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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6章 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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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6章 思念

夜間, 草叢翕動,喻勉本以為是秋風,但這聲音僅有一瞬, 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經過, 喻勉睜開雙眼,起身走到車旁掀開車簾, 看到車內空空一片。

左明非不見了。

喻勉並沒有很慌張, 現下左明非沒有武功,找到他並不難。

喻勉放下車簾, 望著左明非離開的方向, 眸光微微閃動——他倒是要看看,左明非要去哪裏。

喻勉悄無聲息地跟上那個墨綠色身影, 最終,左明非停在一方池塘邊。

黑夜顯得左明非的身影很是蕭索, 左明非站在池塘邊,背對著喻勉不知道在幹些什麽, 忽然,他身體前傾,竟是要往池塘裏傾去。

喻勉心中好似被扔進一顆石頭,心境動蕩間,他閃身過去, 一把攬住了將要倒入湖中的左明非。

抱著這具微涼的身體,喻勉胸口更加莫名其妙地躍動起來,感受著胸腔的擔心,喻勉有一瞬的恍惚。

“阿爹?”左明非被人抱在懷裏, 滿懷希冀地側臉喊出聲。

喻勉回身,放開了左明非, “倒是讓你失望了。”他不鹹不淡地說,眉眼間隱約可見幾分怒火。

奇怪的是,左明非的臉上並沒有失望之情,反而有些困惑不解,“是你。”

“怎麽?半夜不睡,前來投湖自盡?”喻勉語氣低沈,臉色算不上好看,看得出來在克制脾氣了。

左明非註視著喻勉,像是沒聽到喻勉的話一樣,仍舊呆呆的。

看左明非這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喻勉心火躥起,“你…”他正要訓斥,左明非忽然擡手,將合攏的掌心舉到喻勉臉前。

喻勉被左明非這一出弄得莫名其妙,他正要幹脆利索地拂開左明非的手,左明非驀地打開掌心,掌心裏飛出三只螢火蟲。

豆大的光芒在喻勉臉前繞來繞去,喻勉嘖了聲,揮開一只停在他鼻尖的螢光。

左明非清澈的目光落在喻勉臉上,“我沒有想跳下去,我是要抓它們。”說著,左明非輕盈地揮手,又捉到了一只飛舞的熒光,他再次將捉到螢火蟲的掌心在喻勉臉前攤開:“我爹說,螢火蟲會把自己人間的思念帶去天上。”

你爹是閑得慌,喻勉心想,他敷衍地應了聲,往後退了半步。

仿佛讀懂了喻勉的不以為然,左明非身體前傾,認真地說:“天上有我們故去的親人。”

“……”喻勉雖然不擅長哄小孩兒,但也沒有破壞人家念想的意思,他隨口問:“所以你在思念誰?你娘?”

“我娘有我爹思念。”左明非雙手聚攏,在那之前,有一只閃爍的螢火蟲,“我在想念我爹。”

喻勉微楞,他琢磨不定地註視著左明非,心想,左三已經知道自己父親故去了?

迎著喻勉稍顯覆雜的目光,左明非緩緩擡眸,“祖父說,阿爹去了很遠的地方,他以為我不懂,其實我知道。”左明非看著喻勉,目光溫馴乖巧:“我知道你不能帶我去找我阿爹…但是這四處奔波的日子,和我阿爹在的時候很像。”

喻勉錯開左明非的目光,漫不經心地問:“你就不怕我是壞人?”

“今晚之前是怕的。”左明非如實道。

喻勉詢問般地挑眉,黑夜柔和了他的輪廓,這讓左明非心中對他生出幾分親近之意。

左明非往前走了半步,他認真地註視喻勉的眼睛,“哥哥,方才你是在擔心我嗎?”

喻勉沒有必要回答這個問題,左明非卻是很較真,他擔心喻勉聽不懂,又補充:“就是你誤以為我要跳下去的時候。”

“玩夠了就回去睡覺,明天馬車顛簸,你不一定能睡…”胸口覆上一只手,是左明非捕捉過螢火蟲的那只手。

喻勉的話音戛然而止,他的心神全然被左明非近在咫尺的臉給吸引了去。

左明非垂眸望著喻勉的胸口,“你抱著我的時候,這裏跳得很快。”他的嗓音仍舊清潤溫和,還夾雜著幾分不谙世事的懵懂,“我想,這樣擔心我的人,不應該是壞人。”

喻勉倏地擡手,按住了左明非停在他胸口的手,並且越攥越緊。

左明非不明所以地擡眼,他的眸子太過幹凈,和喻勉眸中若隱若現的火苗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最終,喻勉緩緩松開五指的力度,他倒是沒有喪心病狂到對著心智只有十二歲的左明非動手,只是不鹹不淡地留下一句:“左三,少時我回邊境時,應該將你一並擄了去。”

“啊?”左明非臉上有些懵然。

喻勉緩緩翹起唇角,“以後你就會知道的。”

左明非溫馴地點了下頭。

喻勉忽然想起一件事,“白天時,為何怕我?”他探究似的打量著左明非。

“因為…你太高了。”左明非略顯局促地說:“祖父派人看著我時…也都是些很高的人。”

望著與自己幾乎一般高的左明非,喻勉保持沈默:“……”畢竟在左明非的認知中,十二歲的孩子能高到哪裏去?

所以左明非不怕喻季靈,僅僅是因為喻季靈比較矮?喻勉覺得,他的弟弟可能不會想知道這個原因。

“哥哥,這兩天我雖然害怕,但也想明白了一些事情,阿爹將我送回左家,定是希望我能被好好照顧。”左明非眉的眼中是一片澄明的釋然,他繼續說:“況且,祖父應該也需要我,雖然他嘴上不說,但我知道,他心裏對父親的思念,不會比我少。”

“那你需要什麽?”喻勉冷不丁地問。

左明非被問懵了。

喻勉盯著左明非,道:“你祖父需要你,你需要什麽?”

左明非的眼神跟隨著一只螢火蟲,迷茫的目光逐漸堅定下來,他小心地擡起手臂,虛空地托著一只螢火蟲,唇角噙著淡淡的笑意,“這個。”他翻轉手掌,輕輕扇了下,螢火蟲撲閃著飛遠了。

喻勉知道,那個暢快肆意並且渴望與父親游歷山河的稚子,也隨著這只螢火蟲飛遠了。

現下站在這裏的,是承載了左家無限厚望的三公子。

“你生病了,等你痊愈後,你祖父會派人來接你,在此之前,你安心與我呆在一起。”喻勉緩聲道。

左明非稍顯詫異:“生病?”

“你沒有覺得不舒服?”

左明非眉頭微蹙,他打量著自己的雙手,自言自語道:“…手腳是有些無力,頭也會抽疼。”

“這就對了。”喻勉拉住左明非的手,渾厚綿延的真氣順著掌心流入到左明非的體內,酸乏的感覺逐漸被紓解,左明非望著喻勉的眼睛更加明亮了,“你是神醫?”

“不是。”喻勉否認了。

左明非露出一個開懷的笑容來,他說:“我感覺好多了。”

“我只醫你一人。”

“為何?”

“當是我欠你的。”喻勉擡手拂過左明非耳邊的碎發,帶著涼意的指尖不經意地蹭過那片溫熱的耳畔。

左明非怕癢似的縮了下,但沒有躲開:“你欠我什麽?”

“……”輸送完真氣,喻勉順勢拉起左明非的手,岔開話題般道:“走罷,夜深了。”

欠他些什麽呢?喻勉說不清,或許,即便是清醒的左明非也說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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