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銷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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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銷毀
季暝秋瞥了一眼病人的生命體征儀，數值非常弱。
從信息牌上看，這人快不到三十歲。
他叫洪雪。
“你認識洪冰嗎？”季暝秋靈光一現，雖然那瘦如骷髏的面部輪廓，看不出半點洪冰（※）的影子，但他還是這麽問了——
洪冰為什麽甘願自殺，又為什麽對閱川舊案有豁出命去的執念……
這一刻，季暝秋覺得自己看見了答案。
洪雪的表情很僵：“大哥……你……”但他無神的眼睛裏有了閃碎的晶亮，看向季暝秋，“你認識我大哥……是他讓你來救我的嗎？”
“你真是洪冰的弟弟？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洪雪猛喘了幾口氣，心率即刻加快了。
季暝秋忙說：“穩住情緒，這些設備如果會報警，就麻煩了。”
洪雪當然明白，他深呼吸，努力讓自己平覆：“這樓……開始，我以為這是個療養院，後來才知道，這裏是臨床實驗基地，我剛來的時候，二樓全部是實驗室，但那已經是十幾年前了，我被挪到這間屋子裏多久，我自己也不記得了……和我一起來的人，有的死了……有的被轉移了……有的……”他看向隔壁，“永遠住在那裏了……”
“你為什麽會來這？”季暝秋問。
洪雪搖頭：“當初，我哥跟了一個課題研究組，後來閱老師……就是我哥哥的導師……他出事了，那之後，研究組沒了，我哥很消沈，做什麽都神不守舍的，以至於有一天我家發生了煤氣洩漏。之後，我雖然活下來了，但恢覆得很不好，落下了後遺癥，被介紹到這裏來療養，但漸漸地我發現這裏不對勁……也試圖逃走……被抓回來兩次，他們原形畢露，給我註射肌肉松弛劑……日子久了……我就變成這副鬼樣子……”說到這裏，他幹澀的眼角見了濕潤，又猛吸了一口氣。
“你當年住院……是在仁念嗎？”
洪雪點頭。
從煤氣洩漏到後遺癥，通體充斥著陰謀算計的味道，仁念果然有問題。季暝秋想。
“後來，我見過我哥一次……”洪雪繼續說，“但我不記得是幾年前了，他說會救我出去，會為閱老師翻案……我哥人呢？你們在打配合嗎？”
季暝秋不忍心、也不敢告訴他真相，點了點頭：“你還知道什麽？”
洪雪說：“這島雖然是私人島嶼，但港口總有船臨時停靠，咱們可以尋個機會，混上船去。”
他太想離開了，壓根忘記了自己的狀態。他連走出這幢詭異的建築都做不到。
“不用擔心這些，”季暝秋穩住他的情緒，“有人接應咱們。”
話說到這，窗外傳來一陣汽車嗡鳴聲。
“是Y先生來了！我記得這輛車的發動機聲音。”
洪雪已經無聊到能分辨不同發動機的聲音了。
季暝秋從窗戶往外看，一輛七座商務向院子方向開來。
“Y先生很少來，每次他來都要做重要的實驗，今天……他們一定會做什麽……”
洪雪怕極了，心率速度上升。
“不是你，”季暝秋想安慰他，搭上他的手腕，卻如握了一根枯骨在手裏，“今天島上有新的實驗受體上來。”
是吳盡要來了吧。
“你見過Y先生嗎？他是什麽人？”寧逸問。
洪雪搖頭：“我只聽過他的聲音，每次見面他都穿著防護服……”
“聽著，”寧逸看著洪雪的眼睛，“我們得先離開，被堵在屋裏就麻煩了。你當什麽都沒發生過，等救援來了，我們會來救你。”
季暝秋和寧逸原路返回，爬回樓頂。
二人居高臨下時，商務車正好在院子裏停穩，車上下來幾個人：
領頭人穿著一件薄風衣，俯視角不能看清他的容貌和年齡，只看得出他身型很挺拔，個子不算矮，他的身後跟兩個助手模樣的人；
司機的辨識度很高——那個叫翁南的肌肉男，他是翁家暗線人頭生意的負責人；
最後，從車上下來的是吳盡。
寧逸給吳政打電話問進度。
吳研究員為救孫子已經發瘋了，不僅把寧逸發過去的視頻傳給了媒體，還直接聯系翁先生的對家政敵。
“現在外面被攪鬧得徹底亂了，我跟著特警隊伍上島，天徹底黑下來就能到，”吳研究員說到這裏頓了頓，“寧先生，我已經知道吳盡和翁家的合同細節了……即使要送他去坐牢……我也不想看他繼續執迷，消息很快就會傳到島上，麻煩你看好他，不要讓他做更離譜的事情。”
寧逸沈默，片刻才說：“好的。”
電話剛剛掛斷，剛才進到樓裏的一眾人又出來了，還多了平哥和兩個不認識的人。領頭人不知正跟誰通著電話，快步上車。
車子發動起來，往港口方向急駛而去。
逃跑似的暴土攘煙。
季暝秋和寧逸對視一眼——他們已經收到消息，要棄了這片地方麽？
這一切被寧逸拍下來了。
逃走的一眾人中，沒有吳盡。
“他要留下背鍋麽？”寧逸自言自語。
如果合同的補充協議中存在“一旦事發，承擔一切”這類條款，也並不奇怪。
吳盡一定會同意的。他命不久矣，在他看來，拿到一千萬最重要。
季暝秋站在晚風裏，看車輛絕塵，片刻沒說話，突然反應過來什麽，轉身就往天窗方向去：“快！”
寧逸遲疑兩秒，緊跟著反應過來了——如果吳盡要留下善後背鍋，那麽他八成還有一項任務，就是……
銷毀！
盡可能地銷毀！
不僅毀滅實驗數據，還有實驗動物和人！
洪雪那個會說話、還活著的人！
季暝秋的腳剛沾到三樓地磚，耳畔就響起一陣警報鈴聲，聲音不大，叫得很急，擾人心慌。
這會兒已經無所謂是否被發現了。
寧逸拿出電子破鎖器，一發爆破彈把洪雪所在房間的門炸開。
半敞著的窗戶正在被自動卷簾落下封住。排風內循環自動打開——是毒氣。
寧逸工具裝備沒少帶，可誰能想到，還得帶防毒面具啊！
他兩步沖到洪雪床前，把他身上亂七八糟的生命體征儀一股腦薅下來，書包改挎在懷裏，背起人就往外跑。順著天窗，返回樓頂露臺。
不知道吳盡還有什麽毀滅手段，更不知道他人在哪裏，眼下尋最近的路徑先到戶外，才是上策。
突如其來的重見天日，沐於海風裏，讓洪雪太過興奮，他難以自已地抽搐起來。
季暝秋大驚。洪雪現在只剩一副骨頭架子，萬一犯了癲癇，好歹一抽抽，骨頭就要折了。
“深呼吸！”季暝秋凜聲低喝，他最近不大用LXNT，還是為了寧逸隨身帶著，趕快摸出一粒，塞進洪雪嘴裏。
寧逸背著人，跟季暝秋從樓體外梯下去，一路小跑，眼看要到院子大門口，卻有個人慢悠悠地從墻邊溜達到出門的必經之路上。
正是吳盡。
不知吳盡身患絕癥時，季暝秋只覺得他臉色不大好，說不上是蒼白還是憔悴，總之有種隨風倒的噶嘣脆。
現在已知因果，再去看他，倒覺得他枯瘦的骨架如鋼筋一般，撐住的是渾身上下讓人心碎的疼。
“季教授，這位是……”吳盡面帶笑意，看向寧逸，“啊，對了，光寒娛樂的小寧總，翁大哥總是提到你。”
他很恣意地從後腰抽/出一把槍，黑洞洞的槍口指著季暝秋。
“小寧總把背著的人放下，然後快點離開，否則，我開槍了。”
為了示意自己不是虛張聲勢，吳盡打開保險栓。
“砰”地一聲響，飛檐的翹腳被打掉了一塊。
他槍法居然很準。
“洪雪本來也沒幾天好活了，不如讓他死得痛快點。”吳盡說。
“可他自己不想這麽死。”季暝秋說。
“那是因為他不知道，能痛快離開，無牽無掛是多麽幸福的事。”
“你還有牽掛對嗎？”季暝秋的聲音裏沒有情緒，“你的老寶貝都知道了，他想好好地送你走……”
吳盡的眉頭輕輕皺了，像是悲傷，又像無可奈何：“噓——，”他跟季暝秋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季教授不要再說了，攻心對我沒有用，也不需要拖延時間，”他看向寧逸，“三二一，你不放下人，我就開槍。”
他準備倒數。
不等他出聲，寧逸突然塌腰松手，一下把洪雪卸在地上了。
這出乎吳盡的預料，也出乎季暝秋的預料。
“你殺過人嗎？”寧逸問。
吳盡緊繃著氣息，似乎在防備著寧逸突然發難。
“哼，看你這慫樣就沒有。我也沒有。這輩子我什麽都玩過了，就是沒試過殺人，”寧逸眼冒精光，笑得像個變態，“不如由我代勞吧，你可別說出去，好嗎？”
他也從後腰摸出槍來。
季暝秋有一瞬間確實被寧逸驚到了，看到他掏槍，似乎又明白了什麽，飛快地掃了吳盡一眼。
“寧逸，你瘋了嗎？”他嘶聲喝斥。
寧逸蔑笑著瞥他一眼，不理他，以居高臨下的視角看著洪雪：“剛才你說，要麽救你，要麽殺你，現在看來，”他擡起槍口，對著洪雪，“只能滿足你第二個願望了。”
話音落，他毫不猶豫扣下扳機，一聲輕響，有個東西貼在了洪雪肩頭。
“寧逸！”季暝秋大喊，撲過去護住洪雪，“你不能——！”
變故太快。
吳盡一時呆楞，他沒想到寧逸說動手就動手。更沒明白對面二位是什麽路數。
對手分神，是天時地利。
再沒有槍口對著季暝秋了。
季教授在電子破鎖器倒計時的“滴滴”聲中，把那東西從洪冰身上一把擼下來，尋著空曠無人的方向，遠遠扔出去了。
空爆聲中，槍型的發射器被寧逸像回旋鏢一樣甩向吳盡。
同時，他猛沖過去。
吳盡槍法是不錯，卻沒什麽身手。他見黑影一團，沖著臉來了，下意識一躲，心知大勢已去。
待到反應過來時，槍已經在寧逸手裏了。
吳盡是個病人。
但生死攸關，寧逸沒慣著他。寧少爺深知，豁出去死的人，到底有多可怕。
他把吳盡雙手扭在背後，緊緊綁起來了。
這期間，吳盡沒有反抗，一直冷眼看著不遠處，季暝秋把洪雪半架半抱地扶起來。
“洪雪，”吳盡喊人，他冷笑著嘆息似的說，“知道嗎，你哥洪冰，為了你，在監獄裏自殺了。”
……
季暝秋聽他喊洪雪，就覺得不妙，但已經攔不住他了。
洪雪一楞。
一直沒什麽表情的臉逐漸扭曲，跟著，他哀嚎著抱住自己頭，滾倒在地。
吳盡也楞了一下。
之後像是得逞了，“哈哈哈”地狂笑起來。
歇斯底裏的笑聲混雜著淒厲的慘叫，回蕩在擁有美麗名字的海島上空。
作者有話要說：
※洪冰是第一個案子裏的兇手，為了給閱川翻案，連殺三個人，後來說在必要的時候把線索給季暝秋，然後不知原因地在監獄裏自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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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暝秋瞥了一眼病人的生命體征儀，數值非常弱。
從信息牌上看，這人快不到三十歲。
他叫洪雪。
“你認識洪冰嗎？”季暝秋靈光一現，雖然那瘦如骷髏的面部輪廓，看不出半點洪冰（※）的影子，但他還是這麽問了——
洪冰為什麽甘願自殺，又為什麽對閱川舊案有豁出命去的執念……
這一刻，季暝秋覺得自己看見了答案。
洪雪的表情很僵：“大哥……你……”但他無神的眼睛裏有了閃碎的晶亮，看向季暝秋，“你認識我大哥……是他讓你來救我的嗎？”
“你真是洪冰的弟弟？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洪雪猛喘了幾口氣，心率即刻加快了。
季暝秋忙說：“穩住情緒，這些設備如果會報警，就麻煩了。”
洪雪當然明白，他深呼吸，努力讓自己平覆：“這樓……開始，我以為這是個療養院，後來才知道，這裏是臨床實驗基地，我剛來的時候，二樓全部是實驗室，但那已經是十幾年前了，我被挪到這間屋子裏多久，我自己也不記得了……和我一起來的人，有的死了……有的被轉移了……有的……”他看向隔壁，“永遠住在那裏了……”
“你為什麽會來這？”季暝秋問。
洪雪搖頭：“當初，我哥跟了一個課題研究組，後來閱老師……就是我哥哥的導師……他出事了，那之後，研究組沒了，我哥很消沈，做什麽都神不守舍的，以至於有一天我家發生了煤氣洩漏。之後，我雖然活下來了，但恢覆得很不好，落下了後遺癥，被介紹到這裏來療養，但漸漸地我發現這裏不對勁……也試圖逃走……被抓回來兩次，他們原形畢露，給我註射肌肉松弛劑……日子久了……我就變成這副鬼樣子……”說到這裏，他幹澀的眼角見了濕潤，又猛吸了一口氣。
“你當年住院……是在仁念嗎？”
洪雪點頭。
從煤氣洩漏到後遺癥，通體充斥著陰謀算計的味道，仁念果然有問題。季暝秋想。
“後來，我見過我哥一次……”洪雪繼續說，“但我不記得是幾年前了，他說會救我出去，會為閱老師翻案……我哥人呢？你們在打配合嗎？”
季暝秋不忍心、也不敢告訴他真相，點了點頭：“你還知道什麽？”
洪雪說：“這島雖然是私人島嶼，但港口總有船臨時停靠，咱們可以尋個機會，混上船去。”
他太想離開了，壓根忘記了自己的狀態。他連走出這幢詭異的建築都做不到。
“不用擔心這些，”季暝秋穩住他的情緒，“有人接應咱們。”
話說到這，窗外傳來一陣汽車嗡鳴聲。
“是Y先生來了！我記得這輛車的發動機聲音。”
洪雪已經無聊到能分辨不同發動機的聲音了。
季暝秋從窗戶往外看，一輛七座商務向院子方向開來。
“Y先生很少來，每次他來都要做重要的實驗，今天……他們一定會做什麽……”
洪雪怕極了，心率速度上升。
“不是你，”季暝秋想安慰他，搭上他的手腕，卻如握了一根枯骨在手裏，“今天島上有新的實驗受體上來。”
是吳盡要來了吧。
“你見過Y先生嗎？他是什麽人？”寧逸問。
洪雪搖頭：“我只聽過他的聲音，每次見面他都穿著防護服……”
“聽著，”寧逸看著洪雪的眼睛，“我們得先離開，被堵在屋裏就麻煩了。你當什麽都沒發生過，等救援來了，我們會來救你。”
季暝秋和寧逸原路返回，爬回樓頂。
二人居高臨下時，商務車正好在院子裏停穩，車上下來幾個人：
領頭人穿著一件薄風衣，俯視角不能看清他的容貌和年齡，只看得出他身型很挺拔，個子不算矮，他的身後跟兩個助手模樣的人；
司機的辨識度很高——那個叫翁南的肌肉男，他是翁家暗線人頭生意的負責人；
最後，從車上下來的是吳盡。
寧逸給吳政打電話問進度。
吳研究員為救孫子已經發瘋了，不僅把寧逸發過去的視頻傳給了媒體，還直接聯系翁先生的對家政敵。
“現在外面被攪鬧得徹底亂了，我跟著特警隊伍上島，天徹底黑下來就能到，”吳研究員說到這裏頓了頓，“寧先生，我已經知道吳盡和翁家的合同細節了……即使要送他去坐牢……我也不想看他繼續執迷，消息很快就會傳到島上，麻煩你看好他，不要讓他做更離譜的事情。”
寧逸沈默，片刻才說：“好的。”
電話剛剛掛斷，剛才進到樓裏的一眾人又出來了，還多了平哥和兩個不認識的人。領頭人不知正跟誰通著電話，快步上車。
車子發動起來，往港口方向急駛而去。
逃跑似的暴土攘煙。
季暝秋和寧逸對視一眼——他們已經收到消息，要棄了這片地方麽？
這一切被寧逸拍下來了。
逃走的一眾人中，沒有吳盡。
“他要留下背鍋麽？”寧逸自言自語。
如果合同的補充協議中存在“一旦事發，承擔一切”這類條款，也並不奇怪。
吳盡一定會同意的。他命不久矣，在他看來，拿到一千萬最重要。
季暝秋站在晚風裏，看車輛絕塵，片刻沒說話，突然反應過來什麽，轉身就往天窗方向去：“快！”
寧逸遲疑兩秒，緊跟著反應過來了——如果吳盡要留下善後背鍋，那麽他八成還有一項任務，就是……
銷毀！
盡可能地銷毀！
不僅毀滅實驗數據，還有實驗動物和人！
洪雪那個會說話、還活著的人！
季暝秋的腳剛沾到三樓地磚，耳畔就響起一陣警報鈴聲，聲音不大，叫得很急，擾人心慌。
這會兒已經無所謂是否被發現了。
寧逸拿出電子破鎖器，一發爆破彈把洪雪所在房間的門炸開。
半敞著的窗戶正在被自動卷簾落下封住。排風內循環自動打開——是毒氣。
寧逸工具裝備沒少帶，可誰能想到，還得帶防毒面具啊！
他兩步沖到洪雪床前，把他身上亂七八糟的生命體征儀一股腦薅下來，書包改挎在懷裏，背起人就往外跑。順著天窗，返回樓頂露臺。
不知道吳盡還有什麽毀滅手段，更不知道他人在哪裏，眼下尋最近的路徑先到戶外，才是上策。
突如其來的重見天日，沐於海風裏，讓洪雪太過興奮，他難以自已地抽搐起來。
季暝秋大驚。洪雪現在只剩一副骨頭架子，萬一犯了癲癇，好歹一抽抽，骨頭就要折了。
“深呼吸！”季暝秋凜聲低喝，他最近不大用LXNT，還是為了寧逸隨身帶著，趕快摸出一粒，塞進洪雪嘴裏。
寧逸背著人，跟季暝秋從樓體外梯下去，一路小跑，眼看要到院子大門口，卻有個人慢悠悠地從墻邊溜達到出門的必經之路上。
正是吳盡。
不知吳盡身患絕癥時，季暝秋只覺得他臉色不大好，說不上是蒼白還是憔悴，總之有種隨風倒的噶嘣脆。
現在已知因果，再去看他，倒覺得他枯瘦的骨架如鋼筋一般，撐住的是渾身上下讓人心碎的疼。
“季教授，這位是……”吳盡面帶笑意，看向寧逸，“啊，對了，光寒娛樂的小寧總，翁大哥總是提到你。”
他很恣意地從後腰抽/出一把槍，黑洞洞的槍口指著季暝秋。
“小寧總把背著的人放下，然後快點離開，否則，我開槍了。”
為了示意自己不是虛張聲勢，吳盡打開保險栓。
“砰”地一聲響，飛檐的翹腳被打掉了一塊。
他槍法居然很準。
“洪雪本來也沒幾天好活了，不如讓他死得痛快點。”吳盡說。
“可他自己不想這麽死。”季暝秋說。
“那是因為他不知道，能痛快離開，無牽無掛是多麽幸福的事。”
“你還有牽掛對嗎？”季暝秋的聲音裏沒有情緒，“你的老寶貝都知道了，他想好好地送你走……”
吳盡的眉頭輕輕皺了，像是悲傷，又像無可奈何：“噓——，”他跟季暝秋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季教授不要再說了，攻心對我沒有用，也不需要拖延時間，”他看向寧逸，“三二一，你不放下人，我就開槍。”
他準備倒數。
不等他出聲，寧逸突然塌腰松手，一下把洪雪卸在地上了。
這出乎吳盡的預料，也出乎季暝秋的預料。
“你殺過人嗎？”寧逸問。
吳盡緊繃著氣息，似乎在防備著寧逸突然發難。
“哼，看你這慫樣就沒有。我也沒有。這輩子我什麽都玩過了，就是沒試過殺人，”寧逸眼冒精光，笑得像個變態，“不如由我代勞吧，你可別說出去，好嗎？”
他也從後腰摸出槍來。
季暝秋有一瞬間確實被寧逸驚到了，看到他掏槍，似乎又明白了什麽，飛快地掃了吳盡一眼。
“寧逸，你瘋了嗎？”他嘶聲喝斥。
寧逸蔑笑著瞥他一眼，不理他，以居高臨下的視角看著洪雪：“剛才你說，要麽救你，要麽殺你，現在看來，”他擡起槍口，對著洪雪，“只能滿足你第二個願望了。”
話音落，他毫不猶豫扣下扳機，一聲輕響，有個東西貼在了洪雪肩頭。
“寧逸！”季暝秋大喊，撲過去護住洪雪，“你不能——！”
變故太快。
吳盡一時呆楞，他沒想到寧逸說動手就動手。更沒明白對面二位是什麽路數。
對手分神，是天時地利。
再沒有槍口對著季暝秋了。
季教授在電子破鎖器倒計時的“滴滴”聲中，把那東西從洪冰身上一把擼下來，尋著空曠無人的方向，遠遠扔出去了。
空爆聲中，槍型的發射器被寧逸像回旋鏢一樣甩向吳盡。
同時，他猛沖過去。
吳盡槍法是不錯，卻沒什麽身手。他見黑影一團，沖著臉來了，下意識一躲，心知大勢已去。
待到反應過來時，槍已經在寧逸手裏了。
吳盡是個病人。
但生死攸關，寧逸沒慣著他。寧少爺深知，豁出去死的人，到底有多可怕。
他把吳盡雙手扭在背後，緊緊綁起來了。
這期間，吳盡沒有反抗，一直冷眼看著不遠處，季暝秋把洪雪半架半抱地扶起來。
“洪雪，”吳盡喊人，他冷笑著嘆息似的說，“知道嗎，你哥洪冰，為了你，在監獄裏自殺了。”
……
季暝秋聽他喊洪雪，就覺得不妙，但已經攔不住他了。
洪雪一楞。
一直沒什麽表情的臉逐漸扭曲，跟著，他哀嚎著抱住自己頭，滾倒在地。
吳盡也楞了一下。
之後像是得逞了，“哈哈哈”地狂笑起來。
歇斯底裏的笑聲混雜著淒厲的慘叫，回蕩在擁有美麗名字的海島上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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