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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叛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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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叛臣

侍從呆楞地望著季隨舟。

季隨舟冷冷道:“還不滾?”

侍從迅速爬起來, 逃也似的跑了。

延光帝走近季隨舟,他先是將季隨舟上下打量了一番,確認季隨舟沒事後才開口:“隨舟, 你沖動了。”

季隨舟甩著刀尖上的血花, 漫不經心道:“我為皇兄明志,皇兄怎的還怪起我來了?”

“此舉有失妥當。”延光帝語重心長道。

季隨舟轉身背對著延光帝, 懶得再聽他說, 於是毫不客氣地打斷他:“要被送去和親的又不是皇兄,皇兄當然不急。”

延光帝無奈道:“朕幾時說過要送你去和親?只是那翰隅王胡言亂語。”

“那他不該死嗎?”季隨舟發問。

延光帝心累地看著季隨舟, 最終嘆氣道:“殺了便殺了吧。”

喻勉:“……”

左明非:“……”

很好, 他們二人建議殺了翰隅王時,延光帝不是裝沒聽見就是直接拒絕, 到了季隨舟這裏,延光帝只一句輕飄飄的“殺了便殺了吧”。

恐怕將來弈王想要皇位, 延光帝也會來一句“給了就給了吧”。

翰隅王死在周軍之中,北岳人怕是很快就會發動一輪進攻, 喻勉召集將領商討應戰事宜。

營帳外,季隨舟捧了一把冰水澆在自己臉上,洗去了手上和臉上的血跡,血跡融化在冷水中,蔓延出更加濃郁的腥味。

季隨舟重重地呼了口氣, 他閉了閉眼睛,再次睜開眼睛時,眼前被遞了一方帕子,季隨舟順著帕子看過去, 看到了一張帶著關切的臉。

“先生…”季隨舟下意識喚出聲,他這輕輕柔柔的一聲, 仿佛又回到了曾經閑雲野鶴的樣子。

左明非詢問:“殿下還好嗎?”

季隨舟猶豫片刻,最終拒絕了左明非的帕子,他胡亂用袖子擦了把臉,而後岔開話題道:“先生有何指教?”

“指教談不上。”見季隨舟不肯收下自己的帕子,左明非自然而然地收回來,繼續道:“只是殿下這般自苦,讓人覺得心生不忍。”

季隨舟緩緩擡眸,他沈默了很久,左明非始終溫和耐心地註視著他,這不由得讓季隨舟想起在學宮時的某個午後——

作為刑部侍郎,左明非偶爾會去學宮為學子們講解大周律法,在季隨舟眼裏,這些入朝官員身上總帶著厚重的官場氣,但左明非不同,這個享有盛名的刑部侍郎溫潤隨和,不像是刑部的官員,倒像是禮部的。

季隨舟性情寡淡,學宮的先生們每每教導他身為皇子,上要忠君愛國,下要造福百姓,可捫心自問,季隨舟對這些事情著實提不起興趣,他經常因為過於怠惰被學宮先生責罰,而左明非是唯一沒有責罰過季隨舟的人,旁人問起,左明非也只是笑著說:“殿下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不僅他自己知道,全大周的人都知道——那時候,還是九殿下的弈王一心想出家當道士。

可惜世事無常,當年寡淡懶散的少年成了如今這副喜怒無常的模樣。

左明非對季隨舟是有些內疚,因為乾德帝的死確實與他脫不開關系,作為乾德帝最寵愛的皇子,若是乾德帝在世,季隨舟應是過的比如今自在。

“先生好意,隨舟心領。”半晌,季隨舟才微微頷首。

左明非道:“其實陛下很關心殿下。”

季隨舟看向王帳的方向,隨後發出一聲嗤笑:“左大人能這麽想,那皇兄的目的才是達到了。”

左明非眸光微動,心頭閃過幾分猜測。

季隨舟又成了一副誰也愛答不理的樣子,他轉身就走:“眼下要緊的是護住上京,上京若失守,則大周必亡。”

左明非望著他的背影:“如何說?”

季隨舟停下腳步,他微微仰臉,北風凍住了他濕潤的鬢發,吹在臉上異常刺骨,他問:“先生,你信命嗎?”

左明非溫溫和和道:“我更相信事在人為。”

“先生又如何得知,你所謂的人為,不是命運引你做出的決定?”季隨舟黯然地垂下眼皮。

左明非順著他問:“所以,命運會把殿下推向哪裏?”

季隨舟寥落地笑了聲,他意義不明地說:“先生,我是棄子。”

看著季隨舟走遠,淩喬忽地出現在左明非身前,他撓撓頭,不明所以道:“公子,王爺怎麽神神叨叨的?”

左明非微嘆一聲,而後溫和地看向淩喬:“你不覺得他可憐嗎?”

“可憐?”淩喬理所應當道:“能隨心所欲地發瘋,還能被皇帝縱著,這叫可憐啊?”

左明非自言自語道:“但願…殿下真的無二心。”

淩喬好奇問:“若他有呢?”

“除之而後快。”左明非的嗓音平和悅耳,卻成功地把淩喬噎住了。

左明非回到營帳內,裏面只剩下喻勉,延光帝還有幾員大將。

吳懿嚴肅道:“大周境內出現這麽多的北岳人,這邊境是如何守的?”

“邊境將領…說不定已經叛變了。”秦副將心事重重地說。

“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墨逍!當初就不該派他去守邊!”有人義憤填膺道:“他娘的真是百無一用是書生!墨逍身為學宮祭酒,去邊境湊什麽熱鬧!”

“胡將軍,話不可這麽說,想當初北邊戰事告急,若非墨逍先生臨危受命,那打到上京城外的可就不止東夷人了。”說話的人是北城門的守衛軍將領崔聞謙。

秦副將點頭:“崔將軍這句話公道。”

延光帝看喻勉一直保持沈默,便忍不住問:“喻卿,你如何看?”

喻勉淡淡道:“臣唯陛下馬首是瞻,陛下說如何,那便是如何。”

延光帝輕咳一聲:“喻卿作戰經驗豐富,不妨說兩句。”

喻勉只說了一個字:“等。”

“等?”

“此時敵暗我明,也只能等。”吳懿頷首表示認同。

胡將軍嗤了聲,他不服氣道:“等?那要等到何時?”

帳外鼓樓驚起,帳內將領瞬間警惕起來。

“敵襲——有敵襲——”有人高聲呼喊。

喻勉猛然起身,穩聲道:“就現在。”

原本的軍營迅速嘈雜起來,士兵們動作迅速地排兵列陣,帳外,左明非已經牽來了喻勉的戰馬,兩人相視一眼,左明非先道:“我會守在陛下身邊,戰場上刀劍無眼,你要當心。”

喻勉安撫性地捏了捏左明非的肩膀:“你也是。”

戰場上刀光血影,激烈的交戰聲響徹雲霄,血腥氣幾乎蔓延到了北城門,廝殺幾乎持續到傍晚彼時風雪交加,漫山遍野的屍首分不清敵我。

喻勉銀槍揮舞,頃刻間便刺穿兩人的胸膛,忽地,他眼前竄出一個夾雜著血色的銀色身影,這身影宛若一只極速旋轉的飛鏢,所過之處,血花飛濺,那人臉上身上全是血,真真地印證了何為浴血奮戰。

喻勉定睛一看,看清了那宛若修羅的人影,正是季隨舟,他目光一緊,心想按照季隨舟這不要命的殺法,隨時隨地都能命喪戰場。

“誰準他上戰場的!”喻勉皺眉質問。

有人冷嗤道:“弈王那麽囂張,誰能攔住他?”

弈王確實囂張,只見他單槍匹馬地孤身闖入到敵軍腹地,人的慘叫聲和馬兒的嘶鳴聲撞擊著人的耳膜,季隨舟的戰馬被五六根長矛刺穿,他從馬上滾落,沒入到人流之中。

喻勉眸光微頓,為季隨舟捏了把汗,季隨舟的架勢不是在殺敵,而是在找死,這般不管不顧的殺意,分明是心存死志。

秦副將嘶喊著:“去救王爺!快去救王爺!”

胡將軍一腳踹開身旁的北岳士兵,罵道:“他娘的!誰顧得上管他?”

秦副將吼道:“管不上也要管!弈王若是死在這裏,我們都別好過!”

喻勉策馬往季隨舟的方向馳去,他本以為季隨舟可能身負重傷,卻見季隨舟只是磕破了額頭,此時季隨舟正將長刀狠狠地從一個北岳士兵們的胸膛中拔出,反手又是一刀。

崔聞謙忽然道:“太尉,你看王爺身邊,是不是有個奇怪的人影。”

喻勉凝眸看去,只見一個飄逸如鬼魅的身影跟在季隨舟的身邊,那人影身著北岳人的白狼盔甲,不動聲色地替季隨舟除去了身旁的危險。

那個人是誰?

只是眨眼功夫,那身影便先消失了,仿佛是喻勉眼花一般。

喝彩聲響徹在耳畔,“王爺威武!!”

“王爺這一刀漂亮!”

“王爺威武!!”

“弈王!弈王!弈王!”

亂軍之中,季隨舟一刀將敵軍將領封了喉,這一刀看得人心振奮,大周軍隊宛若潮水般地湧向敵軍,敵軍節節敗退,只好撤離。

一戰結束,軍隊休整。

季隨舟無視別人的稱讚,亦無視別人的白眼,他獨自靠在斷木上,閉上眼睛假寐。

喻勉走近問:“你在找死?”

季隨舟看他一眼,隨後又將眼睛閉上:“是啊。”他回答的漫不經心。

喻勉道:“有人在暗中保護你,你可知是誰?”

季隨舟環顧四周,戲謔地看著喻勉:“你是說你?”

“我沒同你開玩笑。”

季隨舟淡淡道:“不知道,沒興趣。”

喻勉沈默片刻,而後道:“滾回你的營帳中去。”

季隨舟:“你有什麽資格指使我?”

“我大周不需要找死的兵!”喻勉陡然提起音調,怒斥:“戰場也不是你找死的地方!”

旁人被這動靜惹得頻頻側目。

季隨舟皺眉註視著喻勉,兩人陷入到僵持之中。

淩隆是這時候回來的,他出現在喻勉身旁,呼吸不穩地說:“主子,已經得到確切消息,墨逍失蹤了。”

喻勉猛然側首。

淩隆滿身風塵仆仆,他道:“而七萬北岳大軍已經攻破邊境城防,至多五日到達雍州,主子,屬下懷疑墨逍已經叛變了。”

聽到這個消息的季隨舟臉色更難看了,他自言自語地喃喃:“不可能,怎麽會。”

胡將軍罵道:“我早說過這老頭不靠譜!”

“先回軍營。”喻勉吩咐。

回到軍營後,喻勉發現左明非不見了,延光帝心急如焚地解釋:“喻卿,太子南下途中遭遇刺殺,與既明他們走散了,現下不知所蹤,憬琛帶人去增援了,依你之見,可還要加派人手?”

自從與東夷一戰,大周兵力銳減,眼下北岳虎視眈眈,哪裏還有多餘的兵力。

喻勉臉色黑的像鍋底:“不如臣再告訴陛下一樁壞事。”

延光帝臉色發白:“什麽?”

“墨逍叛變了。”喻勉一字一頓道:“陛下,再有五日,北岳七萬騎兵便會到達雍州,加上藏在山中的北岳人,他們兵力不下十萬,情況不容樂觀。”

延光帝兩眼一瞪,只見他臉部和脖子的眼色紅紫交加,“嘔…”一口黑血從喉間噴出,延光帝像是被突然抽走了力氣,摔倒在地上。

場面頓時亂成一團,延光帝悔恨交加,他捶胸頓足道:“是朕用錯了人啊。”

季隨舟抱臂站在一旁,與其他將領著急的神色相比,他多少有些冷眼旁觀。

“朕對不起列祖列宗,朕對不起列祖列宗啊!”延光帝哭喊道,他忽然看向季隨舟,像是病急亂投醫道:“隨舟!隨舟…你一向同墨逍先生交好,你一定知道他在哪裏的對不對?你去找他說說,不能…不能讓北岳人再入境了…隨舟…隨舟…”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季隨舟身上。

季隨舟冷冷道:“我不知道他在哪裏。”

喻勉想起戰場上看到的那個鬼魅人影,崔聞謙適時開口:“有句話,末將不知當講不當講。”

秦副將急切道:“啊呀,崔老弟,你別磨蹭了,有話就說!”

崔聞謙猶豫道:“方才戰場之上,每當王爺陷入到險境之時,我似乎總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徘徊在王爺身邊。”

季隨舟微頓,哼道:“口說無憑,你有證據嗎?”

崔聞謙識趣地閉嘴了。

喻勉緩緩道:“王爺身邊,似乎是有個奇怪的人。”

季隨舟怒道:“崔聞謙!喻勉!你們懷疑本王與墨逍勾結放北岳人入境?”

一直對季隨舟不滿的胡將軍陰陽怪氣道:“這可是您自己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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