著舊衫。

少甯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低下頭喝茶。

他不動聲色將一碟酥推過去,“忙了這幾日,累壞了吧?”

少甯搖頭說沒有,“裁剪這些都有下面人動手,我也只是縫了幾針而已。”秋水似的眸子掃過他身後的書架,感慨道:“大表哥這裏的書好多呀!”

她也喜愛看書,只是市面上能買到的,多是大路貨,一些少見的古籍游記等,除了宮裏,便都流落在一些世家手中,倒不是有錢就能買得到的。

他唔了一聲,說:“都是早年在泉州老宅時打發時間用的。”點漆似的眸子微微轉動,若有所思在她臉上落了一下,見她盈盈水眸,若夏荷滾珠,不由一頓,讓她等著,起身過去圍著書架轉了一圈,歸座時,手上多了幾本游記,“這些書我早年讀過,覺得甚是有趣,你閑著沒事時拿來打發打發時間好了。”

少甯眸底透出幾分雀躍,小聲嗯了一聲,“那我盡快看完,早些給大表哥送回來。”

他道:“不急,你慢慢看,看完了,我這還有幾本,回頭再拿給你。”

少甯怔了怔,心想,實則這次再多幾本我也拿得了,可見他穩穩當當坐著,並未再有起身之意,也沒多想,便應了一聲好。

表兄表妹到底不便多在一處,既送了東西,少甯便起身道:“那就不耽誤大表哥了,菀菀先告辭了。”

他卻早有打算,先一步攔在了門邊,依著門框看了看天,笑道:“今日暖陽,入冬前,這樣的好天氣可難再得,四弟、五弟和四妹今日正好又都在家,不若尋了他們過來,咱們乘了馬車郊游去。”

少甯忙了這幾日,早想出門轉轉,只不好意思開這個口,想了想,雖然她同這大表哥並無血緣,但有二房的兄妹三人在,旁人也說不得什麽,便點了點頭,“好。”

早有等在外面的女使到巒芳軒去請人。

少甯回了棲梧閣,準備出行的東西,“吃的多帶些,氈布、獸毯這些都帶上,裙子便不多帶了,非雅集詩社的,不用中間更換衫裙。”

她自換了條鶯黃色的小衫來,下面配了濡紅的旋裙,轉了個圈,“怎麽樣?”

素瓷道:“還缺根釵。”

雲蘿忙去取,卻被少甯攔住,她伸手摸了摸鬢邊,將僅有的花鈿也取了下來,只在鬢上攢了朵梅花形狀的絹花,發髻前別了一只小玉梳,“大表哥說是秋游,說不得會帶我們騎馬,首飾帶多了反倒累贅。”

正說著話,廊廡上有女使報說,宣平伯家的齊大姑娘來訪。

少甯聞聽此便笑了,她來了燕京甚久,很少出門,旁人不喜她孤女的身份,也不大願意與她來往,這齊萱倒是不拘這些。

十五歲的小姑娘,即便面上再沈穩,也在心裏盼著能有一兩個談得來的小姐妹,日後即便嫁了人,想起閨中歲月,總也有幾分溫暖的閑談時光可供咀嚼。

她笑著讓人先去請,又親自迎到二門,“果真是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她仰著細膩光澤的小臉,“這滿燕京裏,肯上趕著同我這個孤女交朋友的,虎虎你怕是頭一個。”

“菀菀。”齊萱跑過來抱她,“你可大好了?”

少甯轉了個圈,笑道:“早便好了,只一直在忙,也沒顧得上著人去給你報訊。”

齊萱亮著雙眸,說:“好了便好,我回了家還好擔心了幾日,想來看你,母親又說生病這時候最不耐讓人打擾了,如今見你大好了,我自然緊著上門來尋你,什麽孤女不孤女的,便算是父母祖輩都在的五福人,也未必值得我高看一眼,我同人交往,只看合不合自己的眼緣,外面那些閑言碎語,才不會放在心上。”正說著話,忽然瞥見她身後的下人正將東西往車上斂,好奇道:“你這是要出門子?”

少甯說正是呢,“家中表哥今日休沐,便想帶著我們兄妹幾個秋游去,虎虎可想一起來?”

齊萱本就是愛玩鬧的性子,當即說好,又吩咐了家中一個下人到府上報訊,同她母親說一聲,傍晚再歸。

這時,二房的兄妹三人也來到門前,程立錦見到齊萱還楞了一下,後退兩步有些躑躅。

少甯忙上前拉她,又介紹:“阿錦莫怕,這位是宣平伯家的小娘子,人很好,今日同咱們一起去,她會講很多笑話,待會到了車上,讓她同你說。”

程之喬、程之穆都知道自家妹妹的毛病,也笑著說好話,“去吧!去吧!阿妹,人多才熱鬧。”

程之穆更直接,“妹妹終日窩在家中,有什麽好的,今日有三個哥哥陪著,安全地很,待到了外面,尋個寬闊之地,哥哥給你綁個秋千。”

小姑娘不過才十四歲,豆蔻一樣的年紀,哪裏能抵擋得住秋千的誘惑下,當即抿著小嘴乖乖應了一聲好。

齊萱也聽說過程府二房的這位這小娘子,只知道不愛見生人,她主動上前牽了女孩的手,笑說:“好妹妹,你瞧我,同你一樣兩只眼睛一張嘴,沒什麽嚇人的,待會到了車上我端茶倒水,還能給你講故事。”

她準備將少甯那本《貍仙與書生》拆解成幾回,好好說與小娘子聽。

經她這樣插科打諢,氣氛倒是熱烈起來。

婚事不順的程之喬看向齊萱,覺得小姑娘伶俐灑脫,不動聲色轉過了頭。

齊萱明艷大方,又熱情開朗,無需做什麽,也很容易斂獲人心。

程立錦慢慢放松下來,可到底不太願意多在外面呆著,便提前上了馬車。

程之喬道:“菀菀、齊姑娘,你們也上去吧!想來大哥有事耽擱了,稍後會到的。”

少甯也不欲留程立錦一人在車上,便牽著齊萱的手,高高興興請她坐上了馬車。

約莫一刻鐘,程之衍才姍姍來遲。

少甯上車後便挨著車窗坐,車帷開著,正好同提身上馬的程之衍相對,見大表哥已換上了她縫制的新衫,湛藍色的圓領常服繪制著菖蒲團花的底色,襯得男子愈發姿身挺拔,如松似竹。

回頭看向車窗,微微一笑。

少甯手一抖,吧嗒,車帷便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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