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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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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怪人

使團來到圖戎部已有幾日, 阿史那可汗稱病臥床,喻勉一行人被圖戎部大王子阿史那西朔接待休整。

淩隆從箱子裏找出狐裘,來到喻勉身邊給喻勉披上, 兩人一同出門, 喻勉問:“使團的其他人都歇下了?”

“嗯,都安頓好了, 沒想到西朔王子看起來冷淡, 行事倒是個妥帖的。”淩隆回應。

喻勉說:“那是因為我們對他來說有利可圖。”

淩隆裹緊身上的裘衣,皺眉詢問:“主子, 若是阿史那可汗一直稱病不見, 那可要如何是好?”

“繼續耗下去對圖戎沒什麽好處,我們有的是時間。”喻勉不以為意道。

淩隆點頭稱是:“那我們的計劃…”

兩人說的是漢話, 因此聲音放得並不低,突然, 喻勉警惕起來,他一手制止淩隆繼續說下去, 一邊望向某處營帳,冷聲道:“誰?”

淩隆迅速抽刀擋在喻勉身前,緊接著,一個略顯狼狽的人影被人從營帳後面踹了出來。

“哎呦!”那人身影瘦弱,翻著跟鬥趴在地上, 從他後面緊跟著兩個圖戎士兵,他們用圖戎話辱罵著地上那人,還對地上的人拳腳相加。

喻勉能聽懂他們的話——

“該死的奴隸!壞事的家夥!”

“和他的主人一樣!身體裏流著下賤的血。”

“不過是個看大雁的。”

“等到哥於丹王子繼位,你和你主子就完了。”

喻勉出聲:“住手。”

兩名圖戎士兵不屑一顧地擡頭, 囂張道:“周國來的漢人,不管你是什麽身份, 我們內部的事情,你沒資格管!”

喻勉微微瞇起眼睛。

片刻後,隨著起伏不斷的慘叫聲,兩道身影像是投石機裏的石頭一樣被扔了出去。

淩隆利索地拍拍手,轉而走向瑟縮在地上的人,伸出了手。

地上的人緩緩爬起來,很小聲地說:“謝謝。”

淩隆驚訝道:“你是漢人?”

“是的。”那人輕輕擦去唇角的血:“多謝二位大人替我解圍,江四在此謝過二位。”

喻勉上下打量著這個人,冷不丁道:“既是漢人,為何在此?”

江四苦笑道:“小人家境貧寒,是被…賣到這裏的。”

淩隆不適地皺眉:“太過分了。”

江四恭順地笑了下:“時也,命也,小人習慣了。”

喻勉正要開口,忽地,一個女人著急忙慌地尋了過來,看到江四身上的傷勢,她手足無措道:“阿四,他們又打你了?”

“柔寧公主,我沒事。”江四隨意笑了笑,然後看向喻勉和淩隆,解釋道:“是這二位大人替我解了圍。”

公主?

喻勉眉梢微挑,眼前的女子衣著樸素,沒想到是位公主,阿史那可汗子嗣眾多,想來受到忽視的王子公主並不在少數。

柔寧不安地看了眼喻勉,“……”她有些不知道如何開口。

喻勉看出來柔寧的窘迫,便開口道:“見過公主。”

“多謝大人替阿四解圍。”柔寧真誠地說。

江四看了眼喻勉,冷不丁地對柔寧道:“公主,西朔回來了嗎?”

喻勉了然,想必眼前這個公主就是西朔最在意的姐姐,果然如傳聞所言,姐弟倆人都不受重視。

柔寧皺眉道:“還沒…不知道去哪裏了,你也沒找到他嗎?”

江四搖了下頭。

柔寧擔憂道:“不會被哥於丹喊去了吧?”

江四安撫道:“公主別擔心,我再去看看。”

“算了,阿四,我還是先給你處理傷口吧。”柔寧看向江四血流不止的額頭:“等西朔回來看到你受傷了,定然會擔心的。”

江四好脾氣地笑道:“沒關系,先找西朔要緊。”

兩人告辭了,喻勉望著他們離開的身影,思索著江四話裏話外透出的消息。

淩隆後知後覺道:“有些不對勁…主子。”

喻勉挑眉道:“哪裏不對勁?”

“江四看起來不像是窮苦人家的孩子,而且…而且不知為何,我總覺得…他很眼熟。”淩隆擰著眉頭費解道。

喻勉聽不出意味地笑了聲,他饒有興致地註視著江四端方挺拔的背影,對淩隆道:“那就有意思了,一個漢人,見到同族應該先想到求救,但他看起來似乎不想讓我們插手他的事。”

夜深人靜,江四一臉平靜地從僻靜的營帳後方走出來,他隨手將指節上的新鮮血液蹭在經過的營帳上,忽地,他停下腳步,將手背到身後,微笑道:“喻大人,這麽晚了還不睡?”

喻勉站在江四的前方,好整以暇道:“夜晚是狩獵的好時機,閣下不也這麽認為?”

江四低眉順眼道:“小人聽不懂喻大人在說什麽。”

“你為何會知道我姓喻?”喻勉冷不丁地問,他將江四的反應盡收眼底,“還是說,你見過我?知道我是誰?”

“都說大周來了位踔厲風發的人物,小人自然知道。”江四回答得恰到好處。

喻勉邁著步子朝江四走去,江四忽然緊張起來,他原本想用身子擋住喻勉往後看的眼神,但又覺得無濟於事,只好愈發低眉順眼地站著,看起來無助極了。

喻勉打量著被江四剛剛手刃的兩個圖戎士兵,赫然是白日裏羞辱過江四的人,喻勉並不意外地挑起眉梢,評價江四的殺人手法:“挺幹凈的。”

江四摸不準喻勉是什麽意思:“……”

“白日裏你突然發出動靜,是發現了這兩個人在跟蹤我,有意提醒我們對嗎?”喻勉雖是發問,但語氣卻是極為篤定。

江四緩緩松開攥著衣袍的手,語氣平淡:“大人也太不謹慎了。”

喻勉輕笑:“無妨,他們聽不懂。”頓了下,他閑散地看了眼不遠處的屍體,“還知道將死人放在使團的營帳周圍,你想營造出這兩個人是使團殺的?好算計,畢竟白日裏他們才冒犯過我。”

江四不吭聲了。

“我一直在想,在圖戎給大周傳信的人會是誰?想必就是閣下了。”喻勉眸光微閃,緩緩道:“還是要稱呼閣下一聲…四王爺?”

重京

左明非坐在桌前,信鴿撲騰著翅膀落在他的手邊,左明非停下動作,他溫和地用拇指蹭了下信鴿毛茸茸的腦袋,然後解下它腳上的信件。

門外有人通報——“啟稟丞相,聖上派人來傳,使團已經安然無恙地到達圖戎內部,除此之外,邊境大捷,我軍剿滅克烈部近五萬人。”

“我知道了,回稟陛下,待我稍稍休整便進宮祝賀,下去吧。”左明非手上動作不停地解開信件。

使團的消息和喻勉的消息同時傳來,怎麽不算是雙喜呢?

喻勉的信一貫秉承著含情脈脈的原則,和他這個人一點也不像。

左明非心中數落,卻仍忍不住一遍遍地撫摸著有些被暈染開的字跡,腦海中閃過的是喻勉氣定神閑瀟灑揮毫的模樣,但他又有些失落——喻勉尚且能給他寄來書信,他卻不知道喻勉如今身在何處。

“這一看就是我師父來信了。”阿宥一溜煙地從窗口蹦進來,笑瞇瞇地看著左明非。

左明非心情頗好地揚起眉梢,逗孩子一般地說:“為何這麽覺得?”

“欲寄彩箋兼尺素,山長水闊知何處?”阿宥搖頭晃腦地念道。

左明非微頓,然後不由得失笑,他無法形容的心情倒是被阿宥用兩句詩概括出來了,但是左明非很快就笑不出來了,因為阿宥是個沒文化的。

他哪裏學來的情詩?

左明非稍顯不放心地追問:“你從哪裏聽來的?”

阿宥百無聊賴地趴在桌上:“我閑著沒事,陛下就教我念詩唄。”

“……”左明非有些匪夷所思:“他…教你念這個?”

阿宥理直氣壯道:“別的我也不愛聽啊,情情愛愛的最是有趣,像您和師父一樣。”說著,他滿眼期待地望著左明非:“我師父在信中提我了嗎?”

沒提一個字。

左明非自然而然地收起信紙,迎著阿宥的目光,面不改色道:“提了,他說讓你好好讀書,等他回來,要考較你的功課。”

阿宥捂著耳朵嚷嚷道:“這定是師娘你瞎說的,我師父從不管我的功課。”

“落在我手裏,你可逃不過。”

左明非無奈輕笑出聲,他盯著手中的信件,目光有些眷戀,他有時候會覺得,喻勉寄回來的書信都是提前準備好的,為了…哄他安心罷了。

“左師父?左師父!”阿宥伸手在左明非的眼前晃了晃,“你怎麽了?”

左明非掩蓋住眼中的失落,笑了笑:“沒什麽。”

阿宥問:“我師父何時能回來?秋獵之前可以嗎?師父騎術一流,他還來得及教我呢。”

左明非也想知道喻勉何時歸來,但他當著阿宥的面不能明說自己的擔憂,只能以半開玩笑的方式回應:“你想學騎術?我也可以教你。”

“不成!”阿宥想也不想就拒絕了,他振振有詞道:“左師父你只會在我騎馬的時候抽我背誦詩文,嚴厲得很哩。”

左明非自我感覺頗為良好,他微笑道:“我比你師父還嚴厲嗎?”

“那不一樣。”阿宥回憶起來,與喻勉相處時,他不高興了能直接走開,但被左明非盯上,他只能被迫泡在溫文爾雅的泉水中,把任務完成了才能離開。

左明非屈指敲了下阿宥的腦袋,溫聲道:“我最是好脾氣了,不信你去問陛下。”

阿宥不假思索道:“就是陛下告訴我你嚴厲的。”

左明非:“……”

阿宥強調:“反正我要我師父。”

左明非逗他說:“那不行,你師父是我的。”

阿宥驀地紅了臉,他目光炯炯地看著左明非,喜悅道:“那等我師父回來,你就這麽告訴他,他會高興的。”

左明非被阿宥逗笑了,他又敲了下阿宥的腦袋,一本正經道:“看你表現,你要是能把課業學完,那我就說。”

“噢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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