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接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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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接舷
變故突發。
隨著臨船爆炸，大廳亂了。
被制住的馬仔們紛紛借機暴起。
打架的，四散逃竄的……
季暝秋沒發現現場少了陸琴，也能看出一定是出了什麽要緊的問題，和寧逸對視一眼，跟著陳添薪沖到甲板上去。
雨點子無情地砸下來，瞬間把衣裳打透，沒有雨衣的人秒變落湯雞。
季暝秋摘下眼鏡抹了一把臉，見兩船接舷的地方，人影、火光晃動。大雨壓得下爆煙，卻淋不滅船體內燒起的火。
“陸琴——”陳添薪一邊往兩船接舷處跑，一邊大喊，聲嘶力竭。
他拉住貨船上逃過來、與他擦肩而過的人，急問：“有沒有看見這麽高一姑娘，穿著警察制服，眼睛占了半張臉，長得像個娃娃似的？”
那人疲於逃命，只答說沒看見。
他一連問了五六個大人小孩，毫無結果。
“陸琴——”陳添薪又喊，接舷板上全是向客船逃過來的人，窄得像獨木橋似的木板左右懸空，根本沒有陳添薪過去的路。
他索性手在船舷上一撐，要懸空跳過去。
千鈞一發之際，陳添薪雙腳懸空被什麽人攔腰拽住，力氣巨大地向後帶著甩出去。
陳添薪一米八的個子，平時勤加鍛煉，人不胖，但肌肉密度很大，是相當有分量的。他居然被對方依靠蠻力摔飛回客船甲板上。
陳警官應變神速，落地同時單手撐住，向後空旋半圈，雨水被他漂亮地甩成水晶彎刀，他緊跟一個後滾翻，穩住身形，透過雨幕看攔他的人是誰——壞事精是個胖子，他是肖睿。
肖總滿臉的血汙被雨水化成了水墨暈染的臉譜，眼神比剛才更散亂了，可行為又不像完全失了神。陳添薪有心震喝他兩句，轉念一想實在沒那麽大功夫跟他耽誤，扭身就走，要從他身邊繞過去。
可肖睿實在不知道犯了什麽病，合身生撲向陳添薪，呲目欲裂，簡直撲出了把陳隊長生吞活剝的氣勢，肉球的壓迫感不容小覷。
“肖總！我是市局陳添薪！津昌大的校企聯合會上咱們見過！”陳添薪嘴上這麽說，實際滿是虛情假意的套路，半點沒客氣，一拳打在肖睿臉上，再擡眼見接舷板上第一波逃命的人已經跑完了。
他不再理那瘋胖子，一躍跳上只有一米來寬的木板。
陳添薪的一拳很重。
按理說肖總平時養尊處優一身膘，雖然有肉盾護體，但該是禁不得陳添薪暴力輸出的。
現在，他大概受了芯片的影響，挨一拳居然沒吭聲，只趔趄倒退幾步，又站直了身子。
不知道為什麽，肖睿偏要攔著陳添薪，這因果大概全無邏輯可言，只是失心瘋了的糾纏。
他撲上去，抱住陳添薪的腿。
兩船之間的接舷板，只是一塊厚木板，有簡單的掛鉤掛在船舷上，隨著風浪翻滾，那板子跟喝醉了酒似的亂晃。
陳添薪站在上面，哪裏容得人抱腿？眼看要失去重心跌進海裏，危難關頭他只得往回撲，又一次落回客船甲板上，前翻卸力。
肖睿倒好，不再管他。一腳踹飛了接舷板。
板子墜落，沈下去，又浮上來，在風浪裏絕望地撲騰著。
再看肖睿，像完成了什麽大工程，實在不知道他腦袋裏到底臆想出什麽畫面，歡呼雀躍大聲喊：“對面著火啦——有妖怪——師父快跑——我來斷後！”
跟著，他抄起船欄邊的四角錨，向陳添薪腦袋掄過去。
陳添薪低頭躲過，忍無可忍打算給他來個一招倒，被趕過來的寧逸搶了先。寧少爺依葫蘆畫瓢，拎起另一只錨，掄圓了砸在胖子左腿上：“我去你媽的！別看你是被害人，我老早就看你不順眼了！”
胖子慘嚎倒地，被陳添薪銬在船欄邊。
接舷板沒了，貨船上的人還沒撤完。
為了活命，他們只得山羊跨澗一樣，鼓足勇氣，奮力一躍，跳過兩船之間空懸的深淵。
大人還好說，懂得不往下看，閉眼蹬腿，反正只要步子跨得夠大，跌到對面甲板磕個鼻青臉腫，也總不會丟了命去。
但船上還有很多孩子。
更要命的是，因為爆炸，貨船的舵輪似乎出了問題，船身正在以極緩的速度與客船分離開，好在客輪的船長是長了人心的，一直在調整方向，追著貨輪，讓接舷的縫隙不會迅速變成鴻溝。
陳添薪飛身躍過船舷，抱起兩個小孩子跨越回來。
寧逸和季暝秋也依樣畫葫蘆，紛紛跨過一腳踏空就會萬劫不覆的船舷，把沒人管的孩子抱回客船上。
陳添薪見眼下的情況暫且穩定，轉身要往黑煙翻滾的船艙裏沖，被從火海裏抱著孩子沖出來指揮官一把拉住。
陳添薪定睛，見對方神出鬼沒的，剛才還在大廳指揮反攻，怎麽眨眼的功夫像有分身術似的跑過來救人了？他急問對方：“內場情況怎麽樣？”
“大部分控制住了，跑了兩個，三隊在搜！”
陳添薪緊跟著問：“看沒看見我的同事，是個姑娘，好大的眼睛！”
指揮官楞了一下，反應過來了：“啊！陸警官！她去了駕駛室。”
如果不是她在那，估計這倆船早就分道揚鑣了。
陳添薪松出一大口氣：“裏面還有多少人！”
“底層艙還有很多，暫時確定不了人數。”指揮官說著話，又轉身回到燃著烈火的船艙內。
就在這時，客輪突然隨著浪濤劇烈地顛簸起來，漸而與貨輪離開距離。剛從貨輪船艙逃出來的人，以為自己要被拋棄了，急得跳腳，在大雨裏嘶聲大喊“別走——等等——”
顯然，是駕駛艙出了問題！
--
陸琴到駕駛室門口，看見巡守的馬仔已經被武裝特警撂倒了，銬在船欄上。她進駕駛艙。
老船長是個大胡子，駕船技術嫻熟，能在風浪中依靠手動操作舵輪抵消船體的顛簸，讓船舷穩穩當當與遭難的貨船相接。
“沒時間了，頂多再有一刻鐘，對面的船就會開始沈了！”老船長說，“你去讓他們動作快，丫頭！”
話音未落，內艙直通船長室的門被悄無聲息地打開。老船長被人一悶棍敲暈，棍子緊跟著向陸琴招呼過來，狹小的操作間裏，她矮身躲過。
舵輪沒了控制，立刻隨波逐流地自由散漫。
船體像被扔進了滾筒洗衣機。上下顛簸變得生硬又劇烈。
陸琴與來人對面而視——是翁南。毫秒之間，她抽手掏槍。手指剛碰到槍托，船艙直通甲板的大門也被“呼啦”一下拉開，戾風帶著雨氣自背後灌進來。
同時沖來的，還有偷襲。
陸警官不及回頭看，附身向側翻出去，撐著地面靈巧地翻了個跟頭。
她的動作行雲流水，可自她背後突襲那人也不是庸手，非常明白她的路數，兩步上前，一腳向她右肋踢去。
這腳後來先至，把陸琴拔槍的動作半路截斷，迫使她曲臂防住自己肋下。
一腳踢中。
陸琴覺出一陣鉆心的生疼，通過肌肉經由神經傳至大腦，就連骨頭都跟著不對勁。
擡眼看，倪定鋒也來了。
陸琴腹背受敵，對方搶占駕駛艙的意圖明顯，他們想轉舵去K國。
當然不能讓他們得逞！
然而，陸琴身子還沒穩當，另一邊把船調成自動巡航模式的翁南已經一拳朝她打過來。
翁南是個肌肉堆砌如鐵秤砣成精的家夥，這拳看著就重，拳風都是鈍悶的。極強的壓迫感讓陸琴不敢硬接，她閃身避開，第二次想掏槍。
倪定鋒看準了一腳踢她側腰。
如果現在在室外，陸琴只要向後退得夠快，既能脫險，又能拔槍。
可現在三人擠在十幾平的駕駛室，操作臺占去大半空間，地上還躺了個大胡子船長，陸琴已經被逼到角落，退無可退，只得向側躲，同時變拳為虛掌，反手擋住倪定鋒一腳，洩掉他大半力量。
眼看倪定鋒收腿，陸琴的手掌竟如黏在他褲管上一樣，游移著攀住他的迎面骨，驟然扣住，同時擡膝上頂。
這一膝蓋如果頂中倪定鋒的小腿骨，他的腿不廢也要瘸。
他低聲驚呼，沒想到眼前這小丫頭片子一副小鳥依人的模樣，動起手來這麽狠辣。
說時遲，那時快，倪定鋒已經躲閃不及，只得把腿往前送了幾寸。
在陸琴膝蓋沾到他庫管的瞬間，他旋胯扭腰，將膝蓋朝向天花板，同時屈膝。
陸琴一膝蓋頂在他膝窩上，骨斷筋折的危機好歹化解了。
“小陸警官，功夫了得，後生可畏呀，”倪定鋒笑呵呵地，“但再動手下去你沒有便宜占，給你個收手的機會。”
話是這麽說，他卻不停手，眼看又三四招過。
翁南斜向揉身加入戰局，他的功夫有拳拳到肉的逼迫，他看陸琴那小身子板兒，只要被打中一拳，就得廢了。
但他想得美，他不爽，他次次看似能打中，實際次次打不到。
那丫頭身形滑不留手地讓他逮不住，四五招過，他被陸琴一指頭按在眼珠子上，“哎呀——”一聲慘叫，捂著眼睛罵了一句很難聽的話。
“你看什麽熱鬧！”翁南沖倪定鋒大喝，同時反手一個大耳光，向陸琴臉上招呼，他完全打紅眼了。
他從來只聽命於韓萍淑，曾經游移在翁家和副州長之間是為了制衡，金蟬脫殼之後，事情鬧到這地步，也就不跟倪定鋒客氣了。
倪定鋒呵呵一笑，抄起墻角的扳手，看準時機向陸琴後腦砸過去。
陸琴矮身躲過翁南的耳光，再已避無可避。
電光石火間，只得極力把身子一扭，躲開要害拼著肩膀挨一下，同時第三次拔槍。
“砰——”一聲響，槍比扳手快，她一槍擊中面前翁南的左腹。
翁南應聲倒地。
陸琴暗暗咬牙，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劇痛。
可被扳手敲在肩頭的疼始終沒來。
就連戾風都停了。
陸琴回頭，見陳添薪不知從哪裏冒出來，守護神似的站在她背後，一手拖扣住倪定鋒持兇器的手，另一手拿著槍，頂在對方額頭上。
“沒事吧？”陳添薪問她。
“老大……”陸琴和他目光一觸即分，對方眼神裏的關切燙到了她的靈魂裏，心跳聲震耳欲聾，她想這是死裏逃生的緊張，她又知道那不僅僅是緊張。
手銬只剩下一副了。
陸琴把倪定鋒雙手銬住，又和陳添薪把翁南拖到一邊，把他雙手綁牢在駕駛室的內艙扶手上。
二人想要救醒船長，幾經嘗試未果。
船突然隨著風浪又一次劇烈地顛簸起來。
陳添薪快步到工作臺近前，居然有板有眼地操作著客船稍微平緩下來了。
他嘗試用手臺叫人過來，但那臺子關鍵時刻掉鏈子，只回應出滋滋啦啦的聲響。
“你把倪定鋒帶出去交給三桶米，叫宋大夫來看看船長，然後拿個好用的臺子來，對面貨輪上還有人，我來重新接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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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臨船爆炸，大廳亂了。
被制住的馬仔們紛紛借機暴起。
打架的，四散逃竄的……
季暝秋沒發現現場少了陸琴，也能看出一定是出了什麽要緊的問題，和寧逸對視一眼，跟著陳添薪沖到甲板上去。
雨點子無情地砸下來，瞬間把衣裳打透，沒有雨衣的人秒變落湯雞。
季暝秋摘下眼鏡抹了一把臉，見兩船接舷的地方，人影、火光晃動。大雨壓得下爆煙，卻淋不滅船體內燒起的火。
“陸琴——”陳添薪一邊往兩船接舷處跑，一邊大喊，聲嘶力竭。
他拉住貨船上逃過來、與他擦肩而過的人，急問：“有沒有看見這麽高一姑娘，穿著警察制服，眼睛占了半張臉，長得像個娃娃似的？”
那人疲於逃命，只答說沒看見。
他一連問了五六個大人小孩，毫無結果。
“陸琴——”陳添薪又喊，接舷板上全是向客船逃過來的人，窄得像獨木橋似的木板左右懸空，根本沒有陳添薪過去的路。
他索性手在船舷上一撐，要懸空跳過去。
千鈞一發之際，陳添薪雙腳懸空被什麽人攔腰拽住，力氣巨大地向後帶著甩出去。
陳添薪一米八的個子，平時勤加鍛煉，人不胖，但肌肉密度很大，是相當有分量的。他居然被對方依靠蠻力摔飛回客船甲板上。
陳警官應變神速，落地同時單手撐住，向後空旋半圈，雨水被他漂亮地甩成水晶彎刀，他緊跟一個後滾翻，穩住身形，透過雨幕看攔他的人是誰——壞事精是個胖子，他是肖睿。
肖總滿臉的血汙被雨水化成了水墨暈染的臉譜，眼神比剛才更散亂了，可行為又不像完全失了神。陳添薪有心震喝他兩句，轉念一想實在沒那麽大功夫跟他耽誤，扭身就走，要從他身邊繞過去。
可肖睿實在不知道犯了什麽病，合身生撲向陳添薪，呲目欲裂，簡直撲出了把陳隊長生吞活剝的氣勢，肉球的壓迫感不容小覷。
“肖總！我是市局陳添薪！津昌大的校企聯合會上咱們見過！”陳添薪嘴上這麽說，實際滿是虛情假意的套路，半點沒客氣，一拳打在肖睿臉上，再擡眼見接舷板上第一波逃命的人已經跑完了。
他不再理那瘋胖子，一躍跳上只有一米來寬的木板。
陳添薪的一拳很重。
按理說肖總平時養尊處優一身膘，雖然有肉盾護體，但該是禁不得陳添薪暴力輸出的。
現在，他大概受了芯片的影響，挨一拳居然沒吭聲，只趔趄倒退幾步，又站直了身子。
不知道為什麽，肖睿偏要攔著陳添薪，這因果大概全無邏輯可言，只是失心瘋了的糾纏。
他撲上去，抱住陳添薪的腿。
兩船之間的接舷板，只是一塊厚木板，有簡單的掛鉤掛在船舷上，隨著風浪翻滾，那板子跟喝醉了酒似的亂晃。
陳添薪站在上面，哪裏容得人抱腿？眼看要失去重心跌進海裏，危難關頭他只得往回撲，又一次落回客船甲板上，前翻卸力。
肖睿倒好，不再管他。一腳踹飛了接舷板。
板子墜落，沈下去，又浮上來，在風浪裏絕望地撲騰著。
再看肖睿，像完成了什麽大工程，實在不知道他腦袋裏到底臆想出什麽畫面，歡呼雀躍大聲喊：“對面著火啦——有妖怪——師父快跑——我來斷後！”
跟著，他抄起船欄邊的四角錨，向陳添薪腦袋掄過去。
陳添薪低頭躲過，忍無可忍打算給他來個一招倒，被趕過來的寧逸搶了先。寧少爺依葫蘆畫瓢，拎起另一只錨，掄圓了砸在胖子左腿上：“我去你媽的！別看你是被害人，我老早就看你不順眼了！”
胖子慘嚎倒地，被陳添薪銬在船欄邊。
接舷板沒了，貨船上的人還沒撤完。
為了活命，他們只得山羊跨澗一樣，鼓足勇氣，奮力一躍，跳過兩船之間空懸的深淵。
大人還好說，懂得不往下看，閉眼蹬腿，反正只要步子跨得夠大，跌到對面甲板磕個鼻青臉腫，也總不會丟了命去。
但船上還有很多孩子。
更要命的是，因為爆炸，貨船的舵輪似乎出了問題，船身正在以極緩的速度與客船分離開，好在客輪的船長是長了人心的，一直在調整方向，追著貨輪，讓接舷的縫隙不會迅速變成鴻溝。
陳添薪飛身躍過船舷，抱起兩個小孩子跨越回來。
寧逸和季暝秋也依樣畫葫蘆，紛紛跨過一腳踏空就會萬劫不覆的船舷，把沒人管的孩子抱回客船上。
陳添薪見眼下的情況暫且穩定，轉身要往黑煙翻滾的船艙裏沖，被從火海裏抱著孩子沖出來指揮官一把拉住。
陳添薪定睛，見對方神出鬼沒的，剛才還在大廳指揮反攻，怎麽眨眼的功夫像有分身術似的跑過來救人了？他急問對方：“內場情況怎麽樣？”
“大部分控制住了，跑了兩個，三隊在搜！”
陳添薪緊跟著問：“看沒看見我的同事，是個姑娘，好大的眼睛！”
指揮官楞了一下，反應過來了：“啊！陸警官！她去了駕駛室。”
如果不是她在那，估計這倆船早就分道揚鑣了。
陳添薪松出一大口氣：“裏面還有多少人！”
“底層艙還有很多，暫時確定不了人數。”指揮官說著話，又轉身回到燃著烈火的船艙內。
就在這時，客輪突然隨著浪濤劇烈地顛簸起來，漸而與貨輪離開距離。剛從貨輪船艙逃出來的人，以為自己要被拋棄了，急得跳腳，在大雨裏嘶聲大喊“別走——等等——”
顯然，是駕駛艙出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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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琴到駕駛室門口，看見巡守的馬仔已經被武裝特警撂倒了，銬在船欄上。她進駕駛艙。
老船長是個大胡子，駕船技術嫻熟，能在風浪中依靠手動操作舵輪抵消船體的顛簸，讓船舷穩穩當當與遭難的貨船相接。
“沒時間了，頂多再有一刻鐘，對面的船就會開始沈了！”老船長說，“你去讓他們動作快，丫頭！”
話音未落，內艙直通船長室的門被悄無聲息地打開。老船長被人一悶棍敲暈，棍子緊跟著向陸琴招呼過來，狹小的操作間裏，她矮身躲過。
舵輪沒了控制，立刻隨波逐流地自由散漫。
船體像被扔進了滾筒洗衣機。上下顛簸變得生硬又劇烈。
陸琴與來人對面而視——是翁南。毫秒之間，她抽手掏槍。手指剛碰到槍托，船艙直通甲板的大門也被“呼啦”一下拉開，戾風帶著雨氣自背後灌進來。
同時沖來的，還有偷襲。
陸警官不及回頭看，附身向側翻出去，撐著地面靈巧地翻了個跟頭。
她的動作行雲流水，可自她背後突襲那人也不是庸手，非常明白她的路數，兩步上前，一腳向她右肋踢去。
這腳後來先至，把陸琴拔槍的動作半路截斷，迫使她曲臂防住自己肋下。
一腳踢中。
陸琴覺出一陣鉆心的生疼，通過肌肉經由神經傳至大腦，就連骨頭都跟著不對勁。
擡眼看，倪定鋒也來了。
陸琴腹背受敵，對方搶占駕駛艙的意圖明顯，他們想轉舵去K國。
當然不能讓他們得逞！
然而，陸琴身子還沒穩當，另一邊把船調成自動巡航模式的翁南已經一拳朝她打過來。
翁南是個肌肉堆砌如鐵秤砣成精的家夥，這拳看著就重，拳風都是鈍悶的。極強的壓迫感讓陸琴不敢硬接，她閃身避開，第二次想掏槍。
倪定鋒看準了一腳踢她側腰。
如果現在在室外，陸琴只要向後退得夠快，既能脫險，又能拔槍。
可現在三人擠在十幾平的駕駛室，操作臺占去大半空間，地上還躺了個大胡子船長，陸琴已經被逼到角落，退無可退，只得向側躲，同時變拳為虛掌，反手擋住倪定鋒一腳，洩掉他大半力量。
眼看倪定鋒收腿，陸琴的手掌竟如黏在他褲管上一樣，游移著攀住他的迎面骨，驟然扣住，同時擡膝上頂。
這一膝蓋如果頂中倪定鋒的小腿骨，他的腿不廢也要瘸。
他低聲驚呼，沒想到眼前這小丫頭片子一副小鳥依人的模樣，動起手來這麽狠辣。
說時遲，那時快，倪定鋒已經躲閃不及，只得把腿往前送了幾寸。
在陸琴膝蓋沾到他庫管的瞬間，他旋胯扭腰，將膝蓋朝向天花板，同時屈膝。
陸琴一膝蓋頂在他膝窩上，骨斷筋折的危機好歹化解了。
“小陸警官，功夫了得，後生可畏呀，”倪定鋒笑呵呵地，“但再動手下去你沒有便宜占，給你個收手的機會。”
話是這麽說，他卻不停手，眼看又三四招過。
翁南斜向揉身加入戰局，他的功夫有拳拳到肉的逼迫，他看陸琴那小身子板兒，只要被打中一拳，就得廢了。
但他想得美，他不爽，他次次看似能打中，實際次次打不到。
那丫頭身形滑不留手地讓他逮不住，四五招過，他被陸琴一指頭按在眼珠子上，“哎呀——”一聲慘叫，捂著眼睛罵了一句很難聽的話。
“你看什麽熱鬧！”翁南沖倪定鋒大喝，同時反手一個大耳光，向陸琴臉上招呼，他完全打紅眼了。
他從來只聽命於韓萍淑，曾經游移在翁家和副州長之間是為了制衡，金蟬脫殼之後，事情鬧到這地步，也就不跟倪定鋒客氣了。
倪定鋒呵呵一笑，抄起墻角的扳手，看準時機向陸琴後腦砸過去。
陸琴矮身躲過翁南的耳光，再已避無可避。
電光石火間，只得極力把身子一扭，躲開要害拼著肩膀挨一下，同時第三次拔槍。
“砰——”一聲響，槍比扳手快，她一槍擊中面前翁南的左腹。
翁南應聲倒地。
陸琴暗暗咬牙，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劇痛。
可被扳手敲在肩頭的疼始終沒來。
就連戾風都停了。
陸琴回頭，見陳添薪不知從哪裏冒出來，守護神似的站在她背後，一手拖扣住倪定鋒持兇器的手，另一手拿著槍，頂在對方額頭上。
“沒事吧？”陳添薪問她。
“老大……”陸琴和他目光一觸即分，對方眼神裏的關切燙到了她的靈魂裏，心跳聲震耳欲聾，她想這是死裏逃生的緊張，她又知道那不僅僅是緊張。
手銬只剩下一副了。
陸琴把倪定鋒雙手銬住，又和陳添薪把翁南拖到一邊，把他雙手綁牢在駕駛室的內艙扶手上。
二人想要救醒船長，幾經嘗試未果。
船突然隨著風浪又一次劇烈地顛簸起來。
陳添薪快步到工作臺近前，居然有板有眼地操作著客船稍微平緩下來了。
他嘗試用手臺叫人過來，但那臺子關鍵時刻掉鏈子，只回應出滋滋啦啦的聲響。
“你把倪定鋒帶出去交給三桶米，叫宋大夫來看看船長，然後拿個好用的臺子來，對面貨輪上還有人，我來重新接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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