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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7章 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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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7章 生機

來者是客, 喻季靈為左蕭穆安置了一處院落,離淩雲臺不遠,也方便左蕭穆去探望左明非, 對此, 喻勉雖然看起來不太滿意,但到底沒說什麽, 給足了喻季靈這個山長的面子。

不待安置妥當, 左蕭穆便急著去看左明非,可是聽聞來人是左蕭穆後, 左明非卻閉門不出, 拒絕見任何人,對此, 左蕭穆既疑惑又震驚,按道理說, 這種無禮的行為不會出現在左明非身上。

喻勉抱著手臂,好整以暇地靠在柱子上, 天曉得,他可沒有阻止左蕭穆見左明非,是左明非自己不想見。

左蕭穆疾步上前,質問喻勉:“你對憬琛做了什麽?”

喻勉不緊不慢地反問:“我能對他做什麽?”

言硯阻擋住左蕭穆的身影,說:“大人別沖動, 憬琛如今心智混亂,有不理智的地方也屬正常。”

“憬琛向來得體,定是你趁他心智薄弱蠱/惑了他什麽。”左蕭穆咬牙切齒地盯著喻勉。

喻勉勾了下唇角,不作辯解。

言硯橫插在兩人之間, 擋住了喻勉那張囂張的臉,他思索片刻, 對左蕭穆道:“大人不妨想想,在過去的歲月中,你和憬琛可曾有過有隔閡的時候?說不定如今憬琛正處在這個時候。”

左蕭穆冷哼:“憬琛是個懂事的孩子,即便與人有隔閡,也不會做出這種閉門不見的失禮之舉…”腦海中閃過一幕,左蕭穆驟然語塞,他無聲地張了下嘴,眼神有微許動蕩。

“…是有過這種時候。”他沈吟。

是在烏衣案發生之後——那段時間,左明非仿若困獸一般,既頹然又帶有攻擊性。

左蕭穆明白了,他緩緩擡眸看向喻勉,沈聲道:“是你,趁虛而入。”

喻勉瞥過左蕭穆之後,目光定格在緊閉的房門口,他慢條斯理道:“是你們…不,是這世道,讓他失望了。”

左蕭穆眼中血絲凝聚,太陽穴隱隱抽動:“烏衣案已然昭雪!你們還想如何?”

喻勉盯著勃然大怒的左蕭穆,輕飄飄道:“可是憬琛不知道。”

左蕭穆瞳孔微縮,陷入到沈默之中。

喻勉的聲音沈郁頓挫,帶著幾分漫不經心,“他被留在過去了。”

左蕭穆攥緊拳頭,他的呼吸急促一瞬,之後他緩緩垂首,看起來竟然有些無可奈何的頹然。

“咳,既然如此,要不我們先找個地方商量一下憬琛的病情?”言硯中肯地建議。

左蕭穆漠然道:“我斷不會讓憬琛服用一株藥性不明的毒草。”

言硯聽笑了,他歪了下腦袋,饒有興致地問:“我說左大人,誰告訴你白鸞尾是服用的?”

左蕭穆:“……”

聽到這裏,喻勉也看向言硯,卻對上了言硯那雙揶揄的鳳眼,這神醫不緊不慢地說:“是你們先入為主,我只說白鸞尾能救憬琛,可從未說過白鸞尾需得服用啊。”

喻勉:“……”

這倒是,世人提及草藥,多半想到服用,卻忽略了草藥的其他用法。

言硯搖頭感慨:“不聽大夫言,吃虧…”

“你有幾分把握?”喻勉打斷言硯問。

言硯樂道:“呦,你還在乎這個?你不是寧願讓人家死,也不願讓人家忘了你嗎?”

喻勉:“少廢話。”

左蕭穆也追問:“白鸞尾真的能救憬琛?”

言硯笑瞇瞇地看著左蕭穆,“左大人,你不是寧願讓憬琛等死,也不願讓他嘗試白鸞尾的嗎?”

左蕭穆:“……”

言硯總結評價:“嘖嘖嘖,常言道——”

“男人啊,就是賤。”

喻勉按響了指關節,左蕭穆摸向腰間的佩劍,趕在二人發飆之前,言硯急忙笑道:“不說笑了,為今之計,還是得先把憬琛喊出來,不然這望聞問切實展不開,也不必談治病救人了。”

說著,其他人的目光落在喻勉身上,很顯然,左明非如今只給喻勉開門,那能把人叫出來的,自然只有喻勉。

喻勉擡手叩響房門,問:“憬琛,開門。”

房門紋絲不動,喻勉屈指的手微微一頓。

他又敲了一下,“憬琛?”

房門裏頭仍舊沒有回應。

這就很是尷尬了。

本以為喻勉是例外,誰知如今的左三是誰也不理,任性得緊。

喻勉的臉色沈了沈,看樣子很有破門而入的架勢,言硯自覺地退避三舍,左蕭穆則戒備地盯緊喻勉。

誰料,喻勉只是後退半步,聲音如常道:“憬琛,你不願意我們進去沒關系,但你的身體要緊,言神醫遠道而來,你忍心看他白跑一趟嗎?”

左蕭穆稍顯訝然地看了眼喻勉,在他眼中,喻勉並非是個說理的性子。

屋裏傳出一道悶悶的聲音:“是孫大夫的高徒嗎?”

喻勉回答:“正是。”

半晌,房門被推開一條縫,左明非黯淡的聲音從裏面傳出:“言大夫請進。”

言硯進屋查看左明非的病情,喻勉和左蕭穆侯在屋外,倒是難得的心平氣和。

“其實,從某些事上來說,你救了憬琛。”左蕭穆冷不丁地開口。

喻勉不以為意道:“我救他的次數多了去了。”

左蕭穆:“我是說十年前。”

喻勉沈默,良久方道:“是他救了我。”

左蕭穆緩緩道:“那時候,憬琛宛若一具行屍走肉,若非要救你,他大抵會一直頹靡下去,那樣就和死了沒什麽區別了。”

“他不會。”喻勉語氣篤定地打斷左蕭穆。

左蕭穆竟然無奈笑了下,他回憶道:“你是沒見過他當初那個樣子…”

“那也不會,即便沒有我。”喻勉說。

左蕭穆微微挑眉:“…為何?”

喻勉道:“因為我不會。”

“……”左蕭穆註視著喻勉。

喻勉不緊不慢地呷了口茶,才說:“而我和他,從來都是一樣的人。”

左蕭穆沒有否認。

喻勉換了個話題,他瞥了眼左蕭穆,問:“左家可是出事了?”

左蕭穆自嘲一笑:“祖父年事已高,陛下恩準我父親回家侍奉祖父,其他族弟皆被任以閑職,至於憬琛,我們對外聲稱他病了。”

左家的傾頹之勢已然出現。

喻勉輕嗤:“從我被貶謫出京,你們就該猜到這個結局。”

江山代有才人出,屬於世家大族的時代終將會過去,這苗頭約摸從烏衣案開始就出現了。

左蕭穆稍顯寥落地喝了口茶,難得吐出一句心聲,“終是日薄西山。”

喻勉卻不認同,他盯著茶湯裏起起伏伏的茶葉,語氣讓人捉摸不透,“你又怎知不會東山再起?”

左蕭穆打量著喻勉,“東山…再起?”

喻勉意義不明地說:“也可能是東宮的東,誰知道呢?”

喻勉也在打東宮的註意,這簡直和左明非的盤算一模一樣,“……”左蕭穆現下終於信了,這兩個性格迥然不同的人,確實是一樣的人。

言硯出來時,左蕭穆被隨從叫走了,院裏只剩下喻勉,喻勉問他:“如何?”

言硯似笑非笑地看著喻勉:“那自然是不容樂觀。”

“……”喻勉橫了言硯一眼。

言硯笑道:“有趣的是,憬琛叫我進去,並非是讓我替他診治,而是問了你的情況。”

喻勉稍顯疑惑:“我的情況?”

“行之啊,你忘了嗎?十年前的你可是手足俱廢。”言硯目帶笑意地提醒。

喻勉頓住了,他神色覆雜地看向那扇關著的門。

言硯兀自點頭道:“憬琛在這種情況下還念著你…這是件好事,人啊,只要有念著的東西,便不會輕易離開。”

喻勉直接問:“憬琛能治嗎?”

言硯意味深長道:“這要看你舍得不舍得了。”

“我?”

“如你所知,白鸞尾藥性難明,從某種程度來說,可能還帶有寒毒,需要用溫厚的內力滋養它月餘,這個過程可能會耗盡人近十年的功底。”言硯的聲音不疾不徐,聽起來很有娓娓道來的感覺。

而修煉枯木逢春的喻勉,內力寬和中正,最適合來滋養白鸞尾。

“……”喻勉瞇眼打量著言硯,他合理懷疑言硯初始就想讓他用內力來滋養白鸞尾。

言硯最開始並沒有說明白鸞尾的用法,也是擔心喻勉會直接拒絕。事實上,若是在幾個月前,喻勉得知救左明非需要自己付出這樣的代價,可斷然不會去管左明非死活。

可是如今…

不能夠了。

左明非與他有太多的羈絆。

喻勉直接問:“我要如何做?”

言硯笑了:“喻大人不愧是喻大人,敞亮!”

喻勉不鹹不淡道:“我自是沒你的鬼心眼多。”

言硯無辜道:“我不過是在幫你認清你的心。”

“呵。”

言硯隨和地笑了下,他望著房檐上逐漸融化的殘冰,問:“行之,你相信命嗎?”

“不信。”喻勉不屑一顧道。

言硯含笑問:“我倒是信上幾分,你說,憬琛多年前求我師父救你時,會料到以後他需要你救嗎?”

喻勉淡淡道:“我也可以不救他。”

言硯:“……”

“所以,不是命,是我。”喻勉用指節敲了下桌子,提醒言硯:“告訴我如何做。”

言硯打量了喻勉幾眼,認真道:“我先給你開些藥。”

喻勉微頓:“給我?開藥?”別人做正事前是沐浴焚香,怎麽到他這裏就成了開些藥?言硯不愧是鬼醫的徒弟,一樣讓人摸不出頭緒。

言硯意味深長地瞥了眼喻勉的腰,饒有興致道:“行之啊,我也是沒有料到。”

喻勉起初不明所以,片刻後就明白了言硯是什麽意思,他中午同左明非才行了周公之禮,別人可能看不出來,但言硯有個男相好,怎麽可能看不出來?

“……”喻勉危險地瞇起眸子,看向言硯:“嗯?”

迫於喻勉壓迫感十足的眼神,言硯微笑著改口:“我的意思是,給你開些藥…你拿去給憬琛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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