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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不歡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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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不歡而散

滿身醉意地回到府中, 喻勉並未發現左明非的身形,聽府中下人說,左明非從早上上朝後就未再回來, 喻勉低笑一聲, 他頗為頭痛地揉了下眉心,估摸著左三氣得不輕。

喻勉再次出門, 街市仍舊熱鬧, 新皇登基,四處載歌載舞, 百姓臉上洋溢著笑容, 似乎在迎接著盛世將至。

喻勉在鬧市外圍站了片刻,然後往左府的方向走去。

他動作利索地翻墻入院, 在落地時因為醉意稍微打了個趔趄,穩住身形後, 喻勉稍微松了口氣,他一邊嫌棄左府的道路不平, 一邊暗自慶幸自己這幅樣子沒被人瞧見。

喻勉動作瀟灑地轉身,然後微頓,在他身後,左明非坐在亭子裏,身前擺著一張古琴, 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喻勉,留意到喻勉略顯僵硬的模樣,左明非眉梢微挑,仍舊不發一言。

喻勉:“……”

他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的樣子負手而立, 片刻後,他朝左明非走去, 聲音如常道:“為何不回家?”

“喻兄這話沒道理,這裏才是我的家。”左明非漫不經心地回應,他指尖輕輕掃過琴弦,古琴發出幾聲似是而非的音調。

喻勉頓了下,然後低著嗓音說:“憬琛,別鬧。”

“我有資格鬧嗎?”左明非垂眸撥弄著琴弦,弦聲低緩沈悶,伴隨著不再明朗的人聲,“說到底,我與你名不正言不順,你不把我當自己人也是應該。”

喻勉走到左明非身邊,他半蹲下/身子,伸手覆蓋住左明非的手背,耐心道:“你明知我沒有這個意思…”

“你到底要做什麽!”左明非驀然擡眸,他周身的氣息不再平和,爆發出的內力將古琴掀翻在地,古琴頓時四分五裂。

喻勉的發絲被掀動,但他沒有動,撲面而來的威壓也沒有傷到他。

“喻勉,我在你眼裏是不是就是個笑話?”左明非盯著喻勉,怒氣讓他眼中泛起血絲,“你輕而易舉就能打亂我經營的一切,你想證明什麽嗎?證明我永遠也贏不過你?看著所有人被你算計在手中,你是不是很自得?”

喻勉沈默片刻,穩當開口:“你如此生氣,是因為我算計了你?還是因為看著我即將赴險自己卻無能為力?”

左明非一口氣堵在胸口。

喻勉握住左明非的手,他拇指輕輕劃過左明非被琴弦割傷的指尖,稍顯漫不經心道:“你也知道北岳是虎狼窩,你現在體會到我被你算計時的心情了?你不願看我赴險,難道我就願意看你赴險嗎?”

左明非反握住喻勉的手,由於用力,他出血的指尖在喻勉的手背上蜿蜒出血跡,他盯著喻勉道:“喻大人慣會巧言令色。”

是。

也許。

喻勉不忍心看他前往北岳。

但是,僅僅如此嗎?

左明非不相信。

喻勉心疼他是真,厭惡朝廷也是真,這和喻勉厭惡朝廷,卻仍要回來爭權奪勢一樣矛盾。

喻勉少時瀟灑不羈,馳騁在疆野之間,對京城的紙醉金迷最是不屑,後來物是人非,十年間他如同行屍走肉般顛沛流離,到最後冤案昭雪回到京城,盡管用一手遮天形容他也不為過,但左明非知道,喻勉對這個鳥籠一般的地方厭惡透了!

朝廷對喻勉來說像一片荊棘困境,他凝視這個帶給他不幸和痛苦的地方,然後嗤之以鼻,他要不容置疑地掌控這個地方,就像蔑視他曾經的苦難,縱然被紮得鮮血淋漓。

現在,喻勉要離開了。

他會回來嗎?

左明非不敢賭。

喻勉忍不住皺眉:“左三,我被你下了千日醉臥床數日也未曾同你置氣,你講講道理。”

“你當然不會同我置氣,因為從我算計你那一刻開始,你也開始算計我了,不…你遠比我要過分,你眼睜睜看著我,看著我謀劃了一場笑話。”左明非註視著喻勉:“你自負極了。”

“大局已定,我們相處的日子不多了,你確定要一直同我這般?”喻勉放輕聲音,安撫道:“憬琛,這不過是我們之間慣常的較量,你我之間不分勝負,我答應你我…”

“不。”左明非打斷喻勉,淡淡道:“大局已定?兄長莫非忘了我是陛下的什麽人?”

喻勉不以為意道:“留個豺狼在身邊?還是留下自己最親近的人?小皇帝心中自然有數。”

左明非忍不住攥緊掌心,他愈發氣憤和無能為力——喻勉洞察了所有人的心理。

“倘若你臥病在床,陛下是否還會強人所難?”左明非面無表情道。

喻勉輕笑一聲,他望著左明非,宛若在看一只張牙舞爪的小貓,“你還想用千日醉?”他道:“我不會再上當…唔!”

面對急速而來的劍影,喻勉後仰躲開,之後飛快閃身離開亭子,他皺眉望著劍的主人,嘆氣:“左三…”

左明非不給他說話的機會,劍影再次襲來,喻勉擡手格擋,他身上只有暗器,可他又不能真的傷了左明非,雖說左明非看起來是真的想傷他,但喻勉還是將飛鏢藏於袖口之下。

喻勉有些頭疼,因為左三動真格的了。

左三是真的想重傷他讓他臥床不起。

淩霜劍意夾雜著熟悉的威壓撲面而來,喻勉眉心微動,心中有些無奈的憋屈,先時為了救左三他給左三輸了不少真皮,顯而易見,這些枯木逢春的真氣已經左三收為己用,並且用喻勉慣常的招式,將這囂張的真氣纏繞在劍身之上,直沖喻勉而來。

喻勉揮袖反壓,他沈聲道:“憬琛,你先冷靜一下。”

左明非眸光冷淡,他催動著淩霜劍與喻勉抗衡。

他這一生,除去少時的生離死別,步步為營,運籌帷幄,該報的仇該走的路,從來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他從未強求過什麽…

就算是喻勉,他原本也只打算遠遠望著。

可是…

可是!

是喻勉在他失憶時撩撥他!

是喻勉執意讓他想起他!

是喻勉執意救下他。

出使北岳像是看不到黎明的黑夜,左明非有把握回來是因為京城有喻勉,那喻勉呢?縱然上京有左三,可京城同時也是喻勉的厭惡之地。

況且喻勉在北岳惡名遠揚,十餘年前的少年將軍是北岳十三部的噩夢,現下喻勉出使北岳,不正是狼入虎口?

左明非絕不允許喻勉有任何閃失。

這麽想著,左明非更加狠厲地催動內力,淩霜劍突破喻勉的屏障,直直地沖向喻勉的右側胸膛。

喻勉定定地望著疾馳而來的長劍,一切在他的眼中慢了下來,他能看到淩霜劍的孤絕,也能看到左三眸中的光影。

像是當年他教完左三箭術即將回邊疆之時,他在馬上意氣風發地望著還是少年人的左三,左三眸中滿是濃厚的不舍和留戀。

喻勉緩緩呼出口氣——他動搖了。

人生能有幾個十幾年?

喻勉行雲流水地收起內力,任由長劍孤絕而來,他緩緩閉上眼睛,心想早知如此,還不如不解開千日醉,起碼不用被左三再捅一劍。

“哐當”一聲,意料之中的疼痛沒有傳來,喻勉意外地睜開眼睛,看到淩霜劍在主人驟然收手後落在地上,發出潰不成軍的錚鳴。

左明非轉身,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看似冷靜道:“你走吧,倘若你有命回來的話…到時候再說。”

喻勉望著左明非的背影,道:“是不是我現在說什麽你都不想聽。”

“是。”

“……”

等左明非離開後,喻勉才收回眼神,這麽一鬧,他的醉意清醒不少。

喻勉百無聊賴地坐在臺階上,耳邊傳來一聲冷嘲熱諷:“自作自受。”

喻勉側眸看去,看到了抱著手臂靠在假山上的左蕭穆,他冷冷瞥了左蕭穆一眼:“與你何幹?”

左蕭穆難得帶著幾分輕松地說:“當然與我有關,你馬上要走了,我弟弟也能回家了,我自然高興。”

喻勉冷呵,不以為意道:“當心樂極生悲。”

“應當是皆大歡喜。”左蕭穆挑眉道:“知道你要走,朝臣們無不眉開眼笑,都道朝廷的烏煙瘴氣能肅清了,甚至有好幾家的大人都向我遞來了家中女眷的畫像,你說憬琛也老大不小了…”

“滾開。”喻勉不耐煩地用肩膀撞開左蕭穆,自顧自地離開。

左蕭穆卻突然扳住喻勉的肩膀,“但憬琛心中只有一人。”

“喻行之,身為兄長,我多謝你替憬琛前往北岳,同時我也請你…一定要回來。”

喻勉終於忍無可忍地嗤了聲,“是什麽讓你們感覺本官是去找死的?”

左蕭穆:“……”他就多餘煽情。

喻勉又冷哼一聲,“左三與我不同,他身邊還有你們,我自然比他輕便,還有,我並非是替他做什麽,我有私心,用不著你在這裏說違心之言。”

頓了下,喻勉還是有些在意地威脅:“至於那些女眷的畫像…你若不想讓我與左三的事情在大周境內傳得沸沸揚揚,就老實地還回去,今生今世,左三只能是我的,你若敢找人亂他的心,即便我遠在北岳,也有辦法讓你們左家身敗名裂。”

左蕭穆:“……”

他不讚同地看著喻勉離開的背影,心道這麽霸道的人,憬琛到底看上他哪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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