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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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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試探

說起來, 天牢與左明非和喻勉十分有緣,兩人的師友故人皆折於此處,就連兩人也是幾次三番地進出這裏, 如今兩人攜手不緊不慢地游蕩在回廊裏, 這番故地重游頗有幾分故地重游之感。

左明非勾住喻勉的小拇指,出聲詢問:“當真?”

喻勉故作不解:“什麽?”

左明非無奈道:“既然都是劫獄, 你為何要阻止太子?”

“若是季小九被太子劫走了, 我們今晚不就白來了?”喻勉握緊左明非的手,聲音帶著一貫的懶散, 讓人聽不出他的真實意圖。

左明非眸光微閃, 他上前一步,緊盯著喻勉的眼睛:“你當真要…”

喻勉眼風輕掃, 制止了左明非未說完的話,他道:“既然陛下急於從我手裏收回兵權, 我便給他一個收回的理由。”

左明非微楞:“你要…交出兵權?”

“不是我要交出兵權,而是王命難違。”喻勉不甚在意道。

左明非垂首笑了聲, 似是無奈似是感慨:“想不到我們都淪落到這個下場,狡兔死,走狗烹…”

喻勉含笑望著左明非,他輕柔地撫摸過左明非的下顎,嗓音低緩:“憬琛莫要忘了, 兔子急了也會咬人。”

左明非聞聲擡眸,瞬時了然:“你想劫走弈王,以他為籌碼與陛下抗衡?”

“憬琛,有些事你我心知肚明即可, 何必說出來?”喻勉按住左明非的下唇,眼神一片深意, 他饒有興致地觀摩這左明非的神色,輕笑出聲:“莫非,你想勸我?”

左明非聲音穩當:“此事太過兇險。”

“究竟是太過兇險,還是你害怕我真的擁護弈王?”喻勉向來以戳破左明非的心思為樂事,此時也是不遺餘力。

左明非坦然道:“我確實有此擔憂。”

“是啊,放棄在朝中的所有權力換來的帝師之位…你豈能容忍將來的皇帝另有人選?”

左明非緩緩勾起唇角:“這個位置…是兄長承讓。”

兩人皆心知肚明,在延光帝重用他人的情況下,若想在今後的朝堂立足,儲君是他們實現各自政見的不二人員,只可惜,這個位置被左明非捷足先登了。

因此,左大人看似失勢,實則是如願以償,畢竟來日方長,東山再起的機會有很多。

但喻勉的處境未必有左明非的處境明朗,誰都曉得,他這兵權一交,按照延光帝如今的疑心程度,他今後就只能做個閑散官員了。

想到這裏,左明非唇角的弧度愈發上揚,他前傾身子,溫和地替喻勉攏了攏領口,啄了下喻勉的唇角:“這樣也好,先前我們分離太多,今後你便能好好陪我了。”

喻勉猝不及防地擡手,不輕不重地扼住左明非的脖子,“你倒是敢想。”他聲音冷了下去,顯然也考慮到了左明非猜想的那種情況。

左明非不做任何反抗,甚至還揚起脖子主動往喻勉手中送了送,同時,他望著喻勉的目光也愈發溫柔,像是要將人溺死的春水。

左明非知道在這局棋中,喻勉因為昏迷的這段時間失去了太多優勢…或者說,喻勉遠不如他看起來那般游刃有餘,正如喻勉喜歡看他失態,左大人也對喻勉的不同面有著強烈的好奇心,只不過君子端方,他萬不會將自己這點隱秘的趣味說出來罷了。

左明非眨了下眼睛,他好整以暇地觀摩著喻勉變化不定的神色,心想,行之約摸是生氣了,說不定還會加重力道。

溫熱的血液在指尖下有節奏的流淌著,脆弱的脖頸在這只死過太多人的手裏顯得太過不堪一擊,最終,五指緩緩松開,喻勉的另一只手扶住左明非的後腦勺,然後疼惜地摸了摸左明非的脖頸。

“……”沒有等來想象中的窒息感,左明非楞了楞。

“這便是你想要的?惹我生氣?”喻勉摩擦著左明非耳後的皮膚,直到一片雪白上彌漫上暧昧的霞色,他才滿意地收手,哼道:“這手段可不高明,只是不知這是你的策略,還是你的私心?”

左明非啞然,顯而易見,他又被喻勉戳穿了心思,但他也不惱,他一手握住身前喻勉的手腕,一邊欺身而上,吻住了喻勉。

喻勉眉梢微動,他確實有被左明非這番舉動給驚訝到,待一吻結束,喻勉望著左明非的眼睛,好笑地問:“什麽意思?換策略了?色/誘?”

左明非軟和的目光落到喻勉的臉上,輕聲說:“是私心。”

明明就是色/誘,以此來哄他讓步?

呵,不可能,喻勉冷漠地想,然後不情不願地解釋:“你不必多慮,我並無擁立弈王之心。”

聽到這裏,左明非心裏稍微輕松了些,他假意抱怨:“三兩句就能解釋清楚的事,你偏要惹我著急。”

喻勉瞥了左明非一眼:“……”他都懶得說左明非這個倒打一耙的小把戲。

“那你救出隨舟後,打算將他安置在哪裏?”左明非跟上喻勉的腳步。

“……”喻勉仿佛聽到了左明非心裏的算盤聲,他呼了口氣,心平氣和地打量著這只用尾巴撥拉算盤珠子的狐貍。

左明非眼神純良地看著喻勉:“不如我先幫你把人安置下來。”扣著季隨舟防止喻勉真的擁立他。

喻勉很想無視左明非的小心思,可左明非的算盤珠子都快蹦他臉上了!

他忍無可忍地看了左明非一眼,左明非坦然自若地任他打量,意圖顯而易見——你不是愛戳破我的心思嘛?那我直接亮給你看。

喻勉被他無辜的眼神看的沒脾氣,只輕哼一聲:“用不著。”

左明非苦惱道:“對你用心思你不高興,對你坦誠你還不高興,那你叫我如何是好啊?”

“你閉嘴就好。”

左明非微嘆道:“男人啊,果然都一樣,得到了就不…唔!”

喻勉一把撈過左明非,惡狠狠地堵住了他的嘴。

行至大牢最深處,空氣變得愈發沈冷,混合著經年累月的潮濕腥味,仿若黏在人身上的森森毒蛇。

季隨舟看似安然地盤坐在石床上,臉上無悲無喜,像是一尊石像。

喻勉眉梢微微挑起,扭頭對左明非道:“看來他的境況比我們想象的要好一些。”

至少幹凈。

看著桌子上紋絲不動的飯菜,喻勉心想,飯菜也算可口。

延光帝只想囚禁季隨舟,卻不想要他的命。

喻勉往前走了一步,對季隨舟道:“睡著了?”

季隨舟早就聽到了腳步聲,他緩緩擡眸,看過來的目光宛若一潭死水。

左明非溫聲詢問:“殿下可好?”

“多謝先生掛念,我很好。”許是多日未說話的緣故,往日少年清潤的聲色聽起來十分沙啞。

喻勉單手劈斷鎖鏈,隨後大步流星地走向季隨舟,“時間緊急,有什麽事容後再說,你能自己走嗎?”

望著喻勉行雲流水的操作,左明非略顯楞怔地立在門外,他沒想到喻勉會這麽果斷幹脆。

季隨舟註視著喻勉,沈默地搖了下頭。

喻勉懶得聽季隨舟解釋,所幸季隨舟也不解釋,於是他拎起季隨舟的肩膀,打算直接帶人離開。

左明非看出了門道,他急忙出聲:“行之不可!”

鎖鏈碰撞的聲音細微而清脆,喻勉察覺到不對勁,然後適時收手,他尋聲望去,只見季隨舟兩只腳的腳腕均被束縛著鐐銬,而鐐銬的另一端被嵌入到石床後邊的墻壁之中。

季隨舟因為被喻勉提溜過的緣故略顯潦草地坐著,他赤足垂到地面上,腳腕與鐐銬相接的地方早已經血肉模糊,舊痂混著粘稠的血液,看起來無比觸目驚心,不用想也知道,當得知自己被銬住後,季隨舟肯定反抗過,可惜無用,還落下一身傷。

左明非疾步上前,他蹲下身察看著季隨舟腳上的鐐銬,喻勉則掏出隨身的匕首狠狠地砍向那堪比成人手臂粗細的鎖鏈。

刀刃與鎖鏈碰撞的地方火花紛飛,匕首已經出現豁口,但鎖鏈還是完好無損。

左明非則是心緒難平,他見過先帝和當今陛下是如何寵愛季隨舟,自然也想不到季隨舟會被如此對待——毀人清譽,囚人自由。

“沒用的。”季隨舟冷不丁出聲,他垂眸註視著那兩條鐵鏈,語氣平靜:“這是易山居的斷魂鏈,若沒有鑰匙,任何刀槍劍戟都不能損害它分毫。”

喻勉頓住動作,問:“那你為何還要掙紮?”

“我想看看,這斷魂鏈是不是真如傳聞所言。”一邊說著,季隨舟就又開始掙紮起來,原本猙獰的傷口再次滲出血來。

左明非忍無可忍按住季隨舟的膝蓋,沈聲道:“季隨舟!”

季隨舟安靜下來,隨後肩膀劇烈地聳動起來,嗚咽聲回蕩在牢房之中,他痛苦地抱著腦袋,涕泗橫流道:“我…我以為我不在乎了,可是…可是我真的很怕,我怕自己以後都在這裏度過…喻大人!喻大人,你殺了我吧!”

季隨舟突然擡手,他踉蹌著撲倒在地,雙手握住喻勉的匕首就往自己胸口刺去。

喻勉反手調轉刀刃,一臉鬧心地看著季隨舟,隨後用手背彈開了季隨舟。

季隨舟的後背狠狠撞在石床上,之後咯出一口淤血,他無力地靠在石床上,大口地呼吸著,仿佛溺水而出一般。

喻勉淡聲問:“清醒了?”

季隨舟擦去唇邊血跡,血痕殘留在他唇角,他看起來無比冷靜地說:“鑰匙在我皇兄寢宮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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