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92章 絕處逢生

關燈
第092章 絕處逢生

喻勉正在看士兵們操練, 突然被軍營門口的吵嚷聲吸引住目光,“我要尋我夫君!憑什麽不讓我進去——”

“夫君!!!”

“你們把我夫君藏哪兒了?”

哭喊的女聲不斷,喻勉皺眉看過去, 詢問:“發生何事了?”

“啟稟大人。”士兵汗顏道:“是一個瘋女人, 她非說我們綁架了她的夫君,在軍營外吵嚷個不停。”

喻勉思忖:“這荒郊野嶺的, 哪裏來的女人?”

士兵一楞:“這屬下就不知了。”

“將她帶過來。”喻勉吩咐。

“是。”

“啊啊啊啊啊殺人了!!!”女人淒慘地叫嚷著:“我夫君在哪兒?我要找我夫君…”

喻勉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個可疑的女人。

女人腳下一絆, 驀地摔在地上,她手中緊攥著的帕子飄到了喻勉的鞋上。

喻勉目力極佳, 一眼就看到了撒子一角的“洛”字, 他聲音沈冷:“這帕子你是從何處得來的?”

女人迅速撿起帕子,驚恐地回答:“這…這是我夫君的!”

“……”喻勉瞇眸片刻, 吩咐身邊的親衛:“將她帶到我的營帳中。”

“是。”

女人被帶走的過程還在哀嚎,仿佛真的是個瘋子一般。

喻勉走進營帳, 帳子裏只剩下方才的女人,看到喻勉後, 女人撲通跪下,一改之前的瘋態,瑟縮道:“民女…見過大人。”

喻勉直接問:“是洛白溪讓你來的?”

“是…正是洛大人。”女人低聲道:“洛大人交代過,要我…私下與您詳說他的事情,方才人多眼雜, 這才故作瘋態冒犯到大人,還望大人恕罪。”

“不必多禮。”喻勉示意她起來,詢問:“姑娘如何稱呼?”

“民女林芝,原是太守府的丫鬟, 後來徐州失守,太守府被王家人霸占, 王家人不把我們當人看,派我們去幹最臟最累的活兒,一次為勞犯們送飯時,我看到了洛大人,洛大人當時很虛弱,因著洛大人做太守時待我們很好,我便暗中為洛大人送去了些傷藥。”

“後來洛大人漸漸恢覆,他對我說家國大義…還安慰我說徐州定能收覆,再後來,洛大人突然問我能不能替他跑一趟,我答應了,是以來此為大人通風報信。”

“徐州城內有條暗道通往戶部山,我這次就是通過暗道而來,洛大人說,希望援軍將徐州百姓安全轉移。”

喻勉不動聲色地聽完,心想洛白溪肯定是考察了這丫頭許久,這才敢把暗道的事情告訴她。

喻勉問:“他怎麽樣?”

“洛大人嗎?”

“嗯。”說到底,喻勉就這麽個學生,心裏還是護著的。

林芝臉憋的通紅,半晌才道:“…不太好。”

喻勉的聲音頓時冷下來:“王家人對他用刑了?”

“那是早前。”林芝不自然道:“現下洛大人雖然安然無恙,但是…”

喻勉心裏什麽壞結果都預測了,他淡淡道:“無妨,你直說便是。”

“王五爺要把洛大人獻給太後。”

喻勉:“……”這倒是沒有料到。

荒謬!

聽到這不可思議的言論,隱藏在房梁上的淩隆和淩喬直接摔了下來,嚇了人家姑娘一跳。

喻勉瞥了二人一眼,出息。

淩隆悻悻然地摸了摸鼻子,致歉:“主子,我們…”

“行了。”喻勉吩咐:“先帶林芝姑娘下去,好生安頓。”

“是。”

徐州太守府牢房內,隔著一扇牢門,洛白溪正對著王頌喋喋不休,但王頌始終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樣。

面對王頌的無動於衷,洛白溪撓了撓臉,說:“你能說句話嗎?”

“如今你落到這種田地,是我對不住你。”王頌聲音沙啞地說,他兩頰凹陷,不覆往日清俊。

“…讓你說句話,也不是說這個啊。”洛白溪頓了下,而後道:“那天,我是心甘情願替你引開追兵的,所以我未曾怪過你,你也不要再自責。”

王頌緩緩側首,他面無表情地註視著洛白溪。

洛白溪仍舊是那副從容不迫或者說隨遇而安的樣子,他道:“雖然我們存在著利益沖突,但說到底,我沒把你當過敵人。”

王頌默然道:“…我知道。”

他都知道,哪會有人舍命為敵人引開追兵的?

“你也不必自暴自棄,是王家不忠不義,關你王頌何事?這麽多年來,你為徐州百姓做的一切,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洛白溪不疾不徐道:“再者說,你又不僅僅是王家人。”

王頌古怪地看著洛白溪。

洛白溪揚起唇角,月牙眼帶著安撫人心的熨帖:“你更是王樂章。”

“白癡…”王頌垂首閉眼,他似乎是放松了,閑聊般道:“哪有你說的那麽簡單,這麽些年,我一直為了覆興家族而四處奔波,我為我是王家人而驕傲,也因為自己是王家人而不屈服命運…可到頭來,我所效忠的家族卻成了大周的叛徒,這不可笑嗎?我不可笑嗎?”

“那你想覆興家族是為了什麽?”洛白溪問。

王頌緩緩道:“舉我王氏上下之力,為生民計,為天下計。”

“為生民計,為天下計。”洛白溪重覆了一遍,他莞爾:“其實…又何必拘泥於以王氏之名呢?”

“……”王頌眼神奇異地看向洛白溪。

洛白溪朝他伸手,微笑:“王兄,如今有一件會讓你身敗名裂卻於天下有益的事情,你做不做?”

不得不說,兩人明爭暗鬥了這麽些日子,是有些默契在的,王頌毫不猶豫地握上了洛白溪的手。

不知過了多久,牢門被推開,左明非低眉順眼地進門,恭聲道:“洛大人,有貴人相邀。”

看到“王麓”那張臉,王頌再次咬牙切齒道:“王麓!”

“少爺醒了?”左明非暗中打量王頌片刻,再次對洛白溪道:“洛大人請隨我來。”

洛白溪笑瞇瞇地拱手:“有勞。”

王頌忽地站起來,他厲聲道:“王麓,你要帶他去哪兒?他是無辜的!”

“噓。”沒等左明非開口,洛白溪就回首對王頌比了個噤聲的手勢,他和聲道:“王兄,你有你要做的事,我也有我要做的事。”

王頌不明所以地皺眉:“洛白溪…”

你到底想幹什麽。

等出了牢房,左明非恢覆自己的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要見你的人是王太後,你可有應對?”

洛白溪調侃道:“我若說沒有,師娘可會救我?”

左明非笑了笑,他意味深長道:“救?”

“唉,怪就怪我生得太風流倜儻,惹得太後惦記。”洛白溪故作感慨。

左明非失笑:“難道不是你毛遂自薦?”

“嘖,為求活命的事,頂多被稱作美人計。”洛白溪調皮道。

左明非忽地拽住洛白溪,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往洛白溪的袖口裏扣了把腕刀,“以備不時之需。”左明非溫和的聲音帶了些謹慎:“我只能送你到這裏了。”

洛白溪收斂笑意,他望著左明非,鄭重道:“左大人,我徐州城的百姓,就交給你了。”

“放心。”

自從攻占徐州後,為徹底霸占徐州,東夷人和王氏商量要將徐州百姓盡數屠盡,但苦於沒有正當理由,怕日後給其他豪強留下話柄,他們遲遲未曾動手。

剛巧這時候就來了洛白溪,洛白溪表示願意臣服太後,但他曾是徐州的太守,這事傳出去太沒面子,於是他請求王氏殺了徐州的所有百姓,以掩飾自己茍安一隅的做法,這個要求正中王氏下懷。

王氏大可將屠城之罪安在洛白溪頭上,日後若有人追究,殺了洛白溪就是。

洛白溪果然很識時務,他不僅提出了屠城的想法,更提出了做法——徐州城北有座祭壇,可容納近千人,只要將百姓驅趕至此,以火焚之,一切便幹幹凈凈了。

除此之外,王氏還打算當天推出王頌,徹底反了大周,若時勢順當,他們自當趁勢而為,若時勢不順,舍了王頌便是,所謂投石問路,王頌就是那顆冤種石頭。

當天,和祭壇漫天大火相得益彰的是城門處轟若驚雷的炮/火,漫天炮/火仿若流星般跌撞而來,固若金湯的城墻在如此猛烈的攻擊下顯得不堪一擊,在絕對的攻擊力下,人命顯得尤為脆弱。

徐州太守府內亂成一片,“家主!家主不好了!城門失守…大批軍隊正往城內襲來,還望…望家主早做決斷啊。”來通報的人斷了一只胳膊,他疼得面目扭曲,眼中滿是驚恐。

王彌堅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他焦急不安地看向帷幕後的窈窕人影,恭聲問:“阿姊,這…這可如何是好?”

“慌什麽?”縹緲淡定的女聲不疾不徐,她繼續道:“將還未被燒死的百姓挪至城門口抵擋一陣,哀家就不信了,喻勉真的會視若無睹?他若真的對人命置若罔聞,那他日後的升遷之路必然不順,嗯…他不會如此不管不顧。”

王彌堅松了口氣:“還是阿姊想的周到。”

他對下人擺手:“還不快去辦!”

王太後漫不經心道:“多大點事,也值得驚擾哀家,喻勉不過是在敲山震虎,誰先動,誰就輸了。”

王彌堅奉承道:“是是是,阿姊指點的是。”

王太後半睜眼眸,她稍微環顧四周,懶懶道:“小洛說是去替哀家燉安神湯了,這麽些會兒了,還不見人影,你去看看,別叫他出事了才好。”

王彌堅:“…是。”看來洛白溪這小子著實有一手。

“慢著。”王太後叫住王彌堅,思索著問:“你可有能讓男人聽話的藥?”

王彌堅眼睛瞪得溜圓:“啊?洛白溪不聽話…嗎?”

“倒不是,他是個善解人意的。”至少比多年前的白鳴岐識時務,王太後略顯遺憾道:“只是從不從來不肯留宿。”

王彌堅:“……”

王太後語氣輕蔑道:“而且他非要哀家給他個名分,這不是笑話嗎?哀家貴為太後,他一個庶人…呵,也就是和白家世子有幾分相像,罷了…你去找些讓人聽話的藥來便是。”

“…是。”

王彌堅覺得十分荒謬,外面戰火連天,他竟然要去為太後尋找春/藥?偏偏他還不能反抗。

王彌堅正在心裏犯嘀咕,突然被一個人撞得連連後退,“放肆!”王彌堅勃然大怒。

“家主…沒了…全沒了!!!”來人哆嗦著說。

王彌堅覺得煩躁:“什麽沒了?”

“百姓!祭壇裏的百姓…都沒了。”

王彌堅一楞,不可置信地問:“是…燒沒了?”

“沒有屍首!他們!憑空消失了!”

王彌堅心跳加速,他狠狠揪住來人,狠厲道:“你在跟我開玩笑?!什麽叫憑空消失了!!”

還未等人回應,外面幾個家丁也慌慌張張地跑進來:“家主!大事不好了!”

王彌堅兩眼發黑:“…又發生何事了?”

“王頌在城門之上以王家家主的名義宣讀謝罪書,他承認王家是反賊,並列舉了王家數十條罪責!”

王彌堅四肢冰涼,他嗓音沙啞:“沒人攔著他?那群東夷人呢!他們是飯桶嗎!”

“只因我們原本定的就是今日讓王頌出頭,東夷人以為…王頌此舉是我們所托…而且此時他們自顧不暇,正忙著從後方調兵,哪裏還管的上我們的名聲?”

王彌堅一屁股坐在地上,他雙目發直:“完了…全完了。”他慌不疊地從地上爬起,吩咐:“收拾行李,準備撤離。”

“遵命。”

王彌堅跌跌撞撞地往屋內跑去,“阿姊——阿姊不好了——”

說明原委後,王彌堅看著波瀾不驚的王太後,焦急道:“還請阿姊同我先行離開,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

王太後語氣淡淡道:“你覺得,我們還能離開?”

王彌堅語氣堅定道:“我定會護送阿姊安全離開。”

“行吧。”王太後有些勉為其難地點頭,片刻後,她又道:“別忘了帶著洛白溪。”

“哎呦!阿姊,都什麽時候了,洛白溪早就逃命去了。”王彌堅焦頭爛額道。

王太後稍顯遺憾地嘆了口氣,繼而數落王彌堅:“慌慌張張,成何體統。”

王彌堅:“……”

戶部山內的密道裏,百姓們正深一腳淺一腳地逃離著,在瑯琊書院一眾青年的帶領下,他們雖然慌張,但好在有條不紊,細密的呼吸聲此起彼伏,大家互相攙扶著,珍惜著這來之不易的生機。

很快,逃命的百姓們與大批士兵相遇,他們驚呼出聲,以為被敵軍圍堵了,甚至有膽小的婦孺開始嗚咽出聲。

為首的將領之一急忙出聲:“大家別慌,我們是大周的軍隊,特地來接大家去安全的地方的。”

瑯琊書院的人將百姓們擋在身後,警惕地望著這支突然冒出來的軍隊。

直到喻勉出現,有人驚呼道:“喻大先生!”

“是大先生!”

“行之先生!”

喻勉微微皺眉:“……”他不明白喻家人為何會出現在這裏,但細細想來,約摸是左三與喻季靈合作了,他對自家人點了下頭:“辛苦。”

林芝適時站出來,她本可以在軍中休息,但考慮到百姓們的情緒,她還是執意要為喻勉他們帶路,期間還不慎摔傷了腿。

她努力安撫著驚慌的百姓:“大家別怕,喻大人他們真的是來幫我們的,他們都是朝廷的人,會保護我們的,齊三叔,趙大娘,是我啊,林芝。”

幾個書院少年嘰嘰喳喳地圍住喻勉:“先生先生!我們厲害嗎?”

“先生,我們就知道,左三先生和山長都來了,您也一定會來的!”

“不錯,你們無愧於書院的教導。”太過直白的誇讚喻勉說不出,他如是說道,卻也叫幾個初出茅廬的小子們高興了好半天。

百姓們正在有條不紊地撤離,有個少年又道:“行之先生,山長也來了。”

喻勉眉心微動:“季靈?”

“嗯吶,山長責任重大,他和左三先生斷後。”

在軍隊的護送下,百姓們很快撤離完畢,在隊伍的末尾,喻季靈背著一個五六歲的孩子出現了,看到眼前熟悉的人影,喻季靈一哽,脫口而出:“大哥。”

叫出口之後,喻季靈才覺得臊得慌,他清了下嗓子,“那個…喻勉,你…你果然來了,我就知道…你就是嘴上說說,不會真的不管百姓的…”

喻勉伸手彈去喻季靈肩上的泥土,皺眉道:“為何不提前告知我一聲?”

喻季靈不滿道:“我又不是小孩子…再說了,你不是和憬琛見過了…”

喻勉覺得不對勁:“憬琛呢?”

喻季靈語氣如常:“後面呢。”

喻勉心頭一跳,他往喻季靈身後漫長漆黑的密道看去,不見一個人影。

喻季靈回頭看,楞住了:“人呢?方才他明明跟在我身後。

幾乎是不假思索,喻勉推了一把喻季靈,示意他先出去,“我去找他,你們先帶人撤離。”

淩喬和淩隆同時出聲阻止:“主子不可!”

迎著喻季靈不解的目光,淩隆勸道:“您吩咐過吳懿將軍,再過一炷香就加重炮/火攻擊徐州城,您現在過去…實在是有失妥當。”

喻季靈也覺得不妥:“大哥…”

“沒什麽欠妥的。”喻勉直截了當道,他毫不猶豫地走向那條漆黑漫長的密道:“你們都不用跟著,告訴吳懿,若是我…暫時未歸,一切全聽小裴大人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