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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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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困局

冷風在耳邊呼嘯, 以左明非和喻勉為首的輕騎疾馳在夜幕之中,從白天到夜晚,他們一行人與紅甲叛軍纏鬥了一天, 曠野之上, 雙方傷亡慘重,直到一座城門逐漸映入眼簾。

“到宋城了。”左明非看清大開的城門後有些訝然, 他稍稍側臉, 對喻勉說道:“此時已是宵禁,為何城門是大開著的?”

喻勉往後看了眼緊追不舍的紅甲叛軍, 不滿地嘖了聲, 源源不斷的臭蟲惹人心煩,偏偏腹部的傷口又開始灼燒起來, 讓他的心情愈發暴躁。

左明非察覺到喻勉的異樣,“行之。”他擔憂地喚了一聲。

喻勉兀自壓下暴虐的情緒, 微微閉上眼睛,道:“宋城的縣令是梅翀。”

左明非想起來了, 梅翀原為京官,他作為先帝梅妃的弟弟,是個極為左右逢源的主兒,他祖上行商,家中頗有些資產, 朝中權貴幾乎都被他奉承過。

喻勉被先帝召回上京後,與朝中權貴不和,偏偏先帝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縱容著喻勉,梅翀便動了巴結喻勉的心思, 給喻勉送去了無數香車美人,誰知道喻勉並不領情, 梅翀鍥而不舍地拍馬屁,最後成功地讓喻勉把他踢出了上京,來這一方縣城為官。

喻勉道:“梅翀慣會明哲保身,他此舉無非是想告訴我們,他誰也不幫。”

左明非:“也不算太壞,至少他不會與我們為敵。”

喻勉又往身後看了眼,沈吟:“追兵又多了。”

左明非思索片刻,而後道:“行之,等會兒到了城門,你帶淩隆他們先行離開,我和淩喬他們斷後。”

喻勉不假思索道:“好。”

“……”左明非微頓,他沒想到喻勉會答應的如此幹脆,解釋已經到了嘴邊,又被他哭笑不得地咽了下去,他無奈道:“你不問問我為何這麽做?”

喻勉打量著左明非的側臉,道:“戰場之上你能夠毫發無傷,除卻你武功高強之外,更有可能是敵人壓根就沒想傷害你。”

左明非沈默了,喻勉猜對了。

“換句話說,為何他們寧願被你殺死,也不願傷害你呢,憬琛?”喻勉低沈醇厚的嗓音在左明非耳邊低問。

左明非拽緊了韁繩,他並不擔心喻勉會懷疑他,可眼下這種情況,正如喻勉所說,叛軍並未傷害他,那在別人眼中,是否會懷疑他與紅甲叛軍是一夥的?

“憬琛,你想留下不僅僅是想為我斷後。”喻勉直截了當地開口。

左明非:“我…”他有些心不在焉地拽著韁繩,一個沒留神,馬兒由於疲累開始躁動起來,左明非適時回神,他正要安撫馬兒,不期然的,他握著韁繩的雙手被另一雙手籠罩住了。

喻勉握住左明非的雙手,也順勢穩住馬兒前進的方向,“你還想看看,紅甲叛軍身後的人,是否有左家參與,對嗎?”倒是不必拐彎抹角,在面對其他勢力威脅時,左明非是喻勉唯一選擇的攜手共進之人。

左明非稍顯詫異:“你不懷疑我?”

喻勉頓了下,左三原來在擔心這個?他輕笑一聲,玩笑般道:“你若想殺我,定然會親自動手,犯不著假借他人之手。”

“行之,我不會。”左明非稍稍側臉,冷風蹭過他的發梢,發梢又撩過喻勉的下顎,“但你也不要把我想的太過良善。”左明非溫和的嗓音中帶著善解人意的鋒芒:“我已經不是你記憶中的左明非了。”

喻勉:“你想說什麽?”

“左家,權力,還有你,我都要。”

喻勉低笑一聲,嗓音慵懶得幾近縱容:“我瞧你是膽大包天。”

左明非突然回身,他反手摟住喻勉的脖頸狠狠一吻,隨後放開人,“回上京等我罷。”他留下一句話,隨後從馬背上飛身而下。

被人偷襲成功,喻勉心中泛起一絲被壓一頭的不悅,還沒等他找回場子,左明非已經下馬了,於是喻勉回身對左明非道:“左三,你想要的東西,得有命才能來拿。”

左明非手持長劍,迎風莞爾:“喻兄放心,我定然親自去取。”

隨著二人一前一後地分開,跟在二人身後的黑甲暗衛井然有序地分成兩支,一支跟隨喻勉繼續往前,一支也列隊在左明非身後,迎對著奔湧而來的紅甲叛軍。

只是這戰鬥越膠著,左明非心中的不安就愈發強烈,他能感覺到紅甲叛軍對他的避讓,特別是陳尋睿。

左明非暗忖,從先帝那時候起,左家的勢力便逐漸傾頹,如今新帝登基,加試恩科,提拔了一批新的年輕官員,引得世家大為不滿。

這種情況下,是否有世家會想追隨五王爺東山再起?

這些世家裏面,又是否會有左家?

左明非心中已有猜測,能為左家赴湯蹈火之人,只有他的大哥左蕭穆——左蕭穆是個把左家利益淩駕於一切之上的人。

可是不能。

不能如此。

五王爺非為兩主,如今大周內憂外患,著實經不起折騰。

隨著一聲沈悶的巨響聲,打鬥逐漸停了下來,左明非瞇眼望著不遠處關上的城門,心知喻勉暫時已經安全。

那麽,接下來就要解決他的事情了。

陳尋睿憤恨地一甩長槍,他質問:“左明非,你為何要和喻勉一起狼狽為奸?”

左明非溫文爾雅道:“不然同你們蛇鼠一窩?”

陳尋睿怒道:“若非我答應了人,定要叫你好看!”

“是麽?”左明非不疾不徐道:“那不知,陳大人答應了什麽人呢?”

陳尋睿猶豫起來,若說對左明非是有意識的避讓,那回憶起那個人,陳尋睿便多了幾分實打實的忌憚。

陳尋睿低哼一聲,他驀地開口:“所有人,將左明非給我圍起來!”

方才還急著追捕喻勉的紅甲叛軍頓時將左明非給包圍了起來。

陳尋睿得意洋洋道:“左大人,我受人之托,既然殺不了喻勉,那就只能先把你拿下了。”

“我?”左明非飛快反應過來,他再次看向關閉的城門,心中有些後知後覺的恍然,莫非陳尋睿背後之人的目的,就是要將他跟喻勉分開來,好將他抓起來?

混戰之中,左明非身形飄逸地格擋攻擊,宛若一幅走勢酣暢淋漓的水墨畫,極具風骨。

在暗衛的配合下,左明非閃至陳尋睿跟前,變數太多,左明非也沒了耐心細細琢磨,只能除一個是一個。

白練般的劍刃直逼向陳尋睿的面門,陳尋睿揮槍格擋,雖說躲過了這致命的一擊,卻被左明非游蛇般的劍刃割破了手臂,陳尋睿霎時驚出一身冷汗。

這傳聞中的君子劍竟隱隱透出幾分攝人心魄的寒意。

“陳大人,我勸你束手就擒。”左明非態度親和地望著陳尋睿,循循善誘道:“告訴我,你背後之人到底是誰?”

陳尋睿暗罵一聲,這廝姿態坦然自若,仿佛傷人的不是他一樣,果然是近墨者黑,左三和喻勉在一起久了,也變得面目可憎起來。

“憬琛,不得無禮。”年邁沙啞的聲音冷不丁地響起。

伴隨著車輪碾壓過碎屑的嘎吱聲,左明非身形一僵,他極為不可置信地回身,只見左淑寧推著一輛輪椅緩緩而來,輪椅上坐著一個姿態高潔的清臒老者,左明非錯愕開口:“祖父?”

徐州府衙

楊韜光心有餘悸的回到府中,前來迎接他的正是他唯一的兒子楊遜,楊遜看到父親一臉驚慌,急忙迎上去,詢問:“爹,兵符要回來了嗎?”

楊韜光白他一眼:“喻勉就是頭猛虎,你能從虎口裏搶食嗎?”

楊遜急道:“那沒有徐州的兵權,我們這刺史做的也太窩囊了。”

楊韜光喝了口茶,悠悠道:“你急什麽?等陳尋睿將喻勉他們一網打盡,還擔心沒有兵權嗎?”

楊遜又道:“您方才不還說喻勉是頭猛虎,萬一陳尋睿鬥不過他,可如何是好?”

楊韜光不緊不慢道:“我是陛下親封的徐州刺史,就算陳尋睿失敗了,喻勉也不能拿我們怎麽辦。”

“換句話說,五王爺起事成功自然最好,那我們就是名副其實的皇親國戚了,萬一他起事失敗,我們就說…就說我們是被逼的,而且,我們手中無兵權,這足以表明我們的忠心。”

楊遜恍然大悟道:“噢,所以爹你一開始就沒想奪兵權?”

“兒啊,這就叫坐山觀虎鬥。”楊韜光搖頭晃腦地教育兒子:“也叫作為官之道。”

“好一個為官之道!”一旁奉茶的小廝驟然出聲,嚇得楊韜光手一抖,茶水盡數澆在了衣裳上。

楊遜斥責道:“大膽!何人如此無禮?”

小廝將帽子一摘,雙手抱拳,瞇瞇眼笑得很是開心:“在下徐州太守洛白溪,見過…楊同僚。”

“放肆!誰是你同僚?”楊遜擡手就要招呼洛白溪。

洛白溪含笑不動,忽然,一根木杖直戳楊遜面門而來,楊遜趕緊後退,偏頭往一旁看,只見另一個小廝面色冷淡地註視著他們。

王頌手持木杖的模樣像是提著劍一般,他淡淡道:“滾開。”

楊遜氣得不輕:“你!”

“拂衣劍。”楊韜光認出了王頌手上的招式,不由得正色:“你是左家的什麽人?”

王頌瞥他一眼:“關你什麽事?”

楊遜呸了聲:“爹,何必跟他們廢…啊!”

“長輩說話,你小孩兒插什麽嘴?”洛白溪一巴掌甩在楊遜肩膀上,實際上,他與楊遜的年紀差不多。

洛白溪再次看向楊韜光,微笑道:“楊大人,事態緊急,在下便直說了,冒昧問一句,你能否指認你的外孫,也就是五王爺謀逆吶?”

楊韜光:“……”你多冒昧啊。

頓了下,楊韜光避重就輕地扯開話題:“不是說,洛大人你為了救出徐州百姓,已然半身不遂了嗎?”

“所謂禍害遺千年。”洛白溪悠然自得地靠在王頌身上,抱著手臂真誠道:“我就是個大禍害,看您怎麽選吧,若是您沒有選好,我就會成為你們楊家的禍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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