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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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民政局大廳。

在炎炎夏日空調開得尤其冷,夏唯樂穿著長袖長褲顯得並不突兀,他坐得不是很舒服,靠著椅背閉目休息,但神經是高度緊繃的,耳邊充斥著人來人往的腳步聲,以及身邊近在咫尺的呼吸。

這幾天過得太過混亂,晉則為了讓他改變想法什麽手段都用上了,因此吃了不少苦,現在渾身疼得坐不住,裏面穿著一件純棉打底背心依舊磨得慌。

———得體的衣服下面實際上一塊好地兒都沒有,洗澡時夏唯樂往鏡子裏看了一眼,青紫的指痕和滲血的咬痕烙印在軀體上,充斥著粗暴和占有,還有強烈的氣憤和不甘。

後頸更是牙印疊著牙印,腺體被反覆註入alpha霸道濃郁的信息素,帶著性別上的威壓和不可反抗的沖擊不斷鞭撻神經和軀體,讓他從頭到腳、有裏道外都染上alpha的味道。

本來白麝就是很有攻擊性的味道,如今摻進alpha的個人欲望氣味更甚,黏稠濃烈,牢牢黏在omega的身上,交融的汗液滲透皮膚,氣味由內到外過濾一遍,不是簡單沖一下就能消失的。

哪怕現在夏唯樂洗了澡,後頸貼著阻隔貼,甚至出門前噴過香水,但晉則的味道仍然揮之不去,強勢又濃郁地停留在身上,只要是夏唯樂接觸過的人都能感知到他被alpha狠狠疼愛過。

因此每每路過夏唯樂的人,不論是alpha還是omega腳步都會停頓一下再看他一眼。

民政局的離婚處,能坐在這裏的都是感情破裂的人,兩看生厭,沒有爭吵動手已經是好的了,更別說染上信息素。

———帶著alpha的信息素來辦證的,夏唯樂算是頭一個。

他們來得晚,等待的時間不斷拉長,大廳裏不止有雜亂的交談,還有意見不合的爭吵,這些聲音混在一起像一根根針刺在夏唯樂的神經上,頭疼欲裂,過於熾烈的白麝味道不斷鉆進鼻腔,心情也糟糕到極點。

他閉眼一個是想休息,一個是不想看到晉則冷漠如冰的臉,卻沒想到真的睡過去了,酸疼的腰讓他坐不穩,順著偏移的重心靠到熟悉的肩膀。

太累了,眼睛睜不開。

夏唯樂挨到晉則的那一瞬間,理智竄出腦海催促著趕緊離開,可下一刻他就被拖入沈睡的深淵,一覺不醒。

習慣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他們相戀三年,結婚七年,十年時間足以在生命裏刻上愛一個人的所有痕跡。

只要有晉則的地方,夏唯樂有百分百的安全感。

似乎過了很久,又像是幾分鐘而已,夏唯樂被推醒,腦袋一沈,從肩膀上滑落,然後楞楞擡頭,看到晉則面無表情的臉。

alpha依舊英俊帥氣,和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沒有任何變化,山根挺拔舒展,襯出深邃的眼窩,嘴唇泛粉勻稱柔軟,下頜線利落勾勒出鋒銳俊朗的輪廓,但那雙眼太過沈深烏黑,像一團濃稠的墨,沒有溫度時滲透出冷淡疏離。

十年,晉則退去校園的青澀,在職場上沈澱歷練得更為成熟穩重,每一寸皮相和骨相都是夏唯樂愛的模樣。

“到我們了。”晉則的唇瓣張合,註視著夏唯樂疲倦惺忪的臉,沒有語調起伏地說出這句話。

夏唯樂看向前方的電子屏幕,上面顯示著他們的號碼,醒目的紅色刺得眼眶泛起些許生澀的疼。

晉則起身走過去,夏唯樂沒有穩住重心差點摔倒,站起來又是一陣頭暈目眩,alpha沒有理會,他扶著椅背緩了緩。

這些天加起來也就睡了三四個小時,熬鷹也沒這麽熬的,但夏唯樂卻熬贏了晉則。

晉則把結婚證、戶口本遞過去,交上提前準備好的單人照片和簽好的財產劃分書。

大概是夏唯樂身上的alph息素太重,在房間裏不斷蔓延,以至於辦理的人員頻頻看向他。

若是在平時,夏唯樂會朝工作人員露出一個抱歉又心照不宣的笑,然後暗暗掐一下罪魁禍首。

都是成年人沒什麽好害臊的,他們本來就恩愛更沒什麽見不得人,唯一苦惱的是晉則有時候太不節制,蠻橫霸道,情動上頭的時候不會考慮信息素會給別人帶來困擾。

但此刻夏唯樂整個人是木的,疲憊的身體和沈重的心情讓他沒辦法感知外界的變化,空洞的眼睛盯著工作人員遞過來的離婚協議書。

他簡單掃了一眼,拿起筆在簽字處寫下自己的大名。

晉則比夏唯樂簽得更快,龍飛鳳舞的大名一氣呵成,幹凈利落。

“啪嗒”,結婚證蓋下作廢印章,連同離婚證一起交回二位手裏。

離婚證也是紅色的。

以前夏唯樂挺喜歡紅色,鮮艷、熱烈、喜慶,可現在看著只覺眼睛發疼。

婚是他要離的,如今得償所願。

-

他們踏出民政局的時候已經是黃昏,巖漿一般的火燒雲熱烈又瑰麗,雲層被艷麗的霞光浸透,釋放出滾滾洪流。

夏唯樂把證件揣兜裏,看到晉則一言不發上車,叫住他:“今天有點晚了,明天我會叫搬家公司。”

晉則沒有說話,彎腰坐進車裏,有些用力關門,啟動車子揚長而去。

夏唯樂一直站在街邊,在後視鏡裏的身影越來越小,直到變成一個小點消失不見。

這一分別,夏唯樂再沒有見過晉則。

後面去收拾東西搬家的時候晉則不在,而晉則的東西也不見了,櫃子和抽屜裏剩的全是夏唯樂的物品。

這會兒夏唯樂才認真看了看財產分割書,房子晉則沒有要,分給了他。

夏唯樂也沒有住,收拾東西匆匆離去不敢回頭。

他知道這是晉則給他的懲罰。

這裏承載著他們婚後所有的幸福美好,甜蜜大過爭吵,相愛十年、結婚七年,唯一的大矛盾就是近兩年爆發的孩子問題。

決定是自己做的,夏唯樂不後悔,但沒有在這裏逗留的勇氣,回到自己房子裏昏睡三天,等身上的痕跡消一些才去工作室。

他的紋身技術是圈內數一數二的,三十出頭,說閱歷有閱歷,說經歷有經歷的年紀,這些年也見過不少大風大浪,走到如今“夏唯樂”的名字在圈內已經是標桿,他靠的不僅是天賦,吃的苦也不少。

之前是家庭美滿事業坎坷,好不容易事業順利又出離婚這檔事兒。

大柯聽到這消息的時候還不信,直到親眼看到夏唯樂的狀態才確定這事兒的可信度。

不論再大的事兒,哪怕是天塌了,只要夏唯樂坐在椅子上拿著機器就能沈靜下來,什麽煩惱都能暫且擱置,一心落在圖上。

很多見過夏唯樂的人都不信他是omega,他身上有股韌勁兒,和刻板印象裏嬌軟可人的小O們截然不同。

夏唯樂這段時間做不了圖,待在辦公室就不出來,常客出重金高價都請不動。

他有這個資本,別人也說不了什麽。

大柯睨一眼沈默看電影的人,清了清嗓:“不是,趙哥都找你四五回了,畢竟是五年的老顧客了,跟你也熟。”

“你覺得我這狀態,”夏唯樂久不喝水的嗓子沙啞得很,“能做圖?”

大柯把窗簾拉開,陽光立刻充盈房間驅散久未見天光的沈悶,讓躺在椅子上的那位瞇了瞇眼。

“何必呢?你瞧你整天把自己悶在屋子裏,不出門不社交,天天也睡不好,人都瘦一圈兒。”大柯挪著椅子坐他旁邊,“你這分明還愛得死去活來,這麽折磨自己有勁嗎?你自己說說,離婚一個月了,標記也不洗。留著覆婚嗎?”

“……”夏唯樂盯著屏幕,也不知道電影內容看進去多少。

大柯繼續充當寬慰師:“其實我覺得吧,晉則他自己不願意要孩子就行了啊,不管別人說什麽,日子是你們在過,只要你們舒服,日子幸福快樂,管別人說什麽呢?”

夏唯樂慢吞吞地回答一句:“這幾年他承受的壓力比我多。”

“他家裏那邊兒?也是,我記得晉則比你大兩歲?都是三十好幾的人,有個孩子確實更圓滿。”大柯抹了把臉,看夏唯樂一眼,半猶豫半斟酌地說,“可是你的身體情況,不也是沒轍嗎?當初他是接受這個才跟你結婚的啊。”

“他是接受,”夏唯樂索性把電影停了,“沒有把這件事告訴家人,這幾年明裏暗裏幫我擋過的事兒我都知道。他和我身邊的朋友都在生孩子,每次家庭聚會別人全都帶著小孩,他父母著急我能理解,我不想看他那麽累了,也不想看他為了我和家裏吵個不停,把所有責任都往自己身上攬。”

他笑了一下,臉色蒼白憔悴,比哭還難看,“他甚至在家庭聚會上明確說是他的alpha激素問題導致我懷不上。你也是alpha,應該比我清楚這種說法給他帶來的影響是什麽。”

大柯沈默著,過會兒問:“你不想看他受苦,所以就自己受苦?”

“我和他之間……”夏唯樂咽了咽嗓子,“不存在誰為誰受苦,我吃苦他吃苦沒區別。但我累了,我不想天天面對他的強顏歡笑,受夠了他的隱瞞,明明都快繃不住了,在我面前還說沒事兒。”

他的尾音帶上些哽咽,眼眶泛起一圈兒紅,“這是夫妻應該有的樣子嗎?孩子確實是導火索,可他只想把我保護起來,一個人去面對責怪和壓力,我又不是瓷娃娃,明明癥結在我,憑什麽要他自以為是幫我分擔?現在所有人覺得他耽誤我一樣。是我生不出來,用不著他把屎盆子往自己頭上扣。”

夏唯樂憋太久,這會兒話頭挑起來有些收不住,情緒波動得有些厲害,把筆記本扔在一邊,拿起桌上的啤酒猛喝一口。

大柯本意是安慰幾句讓夏唯樂振作起來,可他顯然心結未消,又涉及別人的家務事剪不斷理還亂,這些事兒還真不好評。

晉則保護夏唯樂不想讓老婆受委屈,獨自面對壓力,這沒錯。

夏唯樂不想再讓晉則承受的壓力,愧疚心疼,想讓他好好的,也沒錯。

十年的感情讓他們太了解彼此了,都不願意對方受委屈,一心想為對方分擔,才造成今天這樣無解的局面。

樓下有客人,大柯怕他喝多把酒收走了,讓他好好休息。

房間又安靜下來,夏唯樂在這份孤寂中沈郁著,剛喝的酒有些犯惡心,這幾天一直沒胃口,肚子很餓又吃不下東西,聞著油煙味就想吐。

他去洗手間裏幹嘔幾下只吐出剛喝下去的酒和膽汁,洗了把臉又躺在沙發上抱著電腦看電影。

困意席卷,夏唯樂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睡著的,他在夢裏又回到和晉則住了七年的臥室,耳邊是alpha一遍比一遍陰沈的質問———

“要離婚?”

“是。”

“還離嗎?”

“離。”

“離不離?”

“離。”

“離嗎?”

“離。”

夏唯樂陡然驚醒,睜眼盯著天花板劇烈喘息著,額角冷汗滑過,凸起的喉結上下滾動,試圖平息身體裏流竄的驚懼。

很快,門從外面推開,大柯站在門口,外面陸陸續續的“拜拜”傳進來。

“哎,醒著沒?”

夏唯樂嗯一聲,坐起來喘口氣,後背全是汗。

大柯問:“今兒收個早班,游泳去不去?你整天窩在這裏都快長毛了。”

夏唯樂是有好些日子沒見陽光了,健身運動是他一直保持的習慣,工作性質讓他天天坐著,要是下班再不動動身體真得廢。

他是不想去的,可自己也意識到最近太虛了,作息胡亂不說,之前去衛生間那幾下像踩著棉花一樣。

夏唯樂拿起杯子喝了幾口水,起身去休息室換衣服,“去。”

事實證明,他是真的變虛了,之前在泳池裏游一下午不是個問題,明明是個omega,身體清瘦卻結實,薄肌均勻地包裹軀體,寬肩窄腰,腹部還有漂亮勻稱的腹肌。

可現在也就半個月沒鍛煉而已,游幾圈兒下來竟然喘得慌,腦袋昏沈四肢無力,有缺氧的征兆。

夏唯樂不敢在水裏多待,懶得走扶梯,胳膊撐著岸邊起身,瓷白的身體從水中鉆出,密集的水流連成一片順流而下。

可他剛走兩步眼前陣陣發黑,沒等接過大柯遞過來的毛巾便失去意識,便什麽都感覺不到。

-

夏唯樂醒來是在醫院,消毒水味在他睜眼前刺激著鼻腔,睜眼是雪白的天花板,視線偏移,看到掛著的點滴和正在調整液體的護士。

“醒了?”大柯趕緊上前,神色覆雜,“感覺如何?”

夏唯樂沒什麽感覺,說了句還好,然後看到大柯旁邊的醫生。

“我怎麽了?”夏唯樂問。

醫生在病歷本上寫著東西,鼻梁上戴著一副眼鏡,擋住部分眉眼的冷冽,看起來從容平淡,說出夏唯樂的診斷。

“你懷孕了。”

【作者有話說】

哈嘍寶寶們我又來寫生子啦!

這次的文有一些小狗血,小誤會和小小的破鏡重圓,沒有別的故事線,就是圍繞懷孕這件事,為了滿足我的個人愛好!

我就好男媽媽這一口,因為他是男人,所以懷孕我會喜歡。

在長佩寫生子是沒有榜單的,不會有曝光,因此這篇文會完全按照我的喜好進行,篇幅不長,就十萬字左右。希望追更的小可愛可以給我多多海星和留評鼓勵,需要你們的支持呀!

其他就不多說啦,祝閱文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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