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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緊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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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緊逼

洛白溪食不知味地用著飯, 他出神地盯著窗外,筷子在手中停了好一會兒。

左明非擡眸看向洛白溪,目光落在洛白溪的筷子上, 問:“吃好了?”

洛白溪心不在焉地應了聲, 他放下筷子回答:“嗯,我用好了…”

“你這胃口越發小了。”左明非微微揚起唇角, 意有所指地說。

洛白溪漸漸回神, 他盯著空蕩蕩的飯碗:“我胃口原本就不大…現下更是沒胃口了。”

左明非平靜從容地望著洛白溪:“因為樂章?”

“我若知道帶他回京會是這個樣子,一定不會帶他回來。”洛白溪懊惱地垂眸。

左明非道:“他姓王, 有些事情註定躲不過。”

“您似乎並不擔心王頌?”洛白溪忍不住問。

左明非淡淡一笑:“急也沒用。”

他上下打量著洛白溪, 饒有興致道:“不徵,你與樂章不是泛泛之交嗎?而且你並不是個急性子, 現下為何這麽著急?”

洛白溪微怔片刻,而後道:“憑您和先生的關系, 我和王頌也算是師出同門,一家人嘛。”

“樂章也這麽認為?”

“……”面對著左明非的追問, 洛白溪若有若無地察覺出一絲不同尋常,他遲疑著問:“憬琛先生,有話不妨直說?”

左明非思忖片刻,索性直言道:“我覺得樂章有些在意你。”

“我也很在意他,我們相處了那麽久, 雖說一開始不對付,但後來並肩作戰過好幾次,憑著這份義氣,我都不能看著王頌不管。”洛白溪眉頭微皺, 語氣認真道。

“……”

離開徐州之前,左明非曾察覺到王頌對洛白溪的微妙情感, 但當時時間緊迫,他來不及過多觀察。

後來遷都之後,喻勉有意召回洛白溪,左明非曾寫信告訴王頌讓他暫時不要回重京。

但王頌當時回信說有些事他始終得自己面對,而且洛白溪得罪的人太多,回京之路不會安穩,有他護著,洛白溪會安然無恙地到達重京。

左明非心中的微妙感更甚,可是聽洛白溪話裏話外的意思,兩人只是同門之情,莫非是他看岔眼了?

洛白溪突然意識到一件事:“先生呢?為何不見先生?”

左明非淺淺一笑:“他啊?他怕是做賊心虛。”

洛白溪心裏還是向著喻勉的,他苦口婆心道:“今日這種情況,即便您去了也不會有什麽用…”

“我懂。”左明非眼底含笑,他徐徐道:“行之看似是讓阿宥抓捕樂章,其實樂章落在他手裏比落在潘笑之手裏要好的多,起碼沒有性命之憂…只是沒想到這件事會牽扯這麽多。”

洛白溪自責道:“早知道就讓那什麽廣陵王帶走王頌了,是我多此一舉去阻止…”

“不徵,這與你無關,你也是為了維護王頌。”左明非開解道。

洛白溪苦笑道:“看來接下來有一場硬仗要打。”

雨聲淅瀝,砸在地上,濺濕了青苔。

腳步聲悠閑緩慢,左明非臂彎處搭著一件玄色披風,他走到喻勉身後,在喻勉側臉時將披風搭在喻勉的肩上,喻勉望著左明非的同時握住了他正收回的手,然後欲言又止地看著左明非。

左明非莞爾一笑:“還在心虛?”

“我有什麽可心虛的?”喻勉言之鑿鑿道:“是你一招不慎才被我趁虛而入,說到底,也是你不夠謹慎。”

左明非回握住喻勉的手:“對於你,我沒什麽可防備的。”

喻勉打量著左明非誠摯中帶著些調侃的眼睛,道:“左三,你企圖讓我更加愧疚?”

“阿勉為何說‘更’呢?”左明非調侃的意味更甚。

喻勉眼底微動:“……”

“莫非…你已經在愧疚了?”左明非故作訝然。

喻勉盯著左明非,不疾不徐道:“陛下已經下旨,要撤了秦華堂的大理寺少卿之位,由洛白溪頂上,傳旨之人正在來的路上。”

左明非釋然地笑了笑,帶著幾分寥落的滄桑道:“無論大理寺少卿是誰,樂章都逃不過這遭劫難,即便今日我過去也是枉然。”

他緩緩擡眸,落目在喻勉的臉上:“因為我不會為了樂章一人而壞了東宮的大事,說到底,我也沒有徹底地選擇王頌。”

左明非看似在笑,但眼底卻有幾分自嘲,面對著喻勉,他情願流露出幾分真實面目,看吧,他並不是光風霽月真誠無私的兄長,而是會權衡利弊之人,即便今日他在場,他也不見得會不遺餘力地帶走王頌,他身後有東宮,有太子,有大周的將來。

有無數的人想將他拉下去,其中有皇帝,有政敵,甚至還有他的愛人。

權衡利弊之下,王頌是最小的犧牲。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喻勉穩重淡定的聲音響起,他看了眼左明非,道:“我以為你比洛白溪看得清。”

左明非無奈笑了下:“這件事情原本就不賴他。”

“可是是洛白溪將王頌帶回重京的。”喻勉驀地說。

左明非楞了下,他沒料到喻勉會這麽說,可喻勉的語氣中並無責怪洛白溪之意。

“若再深究,還是你將王頌帶入這亂局之中,畢竟他是你親手教出來的,是吧左三?你是這樣想的。”喻勉語氣篤定。

左明非:“……”

喻勉繼續道:“我不喜潘笑之,卻很欣賞他的一句話,在這世道之中,為著一個虛無縹緲的太平盛世,每個人都應該各司其職。”

“該死的死,該活的活,該鬥的鬥,該爭的爭。”

雨勢大了起來,喻勉的聲音混雜在淅淅瀝瀝的雨聲中,帶著幾縷濃稠的霧氣,“左三,你保全不了所有人,你只能走完這條路。”

左明非的心緒隨雨聲亂了起來,他並不想聽喻勉清醒冷漠的言論,他熟知喻勉,這個人慣常嘴上難聽,但該做的事一件都不會落下。

“這聽起來更像是對自己無能為力的借口。”左明非的聲音失去了溫度,他看似平靜地問:“行之,你昨晚迷暈我,只是為了阻止我去城門口迎接王頌嗎?”

“午後牢中傳出消息,王彌堅暴斃於大牢之中,王頌的冤情算是死無對證了。”

左明非直視著喻勉毫無波瀾的臉龐,目光愈發銳利:“很多人猜測是潘笑之動的手,可去見王彌堅的令牌只有我有,潘笑之自然近不了我的身。”

能近左明非身的人,從始至終都只有一人。

喻勉慢條斯理地反問:“你在生氣?”

左明非笑了:“我不該麽?”

喻勉覺得有趣,他饒有興致地盯著左明非的臉:“看來這次你也覺得東宮大難臨頭了。”

果然,人只有在穩操勝券時才能保持從容淡定,若真大難臨頭,就連左三也失了顏色。

“我只是不喜你和潘笑之的那番言論。”左明非緩緩呼了口氣,“我也不喜你們將大周作為借口任由一些事情發生,盡管…你們可能是對的。”

“可我也未必錯。”

“太子也未必錯。”

“這些陳詞濫調從先帝便開始了,也不過是看似清醒。”

左明非驀地轉身,他朝回廊盡頭走去,“阿勉,我從來都不想真正地與你發生沖突,因為我始終覺得我們不是敵人,只是意見不同,不過既然你更認同潘笑之,那我也沒必要再留有餘地。”

喻勉望著左明非的背影,追問:“你去哪裏?”

左明非頭也不回:“東宮。”

喻勉問:“去作什麽?”

左明非有問必答:“商量如何對付你們。”

“你還回來嗎?”

“回。”

“哦。”

悄摸著旁觀全程的洛白溪:“???”

喻勉微微側臉,對著一旁道:“滾出來。”

洛白溪撓著頭出來,費解道:“不是…先生,師娘這都不跟你恩斷義絕?”

喻勉瞥他一眼:“誰準你偷聽?”

洛白溪忙道:“我是怕你倆打起來,出來拉架的。”

喻勉嫌棄道:“我倆若真的打起來,你過來只會被誤傷。”

洛白溪不服氣道:“誰說的!”

喻勉淡定道:“回京的路上你都得靠王頌保護著,這還用說嗎?”

洛白溪驟然語塞:“……”

他憂心地問:“王頌…會有事嗎?”

“我如何知道?”喻勉用置身事外的語氣道:“畢竟他的主審官可是你。”

“我?!”洛白溪猝不及防地瞪大眼睛。

喻勉微揚下巴,示意洛白溪:“等著吧,聖旨一會兒就到。”

洛白溪向來聰明的臉上出現了一絲呆滯:“我…為何是我?我要如何做?”

喻勉淡淡道:“該如何做便如何做。”

洛白溪試探著自言自語:“既然如此,那我可以…放過他…”

喻勉毫不留情地潑滅他的幻想:“假如皇帝能放過你的話。”

洛白溪:“……”

喻勉作勢轉身離開,洛白溪急忙叫住他:“先生!”

喻勉停下腳步。

洛白溪呼吸微急,他眼中全是慌亂,即便從前被王家抓獲,他也不曾這麽是失態過,他真正地求助他的師父,“我真的不知道如何做,還請先生示下。”

喻勉一語點破他,“你知道如何做,你只是不想這麽做。”

洛白溪楞住了:“……”

喻勉道:“洛不徵,寒窗苦讀十餘載,你可以魚躍龍門,也可以功虧一簣,只是一句話,落子無悔,你是個聰明的孩子。”

大門口傳來通報,喻勉望著通往府門的路,又看向洛白溪,穩聲道:“去吧,能不能坐穩這個位置,還是得憑你的本事。”

洛白溪起身,卻忽又轉身,他朝喻勉重重地拜了一拜:“我知道這條路是先生為我鋪就的,不徵…多謝師父。”

等洛白溪離開,淩喬才從房頂上落下來,他著急道:“主子,你為何不解釋?”

喻勉恍若未聞,莫名其妙道:“解釋什麽?”

“王彌堅的死根本與我們無關!”淩喬煩憂道:“公子誤會了。”

“哦,這件小事啊。”喻勉看起來頗為不以為意,他當時只是看美人薄怒看入迷了,一時忘了解釋。

淩喬急得上蹦下跳:“這怎麽能算小事?王頌是公子的關門弟子,他誤會你動了他徒弟,還不得跟你…”

“跟我什麽?”喻勉不耐煩地瞪了淩喬一眼,嗤道:“什麽關門弟子?本官才是他的關門夫君,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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