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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2章 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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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2章 心魔

看喻勉消失在一片白茫茫中, 沖虛道長的神情漸漸凝重起來,身後輕微的窸窣聲,“你放心他一個人進去?”大長老仿佛憑空出現一般。

沖虛道長仍舊望著喻勉離開的方向, 語氣不起波瀾:“這是他自己的決定。”

大長老瞇了下眼睛:“勉兒還真是你的兒子。”

沖虛道長慢慢回身, 他望著眼前發須皆白的老人,眉目間似乎閃過一絲笑意, “勞駕叔父費心了。”

“……”大長老略顯無語地怔忡片刻, 緩緩沈吟道:“你們這些後生,沒一個讓人省心的。”

沖虛道長領路, 口中道:“侄兒已備下熱茶, 叔父請隨我來。”

大長老直接道:“喝茶便不必了,我來是有些事要問你。”

沖虛道長頓住腳步, 回身望著大長老,平靜道:“叔父請講。”

“我曾許諾保書院五十年太平, 今年就是第五十年了。”大長老感慨。

沖虛道長頷首:“叔父為書院嘔心瀝血一輩子,侄兒慚愧。”

大長老斜他一眼:“奉承話自不用說。”

“侄兒乃是真心實意。”

大長老道:“如今朝堂之上風起雲湧, 無論此次左三公子能否被救下,勉兒勢必要回去蹚這趟渾水,季靈就更不用說了,他每每念叨著出世,我老啦, 管不動他們了,且隨他們了。”

沖虛道長不以為意道:“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際遇。”

大長老不讚同道:“惟心,你的兩個兒子日後可能會陷入到危險之中,即便如此, 你仍要選擇在這山上蹉跎歲月,也不願回書院幫忙?”

“書院有您, 有維平,足以安然無恙了。”沖虛道長語氣縹緲:“貧道出家多年,早已不理塵世了。”

大長老恨鐵不成鋼道:“你因為兒女情長頹靡這麽多年,像什麽話!”

沖虛道長無動於衷道:“叔父偷跑上山,便是像話了?”

“你!”大長老被噎住了。

沖虛道長一擺衣袖,氣定神閑道:“所以貧道才會邀請您前去喝茶,不然您約摸會碰上那幾個正在下山的年輕人,到時候您偷跑進南山的事就藏不住了。”

“……”大長老吹胡子瞪眼道:“還不帶路!”

沖虛道長恭敬道:“叔父請。”

走到一半,大長老皺著白眉,半信半疑地問:“只是喝茶?”

“當然不是,萬一喻勉出不來,還得勞煩叔父您前去搭救,畢竟喻勉是叔父帶大的,相信叔父您不會眼睜睜看著他尋死。”沖虛道長理所應當道。

大長老:“……”

沖虛道長微嘆一聲,為難道:“雖說貧道早已不理俗物,但看在叔父的面子上,也可幫襯幾把。”

“……”大長老心梗地說不出話,他不明白的是,他這麽正派的人,帶出來的父子倆為何會一個比一個狗。

喻勉走在枯枝落葉上,周遭彌漫著潮濕的腐爛味道,迷蒙的瘴氣像是有生命般地纏繞住喻勉的腳腕,繼而緩緩往上繚繞,不多時,喻勉便置身於瘴氣之中。

喻勉百無聊賴地註視著四周的景物,天色漸漸暗沈下去,前面似乎有些屋影,想必是山中人家…喻勉迅速意識到不對勁,這山中哪兒來的人家?他用力閉了閉眼睛,再次睜開時,眼前的屋影便消失了。

是幻覺,喻勉心中了然,只是這樣無邊無際地走下去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是個頭,倒不如順勢而為…

這麽想著,喻勉再次閉上眼睛,他放空了會兒思緒,忽然聽到一聲呼喚,“喻兄。”

喻勉倏地睜開眼睛:“…憬琛?”

“喻兄。”左明非上前拉起喻勉的手,眉頭微皺道:“我想了下,還是不能讓你一個人。”

掌心的溫度真實而溫暖,喻勉打量了左明非片刻,問:“你怎麽找到我的?”

左明非溫和地笑笑:“我碰到了沖虛道長,他給我指了路。”

“這便是我心中所想嗎?”喻勉低聲自語,他輕柔地摸上左明非的臉,“我確實很想和你一起,老實說,我寧願你一直在我眼皮子底下,但是…”喻勉驀地收緊五指,他扼住左明非脆弱的脖頸,口吻漫不經心道:“假的始終是假的。”

眨眼間的功夫,方才的“左明非”就已經消失不見了,喻勉的掌心裏只剩下空氣,他放下胳膊,繼續朝前走,一邊留意著路上的藥草,他聽沖虛道長說,白鸞尾應是穗狀的白色植物,會在哪裏呢?

“行之。”熟稔的調笑聲在耳旁響起,喻勉不由得一怔。

絳紫色的衣角映入眼簾,喻勉緩緩掀起眼皮,看到一張年輕且熟悉的臉,“……”

白鳴岐抱著手臂對他歪頭笑:“你不妨猜猜,此番回去,你我誰會受罰?”

“阿岐。”喻勉聽不出情緒地喊了聲。

白鳴岐痞笑道:“先說好,我可不替你背鍋,謝家世子是你打傷的。”

“阿岐。”喻勉又叫了一聲。

白鳴岐意識到喻勉的不對勁,奇怪地問:“你怎麽了?”

喻勉沈靜道:“你不該來。”

白鳴岐樂了:“你魔怔了吧,大白天的說什麽胡話呢?”

“白天?”喻勉瞇起眼睛,方才分明是黃昏,天色應該黑了才是。

白鳴岐點頭:“晌午才過啊。”

喻勉擡頭看向天際,不知何時,他竟站在崇彧侯府門外,耳邊傳來聒噪的蟬鳴聲,他用手擋了下眼睛,卻發現手背的皮膚年輕了不少,“……”

喻勉低頭打量著自己的雙手,幻境如此真實嗎?

“啊呀,別看了,我說咱倆老實點回去給我爹認個錯得了。”白鳴岐不由分說地拉起喻勉,喻勉扯住他的胳膊,忽地上前一步。

白鳴岐不明所以道:“你幹嘛?”

喻勉盯緊白鳴岐的眼睛,在白鳴岐澄澈的瞳孔中,他看到了一張年輕氣盛的臉——那是他十年前的面貌。

白鳴岐伸手蓋在喻勉的額頭上,納悶道:“沒發燒啊,你大中午的撞邪啦?”

喻勉道:“我撞你了。”

“呸,你才是邪。”

兩人打鬧著回府,甫一開門,一柄閃著寒光的刀尖就直沖腦門而來,喻勉偏頭躲開,冷聲警告:“白檀!”

刀尖劃了個浮誇的刀花,然後就被人收起來了,“哼。”白檀扮了個鬼臉。

白鳴岐笑道:“臭丫頭,搞偷襲是吧。”

白檀趾高氣揚道:“是你技不如人。”

“你找打是吧?”白鳴岐伸手去敲白檀的腦袋,白檀貓著腰閃到喻勉身後,之後一溜煙地跑出府了。

白鳴岐擡起胳膊懟了下喻勉,“你也不攔著。”

喻勉懟了回去:“你還是想想怎麽跟師父交代謝家世子的事吧。”

“我有什麽好交代的?分明是你!”

“你!”

“夫君。”輕柔悅耳的女聲在二人前方響起,喻勉下意識擡頭,看到左淑寧款款走來,她徑直走到白鳴岐跟前,輕聲數落:“夫君這副不著調的樣子,若是被父親看到了,又要被責怪了。”

白鳴岐握住左淑寧的手,和顏悅色道:“好,聽你的,我穩重。”

左淑寧臉上帶著羞赧的笑意,她嗔道:“夫君這穩重,怕是只停留在口頭上,對吧,二弟?”她尋找同盟般地看向喻勉。

喻勉輕笑著點頭:“嫂嫂所言極是。”

左淑寧正色道:“說起來,你與憬琛的事還得好好合計,現下祖父雖然不同意你們在一起,但他最疼憬琛,日子久了,他肯定會動搖的。”

喻勉頷首,緩緩道:“勞煩嫂嫂費心了。”

“祖父也真是的,還把憬琛關起來了。”白鳴岐忍不住嘆氣,他看著喻勉揶揄:“某些人啊,怕是想的厲害,誒?行之啊,要不然今晚我陪你去夜探…”

左淑寧不輕不重地拍打在白鳴岐手背上,她責怪道:“夫君又出餿主意。”

“也不失為良策。”喻勉欣然點頭。

左淑寧哭笑不得:“二弟你還真聽他的?我看夫君這無法無天的個性,多半是你慣的。”

三人談笑間,一個少年身影出現在門口,他愉悅地呼喚:“行之哥哥。”

聞聲,喻勉下意識回身,“憬琛…”他腦海裏昏昏沈沈的,有什麽東西似乎被丟在腦後,但喻勉掙紮著想把它們撿回來,“你不該在這裏。”喻勉皺眉說。

左明非停下飛奔的腳步,略顯受傷的望著喻勉:“……”

喻勉重覆:“你不該在這裏。”

這話好似在責怪。

白鳴岐打圓場道:“憬琛,你怎麽過來了?”

左明非怯生生地看了眼喻勉,輕聲說:“我太想見行之…你們,就偷跑出來了。”

他反思道:“行之哥哥…說的對,我確實不應該偷跑出來…那我就先回去…”

“回什麽回啊。”白鳴岐一手拉住左明非,一手狠狠地拍了下喻勉,恨鐵不成鋼地說:“你今天是怎麽回事?當初是你不講道理地把人拐回家的,怎麽到手了就不珍惜了?”

左淑寧低聲安撫著左明非。

左明非抿了下嘴唇,他眸色微閃,黯然神傷地問:“喻兄,你…是不是後悔與我在一起了?”話說到一半,他的眼睛便全紅了。

“別瞎說。”看到人幾乎要哭了,喻勉這才慌了神,他上前摟住左明非,自責道:“我昨夜沒睡好,有些恍惚,你別多想,我怎麽可能後悔,方才我還與嫂嫂說今晚去見你呢,沒想到你自己就來了,我開心還來不及。”

“真的?”左明非淚眼朦朧地問。

喻勉不假思索地點頭:“自然是真的。”

白鳴岐欣慰地看著兩人,他苦惱道:“祖父那脾氣,也不知何時能同意。”

聽到這裏,左明非也有些失落。

白鳴岐開始出餿主意,他道:“依我看,你倆幹脆…”

“夫君!”左淑寧不讚同地打斷白鳴岐。

白鳴岐悻悻然地閉嘴了。

喻勉順著白鳴岐的話音,淡定說:“幹脆生米煮成熟飯。”

左明非吃驚地瞪大眼睛,眼中滑過幾分茫然和不知所措。

左淑寧趕忙捂住弟弟的耳朵,她真的生氣了,指責二人:“你們怎能如此口無遮攔?憬琛還是個孩子!”

白鳴岐叫苦連天:“冤枉啊夫人,我只是單純地提議他們私奔。”

喻勉沈吟:“也行。”

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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