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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各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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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各懷

晚宴後, 左明非和季秉容在宮道上散著步,兩人之間的氛圍看似和諧,卻有幾分疏離之意。

季秉容停頓半步, 刻意等了左明非片刻, 然後遞過去一方手帕。

左明非眉梢微挑,註視著那方手帕沒有動, 他笑了笑:“殿下這是?”

“方才大人同本宮說起隨舟的境況, 本宮心中萬分難過,但如今本宮也如同籠中之鳥, 能做的不多, 這是本宮的一點心意,想來能對大人有所助益。”季秉容掀起手帕的一角, 裏面露出一個別致的鑰匙。

左明非眼神微頓,他稍顯訝然道:“這是…斷魂鏈的鑰匙?”

季秉容點了下頭, 她的心情頗為沈重:“還望大人能救出隨舟。”

左明非並未被這姐弟情深所感動,他笑得有幾分深意:“微臣記得弈王殿下說過, 這鑰匙在陛下的寢宮之中,不知殿下是如何得來的?”

“我久處深宮,自然有自己的法子。”季秉容的目光有些不悅,在她看來,左明非這個問題實在是有些冒犯, 但她轉念一想,既然選擇開誠布公地與左明非合作,那她也沒必要瞞著左明非,於是她不情願地說:“…陛下寢宮之中有本宮的人。”

不等左明非有任何反應, 季秉容就稍顯激動地握住左明非的手腕,迫切地解釋:“但本宮此舉實為自保, 並無不敬之意!”

左明非幹脆地抽出自己的手腕,“殿下莫慌,臣什麽也沒聽到。”

季秉容神情凝重地撫摸住自己的腹部,她低落道:“想來大人也聽說過,本宮與弈王的關系算不得好。”

左明非頷首:“有所耳聞。”

季秉容苦笑了聲,“父皇還在時,最疼的孩子就是我和隨舟,但有時候,我能感覺到,父皇對隨舟的寵愛是多過於我的,我心高氣傲,自然不服氣,所以處處與隨舟較勁。”

“可到頭來,我成了父皇安撫陳家的手段,隨舟也不過是父皇用來拉攏易山居的手段…”季秉容眼睫微動,淚珠滾落臉龐,她極力維持著聲音的情景:“我和隨舟誰也沒有贏,卻都輸得徹徹底底。”

“前十幾年的父愛仿佛是為了彌補這幾年的苦難一般,父皇果真是…有先見之明吶。”

左明非眸色沈穩,他順勢問:“所以,殿下便慫恿陳家謀反嗎?”

蔥白指尖擦去眼角的淚痕,季秉容緩緩擡眸,無能為力道:“大人,本宮不過是個婦道人家,能掀起多大風浪呢?我孑然一身,最珍貴的不過是這個公主頭銜,陳家利用我的名義和我五弟勾結…本宮也是受人脅迫,才造就了如今的場面,如今本宮只想好好撫養腹中的孩兒平安長大,還有就是力所能及地將隨舟從大牢裏救出來。”

說完,她目光殷殷地看著左明非:“大人,你會幫我的吧?”

左明非微微頷首,回答得滴水不漏:“殿下與臣早先說好的合作,臣自然會全力以赴。”

等左明非離開,季秉容仍然站在原地,不知過了多久,假山後面突然出現一個人影,恭敬地喚道:“殿下。”

季秉容沒有回身,她百無聊賴地輕呼了一口氣,語氣平靜道:“看來你們已經考慮好了。”

“陛下執意與世家為敵,今日他對孫尚書那般,明日或許輪到的就是我們…為求自保,臣等只好另擇明主。”

季秉容輕笑出聲,她緩緩轉身,呢喃:“自保…真是個不錯的借口。”她落目在眼前俯身的中年人影身上,“等著吧,此一時彼一時,我們且走著瞧。”

劉伯義心事重重地問:“左大人…與我們是同一陣營的嗎?”

“不重要。”季秉容道:“他能救出季小九,這便夠了。”

出了宮門,左明非深深呼吸一口夜間的冷氣,他垂首看著手中的帕子若有所思,直到馬車不疾不徐地趕來,淩喬拽著韁繩喊他:“公子。”

左明非攥住帕子,指尖神不知鬼不覺地將帕子裏面的鑰匙勾走了,他換上慣常的溫和笑意,俯身上車掀開車簾:“行之…”語頓,車子裏面空空如也。

淩喬:“公子,主子先回府了。”

左明非心中有些奇怪,他一邊上車坐穩,一邊狀似隨意地問:“怎麽?府中有急事嗎?”

淩喬清了清嗓子:“嗯——主子說你與八公主相談甚歡,他不便打擾。”

左明非:“……”

淩喬小心翼翼地說:“公子,主子好像是…吃味了。”

左明非淡定道:“把好像去掉。”

回府後,左明非看到一個藍色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中,他瞇眼看了看,淩喬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左明非問:“阿喬,你可看到有人經過房頂?”

淩喬茫然地搖了搖頭:“沒有啊。”

左明非微微一笑:“許是我看錯了。”

房中,喻勉巍然不動地坐在案幾後面,香爐中,字條逐漸被吞噬殆盡,耳邊傳來不疾不徐的腳步聲,喻勉慢條斯理地拿起香爐蓋子,蓋在了香爐上面。

“兄長還未歇下嗎?”未見其人,先聞其聲,左明非故作訝然的聲音響起。

喻勉眼也不擡地問:“何出此言?”

“兄長未曾等我,我還以為是兄長困了。”左明非在喻勉身旁坐下,滿目笑意地望著喻勉。

喻勉望著香爐中的最後一點殘頁化為灰燼,這才看向左明非,似笑非笑道:“夫人未歸,豈敢就寢?”

“花言巧語。”左明非垂眸,聲音緩慢之餘還帶著委屈:“不還是沒有等我?”

喻勉朝左明非伸手,左明非乖乖地伸手等他來牽,但喻勉卻略過左明非的指尖,“……”左明非微楞。

喻勉反應很快地繞過左明非的手腕,從人袖口中扯出一條手帕,他意義不明地盯著左明非:“佳人相贈,貼身攜帶?”

左明非掀開衣袖,一本正經道:“沒有貼身,隔著裏衣呢。”

喻勉輕哼一聲,他掀開香爐,將帕子毫不留情地丟了進去。

左明非覺得好笑,他遞出自己的袖子,柔聲道:“袖子也給你燒了好不好?”

喻勉也不客氣,他真的握住左明非的手臂,拽住那片觸感極好的衣料用力一扯,“嘶——嘶——”兩聲,左明非的左手衣袖應聲而斷。

左明非本意是為了哄人,卻沒想到喻勉真有此舉,他始料不及地望著喻勉,有些懵然。

喻勉隨手丟開那截斷袖,坦然自若地與左明非對視:如你所願。

左明非驀地笑出聲,他目光暧昧不明地落在那被扯得潦草的布料上,“斷袖啊。”他調侃道:“漢哀帝為了不吵醒董賢才斷的袖,阿勉,你又是為何扯斷我的袖子?”

阿勉。

喻勉一時恍然。

這個稱呼被時間拉的很長,從瑯琊書院的慈祥長輩,再到戰場硝煙之中的師父,又或是崇彧侯府之中與他插科打諢的白鳴岐——

再到如今與他攜手並進的左明非。

“沒大沒小。”喻勉低斥了左明非一聲,卻沒聽出有多生氣。

“公主與我並無情意。”左明非和聲解釋:“她贈我帕子,是為了給旁人看的。”他隱瞞了季秉容給他鑰匙的事情。

喻勉表示懷疑:“那為何之前不送?”

左明非笑意溫和:“誰讓你今天突然對八公主示愛?”

“……”

“八公主害怕陛下真的改變心意讓她嫁給你,只好表現出對我的一往情深了。”左明非身體前傾,眼中閃過狡黠的笑意:“行之,你真讓人害怕。”

讓人害怕不見得是件壞事,至少對喻勉來說,利大於弊。

喻勉不以為意道:“你呢?也怕我?”

“怕啊。”左明非眼睛眨也不眨地望著喻勉:“我怕你不愛我。”

喻勉微微歪頭,他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左明非,“你竟有如此擔憂?”

左明非不回答,他沈默地望著喻勉,喻勉被他盯得有些許不自在,察覺到左明非是認真的之後,他微微嘆氣:“憬琛,我們都走到了今天,我的心意你還不明白嗎?”

“不明白。”左明非道:“我要你直說。”

喻勉:“今生今世,非君不可。”

左明非含笑搖頭:“還是不明白。”

喻勉微頓,而後道:“我只要你。”

“聽不懂。”

喻勉放在膝蓋上手沒忍住攥緊,他額角至抽,他就說人不能慣!有些事情心知肚明即可,何必明說?他惡狠狠地瞪了左明非一眼,“我喜歡你,心悅你,心疼你,夠明白了嗎?不明白的話…”

停頓片刻,他直白的目光仿佛要將左明非吞下去:“我愛你。”

迎著喻勉侵略性十足的目光,左明非含情脈脈地望著他:“既然如此…”

“兄長能否告訴我,你方才在香爐裏燒的是什麽?”左明非往香爐中看了眼,若有所思道:還要用手帕和袖子遮掩,想必是很重要的東西。”

喻勉方才還要將左明非吞下去的目光又將人吐了出來,他冷冷道:“…燒的真心。”

呵,繞這麽大一個圈子,左三越來越會下套了。

左明非輕笑出聲,他體貼道:“沒關系,即便阿勉不告訴我,我也會依然愛你。”

喻勉盯緊左明非:“左三,我早晚會讓你乖乖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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