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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4章 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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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4章 相依

世間繁華三千, 大抵有相通之處,待新鮮過了,上京對在邊境野慣了的喻勉來說, 有種要命的無聊, 這種無聊在老夫子慢條斯理的念書聲中愈發凸顯出來。

喻勉撐著下巴坐著,他懶洋洋地瞥向身旁的白鳴岐, 白鳴岐正在奮筆疾書地寫文章, 順著白鳴岐的右方,喻勉的目光逐漸定格在走廊另一側的左明非身上。

左明非聽著老夫子的解讀, 認真地記錄著, 一旁的人低聲詢問著左明非什麽,左明非思忖片刻, 輕言輕語地回答。

喻勉觀察著左明非這個人,這個比他小了兩三歲的少年看起來比任何人都要持重, 有時候,喻勉覺得這個人真的是君子風範, 但有時候,喻勉又覺得那些所謂的端方儀態壓的這個少年喘不過氣來。

但左明非始終是溫文爾雅不驕不躁的模樣。

似是天邊銀月,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仿佛生來就是為了成為國之棟梁。

這樣的人, 和喻勉不同,和白鳴岐也不同,他們二人太過濃墨重彩,換句話說, 他倆容易招惹是非。

道不同,不為謀。

喻勉心裏也明白, 所以回京這麽久,他並未很主動地結交左明非,雖說白鳴岐同左明非是至交好友,但喻勉和他只算個…點頭之交,至多都算是站在白鳴岐身旁的人。

像是感應到一般,左明非忽然擡眸看過來,與正在端詳他的喻勉四目相對。

喻勉背對著天光,他好整以暇地撐著下巴,風略過他的發間,墨發被吹起幾縷落至肩頭,與他肩處的鎏金暗紋相得益彰。

原來,有的人不用動,單坐在那裏,就是意氣風發。

“……”左明非微微晃神。

喻勉的目光不閃不避,仍舊打量著左明非。

察覺到自己看喻勉的時間有些久——其實只是幾個眨眼功夫,左明非慌地挪開眼神,後背連帶著耳朵尖,漸漸發熱起來。

左明非攥緊筆桿,心想,他是在看我?他為何要看我?他看的是我嗎?

約莫是看錯了,想到這裏,左明非故作鎮定地擡眸,結果再次撞進喻勉眼中。

“……”左明非拿捏不準了,因為喻勉看起來太從容了,他甚至沒有表現出偷看被抓包的慌亂來。

有些失禮了,左明非幹巴巴地想。

再或者,喻勉其實是睡著了?左明非是聽說過有人睡覺是睜著眼睛的,這麽想著,左明非試探性地微微側首,他擡起手腕,對喻勉輕輕揮了下。

喻勉沒忍住笑了一下。

左明非:“……”沒睡著?他果然很失禮!

老夫子早就察覺到喻勉的心不在焉,此刻他道:“看來行之對此課所講內容應是得心應手了,你不妨來念念你的文章?”

喻勉不見絲毫慌亂,他從容站起,甚至還理所應當地抽出了白鳴岐手下的文章,白鳴岐看笑話般地望著他。

喻勉臉不紅心不跳地念完了白鳴岐的文章。

老夫子晃悠著過來,聽完後,他評價:“言之有物已然難能可貴,更遑論文采斐然,是篇佳作。”他接過喻勉手中的文章,之後一板子敲在白鳴岐背上,悠悠問:“思之覺得呢?”

白鳴岐挺直腰背,裝模作樣地點頭:“佳作。”

“可惜,過剛,”老夫子的目光精準地落在白鳴岐的臉上:“則易折。”

白鳴岐思索片刻後,淺淺笑道:“許是興之所起,意氣難收。”

老夫子頗為欣慰地點點頭,他順勢走到左明非跟前,拿起左明非的文章,看完之後評價:“憬琛這篇文章就剛柔相濟…嗯?篇尾為何有一團墨漬?”

左明非眼神慌亂,“呃…”

老夫子的目光嚴厲起來:“你也走神了?”

“…學生知錯。”左明非俯身行禮。

喻勉微微翹起唇角,老夫子適時轉身,正巧看到喻勉唇邊一閃而過的笑意,“這皇宮大內確實不如山川草場有趣,對麽?”老夫子故意問。

喻勉微微俯身,態度恭謹道:“學生也知錯。”

君子無所爭,必也射乎。

禮射課上,白鳴岐可謂將這句話體現的淋漓盡致,他本就在不久前的秋獵中大出風頭,現下更是風頭無兩。

縱馬馳騁,百裏穿楊,世子瀟灑肆意得很。

“阿勉!”白鳴岐勒緊韁繩,沖喻勉喊:“你來同我比!”

喻勉的心思壓根就沒在騎馬射箭上,“不來。”他頭也不回地說。

先生布置了每人射足十個箭筒的課業,可惜沒幾個人聽話,幾乎都跑去看白家世子騎射了,餘下的也都是對騎射沒什麽興趣的。

射圃裏只有一個射箭的身影,正一板一眼地完成著先生交代的課業。十五六歲的少年身材並不結實,可能是正在長身體的緣故,左明非看起來有些單薄,但勝在挺拔,開弓射箭的姿勢也很標準,只是…

有些無趣。

喻勉瞥見左明非旁邊已經空了的六個箭筒,心想真是死腦筋。

左明非活動了下略顯酸澀的肩膀,他面色平和地重新舉起弓箭,放輕呼吸,全神貫註地望著靶子處的紅心。

“活物可不會任由你瞄準的。”

慵懶低沈的語調從身側傳來,左明非手一抖,長箭脫離弓弦,直接射到了靶前的土裏,“……”左明非側首,看到了靠在亭柱上的喻勉。

看了眼射歪的箭,喻勉微微挑眉,“抱歉,打擾了。”

“不妨事。”左明非從容一笑:“是我學藝不精。”

“算得上賞心悅目。”喻勉很中肯地說。

左明非看了眼手裏的弓箭,臉上帶著不好意思的笑容,“…對喻兄來說,想來只是些花架子。”

“不,你很好。”喻勉說。

左明非擡眸望向喻勉,喻勉眼中帶著淺淡的溫和,他說:“你只是不喜歡射箭。”

左明非稍楞:“很明顯?”確實如此。

喻勉矜持地點了下頭:“猜的。”頓了下,他端詳著左明非的神色,“不喜歡便不做,何必勉強?”

“君子有六藝,所謂文武兼備,知能兼求…”左明非正和聲說著,卻被喻勉猝不及防地摸了腦袋,他忽地止住話音,睜大眼睛地望著喻勉。

喻勉微微湊近,打量著左明非,似是自言自語道:“想不到還是個小古板。”

“……”

“罷了。”喻勉收手,他拿過左明非手中的長弓,“適才課上打亂你思緒,現下我教你幾手,當是賠罪了。”

左明非認真地問:“說起方才,喻兄為何看著我?可是我身上有不妥當之處?”

喻勉雲淡風輕地射出四支首尾相連的箭,即為五射之一的參連,“無甚。”他語氣淡淡道:“賞心悅目而已。”

不待左明非懵然回味,喻勉便將弓箭遞給他,“該你了。”

“哦…”左明非呆呆地接過弓箭。

喻勉神色嚴肅地看著左明非。

左明非握緊長弓,心裏緊張起來,他的胳膊微微顫抖,“……”想來是方才累著了,他心底有些著急,雖說他能自謙地說自己技不如人,但他並不想給喻勉留下遜色的印象。

小臂被人輕輕托握住,左明非忍不住屏起呼吸,“開弓沒有回頭箭,重要的不是目標在何處,而是你開弓的決心。”

喻勉像是將左明非圈進了懷中,左明非能聞到他衣服上的淡淡熏香,和白鳴岐身上的華貴熏香不同,這種熏香聞起來中正平和,不似上京中風靡的味道。

一箭射出,正中靶心。

“懂了嗎?”喻勉問。

左三不是很懂,這和他自己動手有什麽區別?“這…”他懵懵地看著喻勉,實在不知道自己該懂些什麽。

喻勉眼中閃過星點揶揄的笑意,像是惡作劇成功後的滿意。

小公子挺好玩的。

接著,喻勉慢條斯理地拍了下左明非的肩膀,一本正經道:“慢慢領悟吧。”

左明非:“好。”

這麽乖?喻勉心裏癢癢的,他其實不想怎麽樣,可左家的小公子過於有趣了,讓他忍不住一逗再逗,“你身上的是什麽味道?”喻勉湊近左明非臉側,幾絲碎發掃過喻勉的鼻尖。

左明非下意識後退,卻被喻勉牢牢地按住了肩膀,“怕我?”

“不怕。”

若有若無的低笑聲傳至耳畔,左明非強忍著動手的本能,任由喻勉按著肩膀,老老實實地回答:“是香囊,驅趕蚊蟲的。”

“哦,香囊。”喻勉慢悠悠的附和。

左明非故作鎮定地問了句:“你要嗎?”

喻勉似笑非笑地退開,他好整以暇地問:“你可知贈人香囊的寓意?”

左明非回答:“辟邪。”

喻勉:“……”

他微微挑眉,一語帶過道:“罷了,邊境的風俗,你不知道。”

左明非琢磨著重覆:“邊境…”

正在此時,白鳴岐騎馬趕過來,高聲道:“阿勉!邊疆傳來異動,陛下下令讓我爹速速返回邊關,你能離開了!”

聽到這個消息,喻勉眼睛一亮,他三兩步地跑向白鳴岐,伸手便把白鳴岐從馬上拽了下來,之後他翻身上馬,不顧白鳴岐的指責,勒緊韁繩便要飛奔回府,忽然他又想起什麽,於是停下動作,回身看向左明非。

“小古板,有機會的話,帶你去領略邊關的景致風貌,你要好好長大,後會有期了。”

馬背上的喻勉自然是耀眼奪目的,他馳騁消失在左明非眼底。

左明非心底微微悵然,但更多的是為雄鷹能翺翔於天際而感到開心,他期待著後會有期,卻未料到以後的物是人非。

天際陰沈,喻勉抱著左明非回到庭院,入門的那瞬間,密密麻麻的雨滴再次砸向地面,雷聲轟然響起,左明非像是被驚醒般地睜眼,他恍惚地望著喻勉的下巴,繼而看向屋頂:“又回來了?”

喻勉將他放到窗前榻上,卻不著急退開,“你可知曹驪身邊之人都是九冥的高手?若無李楊他們暗中保護,你現下還不知道在何處。”雨勢夾雜著一閃而過的電光,喻勉的神色有些駭人。

左明非一笑而過,“不是說好不翻舊賬的嗎?”

“誰跟你說好了。”喻勉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左明非:“左三,你還瞞我多少?”

左明非前傾摟住喻勉,他略顯疲憊地將臉埋進喻勉的領口,深深地呼了口氣,似是喟嘆,似是安心。

喻勉冷漠道:“這招沒用。”

“喻兄,你身上的藥香很好聞。”左明非微微側臉,面對著喻勉的下顎和脖頸,他揚起下巴,唇畔不經意地蹭過喻勉的喉結。

喻勉喉結上下滾動,“拜你所賜。”他頗為百無聊賴地回答。

左明非擡手拂過喻勉的臉,溫柔中帶著些強/制的意味,他壓低喻勉的頭,主動吻了上去。

一瞬間,喻勉像是嗅到血腥的野獸,他加重與左明非唇齒相依的力道,將人撲倒在榻上,仔細地舐咬起來。

雨聲中,不知過了多久,急促交疊的喘息聲漸漸消停,潮濕的衣裳在榻上散亂開來,喻勉盯緊左明非的嘴唇,冰冷的目光中隱有火光躍動:“這便是左大人讓人閉嘴的法子?”

左明非略顯遺憾道:“可惜無用,行之看起來絲毫不為所動。”

喻勉淡聲道:“畢竟新鮮勁兒過了。”

左明非溫柔地望著喻勉:“那就做些沒做過的,俗話說,牡丹花下死,做鬼…”

喻勉眉心微動,他按住左明非柔軟的雙唇,看不出情緒地說:“這不像你能說出的話。”

“我覺得你說得很對。”左明非摟住喻勉的脖子,他趁喻勉上半身虛空太久沒有支點,驀地翻身將人壓在身下,繼而緩緩撐起上半身,對上喻勉仍舊探究懷疑的目光,他柔聲道:“命都快沒了,我又何苦做個泥菩薩?”

喻勉幽幽看了左明非片刻,他忽地一笑,漫不經心道:“我怕你死在床上。”

左明非溫馴地望著喻勉,瑩白的指尖拂過喻勉疏離的眉心,“那你就非要把我往死裏折騰嗎?”他的眼神如水如煙,似是在抱怨喻勉的霸道:“行之就不肯讓一讓我?”

“你在做什麽白日夢。”喻勉毫不留情地潑了盆冷水,他捏住左明非的下巴,冷笑出聲:“左三,你倒是很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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