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意識
關燈
小
中
大
第100章 意識
電話掛斷，季暝秋看著昏睡在床上的寧逸，心很亂。
他端來一盆溫水，給寧逸擦臉擦身子。溫熱的毛巾貼在寧逸的皮膚上，人毫無反應。季暝秋幽幽地說：“你能聽見我說話嗎，小太陽……”
他想和寧逸念叨剛才那通電話的內容，話到嘴邊，又換了：“我記得你小時候喜歡吃芝士蛋糕，現在還喜歡嗎？附近有家評價很好的蛋糕店，我去買蛋糕給你吃，你什麽時候醒過來？”他戳了戳寧逸的臉頰，“提前告訴我一聲，好不好？”
寧逸的頭發本來就長，到X國之後，一直沒修剪過，現在劉海已經有點擋眼睛了，幾天沒刮胡子，下巴上也冒了青色。季暝秋把寧逸的額發掠開，才發現，他長了一對遠山入鬢的眉，英氣又硬朗，中和了相貌的清秀。
“過幾天我還得幫你刮胡子，” 季暝秋摩挲他的眉鋒，輕“哼”了一聲，“讓我擔心，你是不是在心裏偷著樂呢，再不醒過來，我就順便把你眉毛剃了，在你臉上畫小王八……”
他話說到這，大概自己都覺得幼稚，苦笑搖了搖頭，把寧逸的衣服整理好，給人被子蓋上，彎腰在那沒有血色的嘴唇上親了下，端起水盆倒水去了。
前幾天，寧逸沒脫離危險時，季暝秋心思不整，今天上午，醫生說他情況穩定下來了，只是不知道為什麽不醒。李謹仁博士來看過，給寧逸做完腦部檢查，猜測或許是除顫儀的電刺激影響到他腦內的芯片了，但這種事情一沒前車之鑒，二來寧逸狀態尚算平穩，所以目前且就等著。
衛生間裏，季暝秋看著鏡中的自己，分出心思，想幾天前案發時的事情。
他知道那第二槍是沖他來的，也知道鵬子和三桶米值班似的無縫銜接，是在保護他。
對方為什麽要殺他……
季暝秋思來想去，只想到一個可能，跟舊案有關。
舊案重啟了，他是唯一活著的證人，到X國來查芯片的線索，這一系列的動作顯然是驚到什麽人了。
這個推測配合剛才滿月和司檀的那通電話——警局有內鬼。
一切順理成章。
怕是有人覺得他記得什麽。
但他記得什麽呢？
他的記憶和案發現場的狀況存在嚴重偏差，所以證詞大部分沒有被取信。
季暝秋想起在醫院遇襲之後，從黑暗裏看見的火光和那個跟他說話的聲音……
想尋真相，他只能嘗試深度的自我催眠，他不得不迎難而上，甚至鋌而走險。
深度催眠需要剝離自我意識，在這種前提下，想將催眠繼續下去，可以提前在紙上寫下命令，通過錄音記錄一切。
理論上可行，實際非常難。
季暝秋看看時間，現在深夜兩點了，這個時間，不會再有什麽事情。他把手機靜音，坐在床邊冥想了二十分鐘，幫助自己放松下來。
然後，他拿出紙筆，寫下幾條簡單的命令：
你認識櫃子外跟你說話的人嗎？
他是誰？
你看見了什麽？
醒過來。
季暝秋回頭看一眼寧逸，重新到床邊俯下/身子，在對方嘴唇上深深烙下親吻，比剛才重了很多，像要通過親吻汲取只可意會的勇氣。
然後，他重新坐好，把幾張紙條擺在空床上。
打開手機錄音功能。
雖然催眠不是讓人睡覺，但這不妨礙季教授在睡不著覺的時候，把催眠變成助眠手段。
而今，催眠成為利器，帶季暝秋剖開被封印的記憶，探尋被深埋的真相。
他引導著自己重新回看案發那天——
身子變得很輕，只剩下一抹意識，隨著時光倒流回可怕的時光裏。
季暝秋變成了一個旁觀者。他眼前有個少年，背對著他，瑟縮在櫃子裏。
櫃門敞著，櫃子前堵著另一個人。
與少年相比，成人的身型非常有壓迫感，封門石似的，幾乎擋住了櫃子外所有的光。
那個人藏在自己制造的暗影裏，變成了一團影子。
影子人在說話，他臉部細微的動作在光影的描繪下無所遁形。
但季暝秋只見明暗變幻，聽不到聲音。
【你認識櫃子外面跟你說話的人嗎？】
第一個問題劈進季暝秋的意識裏。
他的視線一下脫離開櫃子的局限，看見少年拉著影子人的手。
那是種近於依賴的抓握，少年的手先是發著抖，不知對方說了什麽，少年放松了許多。
“認識吧。”季暝秋說。
我認識那個人。
那麽——
【他是誰？】
季暝秋漂泊的意識，想要看清影子人的臉。可那張臉埋在黑霧裏，無論他怎麽調整遠近、角度，都看不清。
他看著對方的輪廓，甚至分不出他是男是女。
深層的催眠，能喚醒埋沒在記憶墳墓裏的細節。
案發前，年少的季暝秋曾經握過那個人的手，那麽一定會有細節記憶被藏在他腦海的某個角落裏，那個人的手型、皮膚的狀態，甚至他的樣貌、他的身份。
【他是誰！】
問題第二次沖撞著季暝秋的意識，敲進了他的靈魂裏。不知哪裏出了紕漏，問題同樣驚擾到了那團影子。
那張埋在暗影裏的臉，驟然擡眸，看向季暝秋。
季暝秋依舊什麽都看不清，但他感受到了難以言喻的威懾——有一只看不見的手，突然逮住他前去探究真相的意識。
“你在做什麽！我跟你說過什麽？！”
季暝秋腦海裏響起這樣的聲音。
聲音在喝問。
話音落，看不清面容的人倏然貼過來。對方隔著面紗一般的黑霧，與他貼面對視。
“是誰……你是誰……你說過什麽？”季暝秋霎時喘不上氣。
但他質問對方，也在質問自己的記憶。
“我說了，別探究，忘了這些，否則……”好像有一雙無形的手卡住了季暝秋的喉嚨，驟然加大力道，“否則就會像現在這樣！”
季暝秋徹底窒息了，對方的手不給他片點喘息餘地，掏進他的胸膛裏，狠狠攥著他的心臟，毫不留情地收緊。
力道每緊一分，就有一個不知是男是女的聲音穿耳破骨地冷聲說：
“你會死的！”
“不害怕嗎？”
“窒息、心悸、無休止的疼……”
“為你的好奇心付出代價！”
話像鞭子，生生抽打季暝秋的心臟，笞撻他的靈魂。
他分不清這是幻痛，還是疼已經具象了。
但他在此刻確定了，他那該死的毛病並不是單純的應激障礙，而是有人在年幼的他的意識裏埋了催眠指令——回想、探究鏈接得是窒息和疼痛。
如今，季暝秋已經成年了，他在心理學領域頗有建樹，他還有一個想要相伴走下去的貼心人。
他心底冒出個念想，不服輸地想：還能疼死嗎！
到底是誰！
這之後，聲音沒了，獨餘連綿不斷的疼。
影子人好像也一時技窮，只是讓疼痛折磨著他，與他對峙。
好半天，那人輕聲笑了。
聲音清晰，是個女人的。
跟著，她毫無預兆地發出刺耳的尖叫。
叫聲穿透意識，沖刺著靈魂，讓人忍不住退卻。
她猛地撞過來，眨眼要撞在季暝秋臉上。濃黑的霧跟不上她的速度，隱約透視出她眉骨鼻鋒的高低輪廓。
季暝秋巋然不動。
然後，什麽都沒有發生。碰撞的瞬間，人形不見了，季暝秋眼前年少的自己也不見了。
他的視線依舊停留在櫃子裏——
被關進櫃子裏的人，變成了現在的他。
不要怕。
【你看見了什麽？】
這是紙條上的第三個問題。
他還原當年的視角，看向櫃子外——
又是沖天的火焰光。
光芒不是實體，非常虛幻。
季暝秋也學著影子人那樣，撞向櫃子縫隙。他要沖出去。
看外面到底是怎樣一副光景。
並且，他成功了，他沖出去了，但是……
但是！
火光沒有了。
與他在毫厘間對視的，是一雙滿是死氣、空洞的眼。
他認識那雙眼睛——閱曦！
閱曦的眼睛有無形的力量，讓季暝秋的意識倏然悲慟。大悲無淚，疼到麻木。萬千形容詞，都不足以形容一眼對視帶來的震撼。
季暝秋被冰封在難言的悲傷裏，束縛於閱曦毫無生氣的眼底。
視線裏再無其他，全是暗淡。
季暝秋游離、仿徨，他不知道該往哪走，更不知道要做什麽。他像一朵卡在漩渦裏打轉的漂萍，被困在名為閱曦的深流裏。
這在某種程度而言，這是可喜的事情。因為季暝秋成功地剝離了自我意識。同時，問題也來了，他不知該如何回去。
那張寫著【醒過來】的紙條在這時不知到哪裏去了，沒有在該出現的時刻出現。
窒息緩解了。
不知真假的疼痛還在繼續。
四周很安靜。
閱曦的眼睛沒有盡頭，是荒原、是曠海，沒有真相，只有永遠的放逐。
一望無際，空空蕩蕩……
季暝秋大喊。
什麽聲音都沒有。
他忍著劇痛坐下來，隱約聽見自己粗重的喘息聲，像破風箱漏了風。
“暝秋……”
“是誰？”
“暝秋！”
“誰在叫我？”
“季暝秋……”
熟悉的聲線，癡纏住季暝秋的神經，扯得他倏然回神。
他整個人一顫——荒蕪不見了，一片柔和的光浪點亮了眼底。
他先看見自己的手，跟著看見被無意識攥成一團的紙，旁邊是手機錄音界面持續不斷的聲音波紋。
他回來了。
他的心臟還在疼。
汗水順著額角滑落下來。
痛苦是具象的，真的存在。
“暝秋……”
呼喚也存在。
非常虛弱，有氣無力。正是把他從臆境中拉回來的聲音。
季暝秋頓時意識到什麽，回頭看。
身後的病床上，寧逸醒過來了，滿眼擔憂地看著他。
那雙眼睛不空也不冷，充滿了溫度。
“你醒了！”
喜悅像興奮劑。
讓季暝秋暫時忘了剛經歷的一切，騰地從椅子上站起來。
可他身心俱疲，起身猛了，毫無防備地眼前一黑。腳在椅子上絆住，直接平衡偏移，往前摔去。
眼看要砸在寧逸身上。
要是砸中，只怕寧逸剛緩過來的半條命立刻吹燈拔蠟，又得死過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電話掛斷，季暝秋看著昏睡在床上的寧逸，心很亂。
他端來一盆溫水，給寧逸擦臉擦身子。溫熱的毛巾貼在寧逸的皮膚上，人毫無反應。季暝秋幽幽地說：“你能聽見我說話嗎，小太陽……”
他想和寧逸念叨剛才那通電話的內容，話到嘴邊，又換了：“我記得你小時候喜歡吃芝士蛋糕，現在還喜歡嗎？附近有家評價很好的蛋糕店，我去買蛋糕給你吃，你什麽時候醒過來？”他戳了戳寧逸的臉頰，“提前告訴我一聲，好不好？”
寧逸的頭發本來就長，到X國之後，一直沒修剪過，現在劉海已經有點擋眼睛了，幾天沒刮胡子，下巴上也冒了青色。季暝秋把寧逸的額發掠開，才發現，他長了一對遠山入鬢的眉，英氣又硬朗，中和了相貌的清秀。
“過幾天我還得幫你刮胡子，” 季暝秋摩挲他的眉鋒，輕“哼”了一聲，“讓我擔心，你是不是在心裏偷著樂呢，再不醒過來，我就順便把你眉毛剃了，在你臉上畫小王八……”
他話說到這，大概自己都覺得幼稚，苦笑搖了搖頭，把寧逸的衣服整理好，給人被子蓋上，彎腰在那沒有血色的嘴唇上親了下，端起水盆倒水去了。
前幾天，寧逸沒脫離危險時，季暝秋心思不整，今天上午，醫生說他情況穩定下來了，只是不知道為什麽不醒。李謹仁博士來看過，給寧逸做完腦部檢查，猜測或許是除顫儀的電刺激影響到他腦內的芯片了，但這種事情一沒前車之鑒，二來寧逸狀態尚算平穩，所以目前且就等著。
衛生間裏，季暝秋看著鏡中的自己，分出心思，想幾天前案發時的事情。
他知道那第二槍是沖他來的，也知道鵬子和三桶米值班似的無縫銜接，是在保護他。
對方為什麽要殺他……
季暝秋思來想去，只想到一個可能，跟舊案有關。
舊案重啟了，他是唯一活著的證人，到X國來查芯片的線索，這一系列的動作顯然是驚到什麽人了。
這個推測配合剛才滿月和司檀的那通電話——警局有內鬼。
一切順理成章。
怕是有人覺得他記得什麽。
但他記得什麽呢？
他的記憶和案發現場的狀況存在嚴重偏差，所以證詞大部分沒有被取信。
季暝秋想起在醫院遇襲之後，從黑暗裏看見的火光和那個跟他說話的聲音……
想尋真相，他只能嘗試深度的自我催眠，他不得不迎難而上，甚至鋌而走險。
深度催眠需要剝離自我意識，在這種前提下，想將催眠繼續下去，可以提前在紙上寫下命令，通過錄音記錄一切。
理論上可行，實際非常難。
季暝秋看看時間，現在深夜兩點了，這個時間，不會再有什麽事情。他把手機靜音，坐在床邊冥想了二十分鐘，幫助自己放松下來。
然後，他拿出紙筆，寫下幾條簡單的命令：
你認識櫃子外跟你說話的人嗎？
他是誰？
你看見了什麽？
醒過來。
季暝秋回頭看一眼寧逸，重新到床邊俯下/身子，在對方嘴唇上深深烙下親吻，比剛才重了很多，像要通過親吻汲取只可意會的勇氣。
然後，他重新坐好，把幾張紙條擺在空床上。
打開手機錄音功能。
雖然催眠不是讓人睡覺，但這不妨礙季教授在睡不著覺的時候，把催眠變成助眠手段。
而今，催眠成為利器，帶季暝秋剖開被封印的記憶，探尋被深埋的真相。
他引導著自己重新回看案發那天——
身子變得很輕，只剩下一抹意識，隨著時光倒流回可怕的時光裏。
季暝秋變成了一個旁觀者。他眼前有個少年，背對著他，瑟縮在櫃子裏。
櫃門敞著，櫃子前堵著另一個人。
與少年相比，成人的身型非常有壓迫感，封門石似的，幾乎擋住了櫃子外所有的光。
那個人藏在自己制造的暗影裏，變成了一團影子。
影子人在說話，他臉部細微的動作在光影的描繪下無所遁形。
但季暝秋只見明暗變幻，聽不到聲音。
【你認識櫃子外面跟你說話的人嗎？】
第一個問題劈進季暝秋的意識裏。
他的視線一下脫離開櫃子的局限，看見少年拉著影子人的手。
那是種近於依賴的抓握，少年的手先是發著抖，不知對方說了什麽，少年放松了許多。
“認識吧。”季暝秋說。
我認識那個人。
那麽——
【他是誰？】
季暝秋漂泊的意識，想要看清影子人的臉。可那張臉埋在黑霧裏，無論他怎麽調整遠近、角度，都看不清。
他看著對方的輪廓，甚至分不出他是男是女。
深層的催眠，能喚醒埋沒在記憶墳墓裏的細節。
案發前，年少的季暝秋曾經握過那個人的手，那麽一定會有細節記憶被藏在他腦海的某個角落裏，那個人的手型、皮膚的狀態，甚至他的樣貌、他的身份。
【他是誰！】
問題第二次沖撞著季暝秋的意識，敲進了他的靈魂裏。不知哪裏出了紕漏，問題同樣驚擾到了那團影子。
那張埋在暗影裏的臉，驟然擡眸，看向季暝秋。
季暝秋依舊什麽都看不清，但他感受到了難以言喻的威懾——有一只看不見的手，突然逮住他前去探究真相的意識。
“你在做什麽！我跟你說過什麽？！”
季暝秋腦海裏響起這樣的聲音。
聲音在喝問。
話音落，看不清面容的人倏然貼過來。對方隔著面紗一般的黑霧，與他貼面對視。
“是誰……你是誰……你說過什麽？”季暝秋霎時喘不上氣。
但他質問對方，也在質問自己的記憶。
“我說了，別探究，忘了這些，否則……”好像有一雙無形的手卡住了季暝秋的喉嚨，驟然加大力道，“否則就會像現在這樣！”
季暝秋徹底窒息了，對方的手不給他片點喘息餘地，掏進他的胸膛裏，狠狠攥著他的心臟，毫不留情地收緊。
力道每緊一分，就有一個不知是男是女的聲音穿耳破骨地冷聲說：
“你會死的！”
“不害怕嗎？”
“窒息、心悸、無休止的疼……”
“為你的好奇心付出代價！”
話像鞭子，生生抽打季暝秋的心臟，笞撻他的靈魂。
他分不清這是幻痛，還是疼已經具象了。
但他在此刻確定了，他那該死的毛病並不是單純的應激障礙，而是有人在年幼的他的意識裏埋了催眠指令——回想、探究鏈接得是窒息和疼痛。
如今，季暝秋已經成年了，他在心理學領域頗有建樹，他還有一個想要相伴走下去的貼心人。
他心底冒出個念想，不服輸地想：還能疼死嗎！
到底是誰！
這之後，聲音沒了，獨餘連綿不斷的疼。
影子人好像也一時技窮，只是讓疼痛折磨著他，與他對峙。
好半天，那人輕聲笑了。
聲音清晰，是個女人的。
跟著，她毫無預兆地發出刺耳的尖叫。
叫聲穿透意識，沖刺著靈魂，讓人忍不住退卻。
她猛地撞過來，眨眼要撞在季暝秋臉上。濃黑的霧跟不上她的速度，隱約透視出她眉骨鼻鋒的高低輪廓。
季暝秋巋然不動。
然後，什麽都沒有發生。碰撞的瞬間，人形不見了，季暝秋眼前年少的自己也不見了。
他的視線依舊停留在櫃子裏——
被關進櫃子裏的人，變成了現在的他。
不要怕。
【你看見了什麽？】
這是紙條上的第三個問題。
他還原當年的視角，看向櫃子外——
又是沖天的火焰光。
光芒不是實體，非常虛幻。
季暝秋也學著影子人那樣，撞向櫃子縫隙。他要沖出去。
看外面到底是怎樣一副光景。
並且，他成功了，他沖出去了，但是……
但是！
火光沒有了。
與他在毫厘間對視的，是一雙滿是死氣、空洞的眼。
他認識那雙眼睛——閱曦！
閱曦的眼睛有無形的力量，讓季暝秋的意識倏然悲慟。大悲無淚，疼到麻木。萬千形容詞，都不足以形容一眼對視帶來的震撼。
季暝秋被冰封在難言的悲傷裏，束縛於閱曦毫無生氣的眼底。
視線裏再無其他，全是暗淡。
季暝秋游離、仿徨，他不知道該往哪走，更不知道要做什麽。他像一朵卡在漩渦裏打轉的漂萍，被困在名為閱曦的深流裏。
這在某種程度而言，這是可喜的事情。因為季暝秋成功地剝離了自我意識。同時，問題也來了，他不知該如何回去。
那張寫著【醒過來】的紙條在這時不知到哪裏去了，沒有在該出現的時刻出現。
窒息緩解了。
不知真假的疼痛還在繼續。
四周很安靜。
閱曦的眼睛沒有盡頭，是荒原、是曠海，沒有真相，只有永遠的放逐。
一望無際，空空蕩蕩……
季暝秋大喊。
什麽聲音都沒有。
他忍著劇痛坐下來，隱約聽見自己粗重的喘息聲，像破風箱漏了風。
“暝秋……”
“是誰？”
“暝秋！”
“誰在叫我？”
“季暝秋……”
熟悉的聲線，癡纏住季暝秋的神經，扯得他倏然回神。
他整個人一顫——荒蕪不見了，一片柔和的光浪點亮了眼底。
他先看見自己的手，跟著看見被無意識攥成一團的紙，旁邊是手機錄音界面持續不斷的聲音波紋。
他回來了。
他的心臟還在疼。
汗水順著額角滑落下來。
痛苦是具象的，真的存在。
“暝秋……”
呼喚也存在。
非常虛弱，有氣無力。正是把他從臆境中拉回來的聲音。
季暝秋頓時意識到什麽，回頭看。
身後的病床上，寧逸醒過來了，滿眼擔憂地看著他。
那雙眼睛不空也不冷，充滿了溫度。
“你醒了！”
喜悅像興奮劑。
讓季暝秋暫時忘了剛經歷的一切，騰地從椅子上站起來。
可他身心俱疲，起身猛了，毫無防備地眼前一黑。腳在椅子上絆住，直接平衡偏移，往前摔去。
眼看要砸在寧逸身上。
要是砸中，只怕寧逸剛緩過來的半條命立刻吹燈拔蠟，又得死過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