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小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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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小曦
寧逸跟馮許商量好了似的，他前腳走，馮許後腳就來了。
前後不過五六分鐘，完美錯開。
“身體好點了嗎？”馮許進門不空手，“本地的花樣小吃，買給你嘗嘗。”
季暝秋道謝，給他倒茶：“案子，什麽進展？”
“你一直這麽工作狂嗎？”馮許笑他。
季暝秋回以一笑，沒說話。
馮許拿出手機，打開一張圖片：“這是根據附近居民口述畫的，偽裝電力公司上門的人，昨兒一早那起案子。”
畫像上的人是副華裔骨相，即便戴著口罩，看眉眼輪廓依舊能確定是個女人，而且年紀也不大。她有一雙很好看的杏核眼，好像汪著清泉。
這不是創作畫，沒有藝術升華，她就是這副模樣。確實難與窮兇極惡、冷酷變態這些詞聯系在一起。
馮許調出第二張照片：“這是AI的骨相覆原圖，去掉口罩長這樣，不保證100%還原。照片庫裏沒有匹配照片。
也就是說，這美人要麽不是X國的居民，要麽就是AI畫像與實際偏差比較大。
季暝秋問：“畫像和照片，能發給我一份嗎？”
馮許沈吟片刻，發給他了：“現在至少能證明，這是個模仿犯，十幾年前，她才幾歲，怎麽可能殺那麽多人？而且……”馮許壓低聲音說，“十幾年前的案件細節，一個二十來歲的女人從何而知？警隊裏有人洩露資料。”
季暝秋一楞，沒想到馮許把這事兒跟他挑明了說，他只是坐著看對方。馮許的表情、動作毫無破綻，看不出是問心無愧，還是訓練有素。
馮許見他不說話，突然皺眉笑了：“怎麽這麽看我？”他眨巴眼睛，“不會懷疑我也參與其中吧？”
“確實懷疑。”
萬沒想到，季暝秋點頭承認了，他臉上還是那副標志性的柔和笑意。
此刻，笑面相對的二人都看不出對方笑意背後有多深的算計。
對視片刻，馮許的眉頭皺得緊了些，“哈哈”朗笑兩聲：“那現在怎麽打消懷疑了呢？你如果還懷疑我，就不會這麽跟我說了吧。”
季暝秋沒正面回答他，看向窗外，冒出一句看似八竿子打不著的話：“上學的時候，我見到你在學校後山腳，給死掉的兔子立碑。”
馮許的表情終於變了，像是動容，又像感慨。
“你把小動物埋起來的時候，我看見了，”季暝秋繼續說不相幹的話，“我當時在想，這位同學真是好心。”
“暝秋……”馮許舔了舔嘴唇，聲音難得顯得猶豫了，“你說……人會變嗎？”
這兩天，季暝秋嗓子好些了，依舊不敢讓聲帶震得厲害，說話總是帶著氣音，聲音輕得縹緲：“在邏輯證據不完整的時候，我願意相信人性，人心會變，也不會變。有時候，直覺是一種經驗。”話說到這，他咳嗽起來。
馮許給他倒一杯溫水，看他把咳嗽壓下去，幽幽地說：“當年……那些兔子是我殺的。”
說這句話時，他看似漫不經心，其實一直在看著季暝秋，他想從對方臉上看出驚駭，但季暝秋那張俊臉上的表情毫無變化。
“唉……”馮許的表情倒變得豐富了，他挑著眉毛，失望地問，“你不詫異嗎？”
季暝秋放下杯子，雙手交握著放在桌上：“我更好奇你為什麽跟我說這些。”
“只是覺得真相壓在心裏那麽多年，說出來會舒服，她虐待動物是事實，但她又不把它們弄死，她不配為人師，如果事情不鬧起來，會有更多實驗動物受害，將來受害者或許還會有學生。實驗動物的出路只有死亡，比起被她虐待，我給它們個痛快，讓它們死得更有價值……”馮許說到這，頓住了，他的手也握在一起，右手大指摩挲著自己的左手背，這是個安撫類的小動作，從前他在季暝秋面前，從沒有做過這樣下意識的小動作，“還記得那篇課文嗎？釣勝於魚？但釣不就是為了魚嗎……難道是為了坐在湖邊吹風麽？”馮許低著聲音說。
季暝秋斂下眼睛，突然覺得順著這個話題展開辯論沒意義。人的價值觀不可能依靠幾句辯論就扭轉。
他不確定馮許是否在向他暗示些什麽，偏偏馮許又因為工作的原因，讓大部分表情動作很克制……
得了心肌炎之後，季暝秋總是氣短，時常不經意間大喘氣，他剛深吸一口氣，嗓子發緊，又咳嗽起來了。
“現在至少能證明當年的事情不簡單，還有三天就要選舉了，上面根本只想息事寧人，我已經打報告了，如果允許祁文慶引渡回國，你也趕快回去，把病養好，別攪在這攤渾水裏。”
說完，馮許離開了。
季暝秋這屋不缺人氣，馮許前腳走，初時青後腳進來替老板監督季教授喝藥。季暝秋捏著鼻子灌了一通苦藥之後，在屋裏溜達。
“季教授嘗嘗這個，我前兩天買來的，老板嘗過說很喜歡。”初時青打開一袋帶殼的花生倒進果盤裏。
那花生不知道用什麽香料處理過，聞上去確實有股勾人食欲的淡香。
但他看季暝秋一腦門子官司的模樣，雖然隨口答應，卻沒去嘗，也就不再在對方眼前晃悠，悄悄退出去了。
季暝秋心裏悶得慌，把窗戶推得大敞四開後，點一支煙，沒抽兩口，聽見樓道裏有腳步聲。他以為寧逸回來了，閃念想象出那小子看見他抽煙念叨他的情形，著急忙慌找煙缸，撲棱蛾子似的把殘留的煙味往窗子外面呼扇。
結果擡眼見來的是陳添薪。
陳添薪和陸琴幾人其實也住在這棟樓裏，只是他們整日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總也照不到面。
“呦，你也有今天？寧逸這小男朋友當得可以啊，”陳添薪頂著一臉疲憊笑話季暝秋，“沒見你這麽在意過誰。”
季暝秋厚臉皮神功早入化境，糗樣被看見了完全不在乎，看甜心同志下巴上又青蒿蒿的一片了，用出一招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就你這不修邊幅的模樣，不怕把小陸嚇著麽？”
“咳，”陳添薪擺擺手，那意思是別提了，“她現在沒工夫想這些，每天氣都要氣死了。”
跨國協查並不好做，當局把他們客客氣氣地架空，想查什麽四處砰軟釘子。
既然這樣，還何必發起協查請求呢？
“說正事。”陳添薪眨眼的功夫一本正經起來，“閻王爺問來了，提議跨國協查的事情挺有意思的，最早先是祁文慶的三個孩子，在網上替父親喊冤，咱們來之前這事兒鬧得沸沸揚揚，州立政府無奈，才發協查請求到中國，外來的和尚好念經，咱們是被誆來息事寧人的。如果處理不好，咱不僅變成背鍋俠了，還後續麻煩無限，搞不好影響外交。我也順便查了馮許，他背景很幹凈……”
季暝秋溜達到沙發上坐下，隨手剝花生，他剝開也不吃，花生仁都放在個小碗裏，看陳添薪止了話茬，就把馮許已經為祁文慶申請引渡回國的事情講了：“現在咱們已經攪合到X國內政裏了，只要祁文慶不醒，事情只能瞎子摸象，所以……既然摸不清，索性不摸了，我有個計劃，但你不能讓寧逸知道。”
“你要作什麽禍？”陳添薪橫著眼睛看他，“寧逸不同意，我就能同意？”
季暝秋抓一小把花生仁給陳添薪：你倆果然一個鼻孔出氣了？
“我給你講講我上學時候的事，馮許當年有個神探的外號。”
陳添薪兩口吃完了花生仁，覺得味道不錯，又伸手去拿碗裏的，季暝秋眼疾手快，塞給他一杯茶：“吃多了上火，聽故事該喝茶。”
陳添薪用洞察一切的神探之眼瞄了他一眼，決定看破不說破，不跟他為寧逸護食的行為計較，端著茶杯安靜聽他講完：“謔，那時候他幾歲，十三四？這麽厲害？”
“但馮許剛才告訴我，兔子是他殺的……我覺得他在點我。”
如果一場考試，提前知道了答案，那麽還會答錯題嗎？當年的情形和現在是有相似的。
“你沒直接問他嗎？”
季暝秋搖頭：“剛才屋裏就我們兩個，他如果願意說，早就說了。”
“所以你想說什麽？馮許有問題？”陳添薪問，“說說你的計劃。”
“有人想殺我，而我還活著，殺手也沒抓到，這事兒沒完呢，”季暝秋把一堆花生殼扔進垃圾桶，又點了一支煙，到窗邊吸一口，煙吹到窗外好遠，“如果現在局面的根節與選舉有關，那麽咱們不妨跳出對方畫的圈，暫時不論案子，假設你是其中一方勢力，眼前有個機會，讓你的對手出現外交事故，比如中方顧問再次遇險，你會怎麽做？”
“我要公平競爭。”陳添薪說。
“所以你只適合當警察！”季暝秋要讓他氣死了。
陳添薪明白季暝秋的意思，他們現在太局限於案子，一直被牽著鼻子走，而季暝秋的提議，是先解決問題的根本，再回過頭來解決小麻煩。
但是。
“不行，我不同意，”陳添薪把季暝秋崩得很幹脆，“太危險了，病號老實養病，別作妖。閆局也不會同意的。”
“將在外，沒聽過嗎？”季暝秋皺著眉苦笑，“我都能想到這一層，當局的政客老油條怎麽會想不到？”
“總之你老老實實養病，如果引渡文件批下來，咱們立刻回國去，我就是個抓賊的，幹嘛要去摻和他國內政？你在這兒待著，哪兒也別去。”
季暝秋當然也只想老實待著，可是……跟麻煩相敬如賓，麻煩就會和他們舉案齊眉嗎？
分明已經攪在一起了。
“你查查這人是誰，國內的信息庫裏有沒有資料。”季暝秋把馮許發給他的女人照片給了陳添薪。
與此同時，寧逸從醫院出來，心情挺好。
他傷口恢覆不錯，腦袋裏的芯片也暫時穩定，看見路邊有賣新鮮水果的，停車去買。
印象裏，季暝秋其實懶得很，他曾經問對方喜歡什麽水果，季教授的答案是“桔子”。
原因是，剝開就吃。
寧逸想起這茬兒，無奈又想笑，心說：我切好了餵到你嘴邊，總可以了吧。
他拎著水果上車，剛關上車門，就有電話進來，是X國當地號碼打來的。
“餵？”寧逸接電話。
“餵……”電話另一邊的男人應完一聲，好久沒說話。
寧逸納悶：“餵？”他把電話拿離耳邊看，對方並沒掛機。
“小曦……”男人又說了一句。
這兩個字帶著颶風沖擊寧逸耳蝸，直擊心臟。讓他艷陽高照的心情，頓時裹了陰霾。烏雲蔽日下，滔天的浪潮拍岸，卻自潰散成無數水珠，每一滴水珠都承載著回憶。
“你……”寧逸嗓子噎住了，人一恍惚，眼前的畫面平移開又瞬間覆位，他心知不妙，手忙腳亂地摸出李博士剛開給他的藥。
擰開瓶蓋的手哆嗦得停不下來，藥灑出大半瓶在車裏。
他顧不得太多，撚起一片塞進嘴裏生吞下去。
“你還好嗎……”男人的聲音很柔和。
“你是Y……”寧逸聲音被對方的聲線反襯得冷。
那人輕聲笑了：“已經不願意稱呼我一聲‘爸爸’了嗎？見一面吧，你一個人來。”
作者有話要說：
寧逸：心累，不省心的爹要見我；暝秋你就別作妖了好嗎；陳哥，虧我叫你一聲哥，你好好看著他，我只想回去吃暝秋剝的花生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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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逸跟馮許商量好了似的，他前腳走，馮許後腳就來了。
前後不過五六分鐘，完美錯開。
“身體好點了嗎？”馮許進門不空手，“本地的花樣小吃，買給你嘗嘗。”
季暝秋道謝，給他倒茶：“案子，什麽進展？”
“你一直這麽工作狂嗎？”馮許笑他。
季暝秋回以一笑，沒說話。
馮許拿出手機，打開一張圖片：“這是根據附近居民口述畫的，偽裝電力公司上門的人，昨兒一早那起案子。”
畫像上的人是副華裔骨相，即便戴著口罩，看眉眼輪廓依舊能確定是個女人，而且年紀也不大。她有一雙很好看的杏核眼，好像汪著清泉。
這不是創作畫，沒有藝術升華，她就是這副模樣。確實難與窮兇極惡、冷酷變態這些詞聯系在一起。
馮許調出第二張照片：“這是AI的骨相覆原圖，去掉口罩長這樣，不保證100%還原。照片庫裏沒有匹配照片。
也就是說，這美人要麽不是X國的居民，要麽就是AI畫像與實際偏差比較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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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許沈吟片刻，發給他了：“現在至少能證明，這是個模仿犯，十幾年前，她才幾歲，怎麽可能殺那麽多人？而且……”馮許壓低聲音說，“十幾年前的案件細節，一個二十來歲的女人從何而知？警隊裏有人洩露資料。”
季暝秋一楞，沒想到馮許把這事兒跟他挑明了說，他只是坐著看對方。馮許的表情、動作毫無破綻，看不出是問心無愧，還是訓練有素。
馮許見他不說話，突然皺眉笑了：“怎麽這麽看我？”他眨巴眼睛，“不會懷疑我也參與其中吧？”
“確實懷疑。”
萬沒想到，季暝秋點頭承認了，他臉上還是那副標志性的柔和笑意。
此刻，笑面相對的二人都看不出對方笑意背後有多深的算計。
對視片刻，馮許的眉頭皺得緊了些，“哈哈”朗笑兩聲：“那現在怎麽打消懷疑了呢？你如果還懷疑我，就不會這麽跟我說了吧。”
季暝秋沒正面回答他，看向窗外，冒出一句看似八竿子打不著的話：“上學的時候，我見到你在學校後山腳，給死掉的兔子立碑。”
馮許的表情終於變了，像是動容，又像感慨。
“你把小動物埋起來的時候，我看見了，”季暝秋繼續說不相幹的話，“我當時在想，這位同學真是好心。”
“暝秋……”馮許舔了舔嘴唇，聲音難得顯得猶豫了，“你說……人會變嗎？”
這兩天，季暝秋嗓子好些了，依舊不敢讓聲帶震得厲害，說話總是帶著氣音，聲音輕得縹緲：“在邏輯證據不完整的時候，我願意相信人性，人心會變，也不會變。有時候，直覺是一種經驗。”話說到這，他咳嗽起來。
馮許給他倒一杯溫水，看他把咳嗽壓下去，幽幽地說：“當年……那些兔子是我殺的。”
說這句話時，他看似漫不經心，其實一直在看著季暝秋，他想從對方臉上看出驚駭，但季暝秋那張俊臉上的表情毫無變化。
“唉……”馮許的表情倒變得豐富了，他挑著眉毛，失望地問，“你不詫異嗎？”
季暝秋放下杯子，雙手交握著放在桌上：“我更好奇你為什麽跟我說這些。”
“只是覺得真相壓在心裏那麽多年，說出來會舒服，她虐待動物是事實，但她又不把它們弄死，她不配為人師，如果事情不鬧起來，會有更多實驗動物受害，將來受害者或許還會有學生。實驗動物的出路只有死亡，比起被她虐待，我給它們個痛快，讓它們死得更有價值……”馮許說到這，頓住了，他的手也握在一起，右手大指摩挲著自己的左手背，這是個安撫類的小動作，從前他在季暝秋面前，從沒有做過這樣下意識的小動作，“還記得那篇課文嗎？釣勝於魚？但釣不就是為了魚嗎……難道是為了坐在湖邊吹風麽？”馮許低著聲音說。
季暝秋斂下眼睛，突然覺得順著這個話題展開辯論沒意義。人的價值觀不可能依靠幾句辯論就扭轉。
他不確定馮許是否在向他暗示些什麽，偏偏馮許又因為工作的原因，讓大部分表情動作很克制……
得了心肌炎之後，季暝秋總是氣短，時常不經意間大喘氣，他剛深吸一口氣，嗓子發緊，又咳嗽起來了。
“現在至少能證明當年的事情不簡單，還有三天就要選舉了，上面根本只想息事寧人，我已經打報告了，如果允許祁文慶引渡回國，你也趕快回去，把病養好，別攪在這攤渾水裏。”
說完，馮許離開了。
季暝秋這屋不缺人氣，馮許前腳走，初時青後腳進來替老板監督季教授喝藥。季暝秋捏著鼻子灌了一通苦藥之後，在屋裏溜達。
“季教授嘗嘗這個，我前兩天買來的，老板嘗過說很喜歡。”初時青打開一袋帶殼的花生倒進果盤裏。
那花生不知道用什麽香料處理過，聞上去確實有股勾人食欲的淡香。
但他看季暝秋一腦門子官司的模樣，雖然隨口答應，卻沒去嘗，也就不再在對方眼前晃悠，悄悄退出去了。
季暝秋心裏悶得慌，把窗戶推得大敞四開後，點一支煙，沒抽兩口，聽見樓道裏有腳步聲。他以為寧逸回來了，閃念想象出那小子看見他抽煙念叨他的情形，著急忙慌找煙缸，撲棱蛾子似的把殘留的煙味往窗子外面呼扇。
結果擡眼見來的是陳添薪。
陳添薪和陸琴幾人其實也住在這棟樓裏，只是他們整日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總也照不到面。
“呦，你也有今天？寧逸這小男朋友當得可以啊，”陳添薪頂著一臉疲憊笑話季暝秋，“沒見你這麽在意過誰。”
季暝秋厚臉皮神功早入化境，糗樣被看見了完全不在乎，看甜心同志下巴上又青蒿蒿的一片了，用出一招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就你這不修邊幅的模樣，不怕把小陸嚇著麽？”
“咳，”陳添薪擺擺手，那意思是別提了，“她現在沒工夫想這些，每天氣都要氣死了。”
跨國協查並不好做，當局把他們客客氣氣地架空，想查什麽四處砰軟釘子。
既然這樣，還何必發起協查請求呢？
“說正事。”陳添薪眨眼的功夫一本正經起來，“閻王爺問來了，提議跨國協查的事情挺有意思的，最早先是祁文慶的三個孩子，在網上替父親喊冤，咱們來之前這事兒鬧得沸沸揚揚，州立政府無奈，才發協查請求到中國，外來的和尚好念經，咱們是被誆來息事寧人的。如果處理不好，咱不僅變成背鍋俠了，還後續麻煩無限，搞不好影響外交。我也順便查了馮許，他背景很幹凈……”
季暝秋溜達到沙發上坐下，隨手剝花生，他剝開也不吃，花生仁都放在個小碗裏，看陳添薪止了話茬，就把馮許已經為祁文慶申請引渡回國的事情講了：“現在咱們已經攪合到X國內政裏了，只要祁文慶不醒，事情只能瞎子摸象，所以……既然摸不清，索性不摸了，我有個計劃，但你不能讓寧逸知道。”
“你要作什麽禍？”陳添薪橫著眼睛看他，“寧逸不同意，我就能同意？”
季暝秋抓一小把花生仁給陳添薪：你倆果然一個鼻孔出氣了？
“我給你講講我上學時候的事，馮許當年有個神探的外號。”
陳添薪兩口吃完了花生仁，覺得味道不錯，又伸手去拿碗裏的，季暝秋眼疾手快，塞給他一杯茶：“吃多了上火，聽故事該喝茶。”
陳添薪用洞察一切的神探之眼瞄了他一眼，決定看破不說破，不跟他為寧逸護食的行為計較，端著茶杯安靜聽他講完：“謔，那時候他幾歲，十三四？這麽厲害？”
“但馮許剛才告訴我，兔子是他殺的……我覺得他在點我。”
如果一場考試，提前知道了答案，那麽還會答錯題嗎？當年的情形和現在是有相似的。
“你沒直接問他嗎？”
季暝秋搖頭：“剛才屋裏就我們兩個，他如果願意說，早就說了。”
“所以你想說什麽？馮許有問題？”陳添薪問，“說說你的計劃。”
“有人想殺我，而我還活著，殺手也沒抓到，這事兒沒完呢，”季暝秋把一堆花生殼扔進垃圾桶，又點了一支煙，到窗邊吸一口，煙吹到窗外好遠，“如果現在局面的根節與選舉有關，那麽咱們不妨跳出對方畫的圈，暫時不論案子，假設你是其中一方勢力，眼前有個機會，讓你的對手出現外交事故，比如中方顧問再次遇險，你會怎麽做？”
“我要公平競爭。”陳添薪說。
“所以你只適合當警察！”季暝秋要讓他氣死了。
陳添薪明白季暝秋的意思，他們現在太局限於案子，一直被牽著鼻子走，而季暝秋的提議，是先解決問題的根本，再回過頭來解決小麻煩。
但是。
“不行，我不同意，”陳添薪把季暝秋崩得很幹脆，“太危險了，病號老實養病，別作妖。閆局也不會同意的。”
“將在外，沒聽過嗎？”季暝秋皺著眉苦笑，“我都能想到這一層，當局的政客老油條怎麽會想不到？”
“總之你老老實實養病，如果引渡文件批下來，咱們立刻回國去，我就是個抓賊的，幹嘛要去摻和他國內政？你在這兒待著，哪兒也別去。”
季暝秋當然也只想老實待著，可是……跟麻煩相敬如賓，麻煩就會和他們舉案齊眉嗎？
分明已經攪在一起了。
“你查查這人是誰，國內的信息庫裏有沒有資料。”季暝秋把馮許發給他的女人照片給了陳添薪。
與此同時，寧逸從醫院出來，心情挺好。
他傷口恢覆不錯，腦袋裏的芯片也暫時穩定，看見路邊有賣新鮮水果的，停車去買。
印象裏，季暝秋其實懶得很，他曾經問對方喜歡什麽水果，季教授的答案是“桔子”。
原因是，剝開就吃。
寧逸想起這茬兒，無奈又想笑，心說：我切好了餵到你嘴邊，總可以了吧。
他拎著水果上車，剛關上車門，就有電話進來，是X國當地號碼打來的。
“餵？”寧逸接電話。
“餵……”電話另一邊的男人應完一聲，好久沒說話。
寧逸納悶：“餵？”他把電話拿離耳邊看，對方並沒掛機。
“小曦……”男人又說了一句。
這兩個字帶著颶風沖擊寧逸耳蝸，直擊心臟。讓他艷陽高照的心情，頓時裹了陰霾。烏雲蔽日下，滔天的浪潮拍岸，卻自潰散成無數水珠，每一滴水珠都承載著回憶。
“你……”寧逸嗓子噎住了，人一恍惚，眼前的畫面平移開又瞬間覆位，他心知不妙，手忙腳亂地摸出李博士剛開給他的藥。
擰開瓶蓋的手哆嗦得停不下來，藥灑出大半瓶在車裏。
他顧不得太多，撚起一片塞進嘴裏生吞下去。
“你還好嗎……”男人的聲音很柔和。
“你是Y……”寧逸聲音被對方的聲線反襯得冷。
那人輕聲笑了：“已經不願意稱呼我一聲‘爸爸’了嗎？見一面吧，你一個人來。”
作者有話要說：
寧逸：心累，不省心的爹要見我；暝秋你就別作妖了好嗎；陳哥，虧我叫你一聲哥，你好好看著他，我只想回去吃暝秋剝的花生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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