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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爭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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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爭辯

馬車上, 喻勉神色淡漠地閉目養神,車內氣氛深沈,若有若無的壓迫感讓潘笑之幾乎不敢呼吸。

潘笑之不動聲色地端坐著, 他正襟危坐的外表下有一顆叫苦不疊的心, 他實在是想不透啊,先時他做翰林院學士時, 喻勉和左明非明明是老死不相往來的架勢, 如何就…在一起了?荒謬,著實太荒謬。

果然是人心不古, 世風日下。

潘笑之抑制住自己想要攥住膝蓋衣料的念頭, 他緩緩呼了口氣,心道, 敵不動我不動,多說多錯, 絕不多說一句話。

“潘大人,本官有一事不明。”喻勉冷不丁地開口。

潘笑之緩緩側首:“太尉請講。”這可是喻勉先搭話的, 可別再怪他說話難聽。

“既然你覺得尚公主是份殊榮,為何自己不向陛下求娶公主?”喻勉語調閑散。

潘笑之楞了下,而後回答:“不瞞太尉說,在下已經娶親,況且在下學識淺薄, 自然不如左大人…”

喻勉漫不經心地打斷潘笑之:“這些都是托詞罷了,潘大人是陛下身邊的紅人,一紙和離書還不簡單嗎?”

潘笑之被噎住了,他愕然道:“這恐怕不行…俗話說, 糟糠之妻不下堂,我若真為了尚公主而休妻…”

“呵, 你家妻可以不下堂,我家妻就可以了?”喻勉淡淡地瞥了潘笑之一眼。

潘笑之楞神,喻勉口中的“你家妻”指的是他的夫人,那“我家妻”是誰?他暗暗覷了喻勉一眼,總不會是左明非吧?

不會吧不會吧。

潘笑之作死地問了句:“太尉的夫人是?”

喻勉沒見過這麽沒眼色的人,他頗為不耐地回應:“左家三郎,名喚明非,字作憬琛。”

潘笑之困惑地歪了下頭,而後如實道:“太尉,恕在下直言,您與左大人實非長久之計。”

喻勉眸色幽深地盯著潘笑之。

潘笑之從容不迫道:“且不說世間禮法那些虛的,只談左大人將要做駙馬這一點,你們能有以後嗎?”

聽到這裏,喻勉從喉嚨裏發出一聲輕笑,潘笑之被他笑得心裏發毛,方才氣定神閑的姿態立刻垮了,他警惕道:“太尉何故發、發笑?”

喻勉悠然道:“我在笑,你還不算太蠢,現下看來,陛下所做的一些決定,多半出自你手。”

潘笑之哭笑不得地強調:“太尉,我們不是在聊您與左大人嗎?”

喻勉眼底的涼意如有實質地落在了潘笑之的臉上,他語調慢條斯理道:“本官的家事容不得旁人置喙。”

潘笑之不以為意地笑了下,又道:“茲事體大,涉及到公主,可上升為國事。”他這會兒看起來倒是沒那麽怕死了,只見他正色道:“太尉,世家雕敝已是大勢所趨,陛下屬意左大人尚公主,從而讓左大人遠離朝堂,這對左家來說是最體面的做法。”

喻勉不以為意道:“如此說來,你我皆出身於世家,陛下不一樣在用?這又何解?”

潘笑之扶額苦笑一聲,嘆道:“太尉啊太尉,你我雖出身世家,可都是沒有背景的人。”

“你早已被瑯琊喻氏除名,而我是潘家唯一的男丁…皆是身單力薄,只能仰仗天威。”

喻勉盯著潘笑之的眼神晦暗不明,馬車緩緩停下,外面傳來通報聲:“大人,到了。”

喻勉略過潘笑之率先下車,輕飄飄地留下一句:“要仰仗天威的是你。”

潘笑之沒由來地覺得憋屈,他幽幽道:“那左明非呢?您難道不在乎他嗎?太尉得知道,在下雖然愚笨,可也有千百種法子能讓他身敗名裂。”

喻勉已經下了馬車,身後傳來的冷淡聲音讓他停下腳步,他心想,對了,這才應該是潘笑之,而非那個驢唇對不上馬嘴的傻子。

潘笑之凝眉註視著車外,寒風吹起車簾,他能看到喻勉高大挺拔的身影,車簾被吹得更高了一些,車內也帶了些寒意。

“好啊。”

潘笑之聽到喻勉這麽說,而這聲音竟帶著幾分愉悅,只聽喻勉興致盎然道:“你最好能讓他身敗名裂,這樣本官就能順理成章地跟他公之於眾,也不必擔心連累他的名聲了。”

潘笑之楞住了:“……”這他娘的也行?

喻勉走的瀟灑,剩下潘笑之在車上神思凝重,直到趙有全出聲提醒:“潘大人,咱們該動身了,可別叫陛下侯著。”

潘笑之的大半張臉隱藏在被車簾遮擋住的陰影中,聽到趙有全的催促,他坐著沒有動,“趙公公,你早就知道了喻勉同左明非的關系?”

趙有全聲音穩當地笑了聲,放低姿態地個回應:“潘大人的意思是?”

潘笑之自顧自道:“這麽說來,陛下也知道。”

趙有全故作驚慌地提醒:“哎呦潘大人,天威難測,陛下的心思可不興猜。”

潘笑之掀開車簾,探出身子來,“是嗎?可依我看,陛下的心思就屬公公您猜的準。”

趙有全大驚失色道:“大人這便是折煞老奴了…這…這…老奴可不敢。”

“公公不必個慌張。”潘笑之又換上一副與人為善的笑容來,他單手托起趙有全無處安放的手腕,友好道:“我們是一樣的人。”

趙有全受寵若驚道:“老奴怎配與大人相提並論?大人莫要再開老奴的玩笑了。”

潘笑之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他收回手,雲淡風輕道:“都是陛下的狗,說什麽配不配的。”

趙有全楞住了:“……”

潘笑之盯著喻勉遠去的背影,聽不出情緒地低哼了聲,“走吧趙公公,莫要讓陛下等急了。”

前往宴會廳的石徑上,季秉容姿態嫻靜地走在主位上,左明非不疾不徐地跟著,沒過多久,季秉容停下腳步,對身後跟著的宮人道:“本宮與左大人有些體己話要談,你們先退下。”

等宮人們退下,季秉容主動道:“左大人想說什麽現在可以說了。”

左明非從袖袋中掏出一封信,他道:“方才人多眼雜,這封信不便拿出來,現下請公主過目。”

季秉容瞥了眼信封上的竹子,淡聲道:“我不看,你原物奉還就好。”

左明非從善如流地收回了信,溫聲道:“好。”

季秉容目光幽幽:“……”她輕輕撫摸著自己的小腹,幾經沈默後,她朝左明非伸出了手。

左明非笑了笑,再次拿出那封信,遞到季秉容手中。

季秉容看完信之後沈默了,她握著信的書垂在身側,半晌冷笑出聲:“呵,姚松憑什麽以為本宮會放棄一切跟他遠走高飛?”

左明非回應:“是,他癡人說夢。”

“……”季秉容又無語地看了眼左明非,左明非始終好脾氣地望著她,季秉容語氣古怪道:“據我所知,你不是姚松的朋友嗎?”

左明非:“是。”

季秉容:“那你為何不幫他說話?”

左明非和顏悅色道:“在下幫理不幫親。”

季秉容:“……”頓了頓,她目光凝重地落到那封信上,嘆氣道:“左大人,勞煩你為本宮帶句話,你告訴姚松…就說…就說本宮很感激他,可是本宮現在不是一個人。”說著,她再次輕柔地撫摸過自己腹部。

左明非明白姚松的心思,年少時的一見鐘情最為難忘,季秉容對姚松來說無疑是這種存在,他替自己的好友說道:“殿下應當知道,觀人不會在意那麽多。”

“可是本宮在意。”季秉容微微閉了閉眼睛,她道:“風餐露宿與錦衣玉食,本宮還是知道如何選的,即便本宮不為自己打算,也得為腹中的孩子打算。”

左明非微楞:“……”

季秉容平靜地將信紙撕成兩半,“如同當姚松不願留在深宮一樣,本宮也不願離開皇宮,我們都做過選擇了,算作兩清。”她隨手將信紙丟掉,從容不迫道:“還請左大人不要忘了我們的交易。”

左明非道:“殿下放心。”

季秉容慵懶地揮了下手,“本宮想靜靜,左大人先退下吧。”

“是。”

左明非心裏琢磨著如何對姚松交代,忽略了身後逐漸逼近的人影,等到他反應過來時,早就為時已晚,他的後背不輕不重的撞在假山上,之後便被困在了一雙臂彎之中。

“左三,你的身手不行啊。”喻勉絲毫沒有一點偷襲者的自覺。

左明非略顯無奈道:“行之,是你趁人之危,我方才在走神。”

“走神?因為誰?八公主?還是你的好友?”喻勉幽深的目光緩慢地游移在坐明非的臉上,他不以為意道:“這些事情也值得你皺眉?方才你走後,八公主已經把丟掉的信重新撿了回去。”

左明非楞了楞,然後失笑,季秉容支開他的目的是為了撿信?可她分明不打算同姚松離開,這世上的事真是無從說起。

“八公主是個聰明人,她知道自己是皇上用來拴住你的繩子,即便想走也走不掉,能不能擺脫目前的困境,還得看她的造化。”喻勉回憶道:“方才你們說到交易…是什麽意思?”

他警惕地打量著左明非:“你不會答應她什麽條件了吧?左三,你應該知道,皇家的人都不是什麽善茬兒。”

“這個,”左明非歪了下頭,他欣賞著喻勉臉色,道:“你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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