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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惜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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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惜惜

喻勉是個極為自負的人。

哪怕曾經低落到塵埃裏, 他仍舊改不了他傲慢自負的本性。

就像此時此刻,他如此胸有成竹地在城墻上等著左三,他料定了左明非會顧全大局不能追出去, 又料定了左明非會來到城墻上找尋他的身影。

左明非怔然望著靠在城鼓胸有成竹的人, 喻勉臉上帶著勝券在握的笑意,但望著左明非的目光卻是極盡溫柔。

左明非呼氣的同時緩緩閉了下眼睛, “……”輸了就輸了吧, 他啞聲開口:“你不是啟程了嗎?”

喻勉的目光陡然黯淡下來,他聲音低沈宛轉道:“家妻餘怒未消, 豈敢一走了之?”

左明非沒忍住揚了下唇角, 但眼中卻氤氳出水汽,“花言巧語。”

喻勉朝左明非一步一步走近, 為自己辯解:“我分明是真心實意。”

左明非忍無可忍地奔向喻勉,喻勉張開手臂迎上去, 兩人重重抱在一起。

喻勉摟住左明非的肩膀,他低聲訴求:“別再生我的氣了。”

左明非的臉頰蹭著喻勉的耳朵, 他頹然道:“我只是氣自己。”

“那你還是氣我吧。”喻勉扶住左明非的肩膀,認真註視著他的眼睛,說:“別氣自己。”

左明非心中仍然悶氣,但面對著喻勉,他再也發作不起來了, 他只是用力望著喻勉,想將喻勉此時此刻的樣子印在腦海中。

不期然的,喻勉提出一只竹籠,粉白色的蝴蝶在竹籠裏悠閑的煽動翅膀, “給你看個好玩的。”喻勉有意逗人開心。

左明非微楞:“蝴蝶?”

這個季節哪裏來的蝴蝶?

“南疆的小玩意兒。”喻勉說:“叫作信蠱,早年我赴任時經過南疆, 偶然間得了這個東西,想來稀罕便留著了,前幾日在倉庫中翻找出來了,給你玩罷。”

“……”左明非猶豫地接過竹籠:“這算是離別禮物?”

“是定心丸。”喻勉翻開衣袖,給左明非看自己手臂上的蝴蝶印記,“這是信蠱的蠱母,子蠱在你手中,只要蠱母不死,子蠱便也會保持生機,這樣你就能隨時隨地知曉我的安危。”

左明非盯著竹籠裏的蝴蝶,又看向喻勉的手臂,最終註視著喻勉認真的臉龐,他聽到喻勉說:“左三,我答應你,我會平安無恙地回來,到那時…”

思索片刻後,喻勉笑了笑:“到那時,任君處置。”

左明非沒忍住輕笑出聲,同樣的話他不久前才對喻勉說過,眼睫盈潤,他擡手拂去喻勉胸膛的褶皺,啞聲道:“你索性將你沒交代的都交代清楚,不許再花言巧語。”

“沒什麽可說的了,信中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喻勉抱住左明非,收緊雙臂:“讓我再抱一會兒。”

左明非回抱住他:“你是不是忘了白姑娘?”

喻勉又笑了下,“她?她本事大的很,無需人操心,此次出使我並未告訴她,等她趕回重京,想必我已經到邊境了,不過她保不準會遷怒你,就勞煩你替我受著了。”

“遷怒我?”左明非若有所思地重覆。

喻勉摸了下左明非的側臉,玩笑道:“她定是覺得我是為了你才出使的。”

左明非反問:“莫非不是?”

喻勉莞爾:“…倒也是。”

“花言巧語。”左明非唇角微揚。

“你不愛聽嗎?”喻勉微嘆。

左明非忍不住湊近,他打量著喻勉眼中不加掩飾的笑意,認真且眷戀地說了一句無關緊要的話:“阿勉…笑起來很好看。”

可惜,前半生能讓喻勉笑的事情少之又少。

喻勉垂眸落在左明非的雙唇上,他若有若無地靠近,蹭著左明非的唇瓣,語調低沈悠緩:“還是待我歸來再笑於你看罷。”

左明非眸色微紅,他一口咬住喻勉的下唇,發狠似的親了上去。

勤政殿

季頌寰坐在書案後面平心靜氣地披著奏折,阿宥忽地從房梁上倒掛下來,嘴角噙著痞笑:“哎!你就不擔心你先生跟我師父跑了?”

季頌寰擡眸看了眼阿宥,然後篤定道:“不會。”

“哼,我可是親眼看著左師父跑出去的。”阿宥使壞道:“人家夫妻倆情深義重,哪裏是你一個外人比得了的。”

季頌寰頓了下,沒有回應。

看季頌寰不搭腔,阿宥也覺得無聊,但他答應過父皇要保護季頌寰,那就要時刻守在季頌寰身邊,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蕩來蕩去。

季頌寰被他晃得眼睛疼:“…你不累嗎?”

“你以為我是你?”阿宥輕蔑道,然後他腰部用力挺起,一個翻轉便穩穩地落在了地上,隨即沖季頌寰得意地揚起眉梢。

“殿下,不可在陛下跟前無狀。”左明非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阿宥回身,看到了左明非不疾不徐地走來,“臣見過陛下,見過王爺。”他俯身行禮。

季頌寰擱置手中的折子繞到桌前,親自扶起左明非:“先生快快起身。”

“多謝陛下。”左明非拱手微笑。

季頌寰留意到左明非唇上的創口,“……”

怎麽看都有些…不大正常,思及喻勉平日的行事作風,季頌寰倒是能猜出來這創口的來由。

喻勉荒唐便也罷了,先生怎麽還…還如此呢。

阿宥頭一歪:“左師父,你嘴巴破了。”

左明非隨和地笑了下,簡單道:“許是磕到哪裏了。”

比如某人的牙齒上。

阿宥嚴肅道:“不是,這才不是磕的。”

左明非挑眉:“……”阿宥還有這眼力?喻勉平日都教了他什麽?

季頌寰倒是比左明非還緊張,他忙道:“胡說什麽?這分明就是磕的。”

左明非:“……”

“才不是。”阿宥瞇起眼睛,一幅了然於心的做派,他義正言辭道:“這分明是上火後被咬爛的水泡!”

季頌寰:“……”

左明非:“……”

阿宥振振有詞道:“左師父,承認思念我師父很難嗎?你都急出來水泡了,早知如此,你還不如見我師父一面。”

季頌寰難以言喻地打量著阿宥,心想喻勉為何不把這呆頭鵝帶走?

左明非沈吟:“王爺…果然聰慧。”

阿宥得意道:“那當然,您也不看看我師父是誰。”

左明非思索片刻,再次提醒:“只是王爺也要註意自己的言行舉止,今時不同於往日,若被有心之人尋著過錯,麻煩也會接憧而至…”

“無妨。”季頌寰冷不丁地開口,他和聲道:“父皇在時,阿宥便是如此,倒也不必改變些什麽。”

左明非稍稍側眸,“……”他看了眼季頌寰,季頌寰稍顯不自在地錯開目光,左明非心下了然。

在陛下心裏,阿宥對於他來說始終是個隱患,與其將人約束起來循規蹈矩,倒不如由著阿宥的性子,若有一天,阿宥真的對他有威脅,也不怕挑不出人的過錯。

阿宥不是先帝血脈這件事,喻勉並未告訴左明非,水至清則無魚,世上的許多事,原本就不需要太清楚。

左明非心中雖然偏向季頌寰,但也會如喻勉所願,保護好阿宥。

同時讓季頌寰心有所憂也並非全無益處,畢竟帝王一旦高枕無憂,那便會有新的麻煩,生於憂患死於安樂這句話也不是沒有道理。

左明非微微一笑:“陛下說的是。”

季頌寰:“先生來此可有要事?”

“確實,臣有些事想請示陛下。”

君臣落座,皆是端方儒雅,像是山河動蕩過後的粼粼波光,沈靜而可靠。

一個月後,北盤關外,以喻勉為首的使團終於抵達邊境,使團共百餘人,他們行進在通往軍營的路上,披雪迎風,宛若一把蓄勢待發的冰刃,直指北岳的蒼山草原。

喻勉瞇眸看向遠方,心思捉摸不定。

烽火狼煙纏繞在不遠處的戰場上空,打破了冬日的死寂,血腥氣和硝煙彌漫開來,聲勢浩大的廝殺聲如同鬼哭狼嚎般纏繞著這個如同地獄的地方。

淩隆攥緊韁繩,擔憂道:“若是戰事持續,我們如何在約定的時間內到達圖戎?”

喻勉道:“這要看眼前這仗能否拿下了。”

“弈王同克烈部的丹利單於已經僵持三個月了。”淩隆思索道:“說起來,這丹利單於與弈王還有血仇。”

當初北岳步兵偷襲上京時,季隨舟曾親手砍了丹利單於呼衍慶的弟弟呼衍忽。

奔波數日而有些無聊的喻勉此時頗有些看戲的意味:“呼衍慶親自將弟弟送到大周境內時,就該料到他弟弟是有去無回,看來同室操戈的例子不止發生在宮中,只是等到呼衍忽真的死了,呼衍慶才想起來手足情深,未免有些可笑。”

淩隆不語,他當然聽得出來喻勉是在諷刺皇室那虛偽可笑的親情,雖然主子嘴上沒分寸,他可是有分寸的。

喻勉一行人首先到達軍營,前來接待他們的人是喻勉曾經的副官秦將軍,秦將軍見到喻勉很是激動,“末將參見大人!”

喻勉趕在秦將軍行禮之前扶起他,“秦將軍使不得,你我同朝為官,那便如同親兄弟一般,將軍這樣倒是客氣了。”

秦將軍驚訝不已的同時備覺感慨,喻大人何時變得如此謙遜了?所謂近朱者赤,看來喻大人同左大人在一起久了,人也變得謙和了。

淩隆看得清楚,主子如此隨和,無非是因為如今他的官職低於秦將軍,按照禮節,應是主子給秦將軍行禮,只是主子約摸不願意,這才同人做起了“親兄弟”。

秦將軍興奮地握住喻勉的手臂,“大人!方才傳來捷報,弈王殿下生擒丹利單於,如此一來,克烈部不得不受制於我們!”

喻勉也覺輕松,他頷首道:“果真是好消息。”

淩隆叫好道:“是啊,只要我們以丹利單於為人質,就不怕克烈部不退兵,只要克烈部退兵,使團定能在約定的日期內趕至圖戎。”

秦將軍喜上眉梢道:“今晚定要好好慶祝一番,一來為將士們慶功,二來為使團接風洗塵。”

喻勉的目光從秦將軍纏著繃帶的左臂上滑過,語氣認真道:“那便有勞將軍。”

“報——”

大帳外,士兵匆匆來報:“秦將軍不好了!吳將軍同王爺吵起來了…”

喻勉不明所以地看過去,秦將軍見怪不怪地同喻勉解釋:“吳懿將軍資歷深,王爺年輕,一老一少,難免起些爭執,大人不必擔心。”

士兵接著把話說完:“弈王在兩軍陣前,砍了丹利單於的腦袋。”

秦將軍登時大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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