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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我就想讓自己不留遺憾,就這一次,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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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我就想讓自己不留遺憾,就這一次,好嗎?”

不知道朱虹教練是怎麽和程清道出這個殘酷的現實的, 當朱虹出來的時候,臉色實在發白得有些病態,走路的腳步都有些虛浮。

“走吧,我們回去, 還是別打擾程清休息了。”朱虹說話的聲音都帶著沙啞, “醫生說能盡快安排手術, 別太擔心了。”

也就在這一刻, 邱貝特清晰地感覺到,原來朱虹教練確實已經是五十多歲的中年人了......

歲月催人老, 又遇上選手臨近奧運受傷這事兒,換成誰都心累到不行。

“好。”邱貝特也不想給朱教練再添亂, 乖巧點頭後, 和月路鳴一起並排跟在朱虹的身後。

走出住院樓後,邱貝特瞬間感覺眼前漆黑一片。

身前朱虹的背影也在此刻猛地被黑夜吞沒,落寞的情緒在此刻爆發,像是掀起漣漪一般一圈圈地向外波瀾。

一路無言,一行三人走到了停車場。

停車場的白色燈光很強烈, 將人完全照亮,可不知為何, 顯得朱虹的臉色異常蒼白。

甚至,朱虹因為燈光太過刺眼而下意識擡起手臂遮擋, 腳步也搖晃了一下。

朱虹剛想要打開車門,月路鳴就先一步握住了車門把手。

“天晚了,我來開吧。”月路鳴主動提議。

“謝謝。”

朱虹確實有些疲憊, 點點頭往後撤了一步, 拉開了後座的車門。

“那謝謝你做司機了。”邱貝特打開後座的另一側,和朱虹並排而坐。

月路鳴無奈地笑了一下, 說道:“客人請坐。”

連朱虹也被月路鳴的回答逗笑了。

月路鳴開車很平穩,朱虹可能是累了,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整個人的神態恢覆了平靜。

汽車不斷往前開著,很快回到了國家隊。

但車子到達目的地了很久,朱虹都沒有動作,好像是睡著了......

邱貝特剛想拍拍朱教練的肩膀,月路鳴就從駕駛位上轉過頭,一把抓住了邱貝特的胳膊。

“噓。”月路鳴另一只手豎起食指,擋在了嘴前,輕輕搖了搖頭,意思是不要打擾教練睡覺了。

朱虹經歷了這跌宕起伏的一天後,身體和精神都陷入了深度的疲憊,車內開車暖風,吹得人精神放松不少,加上平穩的行駛,於是便漸漸地進入了夢鄉。

於是,車內的暖風就這麽一直吹著,邱貝特和月路鳴都默契地保持著安靜。

過了大概有二十分鐘,朱虹才緩緩地睜開眼睛,用手指揉揉眉心和太陽穴,說道:“抱歉,睡著了,沒讓你們等太久吧?”

“剛停車,您早點回去休息吧。”月路鳴說道。

“對,沒等多久。”邱貝特連忙附和。

朱虹朝兩人投來帶著笑意的目光,邱貝特覺得教練肯定看穿了兩人善意的謊言。

等到朱虹打開車門出去,月路鳴才將汽車完全熄火。

“你們也早點回去休息。”朱虹對兩人說道,“程清的事情你們不要擔心了。”

“好。”邱貝特和月路鳴同時乖巧回答道。

朱虹轉身,留下一個背影和搖擺的手臂。

“走了,明天見。”

國家隊宿舍樓的門前,只留下了邱貝特和月路鳴。

“那個......你也快回去休息吧。”

月路鳴本來想要再關心一下邱貝特,卻想起了之前邱貝特說的話。

“但也別太過分,出現在人家每時每刻的生命裏。”

於是,本來想說的話都咽了回去,變成了一句,“晚安。”

邱貝特一天下來也挺疲憊,同樣道了一聲“晚安”,就拖著沈重的身軀上樓了。

月路鳴並沒有馬上走,他看到大樓窗口的聲控燈一層接著一層點亮,然後又靜靜地等待著燈一層層熄滅,這才轉身離開了。

-

兩天後,程清的手術順利完成,大家帶著花和水果一起去看望她。

大家默契地避免在程清面前提起奧運或是二十天後馬上進行的奧運選拔賽,防止當場揭了程清的傷口。

誰知道,最後主動提起這個話題的人,反而是在躺在病床上修養的程清本人。

“簡晗、湯樂,我不會放棄的。”程清堅定地看著兩人,說道。

簡晗的嘴唇微張,又欲言又止地閉上。她有些害怕自己現在的發言可能有任何地方的不妥。

但湯樂這個人一向心直口快,立刻回道:“我才不會給你機會呢!”

雖然平時大家笑稱湯樂是嘴在前面跑、腦子在後面追的典範,但今天這話一出,程清反而感覺到了輕松。

因為湯樂的這句話完全沒有把程清放在傷員的位置上,而是將程清作為自己的競爭對手。

“我也不會給你機會的!”程清仰著下巴說道,“二十多天,說不定我早早恢覆好了呢!”

“那我在選拔賽等著你!”湯樂也跟著挺起胸膛,說話間分毫不讓。

“等著吧!”

病房內原本停滯的空氣,在湯樂和程清的針鋒相對之間,又流動起來,變得歡快活潑了起來。

-

二十天後,華國射箭女隊奧運選拔的最後一站拉開了帷幕。

程清的韌帶損傷在手術後恢覆得比想象中更快,但奇跡還是沒有出現,醫生的診斷是,現在還沒完全恢覆,臨時上場有可能會反向加重韌帶的傷情。

但程清當時特別倔,梗著脖子和醫生討價還價。

“我就想讓自己不留遺憾,就這一次,好嗎?”

程清的堅持和真誠還是打動了醫生,畢竟,作為和國家隊長期合作,他們比其他人更了解這些運動員們心中的執念。

“但只有這一次,如果你最近兩天還要賽前訓練的話,我是不可能再答應的。”

醫生的潛臺詞很明確,這一次的許可更偏向象征意義的爭取,而在無法恢覆系統性訓練的前提下,程清能夠超常發揮拿下奧運參賽名額的概率,無限趨近於零。

但程清別無選擇。“好,我答應你。”

在比賽的前一天晚上,程清平躺在床上,盯著雪白的天花板,久久無法入眠。

她的腦海中浮現了受傷那天,朱虹進來看她時的場景。

朱虹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問道:“感覺還好嗎?”

“還好。”程清頂著一雙透著紅的眸子,讓這句話的可信度大大降低。

“受傷,誰都不想的。”朱虹安慰道,“但手術很必要。”

“嗯......”程清感覺鼻子一酸,眼淚又在眼眶打轉,“我......我是不是不可能再上奧運了?”

“別亂想。”

現場的兩人都很明白一個現實,那就是程清真的與奧運永遠地擦肩而過了。

四年的光陰足夠改變很多。

程清今年已經25歲了,再過四年,很難說能在新人輩出的射箭隊獲得一席之地。

空氣沈默而壓抑。

朱教練進來時,帶了一束程清最喜歡的藍色繡球花。她將床頭的花瓶清洗,將那束新鮮的花朵插進瓶子,重新放回了程清的床頭。

繡球花的花朵小而飽滿,一簇簇擠在一起,不斷地向上蓬勃生長。

小小的花束給這個沈悶的病房帶來了無限的生機,以及微不可查的特別力量。

“真好看啊。”程清歪著腦袋,感嘆著說出這句話,打破了平靜。

“你說過,你最喜歡繡球花的。”

“教練,你竟然真的記得!”

朱虹笑了一下:“你都說過好幾遍了。”

“嗯。”

程清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藍色的美麗花朵,突然又沈默了。

朱虹平靜了一下心情,對程清說道:“大家的意思是,如果你能在一個月後的比賽中發揮好,總積分拿到前三的話,這次奧運名額就會是你的。”

程清聽完,暗淡無光了許久的眼睛終於亮了起來。

“真的嗎?”可就在這句話出口之後,程清就意識到,客觀存在的可能主觀上成的概率太低了。

“可......我真的能在選拔賽前完全恢覆麽......”

程清啪的一下靠在了床頭的靠枕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我們都希望你能恢覆。”朱虹說道。

“......”程清呼氣,“我也希望。”

“那我就不打擾你休息了,手術那天我會來的,早日康覆,我在賽場上等你。”朱虹用盡力氣將最後的安慰和祝福說完。

“好,朱教練再見。”程清勉強扯起嘴角,擠出一個比哭稍微好看一點的笑。

嘎吱——

病房門被關上,程清獨自承受著受傷過後的痛苦和哀愁。

程清終於昏昏沈沈地睡去,再睜眼,她該和她許久未見的弓箭一起,踏上通向奧運的最後一站了。

在此前的奧運選拔比賽中,邱貝特以絕對第一的身份早早鎖定了一個奧運名額,而張舒則是緊隨其後拿到第二。

這場比賽的唯一焦點和懸念,全部都落在了華國隊的最後一個名額歸屬上。

按照此前的積分排名,湯樂在這一年後來居上,以微弱的優勢排名第三,接著是簡晗,第五才是程清。

不過這三個人之間的積分差距極其小,這一場比賽的最終結果,將可能起到決定性的作用,改變三人的最終名次。

比賽的前兩名毫無疑問,是這兩個賽季都保持著極佳競技狀態的邱貝特和張舒。

邱貝特的好成績讓來觀賽的月路鳴特別與有榮焉。

月路鳴全程都用關註的炙熱眼神看著邱貝特,心情為比賽而上下波動。

甚至,當旁邊的同事問他,現在簡晗和湯樂比到什麽程度的時候,他完全不知道。

“不好意思,剛沒看。”

“那你在看什麽......”同事順著月路鳴的眼神望去,了然道,“哦......是邱貝特。”

“嗯。”月路鳴點頭,完全不掩飾自己的眼神。

好吧,但除了月路鳴,這個場上的絕大多數人,都關心的是比到最後三箭的湯樂和簡晗。

當然,還有一些人正在看著跌倒後不斷掙紮著爬起來的程清。

程清由於並沒有做恢覆性訓練,整個人的競技狀態低迷。

程清無數次在心中給自己打氣,卻肉眼可見地漸漸垂下頭。雖然醫生給她打了封閉展示感覺不到手肘的疼痛,但本能的生疏,讓程清退出了爭奪奧運名額的行列。

最後一組箭此刻於程清而言,失去了意義。

但程清仍然沒打算放棄,她不想讓這場可能成為整個生涯距離奧運最接近的一場比賽,變成永遠的遺憾。

在最後一組開始後,程清慢慢地將手臂握著弓擡起,咬著牙,將搖搖欲墜的身體和近乎眩暈的腦袋穩住,然後用盡全力將弦拉開,瞄準著對面的靶子,全力以赴地射出一箭。

啪——

這是一個十環。

雖然此刻的十環已然無法改變既定的命運結局,但程清仍然揚起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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