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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惡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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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惡龍

費利克斯是在第三天的深夜回來的。

那時姜月遲剛和奶奶開完視頻,她告訴奶奶,等最後一年結束,她就會回國。她現在攢了一些錢,足夠她和奶奶下半生的衣食無憂了。

奶奶擔憂道:“我聽你嬸娘說,那些外國人都愛欺負中國人,你在那邊沒受欺負吧?”

想到費利克斯,姜月遲讓奶奶放心:“沒人敢欺負我的。”

奶奶嘆了口氣:“奶奶就希望這最後一年趕緊過去,一天看不到你,我這心就七上八下的。”

好不容易將奶奶安撫好,然後她就聽見了開門的聲音。

費利克斯看到她了,問她怎麽還沒睡。

姜月遲說她剛和奶奶開完視頻。

他走進來,隨手脫了外套,身子沈重地躺在床上。

姜月遲沒反應過來,他的頭直接就枕在了她的腿上。

她剛要試圖挪開,又被他伸手按住。

“別動。”他翻了個身,聲音有些低沈,他應該很累。

姜月遲心口一軟,伸手摸了摸他的臉:“上一次睡覺是什麽時候?”

“記不清了,可能是三天前。”他閉著眼睛。

三天前.

她輕聲嘆了口氣,知道自己勸是沒用的。

費利克斯這樣的人,根本沒辦法將理性二字用在他的身上。

他瘋起來沒人能攔得住。

甚至於,如果能死在工作上,他或許會很高興。

姜月遲一晚上都沒有更換姿勢,怕吵醒他。

雖然她的腿麻了,但她覺得自己咬咬牙還是能忍的。她不想吵醒他,她希望他能睡個好覺。

他已經很累了。

姜月遲低頭看他,看著這張勾人無數的臉。

都說混血的長相是個概率問題,帥和醜都是兩個極端。

他明顯是中了基因彩票,他是混血裏最好看的,將父母的優點全都繼承了。

只可惜這些優點只在他的外形和腦子上。

姜月遲偶爾也會感慨,怎麽能有人的性格差成這樣。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睡著的,只知道醒的時候她躺在床上,身上蓋著被子。

費利克斯不知道去了哪裏。

她坐起身,剛睡醒的大腦還處在混

沌狀態,什麽也想不清楚。

難道他又去工作了嗎?

可是他已經三天沒睡了。

他真的不會猝死嗎?

費利克斯從浴室出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個場景。

頭發亂蓬蓬的姜月遲坐在床上,雙眼放空。

他用手裏的毛巾擦了擦濕發,走過來吻她。吻完之後才想起她還沒刷牙。

他嫌棄地拍了拍她的腦袋:“快去洗漱。”

她這才回過神來:“我還以為你又出去了。”

費利克斯挑眉,語氣輕慢:“舍不得我?”

她點頭,湊到他懷裏,手去摟他的腰:“嗯,我已經好長時間沒有見到你了。”

費利克斯捏著她的臉,虎口剛好卡住她的下巴。她被迫從他懷中擡起頭。

他剛要低頭親她,被她給躲開了:“你還是先休息吧,別真的猝死了。”

他一只手撐著身後的床,身體放松,長腿隨意的敞開。

渾身上下都帶著一種不著調的懶散:“平時也沒見你這麽抵觸,現在裝什麽純情?”

姜月遲的臉有點漲紅。

費利克斯饒有興致的看著她,他似乎很樂意看她被激怒的樣子。

像一條毫無殺傷力的小狗。

只可惜姜月遲不會罵人,想了半天才說出一句:“該死的洋鬼子!”

她起身去了浴室,在裏面一邊刷牙一邊哭。

她眼睛紅紅的,用水沖了一遍又一遍。她不想被費利克斯看出端倪來。

人有時候真的很奇怪,不委屈的時候裝委屈,到了真正委屈的時候反倒想要藏起來。

浴室的門從外面被推開,姜月遲楞了一下,還不待她反應過來,男人高大的身影已經從身後壓下來。

——他抱著她,頭靠在她的肩上。

“哭了?”

姜月遲倔強地否認:“沒有。”

他笑了笑。

笑聲就在耳邊,低沈又帶了些散漫。

他用手指輕輕擦拭她的眼角,服軟認錯:“是我錯了,是我不好,惹我們小月亮難過了。”

小月亮。

他從來沒有這麽叫過她。

曾經有一次姜月遲和他說過自己中文名的來歷,她出生在夜晚,但

那天天黑的很慢, 所以媽媽就給她取名為月遲。

意思就是,月亮來遲了。

他當時嗤笑一聲:“沒有意義卻要強行加上一層含義。”

他討厭在不相幹的事情上浪費他寶貴的時間和精力。

所以姜月遲以為他根本沒記住自己的中文名叫什麽。

想不到他不光記住了,甚至連她解釋過的含義也一起記住了。

她咬了咬唇,還是不肯說話。

費利克斯從鏡子裏看她,漂亮的眼睛又紅又腫。

“真這麽委屈?”他笑聲浮浪。

姜月遲憤恨地踩了他一腳:“你根本不懂什麽叫尊重人!”

“很抱歉。”他的態度姑且算得上誠懇,可說出的話卻能將人氣死,“從我出生那一刻起,尊重二字就從我的人生字典裏徹底剔除了。”

是啊,他就是這樣一個人,自己和他較什麽真。

姜月遲低下頭去,看見他放在自己腰上的手。

修長的,骨節分明的,青筋隆起的。

算了。

她嘆了口氣,反正自己很快就要和這裏,和這個地方說拜拜了。

沒必要揪著這點不放。

就在她快要說服自己時,費利克斯低聲笑笑:“給我們小月亮賠個不是。”

……

姜月遲洗完了澡,在裏面換衣服。

費利克斯環臂抱胸站在一旁,安靜的看著她。

姜月遲註意到他赤裸裸的視線,可是又避無可避。

她想起三天前過來的黛西和那張請柬,她和費利克斯說了這件事。

他聽完後並沒有什麽反應,只是微微挑眉,似乎有些驚訝:“我的繼母親自送來的請柬?”

姜月遲點頭,看來黛西也並不是完全沒希望,畢竟費利克斯的反應,顯然對她也是有些上心的。

“她不是早就死了嗎?十年前死於飛機墜毀。”他說出了令他驚訝的原因。

“.”好吧,完全沒希望,“怎麽可能,我們上次還一起吃過飯。就在你家。”

他沈默稍許:“哦,死的那個是我第三任繼母。。”

“.”姜月遲覺得不可思議,“你父親到底娶了多少任老婆?”

他聳肩:“記這個做什麽。我

連他叫什麽都忘了。”

“.”哪有當兒子的連自己父親叫什麽都不記得?

費利克斯覺得自己這幾天應該禁欲。因為他的確很累, 累到有種呼吸隨時都會暫停的感覺。

但他忍受不了姜月遲這麽引誘他。

雖然她只是坐在那裏,什麽也沒做。

可在費利克斯看來,她的存在就已經是一種引誘了。

放在旁邊的手機響了幾聲,姜月遲扭頭看了一眼。

是家裏的管家發來的。

——約翰遜先生已經到了,不知您現在可有時間接見?

他沒回,俯身享用起了“佳肴”

姜月遲避不開,只能轉移話題:“你的貴客好像到了。”

“貴客?”他擡起頭,嗤笑一聲,“我花錢養的一條狗而已,讓他等著吧。”

狗?

不等她反應過來,他已經將頭重新低下。-

穿著燕尾服的管家端著咖啡過來,他很優雅,哪怕上了年紀也給人一種風度翩翩的感覺。

“抱歉,約翰遜先生,你可能要稍微等一等了。”

已過中年的男人身上有種不凡的威嚴感,這些與他長期身居高位有關。

任誰看了都能知道,他必定是呼風喚雨,讓人馬首是瞻的存在。

可此刻,他卻顯得有些局促,點了點頭,接過咖啡杯。

“打擾了。”

年邁的管家笑著搖頭。

姜月遲幾乎暈厥過去,費利克斯終於放過了她。

她的身體素質實在太差了,這讓費利克斯難免為她的未來感到擔憂。他認為她可能都活不過四十歲。

姜月遲卻覺得他一定能活很長時間,正所謂禍害遺千年。他三天不睡覺都還這麽有精力。不像自己。

她想起自己離開他的時間。

還剩最後一年。

唉。

居然還剩最後一年。怎麽就剩最後一年了。

她其實搞不懂自己的真實想法,她到底是想離開他還是不想離開他。

毫無疑惑,她回國後肯定會沒日沒夜的想他的。

想念遠在它國的費利克斯。她興許也會難過,他一定會在她離開後很快就找到頂替她位置的人。

那個女人一定比她

高挑比她漂亮。這是毋庸置疑的。

所以她再次嘆了口氣,手臂圈住他的脖子:“盛傲,你能對我好一點嗎。”

她的聲音很軟,大約是中國人的發音特色,也可能是她個人的一些習慣。

末尾的發音總會有些松散,聽起來更像是在撒嬌。

費利克斯的心臟莫名其妙抽動了一下。

他受不了姜月遲用這樣的語氣和他說話。

他早就發覺了她的異常,她最近總是時而高興時而難過。

他伸手抱著她,手放在她的腦後,溫柔地撫摸。這種姿勢像在撫摸愛寵,又像是在抱剛足月的嬰兒。

“誰欺負你了?”他這麽問她,“告訴我,我找人做了他。”

姜月遲身子一抖:“你不要這樣。”

現在輪到他嘆氣了。

“你知道嗎,我拿你最沒辦法。打不得罵不得,難過了還得哄。你知道的,我沒有耐心。”

“我知道。”她吸了吸鼻子,“那如果我離開了,你會高興嗎?”

撫摸她的動作瞬間停下。

她清楚的感覺到身邊男人氣壓變得很低。

縈繞在他周圍的冷氣不比冰箱冷凍層內的高多少。

“你說什麽?”他的聲音低沈,夾雜的情緒暗流湧動。

姜月遲有些緊張:“我只是說個假設。”

他推開了她,讓她和自己面對面。

姜月遲清楚的看見他臉上的笑,那種仿佛帶著人類面具,可屬於他自身的那張臉,又源源不斷往外冒著寒意。

他在笑,眼睛卻很冷。

“愛麗絲,這樣的假設以後不要再說了,我不愛聽。”

面對這樣的他,姜月遲其實有些害怕。可下一秒,他又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我有這麽可怕嗎,嚇成這樣。”

姜月遲沒說話。

費利克斯看了眼時間,還是從床上離開,走到衣櫃處,從裏面取出熨燙妥帖的襯衫和西褲換上。

換衣服的間隙,他的視線總是有意無意的往床邊放。

姜月遲還坐在上面,不知在想些什麽。

換好衣服後,他過去吻了吻她,聲音溫柔:“我也沒對你做過什麽壞事,不是嗎?”

她點頭,的確沒有。

然後他就笑了[o, 手指在她臉上捏了捏:“那就別這麽怕我,你剛才那個眼神讓我有些難過。”

姜月遲擡眸看他:“難過?”

他握著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感受到了嗎?”

人類的胸肌在不發力的時候是軟的,她喜歡這種手感,此時掌心緊密的貼在上面,她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心臟。

——正強有力的跳動著。

她點頭。

費利克斯唇角微挑:“我也是有心的,怎麽可能會不難過呢。”

這話幾分真幾分假,姜月遲看不透,但她還是配合他點了點頭。

她又去抱他了,摟著他的脖子,將頭靠在她肩上。柔軟的頭發也蹭過他的臉頰。

“費利克斯,我很愛你,你只要記住我很愛你。”

她從不吝嗇表達。費利克斯顯然很吃她這一套。

因為她能感覺到,她說出這句話時他身體最直觀的變化。

不過他分得清輕重緩急,所以他只是將她放回床上,重新蓋好被子:“你先休息一下,老公有點工作要處理,馬上就回來陪你。”

老公。

好陌生的稱呼。

她點頭:“好。”

費利克斯在離開前又吻了吻她的額頭,甚至還溫柔的撫摸了一遍她的臉頰。

但出了房門之後,他立刻換了一副神色。冷漠威嚴,氣場強大。

那位約翰遜先生在這裏坐了兩個小時有餘,咖啡續了一杯又一杯。

放松的坐姿隨著費利克斯的到來又重新變得局促。

他站起身:“Aarn先生。”

費利克斯落座後點了點頭:“事情都辦完了?”

“辦完了,稍後我會讓助手將名單發給您。”

“嗯。”他看了眼他身上的著裝,唇角帶了點笑,“差點忘了,恭喜升職。”

男人神色惶恐:“多多謝。”

“後天我會讓人幫你辦一場宴會,慶祝你升職。

“那您去嗎?”他試探性的詢問。

“當然不去。”費利克斯端起酒杯晃了晃,看著玻璃杯內宛如鮮血一般的液體,“我和約翰遜先生不同,我討厭這種地方。”

約翰遜心裏明白,這場宴會不過是他用來拿捏自己

的籌碼之一。

自己當然可以拒絕o, 但他沒膽子拒絕。畢竟他能走到今天這步,全靠了面前這位男人。

既然自願給他當狗,就該有所覺悟。

“可以稍微推遲幾天嗎,我想先陪陪我的女兒。”他請求道。

費利克斯擡眸:“想不到約翰遜先生這麽疼女兒,真是令人驚訝。”

他被誇的臉有些疼。

畢竟自己平日裏的私生活,的確有些

費利克斯笑了笑,氣定神閑的放下紅酒杯,翹起二郎腿:“你女兒幾歲了?”

他答:“上個月剛陪她過了滿二十歲的生日。”

費利克斯若有所思:“我也有一個女兒,和約翰遜先生的女兒年齡相仿。”

面前的男人微微楞住。

然後費利克斯有些頭疼的笑了:“可惜她不怎麽乖,只願意在床上叫我爸爸。”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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