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2章 虛他

關燈
第122章 虛他

季暝秋是撲過去的,撞頭可大可小,更何況寧逸腦袋裏還有那奇怪的東西……

他急摸寧逸的脈搏,尚且平穩。

以毒攻毒的手段,是寧逸的風格。

季暝秋一時沒敢挪動他,直接給李謹仁博士打電話。李博士指導季暝秋給寧逸做過簡單的檢查,確定寧逸是暈了,二人著的心才放下一半。

季暝秋把寧逸抱到床上去。

因為剛才急著漱口,寧逸的襯衣前襟洇了好大一塊,現在他一躺下,衣服就濕噠噠地貼在胸口上。季暝秋索性把人扒了,塞進被子蓋好。

寧逸暈得很沈,季暝秋沒看出他有做夢的跡象,腦袋上的大包,徹底腫起來了……

一摸直燒手,硬得跟要拱出個犄角似的。

季暝秋拿毛巾浸涼水,輕輕貼在寧逸額頭上,讓他醒過來不至於太難受。

兩個鐘頭之後,寧逸恢覆過丁點意識,隱約聽見有人輕聲說話。嗓音很熟悉,離他也很近,他的手腕被人輕輕扣在掌心裏,那手掌的溫度暖得恰到好處。

他努力醒過來,被房間柔和的光線晃了眼。

“暈嗎,想吐嗎,哪裏難受?” 季暝秋第一時間俯身關切地問他。

其實寧逸也不知道剛才那一下,有沒有把自己撞出腦震蕩。

他楞神兩秒,一下想起撞墻的原因了,急切切地擡起手——可怕的幻象不見了,手幹幹凈凈。

“額……”寧逸輕吟一聲,要揉腦袋,被季暝秋攔了。

“別碰,腫了。”

寧逸沖他笑,笑容傻呵呵的,滿是松心,無聲地說著:沒傷到你就好。

他瞇縫著眼睛,見腳邊光影一閃,是李博士和宋惜嵐過來了。博士帶了簡單的醫療設備,給寧逸再次檢查,又給他的“犄角”上了藥。

“其實……”寧逸半撐起身子倚在床頭,發現自己沒穿上衣,宋大夫是見多識廣的醫生,他依舊覺得不合適,抄過睡袍披上,“蘆雨縣的霍先生……當年發瘋的真相,說不定就是這個。”

幾人對視一眼。

寧逸繼續說:“那丫頭手下留情了,她抹進我嘴裏的藥,如果量大……我說不定真的會把肉一條一條剖開……那是什麽藥?”

剛才太亂了。

季暝秋無暇細想,但他也已經隱約想到了蘆雨縣四年前在自家宗祠發瘋而死的霍先生。

他的死因,直到案件結了也沒有定論,兇手儲煊(※)被捕後只說給他下了藥,至於是什麽藥怎麽都不肯吐口。

如果真的如寧逸推斷,那麽霍先生也是個實驗受體嗎?他腦袋裏也有芯片?

可惜人早就燒了。

季暝秋非常簡單地把事情因果跟李謹仁博士說了。

“八成是神經元興奮劑,這其實……是種抗排異的脫敏訓練,”李博士說,“理論的基礎,是把尋常狀態下的腦神經刺激到興奮狀態,讓它淡化、適應體內被放置異物帶來的緊張。只是,腦內芯片的技術太新了,不同的藥物刺激存在的差別不明,這個方法比較危險。”

“我喝酒之後,會頭疼,跟這也差不多嗎?”寧逸問。

李博士點了點頭:“類似,又不大一樣。酒精是一種中樞神抑制奮劑。”

寧逸眼神發直,看了李博士片刻,試探著問:“……是不是可以用這個方法,讓我腦袋裏的東西作廢掉?”

“誰告訴你可以這麽做的?”李博士上年紀了,眼皮松得下垂,這會兒眉頭往上挑著,都看出雙眼皮了。

“沒有人,我猜的,如果當初霍先生也是受試對象,那麽他的死更像是一場事故,儲煊很可能僅僅是個記錄者,他們沒想到時隔四年,咱們查到了蘆雨縣的詭秘,不願意讓真相暴露,才讓儲煊承認自己是兇手,如果我是Y,要消滅受試對象,不可能讓他死得這麽引人註目。”寧逸說。

確實是這個邏輯。

“博士,”寧逸看著李謹仁,“所以……到底能不能?”

李博士擺手:“依照老吳給的數據看,已經研發出來的芯片大致分為兩種,一種是有外部設備的,可以調節參數數據,同時收集患者的腦波數據;另一種則僅僅是植入,依靠患者腦電波充電,檢測腦電波異常,自主放電刺激,你出事的時候,正好趕上設備疊代,所以,咱們需要先確定你腦袋裏到底是哪種東西。”

話正說到這,有人敲門,是顧得和張日堯來了。

陳添薪那路正規軍現在忙得要死,很難再分出警力回護寧逸。季暝秋不放心,只得趁寧逸昏睡時,聯系了顧得。

好在,寧逸沒有大礙了。

李博士讓宋惜嵐留下看顧情況,離開之前跟寧逸說:“你說的方法我想過,但一來風險高,二來……你會比較痛苦,現在我手上的資料已經夠多了,暫時不要鋌而走險。”他說到這,看了季暝秋一眼。

季暝秋即刻會意:我會看著他的。

寧少爺走到哪裏,只要有套間,絕對開套房。

這倒是非常有預見地讓大夥兒都有地方住。

寧逸搖搖晃晃地下床,送走李博士,跑到外間跟幾位“保鏢”打過招呼,指使顧得去買吃的。人家一回來,他接過自己和季暝秋的飯,拉著他的季教授進內間,無情無義“咣當”一聲,關了房門。

“來吃點東西吧,然後你得吃藥。”寧逸的全副心思都在對方身上。

季暝秋看著他,笑得心疼又無奈,他想問寧逸剛才幹嘛要撞墻,又覺得不用問。

“暝秋,”寧逸瞬間看透了對方的心思,撲過來往他身上掛:“我都為你咣咣撞大墻了,你心疼心疼我唄。”

“屋裏沒外人咱也稍微要點臉吧,”季暝秋笑出了聲,把胳膊從寧逸懷裏抽出來:“心疼你,用不用我餵你吃飯啊?”

寧逸擺出一副認真思考的模樣,然後回答得異常誠懇堅定:“好啊。”

勸他要臉完敗。

季教授自認為恬不知恥神功已經大成,今天又有了新的參悟——自己的功力跟寧逸這種沒臉沒皮不是一個走向。

他在寧逸腦袋上揉了一把,笑裏藏刀地問:“你撞壞了腦袋,連四肢都支配不了了嗎?”

“那不能,”寧逸急流勇退,打開餐盒,分餐具,小聲笑著說,“四肢能支配,至於另外的地方,就得靠你了。”

季教授徹底無語,心說這貨剛才八成是把腦子裏的流氓線路撞通了,之前是膩歪,現在是……

一言難盡。

“你剛才是怎麽把我弄到床上去的?”寧逸不得逞,不想罷休。

“抱上去的。”

“就沒做點別的?”

季暝秋看他。

寧逸繼續自說自話:“比如,偷偷親親我之類的……”

你睡著的時候,我就總想親你,怎麽都不夠。

季暝秋忍無可忍了,薅著寧逸衣服領子把人拽到眼前,咬牙切齒擠出笑來:“親你還用偷偷的嗎?”他扣住寧逸後腦,抽過對方手裏的筷子順手扔在桌子上,讓寧逸得償所願,享受了一個深深的吻。

寧逸被人暗算,毛病來得快去得也快,現在只剩腦袋上自己磕得包疼。

倒是季暝秋,身體不好,又這麽提心吊膽折騰一通,骨子裏懨懨的沒精神。

飯後,寧逸舍不得再跟人家耍賴撒嬌說頭疼,照顧他吃過藥,抱他好好睡了一夜——

總算平安無事,沒再出簍子。

第二天一早,陳添薪來了。

X國善後的事情很多,他要陪閆局在這邊多待幾天,但季暝秋和寧逸可以先閃人了。

寧少爺在關鍵事上從來分寸得宜,並不執著於待在X國境內跟閱川上演“逆反大戲”,這段父子孽緣終歸還會山水有相逢,早晚會再續前緣。

於是,一行人被特警護送,直到登機,安全感爆棚。

舟車勞頓十來個小時,季暝秋先被寧逸拉著去了趟醫院,才總算回到他溫馨熟悉的地盤。推門進屋,油綠的薄荷靜靜地等在窗臺上,沐在夕陽的光輝裏,枝丫挺拔,精神奕奕,他看見它心一下子安靜平和了很多。

寧逸把人送進門,居然沒跟他黏糊,幫他稍作安頓,就跑走不知忙活什麽去了。

季暝秋洗過澡,躺了一會兒,身上乏累卻睡不著,索性打開電腦,發現幾天沒看,學生作業、論文、業內交流文件要把郵箱擠爆了。

他捏著眉心在電腦桌前坐下。

這兩天一直事兒趕事兒的,難得安靜下來,他突然發現左手的無名指根紅了一片。頭天他覺得指根微微發癢,以為是被蚊蟲叮了,現在星羅細密的充血點經過時間的發酵已經變得深紅,他頓時知道是怎麽回事了——這鴿血紅的訂婚戒指,真是特別。寧逸那個臭小子,下嘴壕不留情。

季暝秋哭笑不得地收斂心思,好歹吃過東西,準備靠工作催眠。

萬沒想到,被幾篇論文氣得七竅生煙,越改越精神,徹底忘了時間。

聽見門響時,已經深夜一點了。

他突然心虛,想起答應寧逸早睡覺的。

說話不算數,被抓了個現行。

書房是關著門的。

寧逸動作很輕,八成以為他睡了。

但被發現,不過是早晚得事。

季暝秋站起來,一邊決定自投羅網,一邊想:我這麽虛他幹什麽?他能把我怎麽樣?

無奈從書桌到房門路程太短,不足以讓季教授想出個所以然。

門拉開的瞬間,寧逸一驚,擡頭與笑瞇瞇的季暝秋四目相對。

寧逸瞬間皺了眉:“你怎麽還不休息?”焦急和心疼眨眼功夫寫了滿臉。他兩步到季暝秋跟前,擡手摸他額頭,覺得溫度正常,擔憂才淡去些。

季暝秋只是看著對方,他突然明白了,他不是心虛,只是不願意看見寧逸這樣的神色。

寧逸不知道他的心思,往書房看了一眼:“什麽事情這麽火急火燎的,老何這麽壓榨你?”

季暝秋搖頭:“還出去嗎?”

“都一點了誒,”寧逸苦笑著說,“大半夜的,還要趕我走呀?”

這貨沒事找事,順勢耍賴的技能點絕對加滿了。

“嗯,我趕你你就走嗎?”季暝秋笑著明知故問,“剛才我以為不困,現在想明白了,是你沒回來,我睡不著。”

寧逸腳步一頓,驚詫之後,高興立刻攀滿了臉龐,拉起季暝秋往浴室去。

淋浴的落水聲,掩蓋著耳鬢廝磨的輕喘。

浴室光潔的墻壁上映出朦朧的影子。

“水……要冷了,你冷嗎?”寧逸用低得只有懷裏的人能聽見的音量問。

季暝秋搖著頭,他沒力氣了,撲在寧逸身上。他也根本就不用使力,寧逸給他的腰背一個很好的支撐,對方的懷抱在水中依舊暖熱。

他們把彼此圈住,親吻。

水光讓人影變得柔和,月色從窗子偷偷溜進屋,灑落在漾濕的地面上,為秀色無限鋪了一層灑金似的地毯。

寧逸抱起季暝秋,往臥室去,踏著月光鋪落的靈動,讓晶亮變成星星碎了一地。

作者有話要說:

※儲煊是蘆雨縣案子裏高自若的渣爹,生下高自若就是為了做實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