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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章 業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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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章 業障

馬蹄聲回蕩在山路上, 左明非和左蕭穆策馬狂奔在山道上,他們身後跟著一眾護衛。

倏地,左蕭然的馬仿佛受驚一般地揚起前蹄, 左蕭穆拽緊韁繩, 左明非擔憂出聲:“兄長!”

最終,左蕭穆的馬狠狠摔倒在地, 左蕭穆往前滾落, 堪堪穩住身形,“無礙。”左蕭穆皺眉打量著地上掙紮的馬匹, 沈聲交代:“當心, 有絆馬索。”

“是埋伏。”左明非勒令身下的馬停下,他牽著韁繩在原地打轉, “不止一處。”

話音剛落,一個黑衣身影從天而降, 他蒙面持刀面對著眾人,手腕翻動, 寒光微閃,“過此處者,把命留下。”清冷的音調不帶絲毫感情起伏。

“又是他。”左蕭穆瞇眼註視著前方的人。

左明非凝視了黑衣身影片刻,問:“兄長認識此人?”

“從我離開華南道時便跟著了。”左蕭穆不耐煩道:“此人滑溜得很,不知道是哪家的嘍啰。”

“現下知道是哪家的了。”左明非含笑道:“能在此處設下埋伏的, 除了喻兄也無他人,看來兄長早就被人盯上了。”

左蕭穆拔出腰間佩劍,冷漠道:“那就新仇舊賬,一起清算。”還沒說完, 他身影就如同勁風一般地往前席卷而去,黑衣身形握刀相迎。

見到此狀, 左蕭穆的護衛們一起攻擊上去,黑衣人略顯吃力地招架著。

左蕭穆冷嗤:“喻勉派你來送死嗎?你一個人對付得了我們這麽多人?”

黑衣人挽著刀花逼退身前數人,“我一人,足矣。”他餘光瞥見左蕭穆一直將左明非護在身後,於是奮力突擊上去,打算挾持左明非來威脅左蕭穆。

只是還沒等黑衣人近身,一個熟悉的人影突然擋在左明非身前,抽劍劈開了黑衣人的刀背。

“公子,”淩喬稍稍側臉,戒備地問:“你還好嗎?”

左明非微笑頷首:“有勞。”

淩喬怒視著眼前的黑衣人,“你…”他對上黑衣人略顯覆雜的眸子,楞住了:“哥哥!”雖然淩隆蒙著面,可淩喬怎麽可能認不出來。

淩隆被淩喬攪亂了心緒,一時沒留意被人砍傷了左臂,“淩喬。”淩隆下意識叫了一聲。

淩喬見狀,拉過淩隆,一腿踢向他身後的人。

淩隆距離左明非不過幾寸,他用刀背對著左明非,皺眉道:“公子,得罪了。”

“好久不見。”左明非溫和地打招呼。

“不行!”淩喬扯著淩隆的手腕,將淩隆甩了出去:“不許傷害公子!”

“你哪邊的!”淩隆捂著左臂,蹙眉看向淩喬。

淩喬一邊幫他對著左蕭穆的人,一邊回答:“我是主子那邊的。”

“那你為何與我作對?”

“主子吩咐的,要我保護好公子。”淩喬納悶道:“哥哥,你不是回瑯琊了嗎?”

“你覺得,”淩隆艱難地逼退三個人,將話說完:“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

左明非見狀,只好道:“兄長,你先離開,他們不會傷害我。”

左蕭穆看護衛們困住了淩喬和淩隆,心想可能不會有事,於是先行一步。

將所有人放倒後,淩喬擔心地看著左蕭穆離開的方向,作勢去追:“我去追…”

“不必。”淩隆抓住淩喬的手臂,目光曠遠地望著前方:“主子的目的已經達到了。”說完,他看向左明非,恭聲道:“公子,委屈你在此歇息片刻了。”

有個念頭在左明非心頭閃過,他道:“你並未回瑯琊,而是一直暗中跟著我兄長,將他的行蹤隨時匯報給喻兄,對嗎?”

淩隆不語,算是默認了。

“眼下將我困在此處,也是喻兄的主意?”左明非詢問。

淩隆嘆氣道:“公子,前途兇險萬分。”

左明非沈思道:“所以,喻兄是擔心我涉險嗎?”

“…屬下不敢猜測主子的心思。”淩隆委婉道。

“那是自然!”淩喬道:“主子最關心公子了,哪怕公子那般氣他,他也沒有收回讓我保護你的成命啊。”

淩隆默默道:“會不會是因為主子氣忘了?”

“……”不得不說,這個猜測很符合喻勉的個性。

左明非發出一聲輕笑,他垂眸自言自語道:“到底是誰在假戲真做…”他又看向淩隆,問:“喻兄讓你困我多久?”

“半個時辰。”淩隆回答。

“不行,”左明非低嘆出聲。

淩隆沒有聽清,他湊近左明非,關切地問:“公子…”眼前閃過銀光,剩下的話湮沒在喉間。

“哥哥!”淩喬驚叫出聲,他望著用匕首比著淩隆脖子的左明非,驚恐道:“公子!別!”

血跡順著刀刃遞到左明非的右手上,那只手骨節分明,白皙如玉,握著刀柄的時候絲毫不抖,左明非抱歉地看了眼淩隆,溫聲道:“我無意取你性命,只是若不這樣做,你們定不會放我走。”

淩隆閉上眼睛:“主子命令不可違,公子要動手,那便動手吧。”

“不行!”淩喬用力擺手,他驚慌道:“公子…”

“喻兄打算殺了我兄長,是嗎?”左明非平和地望著淩隆的眼睛,“他不讓我前去,並不是擔心我,只是怕我過去,徒生變故罷了。”尾音中竟有一絲失落。

淩隆:“……”

“阿喬。”左明非看向滿臉擔憂的淩喬,和聲道:“你想救你哥哥,我也想救我兄長,我的心情你一定能理解,幫我把馬牽過來,好嗎?”

淩喬為難地看著左明非和淩隆:“我…我…”

淩隆冷聲道:“淩喬!你敢違抗主子…嘶…”他吃痛出聲。

左明非動作溫柔地加重力道,“做了這麽多年的刑部侍郎,我最是知道,這刀子割在哪裏最疼。”他保持著那副溫文爾雅的隨和模樣,像個手持利刃的玉面修羅,眼中卻帶著普度眾生的悲憫。

“不要!”淩喬看著淩隆緊蹙的眉眼,紅了眼眶:“我答應你…”

淩隆怒道:“淩喬!”

“我沒有違抗主子的命令!”大滴的眼淚順著眼眶溢出,淩喬望著淩隆低吼:“主子給我的命令,從始至終就是保護好左大人!”

淩隆無聲地張了張嘴:“……”

淩喬用力抹了把臉,他轉身牽過一匹馬,“左大人,你要的馬。”他神色覆雜地望著左明非。

淩喬無疑是很敬重左明非的,但是他現在才意識到,左明非和他們是不同的。

左明非的眼神仍舊溫和,甚至還夾雜著幾分歉疚,“抱歉。”他說,然後用力劈向淩隆的後頸,淩隆暈了過去,左明非伸手攬住淩隆的後背。

淩喬瞳孔驟縮:“哥哥…”

“他的左臂需要及時止血,否則不利於恢覆。”左明非將淩隆還給淩喬,交代:“脖子上的傷雖不致命,但還是盡快處理的好。”

淩喬抱著淩隆,眼眶泛紅地盯著左明非:“……”

“對不起啊,讓你難過了。”左明非伸手輕柔地摸過淩喬的發頂,“你是個好孩子,不過人性呢,便是如此,你主子和哥哥將你保護得太好了,這次就當長個記性罷。”

他溫言道:“這段時間謝謝你保護我了,以後可能就見不到了,你要好好保重。”

左明非緩緩起身,他身影蕭瑟,一步一步地往馬匹的方向走去。

“公子!”淩喬將淩隆攬進懷裏,他焦急地望著左明非。

左明非沒有停下腳步,他打趣孩子一般地調侃:“不叫我左大人了?你氣性蠻小的嘛。”

“你會死嗎?”淩喬問。

左明非翻身上馬,“人都會死的。”他耐心地望著淩喬,道:“不過,死有重於泰山,有輕於鴻毛,但求死得其所,問心無愧。”

楞華寺前,場面亂成一團。

白夫人被困在一個竹陣中,翠竹高聳挺拔,往上望去,只剩下一方青天,白夫人剛劈斷一片竹子,便又另一片竹子圍住了她。

喻季靈則被困在石陣中,石林的位置變幻莫測,喻季靈不善力量型攻擊,被石陣逼得連連後退。

此外,還有大大小小的其他陣法,喻勉的暗衛們分布其中,各有各的難處。

更引人註目的是廟前與石獅子搏鬥的身影,這個身影自然是左蕭穆,喻勉設計引他入陣,左蕭穆被兩頭石獅子牽制住,一時脫身不得。

左明非到達時,看到的就是這副場景。

白夫人狼狽地躲開一根劈面而來的竹子,“行之進去多久了?”她擔憂地看了眼那森然莊嚴的廟宇。

喻季靈被一塊石頭撞得後退,哢出一口淤血來,“有…一炷香了。”他皺眉擦去嘴角的血跡。

“想必裏面並不簡單。”白夫人推測。

喻季靈大口喘著氣:“曹驪是腦子有坑嗎?他布置這麽多機關…奶奶個腿!”他擡腳踹飛一塊飛來的石塊,自己也被後力震得眼冒金星。

左蕭穆瞥見了左明非,他厲聲道:“憬琛,快走。”

左明非眉心微動,他專註地打量著四周,觀望著眼前的種種陣法,最終,他的目光定格在白夫人的身上,道:“白姑娘,用刀。”

白夫人驟然一驚,她瞄了眼左明非,“你在說什麽鬼話?”她早就棄刀不用了。

“你也看到了,若不將這些竹子一同除去,它們便沒完沒了。”左明非道:“白家的破曉刀,雷霆之力氣勢恢宏,能對三丈之內的竹林造成摧枯拉朽般的破壞,世上若還有人會用白家的刀法,那必定是你。”

白夫人冷笑一聲:“別開玩笑了…”她揮手斷開一根竹子,另一根竹子又隨之而來,“……”白夫人心中煩躁,她墮為邪門歪道,早就不配用白家的一招一式了,若是父親和兄長在世,定會對她大失所望。

一瞬間,白夫人覺得這竹陣仿佛藩籬一般,她深陷其中,只能苦苦地望著頭頂的一小塊天空,逃脫不得。

最終活下來的白家人,卻是不配再為白家人。

竹枝掃過脖頸,竹葉鋒利,在白夫人的臉上手上留下傷痕,刺痛陣陣,白夫人一陣火大,她劈掌轟開一條道路,但這條道路很快湮沒在新的竹林中。

“與其尋一個能讓她安穩下來的人,不如讓她有能為自己安身立命的能力。”父親的溫言細語猶在耳側。

比起對她墮為邪魔外道的失望,父親定不願看到她現在畏首畏尾的模樣…

“沒有刀!”白夫人咬牙道,這仿佛是她跟自己較的最後一道勁,“我沒有刀!”

一把長刀破風而來,不知是哪個暗衛丟過來的,眾人在應付眼前危機的同時,不約而同地往白夫人這邊看過來——赫赫有名的白家刀法,習武之人皆想一睹為快。

白檀反手接過,她熟稔地豎刀橫在身前,眼中情緒翻湧不斷,鬢角逐漸被汗水浸濕,白檀的急促呼吸逐漸平覆下來,只見她勢如長虹般地猛一揮臂,刀刃裹挾著滔天的淩冽風力,所過之處,竹子被攔腰摧折。

簌簌聲響,竹葉滿天飛舞,竹林仿佛成了灌木從,視野變得開闊起來,白檀握著刀柄站在殘破的竹林中,透過飛舞的竹葉,她神色動容,看到了自己的一片天空。

左明非看著白檀,目光中流露出幾分真心的欣慰,繼而,他又看向喻季靈。

喻季靈已被石陣逼得精疲力竭,在此期間,白檀過來從外輔助,可惜這石陣從外擊破不得,“左先生,”白檀皺著眉頭,問:“這石陣,你可看出來門道了?”

左明非思索片刻,而後道:“季靈,你不能再攻擊石塊了。”

“那讓它們攻擊我?”喻季靈不可思議地問。

左明非沈著道:“它們是一體的,若我所猜不錯,應是要把這些石塊恢覆成原本的樣子。”

喻季靈半信半疑道:“是嗎?”說著,他引著一塊巨石撞上另一塊巨石,兩塊巨石竟然出乎意料地黏在了一起。

“……”喻季靈心思翻飛,一瞬間,他竟有些頓悟的苗頭。

這麽多年來,喻季靈處處效仿喻勉的霸道內力,即便是在破陣之時,他用的仍是喻勉的武功路數,雖然他修習了藥王心經,可是他心底是不認可自己的——他敬重的長兄意氣風發,可他卻於內功上缺少天賦。

會藥王心經又如何?

喻勉說的對,不過是個散功童子罷了。

這份黯然,深藏於喻季靈的心底。

可是,

喻季靈擡眸,他認真地註視著粘連在一起的兩塊巨石,也不是非要一一擊碎的,不是麽?

喻季靈屏住呼吸,他調動藥王心經的溫補之力,如同春回大地般地引領著錯位的石塊一一歸位,像是為受傷的人療傷,也像是在為他自己療傷。

石塊們最終歸聚成一座假山,喻季靈望著高聳的假山,微微呼出口氣,他低頭看著掌心還未消散的柔和氣息,輕輕攥住掌心,握住了自己的東西。

沒等喻季靈自我感動多久,只聽兩聲轟然巨響,寺廟前的石獅子被左蕭穆用劍氣擊破得四分五裂。

喧囂歸於安靜,眾人耳畔邊回蕩著兩道鳴音,他們看起來頗為慘淡,身上都帶著不同程度的傷口。

左明非急忙趕前,他扶住左蕭穆,眼睛打量著左蕭穆:“兄長…”

“無礙。”

左明非看著地上支零破碎的石塊,“兄長的功力又精進了。”他心中默默猜測,應是能與喻勉打個平手。

左蕭穆擦去唇角的血跡,他緊盯著關閉的寺門:“少廢話,先去找喻勉和清明狀。

白檀微微挑眉,對喻季靈道:“怪不得會讓他去對付獅子。”

喻季靈琢磨著說:“你覺得,憑你我二人,能打過左蕭穆嗎?”

“左三先生在這裏,我們反而束手束腳。”白檀冷靜分析:“不好打,先靜觀其變。”

在左明非觸碰廟門的瞬間,蒼老沈穩的男聲驟然出現,“阿彌陀佛——”

在場之人俱是一驚,左明非收手,回頭望見一個年過半百的僧人,“諸位業障已破,可自行離去了。”老僧人心平氣和地說。

喻季靈納悶地嘀咕:“這老和尚哪裏冒出來的?”

左明非和善點頭:“大師好,我們要進去,勞煩開個門。”

老僧人通透的目光落到左明非身上,緩緩道:“施主悟性超凡,能指點他人破除心魔,與我佛門頗為有緣。”

“大師過譽了,在下不過一凡夫俗子,眼下只想進入寺中,取一件東西,還望大師通融。”左明非和聲道。

老僧人雙手合十,嘆氣:“執念既生,因果輪回。”

喻季靈嗤道:“裝模作樣,這寺廟的僧人能是什麽好東西,我們差點把命折在這裏。”他搶過白檀手中的刀,不耐煩地對著老僧人:“我說老師父,我大哥方才進去了,現在還未出來,識相的就把門打開,別逼…”

他看了眼白檀,把刀重新塞進白檀手裏,惡聲惡氣道:“別逼她砍你。”

白檀:“……”

聽到老僧人的話,左明非陷入了沈思,須臾後,他聲音溫和而堅定道:“我要進去。”

老僧人的聲音像是寺廟裏的香火那般虛無縹緲,“老衲不妨告訴施主,施主雖然丟了某些東西,可這未必是件壞事,至少施主能夠死得其所,可有些東西,一旦拿了回來,是註定要患得患失,傷心費神的。”

“…所以,門後有什麽?”左明非斂眸問。

“你的業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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