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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章 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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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章 傻了

一個半月後——

春陽冷峭,殘瓦碎冰,融化的雪水從房檐上無邊無際地低落下來,不知道何時是個頭。

房檐下肅立著一個玄色身影,那雙冷沈的眸子註視著街上的升平安樂之景,不起一絲波瀾。

“啟稟主子。”廊下走過一個身著窄袖武裝的男子,低眉斂眸地俯身請示:“郎中已經瞧過,左大人雖然頭部受創,但並無性命之虞。”

稟報沒有得到回應,淩隆仍恭順地保持著請示之態。

須臾,頭頂傳來低緩深沈的聲音,夾雜著幾許漫不經心:“依你看,此番遇險,與何人有關?”

“小人不敢妄加揣測。”聽到主子這麽問,淩隆心知主子並無把房間那位貴人的生死放在心上,可屋內那位身份特殊——

想到這裏,淩隆便迂回著結束談話,恭謹道:“凡事皆有定論,尚未蓋章之前,多想無益,還請主子寬心,待淩喬回來再說。”

“起來吧。”看來是把話聽進去了。

“是。”淩隆起身,再次溫聲提醒:“左大人已無性命之虞,主子可要去瞧瞧?”

高大的身影微微側身,這才想起屋內還有一個傷患,“也好。”仍舊是敷衍的低沈語調。

看著自家主子終於移動大駕,淩隆稍稍呼出口氣——任誰赴任途中遭遇刺殺心情都不會好,他家主子尤其是。

玄影走動間,腰間玉牌隨動作擺動,斜陽擦過屋檐殘冰,斑駁虹色虛虛地落在那處與玉牌相接的黑色衣料上,暗紋緩緩流轉,與白玉腰牌交相輝映,殘輝最終閃過玉牌上筆鋒霸道遒勁的刻字,是一個姓氏——喻。

玉牌的主人便是前大理寺卿,現交州司馬——喻勉。

雖已二月,但晚間還是冷得厲害,淩隆令人點了炭火,提防著床上的人被凍著。

喻勉踱步到床邊,看向床上躺著的人。

即便滿臉虛弱之色,也不難看出一副好容貌。

喻勉斂眸轉動著左手的扳指,陷入了沈思。

左明非是今早突然出現在驛館的,當時他二話不說,拉著喻勉就打算逃命,喻勉還來不及問些什麽,殺手便接踵而至。

雙方陷入廝殺,左明非由於連夜趕路體力不支,頻頻陷入危險,期間昏迷撞上山壁,徹底暈了過去,最後是喻勉帶著他突圍了出去。

喻勉仇家有很多,多到他不知道今天是哪一撥,只知道這波殺手武功路數陌生,不似以往他遇上那些。

更讓人不解的還是左明非,他為何能及時趕到?若非他身受重傷,喻勉簡直要懷疑那波殺手是他帶來的,即便他受了傷,喻勉也沒有打消這個嫌疑。

床上人的呼吸很是微弱,喻勉深沈的目光落在他臉上,不由得想,即便左明非就這樣死了,也沒人能如何罷。

左明非早年父母雙亡,被左老太爺親自教誨長大,他天資聰穎,行事端方,可謂是傾註了左家全部的心血。

若是他突然暴斃,真好奇左家那群人的臉色,是否還能處之泰然?仍舊安之若素?

這麽想著,喻勉擡手,筋骨分明的左手往左明非脆弱的脖頸伸去,卻在距離那瑩白肌膚兩寸之時停下了,他眉心微動,轉而端起左明非的下巴,有一搭沒一搭地想:這是消瘦了?

喻勉離京時無人得知,更無人相送,除了左明非。

兩人說了什麽,喻勉記不得了,只記得當時左明非下顎的棱角沒這麽清晰。

喻勉高大的身影籠罩在左明非身上,他正要懶散收手,卻被人突然握住了手背,喻勉眉梢微動,定睛看向床上蹙眉醒來的人。

漆黑如鴉羽的睫毛翕動片刻,隨即倏地展開,眸中一片茫然之色。

喻勉不動聲色地打量著他。

左明非迷蒙片刻,他意識到手中抓著什麽,於是垂眸打量著手中的手,又順著胳膊看向喻勉,“……”

喻勉收手,語調懶散:“醒了。”

“你是誰?”左明非警惕地註視著喻勉,皺眉撐起身體。

喻勉不語,目光游離在他額前的繃帶上。

左明非裹緊被子,倉皇地四處張望:“這是哪兒?”

喻勉從從容容地轉身坐下,“淩隆。”他懶得應付,索性喊來淩隆。

淩隆及時進門,“主子有何吩咐?”

喻勉揚了下下巴,淩隆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與驚疑不定的左明非四目相對,一時啞然。

左明非示人一貫是溫文爾雅且從容不迫的,如今這個樣子,像是受了什麽天大的委屈。

“左大人?”淩隆輕聲呼喚。

左明非皺眉,下了定論:“你們是我爹的新隨從?”

喻勉擡眸,冷峭的目光落在左明非身上,“你說什麽?”

左明非驚呼一聲,嚇得用被子蒙住腦袋,耍脾氣道:“我不要見你,我要我爹!”

淩隆震驚不已,且不說左大人這般孩童作派,可左大人的爹是早就歸天了呀。

最終,爹是沒請來,郎中倒被請來了。

左明非受驚一般地不肯配合,吵鬧著要見爹娘,淩隆好哄歹哄,終是讓人安生片刻。

在此期間,喻勉始終坐在外間,置身事外地不予摻和。

淩隆再次過來時,額前已經起了一層汗意,“稟報主子,郎中說,左大人約莫是頭部遭受重擊,記憶出現了錯亂,如今便只記得幼年時的事情。”

“哦?”喻勉神色不明,叫人猜不出心思。

淩隆試探著開口:“主子,要知會左家人嗎?”

“暫且不必。”喻勉沈吟:“請郎中過來。”

“是。”

待到郎中過來,喻勉問:“他幾時能恢覆?”

郎中斟酌著回答:“這不好說,公子的失憶之狀同尋常失憶有所不同,旁人都是不記得過往全部,公子卻只記得小時候的事,這種狀況小可聞所未聞。”

喻勉兀自下定論,“傻了。”

這話未免不中聽,醫者父母心,況且床上那公子生得面若冠玉,郎中不由得辯護:“公子只是記得小時候的事,可說為失憶,何況方才與公子交流,小可發現公子神思敏捷,倒不至於是傻了。”

左明非慣常有著籠絡人心的本領,哪怕如今躺在床上,也能引得旁人維護。

之前同朝為官,喻勉只覺得他這八面玲瓏的做派著實矯情,可如今作為旁觀者,喻勉難得生出一份閑心,尋思著左明非莫不是什麽狐妖轉世?

這麽想著,喻勉沈眸瞧著面有維護之意的郎中,語調沈緩懶散:“神思敏捷?有我聰明嗎?”

喻勉是隨口發問,並無詰難之意,卻把郎中為難得不行,這上京來的大人物就是秉性古怪。

“現在…沒有。”郎中嗓音滯澀地回答。

現在沒有,以後可說不準。

喻勉沒再深究,對淩隆道:“將先生好生送出去。”

淩隆稱是,對郎中道:“您這邊請。”

送出門後,淩隆將診金遞予郎中,郎中忙擺手:“大人,這太多了。”

淩隆不容拒絕地將錢袋塞到他手中,微笑道:“先生,若有人向您打聽我們的行蹤,還望先生小心行事。”

郎中連連點頭:“大人放心,放心,小可口風嚴實得很。”

“有勞先生。”

送走郎中,淩隆回到屋內,“主子,您去休息,屬下在此照料左大人。”

“收拾東西,趁夜起行。”喻勉不疾不徐地吩咐。

淩隆微楞:“那左大人?”

“帶著。”喻勉道。

“是。”淩隆道,他先是疑惑主子的決定,畢竟喻勉和左家的關系實在算不上好,而後又開始佩服主子,畢竟左大人此番出現得蹊蹺,主子定是想探明原委。

實際上喻勉著實沒想太多,他被貶出上京,無事一身輕,原本可悠然赴任,可上京那群老東西不肯放過他,這其中便有左家的人,此番扣下左明非,只是想急上左家一急。

“出去——”

怒氣沖沖的喊叫聲將喻勉的思緒拉回現實,喻勉尋聲望去,看到左明非斯文盡失,赤足踩在地上,氣急敗壞地將淩隆往外面轟,淩隆投來求助的目光。

喻勉面色不動地欣賞著左明非的樣子,緩聲問:“你在做什麽?”

“我是不會跟你們走的。”左明非的衣裳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語調稚氣傲岸:“除非喊我爹來。”

喻勉倒了杯茶,漫不經心地問:“你幼年便是如此蠻不講理?”

左明非揚起下巴,秋水眸中生出一絲狡黠來,“大叔,你這話好笑,同人販子講道理,這又是個什麽道理?”

倒是從小伶牙俐齒,喻勉眸光微閃。

大叔?淩隆的神情仿佛是被鵝蛋噎住了,他觀察到喻勉屈指握住茶杯的手指緊了緊,心道要遭。

果然,就聽喻勉不近人情地說:“你爹將你賣給我了。”

方才還得意洋洋的公子頓時蔫兒了,他往前走幾步,皺眉辯解:“我爹不會…”

“哦?那你爹呢?”喻勉反問。

“我…爹呢?”

左明非不自覺地陷入到茫然中,這與他方才伶牙俐齒的模樣形成極大反差,卻都不是他慣有的樣子。

記憶中,左明非始終都是端方有禮地站在喻勉身後,待喻勉回頭,溫溫和和地稱呼一聲:“喻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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