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收養
關燈
小
中
大
第58章 收養
齊歡住的小區是新樓盤，規劃合理，鬧中取靜，攝像頭完備，看上去安保工作做得很好。
季暝秋進齊歡家門時，片區民警早就到了。齊歡看見他來，先是楞了下，瞄到他身後空無一人，失望在臉上閃瞬即逝。
被季暝秋看了個清楚。
“案子有新進展，小陸忙著呢。”季暝秋適時地說。
然後，他掃視屋裏陳設，從常用物件的擺放看，齊歡是獨居的，屋子被他收拾得很幹凈，可以用精心打理、一塵不染來形容了，季暝秋甚至看到他還在餐桌上擺著鮮花。
幹凈整潔的單身漢季教授見得多了，比如他自己，但他卻沒見過哪個大老爺們獨居得這麽有情調。
也或許，這是為誰特意準備的情調。
從這細節裏，季暝秋又品出一絲心機。
類似的事情單蹦出一件不能做絕對判斷，但前因後果、接二連三就非常耐人尋味了。所以他剛才自作主張，不願意陸琴過來。
“您是季顧問？”片區民警依據陸琴的轉述，認定了人。
季暝秋把證件拿出來給他看，民警又說：“沒什麽事，他剛才跟同事通電話，一不小心打碎了餐具。”
季暝秋看向齊歡，齊歡沖他晃了晃手邊的兩部手機，面帶歉意：“剛才有個同事工作遇到點糟心事，又正趕上小陸給我打電話……”
所以鬧誤會了。
季暝秋揣著口袋，做出松一口氣的模樣：“沒事就好，”他把民警拉到一旁，不知低聲說了句什麽。
那民警不動聲色地點頭應了，跟齊歡說：“既然沒事，我們就收隊了，有什麽情況您記得及時跟我們聯系。”
一擺手，帶著另一位同事離開了。
屋裏只剩下季暝秋和齊歡。
齊歡看季暝秋沒有要走的意思，沒下逐客令，問他要喝什麽。
“想喝你給小陸漬的蜂蜜檸檬。”季暝秋清俊的眉毛一揚，笑得意味深長，帶著調侃的壞。
齊歡沒想到他消遣自己，不好意思地撓著腦袋說：“您別取笑我了，就只做了那一罐，我給您泡杯蜂蜜檸檬吧。”說完，他去廚房了。
傍晚的陽光斜灑進屋，把窗臺上一盆綠植的葉子照得油亮，枝丫健康挺拔，生機盎然的。
“季教授喜歡薄荷嗎？”齊歡把晶瑩的玻璃杯放在季暝秋面前，見他看著窗臺上的盆栽出神，就問他。
季暝秋的笑意很淡：“一般，而且我懶，不像你這麽勤快，照顧自己之餘，還能照顧這些花草。”
齊歡到窗邊，摘下兩片薄荷葉，泡在自己的茶杯裏：“可您看著它們，眼神都變得柔和了。”
季暝秋一訥：是嗎？
他失笑搖頭，喝了一口蜂蜜檸檬：“我平時看上去很兇麽？”
“不是說您兇，但……總之，那眼神不大一樣，”季暝秋給齊歡的第一印象是平和，好像太過濃烈和糾纏的情感都會被這個人絕緣。直到剛才，他覺得這盆薄荷一定是讓他想到了什麽人，或者什麽事。
就這時候，季暝秋的手機震響了兩下，他看過，不動聲色地把手機放好：“是為陸琴準備的嗎？”他眼神飄向桌上的插花，問齊歡。
話題轉得直接，生硬又尖銳。
齊歡張了張嘴，沒說話。
季暝秋沖他招手：“你過來坐會兒，正站在窗戶前頭，太陽光晃得你像要立地成佛似的，我眼都花了。”
他好整以暇的，一副悠然的模樣，反顯得屋子的主人局促不自在。
齊歡聽話地過來坐下，看著插花：“這麽……明顯嗎？”
“還行，一般明顯，但是吧……”季暝秋笑他兩秒，就斂了笑意：“如果陸琴知道你從頭到尾都在誆她，八成是會生氣的。”
齊歡確實不坦蕩，直接說不出話來了。
季暝秋也不說話，自顧自地喝水——嗯，不如寧逸給泡的花草茶好喝。
好半天齊歡才試探著說：“她……應該不知道吧？”
季暝秋扶了下他那沒框卻亮晶晶的眼鏡：“陸琴很聰明，她現在腦子在案子身上，但總會回過味來的。”
“您別告訴她，我準備了這些花，不就行了嗎……”
齊歡的神色討好。
“是花嗎？重點是花嗎？”季暝秋把杯子放在桌上，雙手交握起來，手肘架在桌邊，微探著身子不錯眼珠地看著齊歡的眼睛，“你到底怎麽傷的？話還用我再說明白些嗎？”
對視。
齊歡覺得，這一瞬間對方的笑容像變得有了棱角。
他頭皮炸了，腦袋一陣陣地發緊，片刻變成一只洩氣的皮球。
他不說話，他沒想到心裏的秘密這麽快就被徹底拆穿。難怪陸琴叫這人偶像，自己會被當作變態看吧？
季暝秋又變回非常平淡的溫和：“萬事有成因，經一些事，遇一些人，是為了讓咱們更好地成為自己，你自己都不愛惜自己，陸琴就算心疼你，也是一時的，之後，她只會覺得你可怕。單元門口的監控我能查，給你發威脅短信的人、雇所謂私家偵探跟蹤你的人到底是誰，如果陸琴想查，也片刻就能查得到。”
從齊歡死活都不報警時開始，季暝秋就覺得這人有種不大健康的心態。
剛才他讓片區民警查了小區監控，在所謂“前女友找上門”的時間段裏，大門的出入錄像裏，根本就沒有形色匆匆的年輕女性——一切都是齊歡自導自演。
他用一個不知是否真實存在的前女友，跟陸琴上演了一出十八線編劇都嫌磕磣的戲碼。
唯有一點讓他的故事看上去可信，他是真對自己下狠手啊。
齊歡的所為已經不是尋常茶藝高手能能望其項背的了，他或許游移在孟喬森綜合征（※）的邊緣，季暝秋想拉他一把。
“你怎麽想的，跟你父親又是怎麽回事，能跟我說說嗎？”季暝秋把聲音柔和下來。
“我……”齊歡說出一個字就卡住了，把杯裏七十來度的水一飲而盡，跟豪飲了七十來度的白酒一樣——壯膽兒。
“我控制不了我自己，總是想做些什麽吸引她來註意我。”
“這是表象，跟我聊聊你的小時候？”季暝秋問。
齊歡雙手搓著空玻璃杯：“我不是他們親生的，我是一歲多的時候被他們收養的……”他撩起袖子，手肘處有一道很淡的傷痕，看著經年日久，“我養父弄的，我一度以為他是不小心，其實根本就是故意的……”
齊歡的養父齊安慈一直秉承嚴父慈母的教育理念，說皮小子就該從小挨揍，長大了才不會出圈。所以齊歡的記憶中，齊安慈極少給他好臉色。
他手臂上的傷痕是小學一年級時被打的。
當天剛下過雨，家門口積出個很淺的水窪。齊歡和鄰居幾個小孩一起玩，七八歲正是小男孩討狗嫌的年紀，他不小心把鄰居家的小妹妹撞倒在水坑裏坐了個屁股墩。小女孩嚇哭了，他也因此挨了一頓胖揍——齊安慈用胳膊粗的木頭棍子打在他胳膊上，直接骨折。
為此，那小女孩的父母抱歉了好幾年。
不過。
在齊歡受傷的那段日子裏，他得到了父親罕有的和顏悅色。
他疼得睡不著時，是齊安慈一直抱著他、哄著他，給了他前所未有的耐心。當時，齊歡心底就萌生出一種奇怪的念頭——我只有病了，爸爸才會疼我。
果然，後來他好了，養父又會變回嚴厲的模樣。這又一次強化了他那個奇怪的念頭。
齊歡小時候身體不大好，這給他時不時裝病提供了便利。開始時，是真的好使，但漸漸地，齊安慈好像也麻了，齊歡不得不變本加厲。
無奈小孩子哪裏有大人縝密呢？
他的秘密，還是被齊安慈發現了，養父罵他“妖精”、“費盡心思討人憐的狐貍”，之後但凡齊歡犯一點過錯，就會換來一頓暴打。
可齊歡還是難以抑制用傷害自己的方式來換取父母的愛，他的手段越發高明，對自己也越來越狠，有的時候，他覺得疼在身上，痛快在心裏。
齊歡就這麽掙紮地活著，直到他聽到父母吵架。
那個夜晚，齊歡發著燒。他半夢半醒地醒過來，聽見養母一直在哭，抽抽噎噎地說小歡根本是個不相幹的孩子，你不要拿他當小蕓的替代……
齊安慈一開始還辯駁勸慰兩句，最後終於疾言厲色：“我想小蕓有錯嗎，要不是因為你，怎麽會鬧到今天這種地步！”
齊歡在那一刻覺得一切變得很陌生。他從前覺得父親雖然嚴厲，骨子裏還是愛他關心他的，可不曾想，他費盡心思去討好的人，從沒愛過他，只當他是個替代品。
當年他手臂斷掉時，那個人備至的關懷和心疼，現在變得讓他害怕。
曾經，齊歡以為養父總是心有愧疚的，不過是撐著大男人的面子，不願意說軟話。
如今再看，真不知這些柔情，到底是給他的，還是想給那個他素未謀面過的姐姐……
原來那些給不出去的柔情，不過是在他這裏得到了彌補和宣洩。
這一年，齊歡十四歲。
四年後，他徹底搬離了那個從來不屬於他的家。
季暝秋心下唏噓，幸運的是，齊歡是能意識到自己的問題所在，他只是控制不住自己。他有心校正修覆，從什麽時候開始都不晚。
“季教授，”齊歡講出這些，心裏也松快很多，“您能不能別把這些告訴小陸……我知道這不對，我想要她在意我，但我不想她可憐我，甚至把我當變態看……”
季暝秋想了想，說：“我可以不說，你姐姐死得很蹊蹺，需要查清楚，小陸現在心思都在這事兒上，你跟你所謂‘前女友’的糾葛，如果能到此為止，她應該不會察覺。”
話雖如此，季暝秋也是人，他心裏已經有了杠桿偏移，他不希望陸琴和齊歡走到一起，至少現在不行。
所以，他又說：“其實是老生常談，你如果喜歡她，就先更好地做自己吧，你接觸過咨詢師嗎？我可以介紹人幫你。”
齊歡有點高興：“我確實想換一位咨詢師，我覺得……現在這位幫不了我。本來下次咨詢時，我就打算跟她提轉介的事情了。”
季暝秋又安慰了齊歡幾句，跟對方道別。比起齊歡，齊安慈才更讓他擔憂。
他往小區外走，剛要給陸琴打電話，收到宋惜嵐一條信息：師兄，今晚九點半，能來接機嗎？寧逸也在。
寧逸？
他怎麽跟宋惜嵐在一起……
作者有話要說：
※孟喬森綜合征：通過欺騙、假裝甚至自殘或更嚴重的行為來假裝生病、反覆就醫、博取周圍人關心、同情的心理疾病，病因尚且不明，多與成長環境相關。（更確切的解釋，感興趣的天使自行度娘~）
---
齊歡：季教授，怎麽我給你泡個水都要被拉踩……
寧逸：嘿嘿嘿～他愛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齊歡住的小區是新樓盤，規劃合理，鬧中取靜，攝像頭完備，看上去安保工作做得很好。
季暝秋進齊歡家門時，片區民警早就到了。齊歡看見他來，先是楞了下，瞄到他身後空無一人，失望在臉上閃瞬即逝。
被季暝秋看了個清楚。
“案子有新進展，小陸忙著呢。”季暝秋適時地說。
然後，他掃視屋裏陳設，從常用物件的擺放看，齊歡是獨居的，屋子被他收拾得很幹凈，可以用精心打理、一塵不染來形容了，季暝秋甚至看到他還在餐桌上擺著鮮花。
幹凈整潔的單身漢季教授見得多了，比如他自己，但他卻沒見過哪個大老爺們獨居得這麽有情調。
也或許，這是為誰特意準備的情調。
從這細節裏，季暝秋又品出一絲心機。
類似的事情單蹦出一件不能做絕對判斷，但前因後果、接二連三就非常耐人尋味了。所以他剛才自作主張，不願意陸琴過來。
“您是季顧問？”片區民警依據陸琴的轉述，認定了人。
季暝秋把證件拿出來給他看，民警又說：“沒什麽事，他剛才跟同事通電話，一不小心打碎了餐具。”
季暝秋看向齊歡，齊歡沖他晃了晃手邊的兩部手機，面帶歉意：“剛才有個同事工作遇到點糟心事，又正趕上小陸給我打電話……”
所以鬧誤會了。
季暝秋揣著口袋，做出松一口氣的模樣：“沒事就好，”他把民警拉到一旁，不知低聲說了句什麽。
那民警不動聲色地點頭應了，跟齊歡說：“既然沒事，我們就收隊了，有什麽情況您記得及時跟我們聯系。”
一擺手，帶著另一位同事離開了。
屋裏只剩下季暝秋和齊歡。
齊歡看季暝秋沒有要走的意思，沒下逐客令，問他要喝什麽。
“想喝你給小陸漬的蜂蜜檸檬。”季暝秋清俊的眉毛一揚，笑得意味深長，帶著調侃的壞。
齊歡沒想到他消遣自己，不好意思地撓著腦袋說：“您別取笑我了，就只做了那一罐，我給您泡杯蜂蜜檸檬吧。”說完，他去廚房了。
傍晚的陽光斜灑進屋，把窗臺上一盆綠植的葉子照得油亮，枝丫健康挺拔，生機盎然的。
“季教授喜歡薄荷嗎？”齊歡把晶瑩的玻璃杯放在季暝秋面前，見他看著窗臺上的盆栽出神，就問他。
季暝秋的笑意很淡：“一般，而且我懶，不像你這麽勤快，照顧自己之餘，還能照顧這些花草。”
齊歡到窗邊，摘下兩片薄荷葉，泡在自己的茶杯裏：“可您看著它們，眼神都變得柔和了。”
季暝秋一訥：是嗎？
他失笑搖頭，喝了一口蜂蜜檸檬：“我平時看上去很兇麽？”
“不是說您兇，但……總之，那眼神不大一樣，”季暝秋給齊歡的第一印象是平和，好像太過濃烈和糾纏的情感都會被這個人絕緣。直到剛才，他覺得這盆薄荷一定是讓他想到了什麽人，或者什麽事。
就這時候，季暝秋的手機震響了兩下，他看過，不動聲色地把手機放好：“是為陸琴準備的嗎？”他眼神飄向桌上的插花，問齊歡。
話題轉得直接，生硬又尖銳。
齊歡張了張嘴，沒說話。
季暝秋沖他招手：“你過來坐會兒，正站在窗戶前頭，太陽光晃得你像要立地成佛似的，我眼都花了。”
他好整以暇的，一副悠然的模樣，反顯得屋子的主人局促不自在。
齊歡聽話地過來坐下，看著插花：“這麽……明顯嗎？”
“還行，一般明顯，但是吧……”季暝秋笑他兩秒，就斂了笑意：“如果陸琴知道你從頭到尾都在誆她，八成是會生氣的。”
齊歡確實不坦蕩，直接說不出話來了。
季暝秋也不說話，自顧自地喝水——嗯，不如寧逸給泡的花草茶好喝。
好半天齊歡才試探著說：“她……應該不知道吧？”
季暝秋扶了下他那沒框卻亮晶晶的眼鏡：“陸琴很聰明，她現在腦子在案子身上，但總會回過味來的。”
“您別告訴她，我準備了這些花，不就行了嗎……”
齊歡的神色討好。
“是花嗎？重點是花嗎？”季暝秋把杯子放在桌上，雙手交握起來，手肘架在桌邊，微探著身子不錯眼珠地看著齊歡的眼睛，“你到底怎麽傷的？話還用我再說明白些嗎？”
對視。
齊歡覺得，這一瞬間對方的笑容像變得有了棱角。
他頭皮炸了，腦袋一陣陣地發緊，片刻變成一只洩氣的皮球。
他不說話，他沒想到心裏的秘密這麽快就被徹底拆穿。難怪陸琴叫這人偶像，自己會被當作變態看吧？
季暝秋又變回非常平淡的溫和：“萬事有成因，經一些事，遇一些人，是為了讓咱們更好地成為自己，你自己都不愛惜自己，陸琴就算心疼你，也是一時的，之後，她只會覺得你可怕。單元門口的監控我能查，給你發威脅短信的人、雇所謂私家偵探跟蹤你的人到底是誰，如果陸琴想查，也片刻就能查得到。”
從齊歡死活都不報警時開始，季暝秋就覺得這人有種不大健康的心態。
剛才他讓片區民警查了小區監控，在所謂“前女友找上門”的時間段裏，大門的出入錄像裏，根本就沒有形色匆匆的年輕女性——一切都是齊歡自導自演。
他用一個不知是否真實存在的前女友，跟陸琴上演了一出十八線編劇都嫌磕磣的戲碼。
唯有一點讓他的故事看上去可信，他是真對自己下狠手啊。
齊歡的所為已經不是尋常茶藝高手能能望其項背的了，他或許游移在孟喬森綜合征（※）的邊緣，季暝秋想拉他一把。
“你怎麽想的，跟你父親又是怎麽回事，能跟我說說嗎？”季暝秋把聲音柔和下來。
“我……”齊歡說出一個字就卡住了，把杯裏七十來度的水一飲而盡，跟豪飲了七十來度的白酒一樣——壯膽兒。
“我控制不了我自己，總是想做些什麽吸引她來註意我。”
“這是表象，跟我聊聊你的小時候？”季暝秋問。
齊歡雙手搓著空玻璃杯：“我不是他們親生的，我是一歲多的時候被他們收養的……”他撩起袖子，手肘處有一道很淡的傷痕，看著經年日久，“我養父弄的，我一度以為他是不小心，其實根本就是故意的……”
齊歡的養父齊安慈一直秉承嚴父慈母的教育理念，說皮小子就該從小挨揍，長大了才不會出圈。所以齊歡的記憶中，齊安慈極少給他好臉色。
他手臂上的傷痕是小學一年級時被打的。
當天剛下過雨，家門口積出個很淺的水窪。齊歡和鄰居幾個小孩一起玩，七八歲正是小男孩討狗嫌的年紀，他不小心把鄰居家的小妹妹撞倒在水坑裏坐了個屁股墩。小女孩嚇哭了，他也因此挨了一頓胖揍——齊安慈用胳膊粗的木頭棍子打在他胳膊上，直接骨折。
為此，那小女孩的父母抱歉了好幾年。
不過。
在齊歡受傷的那段日子裏，他得到了父親罕有的和顏悅色。
他疼得睡不著時，是齊安慈一直抱著他、哄著他，給了他前所未有的耐心。當時，齊歡心底就萌生出一種奇怪的念頭——我只有病了，爸爸才會疼我。
果然，後來他好了，養父又會變回嚴厲的模樣。這又一次強化了他那個奇怪的念頭。
齊歡小時候身體不大好，這給他時不時裝病提供了便利。開始時，是真的好使，但漸漸地，齊安慈好像也麻了，齊歡不得不變本加厲。
無奈小孩子哪裏有大人縝密呢？
他的秘密，還是被齊安慈發現了，養父罵他“妖精”、“費盡心思討人憐的狐貍”，之後但凡齊歡犯一點過錯，就會換來一頓暴打。
可齊歡還是難以抑制用傷害自己的方式來換取父母的愛，他的手段越發高明，對自己也越來越狠，有的時候，他覺得疼在身上，痛快在心裏。
齊歡就這麽掙紮地活著，直到他聽到父母吵架。
那個夜晚，齊歡發著燒。他半夢半醒地醒過來，聽見養母一直在哭，抽抽噎噎地說小歡根本是個不相幹的孩子，你不要拿他當小蕓的替代……
齊安慈一開始還辯駁勸慰兩句，最後終於疾言厲色：“我想小蕓有錯嗎，要不是因為你，怎麽會鬧到今天這種地步！”
齊歡在那一刻覺得一切變得很陌生。他從前覺得父親雖然嚴厲，骨子裏還是愛他關心他的，可不曾想，他費盡心思去討好的人，從沒愛過他，只當他是個替代品。
當年他手臂斷掉時，那個人備至的關懷和心疼，現在變得讓他害怕。
曾經，齊歡以為養父總是心有愧疚的，不過是撐著大男人的面子，不願意說軟話。
如今再看，真不知這些柔情，到底是給他的，還是想給那個他素未謀面過的姐姐……
原來那些給不出去的柔情，不過是在他這裏得到了彌補和宣洩。
這一年，齊歡十四歲。
四年後，他徹底搬離了那個從來不屬於他的家。
季暝秋心下唏噓，幸運的是，齊歡是能意識到自己的問題所在，他只是控制不住自己。他有心校正修覆，從什麽時候開始都不晚。
“季教授，”齊歡講出這些，心裏也松快很多，“您能不能別把這些告訴小陸……我知道這不對，我想要她在意我，但我不想她可憐我，甚至把我當變態看……”
季暝秋想了想，說：“我可以不說，你姐姐死得很蹊蹺，需要查清楚，小陸現在心思都在這事兒上，你跟你所謂‘前女友’的糾葛，如果能到此為止，她應該不會察覺。”
話雖如此，季暝秋也是人，他心裏已經有了杠桿偏移，他不希望陸琴和齊歡走到一起，至少現在不行。
所以，他又說：“其實是老生常談，你如果喜歡她，就先更好地做自己吧，你接觸過咨詢師嗎？我可以介紹人幫你。”
齊歡有點高興：“我確實想換一位咨詢師，我覺得……現在這位幫不了我。本來下次咨詢時，我就打算跟她提轉介的事情了。”
季暝秋又安慰了齊歡幾句，跟對方道別。比起齊歡，齊安慈才更讓他擔憂。
他往小區外走，剛要給陸琴打電話，收到宋惜嵐一條信息：師兄，今晚九點半，能來接機嗎？寧逸也在。
寧逸？
他怎麽跟宋惜嵐在一起……
作者有話要說：
※孟喬森綜合征：通過欺騙、假裝甚至自殘或更嚴重的行為來假裝生病、反覆就醫、博取周圍人關心、同情的心理疾病，病因尚且不明，多與成長環境相關。（更確切的解釋，感興趣的天使自行度娘~）
---
齊歡：季教授，怎麽我給你泡個水都要被拉踩……
寧逸：嘿嘿嘿～他愛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