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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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盤道
寧逸眉頭微抽了一下，露出點笑意：“曾爺，好久不見。”
曾爺依舊是公園早起遛鳥大爺的裝扮，手裏一對兒核桃盤得嘎啦嘎啦響，他對寧逸做了個請的手勢，示意寧逸移步。
寧逸跟著走，覺得倒也塞翁失馬。
曾爺邁著八字步，來到間對開門的包間門前，身邊人搶上前兩步，非常長眼地把門左右推開，請二位進屋。也幾乎同時，隔壁門開了，走出個年輕人。
寧逸瞥見那人，面無表情地在心裏把氣歪的鼻子扶正，然後視而不見地進屋去了。
烏龍局的始作俑者顧得先生，當然是看見自家老板了。
只是眼下老板不看他，就是不想被曾爺看出端倪，他只得心裏嘀咕著老板怎麽在這，臉上平靜如水地跟寧逸擦肩而過。
他倒不擔心曾爺現在會把老板如何，更讓他在意的是，和老板擦肩而過的瞬間，老板身上帶著股莫名的凜然氣……
嘶……
像殺氣，有點兒冷。
顧得縮了縮脖子，頭也沒回地走了。
曾爺、寧逸眾星捧月似的進屋。
屋裏燈火通明，供著劈刀關二爺像，兩張大圓桌居中擺著，一張桌上備了熱茶，非常像電影裏□□堂口開會的地方。
“請坐。”曾爺示意寧逸坐下。
寧逸不客氣，坐下摘掉口罩：“曾爺好本事，一面之緣，就查到我是誰了。”
曾爺朗盛一笑：“光寒娛樂的少東家樹大招風，說不定以後咱們還有合作機會呢。”
他突然從蘆雨縣跑到津昌市，寧逸實在不知道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沒接茬。
“寧少爺大駕光臨，就是為了……”曾爺說到這，掀眼看蒜頭，手下人適時地耳語，告訴他蒜頭的名字，“就是為了來找蒜頭的晦氣嗎？”
寧逸掃視著滿屋子的人，依舊不說話。
曾爺會意，一擺手，滿屋子人呼啦一下都散了，退得比潮水還快。
“現在可以說了？上次見面，我真以為你是市局的。不過現在，寧少爺再跟我繞圈子就沒意思了。”曾爺說著，慢悠悠地倒茶給寧逸。
寧逸叩手謝過，慢悠悠地端杯，讓熱氣虛過鼻尖。
現在這種情況，是不好糊弄的，因為寧逸不知道對方還知道多少，最好的辦法，是拿浮於表面的事情試探再說。
“公司孵化器做了一檔叫《尋真》的欄目，第三個選題我想做疆安區的案子，就先暗中查查，摸到了蒜頭身上。”
曾爺鼻子嗤出聲笑來：“隔壁那位客人……我放他走了，就是想跟小寧總交個朋友。”
……他知道顧得！
“曾爺求財嗎？”寧逸問。
曾爺搖頭：“我現在不缺錢，而且我這個人，花錢能力實在有限，錢多到一定程度，我就沒本事花了……”
寧逸腦子飛快地覆盤有關曾爺的信息。
這人亦正亦邪，偏門起家，但又總是善捐，對手下的要求，也有不得欺壓弱小婦孺一條……
剛才海鮮大排檔被稱為“平哥”的人，跟他的關系似乎很微妙，好像盯著李博士的還有第三方勢力。
但無論如何，李博士不能出意外。
曾爺見寧逸只是淡然坐著，從懷裏摸出一把匕首“鐺”地甩下，老花梨的桌子被他剫出個口中，刀子立在桌面上：“上次見面，寧少爺跟曾某提江湖規矩，那今天，咱們幹脆論江湖規矩盤盤道，是敵是友，三個問題。”
曾爺所謂的“盤道”，指得是原來幫會、江湖的規矩，有點像現在酒局上的真心話。
幫派兩方如果有意合作，卻不完全信任時，就會派出兩位代表，彼此互相提問題，需得問得針鋒相對，直戳對方肺管子。
當對方坦誠回答時，信任度+1、好感度+1；當被問到實在不想回答的問題時，不作答的一方會甘願讓對方戳一刀。旨在用這種方式代表誠意——為你兩肋插刀，不會背叛。
可其實，利益當前，裏面的貓膩多得很，從苦肉計到瞞天過海，花活應有盡有。
現在來這一出……
“當然，小寧總如果不感興趣，可以直接離開，”曾爺用拇指橫磨著刀刃，“曾某人絕不為難，以後見面也還是朋友。”
對方有心試探，接招遠比拍屁股就走合算，寧逸瞇著眼：“彼此三個問題？”
曾爺眉毛一挑：“自然，曾某向來公平。”
“曾爺先請。”
“痛快，”他又給寧逸點上熱茶，“寧少爺上次找到我到底想問什麽？”
寧逸說：“想知道曾爺手下襲擊的目標到底是誰。”
曾爺點頭，示意寧逸問。
“跟蹤李謹仁博士的人是誰？”
曾爺楞了下，端起杯子把茶喝幹，才說：“這次買賣金主自己的人，”他又問，“為什麽把高自若列為你們基金的幫助對象？”
他問及底層原因，他知道的果然比寧逸預想的多。
寧逸答：“我想知道他腦子裏的陰影到底是什麽。”
然後他又問：“金主之後要幹什麽？”
曾爺搖頭回答：“目前，只要我的人盯著高自若。”
答案不像是敷衍。
海鮮大排檔上，平哥和黃毛的對話，是這個答案真實性的側面驗證，曾爺似乎也想摸清金主的底。
曾爺問：“寧少爺為什麽在意高自若腦子裏的東西？”
他腦子裏的東西顯然跟光寒娛樂的業務範圍八竿子打不著。
寧逸沒答，他腦袋裏有陰影這件事，知道的人太少了。他相信曾爺有本事，卻不信曾爺神通廣大到知道這個。
退一萬步講，就算他知道，寧逸不說，遠比敷衍相告看起來更真實。人在江湖，打感情牌，提供情緒價值，也是非常必要的。
寧逸飛快地盤算利弊，拔起插在桌上的匕首翻了個花，食指和中指夾住刀刃，把刀柄讓給曾爺，沖他笑了笑。
曾爺皺眉打量他：“想好了？”
“自然。”寧逸說。
片刻的對視之後，曾爺揚眉：“寧少爺誠懇，這一刀的誠意，我讓了。你可以再問最後一個問題。”
這一讓其實很狡猾。接下來，如果寧逸問出的問題，是曾爺不想答的，那麽看在這一刀的份上，寧逸也不好再多揪扯。
寧逸夾住匕首，手掌又一翻，刃口倒轉。他反手執刀，笑著說：“曾爺說了，江湖規矩，既然立下，就不用中途偏讓。”話音落，刀鋒斜掠，小臂登時見血。
這一刀幹脆利落，不偏不倚，正好劃在他小時候玩壁紙刀落下的舊傷痕上，幾不可見的淺白傷疤，又被他重新豁開，劃出好長一道口子。
曾爺驚了，他本來就想嚇唬嚇唬這公子哥，讓對方記自己一個情就得了，沒想到寧逸來真的……
他攔都來不及，一個“哎——”字只叫出來一半，對方的血就已經滴滴答答，順著手臂蜿蜒落地。
而且，這少爺膏子眉頭都不帶皺一下的。
曾爺不再多說什麽，示意對方問第三個問題。
就在這時，寧逸口袋裏的手機在震。
他放下匕首，掏手機，見來電顯居然是“暝秋”，表情微妙地柔和下來，又看了曾爺一眼。
曾爺擡手：請便。
寧逸背過身，按接聽鍵：“怎麽了？”
電話另一邊安靜兩秒，季暝秋的聲音才傳過來：“看見有你的未接……”
有點擔心。
因為一般情況，寧逸跟他道過晚安，是不會再打擾他的。
這一點點心有靈犀的擔心，順著電話信號，飛進寧逸心裏了。
“哦，”寧逸不自知地彎了嘴角，他當然不能據實相告，而且跟曾爺在一起，多說也不合適，“發現一家好吃的海鮮夜宵，想叫你出來嘗嘗，撥過去才發現太晚了。”
季暝秋：……
這答案還是能咂麽出細微的不對勁。
停頓片刻，他壓低聲音問：“確實沒事嗎，用不用報警，用的話你咳嗽一聲。”
寧逸朗聲笑了：“不用，真沒事，”他念著季暝秋的敏感安慰他，“放心，明天陪你吃早點，準時出現。乖乖安心睡覺去，好好休息。”
說完，他把電話掛了。
曾爺笑瞇瞇地看他：“女朋友？”
寧逸心裏閃過千萬種答案，最後只一挑眉毛，苦笑著說：“人家還沒答應我呢。”
“謔，以小寧總的身家氣度，還有追不上的姑娘麽？”
寧逸撅嘴，這可就說來話長了。
他收斂心思，言歸正傳：“第三個問題，金主是誰？”
出乎預料，曾爺答得很痛快：“據說是X國的研究組，但不知背景，我也想查核心層的人。”
也就是說跟蹤李博士的平哥也不是核心層。
三個問題結束，屋裏靜了片刻，寧逸起身：“曾爺如果沒有別的事，我告辭了。”
“等等，”曾爺叫他，覺得這富二代的性子頗對胃口，“曾某真心想交你這個朋友，附送你一條猜測，那個孩子做手術之後，你要註意。有人跟你一樣，在乎他腦子裏的東西。”
寧逸回絕了曾爺派人送他的盛情，把胳膊上的傷好歹一勒，下樓出門。
他剛走出院子，電話又響了：“老板，你出來了。”
是顧得。
顧得很聰明，把剛發生的事情串聯一想，就猜得八九不離十，感動老板對他的關心之餘，他也無奈——讓八百年趕不上一回的事兒觸了黴頭。
他不放心，一直在暗處守著。
寧逸看見顧得就氣不打一處來，當面開罵：“我苛扣你工資了？從前怎麽沒發現你是一毛不拔的鐵公雞，不弄倆手機，你好歹弄個充電寶行吧……”
顧得看老板血呼啦啦的胳膊，也不好解釋這兩天跟人錄像太費電，準備蔫不吭聲地挨訓。
結果寧逸只牢騷一句，就開始念叨高自若手術的事。如果順利，那孩子下周要做手術了，曾爺的友情提醒非常需要加以重視。
這個春天，寧少爺的胳膊已經第三回縫針了。他不禁想，以後隨身攜帶手持縫紉機得了，免得麻煩。
等折騰好一切，他坐電梯上十六樓時，已經半夜三點多了。
結果，倒黴催的人喝涼水都塞牙。樓道裏的燈偏趕著今天湊熱鬧壞了。
寧逸打定主意：天亮之後第一件事，投訴物業；第二件事換個指紋密碼鎖。
……
不過換了鎖的話，忘帶鑰匙去暝秋家蹭吃蹭住的戲碼就不好演了。
算了，還是趕快回去歇會兒，剛才還答應他天亮一塊兒吃早點。
寧逸胡思亂想，拿手機照亮，摸摸索索地掏鑰匙開門。
左手畢竟是傷了，動作不方便，萬籟俱寂的夜，聲音稍微大點就很突兀。
他怕吵到季暝秋，動作難免躡手躡腳，做賊似的。
就這時，他身後哢噠一聲，跟著是電子門鎖打開聲音，一道微光投進黑不溜秋的樓道，正把寧逸攏在其中。
“回來了？”季暝秋輕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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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逸眉頭微抽了一下，露出點笑意：“曾爺，好久不見。”
曾爺依舊是公園早起遛鳥大爺的裝扮，手裏一對兒核桃盤得嘎啦嘎啦響，他對寧逸做了個請的手勢，示意寧逸移步。
寧逸跟著走，覺得倒也塞翁失馬。
曾爺邁著八字步，來到間對開門的包間門前，身邊人搶上前兩步，非常長眼地把門左右推開，請二位進屋。也幾乎同時，隔壁門開了，走出個年輕人。
寧逸瞥見那人，面無表情地在心裏把氣歪的鼻子扶正，然後視而不見地進屋去了。
烏龍局的始作俑者顧得先生，當然是看見自家老板了。
只是眼下老板不看他，就是不想被曾爺看出端倪，他只得心裏嘀咕著老板怎麽在這，臉上平靜如水地跟寧逸擦肩而過。
他倒不擔心曾爺現在會把老板如何，更讓他在意的是，和老板擦肩而過的瞬間，老板身上帶著股莫名的凜然氣……
嘶……
像殺氣，有點兒冷。
顧得縮了縮脖子，頭也沒回地走了。
曾爺、寧逸眾星捧月似的進屋。
屋裏燈火通明，供著劈刀關二爺像，兩張大圓桌居中擺著，一張桌上備了熱茶，非常像電影裏□□堂口開會的地方。
“請坐。”曾爺示意寧逸坐下。
寧逸不客氣，坐下摘掉口罩：“曾爺好本事，一面之緣，就查到我是誰了。”
曾爺朗盛一笑：“光寒娛樂的少東家樹大招風，說不定以後咱們還有合作機會呢。”
他突然從蘆雨縣跑到津昌市，寧逸實在不知道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沒接茬。
“寧少爺大駕光臨，就是為了……”曾爺說到這，掀眼看蒜頭，手下人適時地耳語，告訴他蒜頭的名字，“就是為了來找蒜頭的晦氣嗎？”
寧逸掃視著滿屋子的人，依舊不說話。
曾爺會意，一擺手，滿屋子人呼啦一下都散了，退得比潮水還快。
“現在可以說了？上次見面，我真以為你是市局的。不過現在，寧少爺再跟我繞圈子就沒意思了。”曾爺說著，慢悠悠地倒茶給寧逸。
寧逸叩手謝過，慢悠悠地端杯，讓熱氣虛過鼻尖。
現在這種情況，是不好糊弄的，因為寧逸不知道對方還知道多少，最好的辦法，是拿浮於表面的事情試探再說。
“公司孵化器做了一檔叫《尋真》的欄目，第三個選題我想做疆安區的案子，就先暗中查查，摸到了蒜頭身上。”
曾爺鼻子嗤出聲笑來：“隔壁那位客人……我放他走了，就是想跟小寧總交個朋友。”
……他知道顧得！
“曾爺求財嗎？”寧逸問。
曾爺搖頭：“我現在不缺錢，而且我這個人，花錢能力實在有限，錢多到一定程度，我就沒本事花了……”
寧逸腦子飛快地覆盤有關曾爺的信息。
這人亦正亦邪，偏門起家，但又總是善捐，對手下的要求，也有不得欺壓弱小婦孺一條……
剛才海鮮大排檔被稱為“平哥”的人，跟他的關系似乎很微妙，好像盯著李博士的還有第三方勢力。
但無論如何，李博士不能出意外。
曾爺見寧逸只是淡然坐著，從懷裏摸出一把匕首“鐺”地甩下，老花梨的桌子被他剫出個口中，刀子立在桌面上：“上次見面，寧少爺跟曾某提江湖規矩，那今天，咱們幹脆論江湖規矩盤盤道，是敵是友，三個問題。”
曾爺所謂的“盤道”，指得是原來幫會、江湖的規矩，有點像現在酒局上的真心話。
幫派兩方如果有意合作，卻不完全信任時，就會派出兩位代表，彼此互相提問題，需得問得針鋒相對，直戳對方肺管子。
當對方坦誠回答時，信任度+1、好感度+1；當被問到實在不想回答的問題時，不作答的一方會甘願讓對方戳一刀。旨在用這種方式代表誠意——為你兩肋插刀，不會背叛。
可其實，利益當前，裏面的貓膩多得很，從苦肉計到瞞天過海，花活應有盡有。
現在來這一出……
“當然，小寧總如果不感興趣，可以直接離開，”曾爺用拇指橫磨著刀刃，“曾某人絕不為難，以後見面也還是朋友。”
對方有心試探，接招遠比拍屁股就走合算，寧逸瞇著眼：“彼此三個問題？”
曾爺眉毛一挑：“自然，曾某向來公平。”
“曾爺先請。”
“痛快，”他又給寧逸點上熱茶，“寧少爺上次找到我到底想問什麽？”
寧逸說：“想知道曾爺手下襲擊的目標到底是誰。”
曾爺點頭，示意寧逸問。
“跟蹤李謹仁博士的人是誰？”
曾爺楞了下，端起杯子把茶喝幹，才說：“這次買賣金主自己的人，”他又問，“為什麽把高自若列為你們基金的幫助對象？”
他問及底層原因，他知道的果然比寧逸預想的多。
寧逸答：“我想知道他腦子裏的陰影到底是什麽。”
然後他又問：“金主之後要幹什麽？”
曾爺搖頭回答：“目前，只要我的人盯著高自若。”
答案不像是敷衍。
海鮮大排檔上，平哥和黃毛的對話，是這個答案真實性的側面驗證，曾爺似乎也想摸清金主的底。
曾爺問：“寧少爺為什麽在意高自若腦子裏的東西？”
他腦子裏的東西顯然跟光寒娛樂的業務範圍八竿子打不著。
寧逸沒答，他腦袋裏有陰影這件事，知道的人太少了。他相信曾爺有本事，卻不信曾爺神通廣大到知道這個。
退一萬步講，就算他知道，寧逸不說，遠比敷衍相告看起來更真實。人在江湖，打感情牌，提供情緒價值，也是非常必要的。
寧逸飛快地盤算利弊，拔起插在桌上的匕首翻了個花，食指和中指夾住刀刃，把刀柄讓給曾爺，沖他笑了笑。
曾爺皺眉打量他：“想好了？”
“自然。”寧逸說。
片刻的對視之後，曾爺揚眉：“寧少爺誠懇，這一刀的誠意，我讓了。你可以再問最後一個問題。”
這一讓其實很狡猾。接下來，如果寧逸問出的問題，是曾爺不想答的，那麽看在這一刀的份上，寧逸也不好再多揪扯。
寧逸夾住匕首，手掌又一翻，刃口倒轉。他反手執刀，笑著說：“曾爺說了，江湖規矩，既然立下，就不用中途偏讓。”話音落，刀鋒斜掠，小臂登時見血。
這一刀幹脆利落，不偏不倚，正好劃在他小時候玩壁紙刀落下的舊傷痕上，幾不可見的淺白傷疤，又被他重新豁開，劃出好長一道口子。
曾爺驚了，他本來就想嚇唬嚇唬這公子哥，讓對方記自己一個情就得了，沒想到寧逸來真的……
他攔都來不及，一個“哎——”字只叫出來一半，對方的血就已經滴滴答答，順著手臂蜿蜒落地。
而且，這少爺膏子眉頭都不帶皺一下的。
曾爺不再多說什麽，示意對方問第三個問題。
就在這時，寧逸口袋裏的手機在震。
他放下匕首，掏手機，見來電顯居然是“暝秋”，表情微妙地柔和下來，又看了曾爺一眼。
曾爺擡手：請便。
寧逸背過身，按接聽鍵：“怎麽了？”
電話另一邊安靜兩秒，季暝秋的聲音才傳過來：“看見有你的未接……”
有點擔心。
因為一般情況，寧逸跟他道過晚安，是不會再打擾他的。
這一點點心有靈犀的擔心，順著電話信號，飛進寧逸心裏了。
“哦，”寧逸不自知地彎了嘴角，他當然不能據實相告，而且跟曾爺在一起，多說也不合適，“發現一家好吃的海鮮夜宵，想叫你出來嘗嘗，撥過去才發現太晚了。”
季暝秋：……
這答案還是能咂麽出細微的不對勁。
停頓片刻，他壓低聲音問：“確實沒事嗎，用不用報警，用的話你咳嗽一聲。”
寧逸朗聲笑了：“不用，真沒事，”他念著季暝秋的敏感安慰他，“放心，明天陪你吃早點，準時出現。乖乖安心睡覺去，好好休息。”
說完，他把電話掛了。
曾爺笑瞇瞇地看他：“女朋友？”
寧逸心裏閃過千萬種答案，最後只一挑眉毛，苦笑著說：“人家還沒答應我呢。”
“謔，以小寧總的身家氣度，還有追不上的姑娘麽？”
寧逸撅嘴，這可就說來話長了。
他收斂心思，言歸正傳：“第三個問題，金主是誰？”
出乎預料，曾爺答得很痛快：“據說是X國的研究組，但不知背景，我也想查核心層的人。”
也就是說跟蹤李博士的平哥也不是核心層。
三個問題結束，屋裏靜了片刻，寧逸起身：“曾爺如果沒有別的事，我告辭了。”
“等等，”曾爺叫他，覺得這富二代的性子頗對胃口，“曾某真心想交你這個朋友，附送你一條猜測，那個孩子做手術之後，你要註意。有人跟你一樣，在乎他腦子裏的東西。”
寧逸回絕了曾爺派人送他的盛情，把胳膊上的傷好歹一勒，下樓出門。
他剛走出院子，電話又響了：“老板，你出來了。”
是顧得。
顧得很聰明，把剛發生的事情串聯一想，就猜得八九不離十，感動老板對他的關心之餘，他也無奈——讓八百年趕不上一回的事兒觸了黴頭。
他不放心，一直在暗處守著。
寧逸看見顧得就氣不打一處來，當面開罵：“我苛扣你工資了？從前怎麽沒發現你是一毛不拔的鐵公雞，不弄倆手機，你好歹弄個充電寶行吧……”
顧得看老板血呼啦啦的胳膊，也不好解釋這兩天跟人錄像太費電，準備蔫不吭聲地挨訓。
結果寧逸只牢騷一句，就開始念叨高自若手術的事。如果順利，那孩子下周要做手術了，曾爺的友情提醒非常需要加以重視。
這個春天，寧少爺的胳膊已經第三回縫針了。他不禁想，以後隨身攜帶手持縫紉機得了，免得麻煩。
等折騰好一切，他坐電梯上十六樓時，已經半夜三點多了。
結果，倒黴催的人喝涼水都塞牙。樓道裏的燈偏趕著今天湊熱鬧壞了。
寧逸打定主意：天亮之後第一件事，投訴物業；第二件事換個指紋密碼鎖。
……
不過換了鎖的話，忘帶鑰匙去暝秋家蹭吃蹭住的戲碼就不好演了。
算了，還是趕快回去歇會兒，剛才還答應他天亮一塊兒吃早點。
寧逸胡思亂想，拿手機照亮，摸摸索索地掏鑰匙開門。
左手畢竟是傷了，動作不方便，萬籟俱寂的夜，聲音稍微大點就很突兀。
他怕吵到季暝秋，動作難免躡手躡腳，做賊似的。
就這時，他身後哢噠一聲，跟著是電子門鎖打開聲音，一道微光投進黑不溜秋的樓道，正把寧逸攏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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