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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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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著!”張嬤嬤再度出聲, 憑借著剛才元小芫檢查香囊時的印象說道:“上面的牡丹采用的是結粒繡法,老奴繡了三朵, 正面兩葉一朵,背面兩朵無葉。”

錦嬤嬤身旁的老媽子, 看了看手中的香囊,點頭道:“這倒是不假。”

張嬤嬤接著道:“若是錦嬤嬤不信,大可拿來針線,我當場繡個一模一樣的來。”

錦嬤嬤嗤笑著揚手道:“你以為我們一幹人都是吃閑飯的,哪兒有工夫跟你在這兒耗時間!”

也是方才折騰的夠嗆,她這會兒喘著粗氣,使不上力來, 將鞭子遞給身旁的老媽子,示意她去。

老媽子看了看元小芫,有些猶豫。

張嬤嬤繼續道:“老奴都承認了, 你們卻不聽,到時王爺得知你們打著姜正妃的幌子, 誣陷了元側妃……要知道這可是一百鞭子, 元側妃有個好歹, 你們這些人,一個都跑不了!”

那老媽子嚇得後退了兩步,這幾個按人的, 也不安的相互望著。

“要不,”一老媽子彎下腰沖錦嬤嬤低聲道:“這老婆子是個棘手的,今日她把事情攬了, 我們便不好去懲元側妃,再說……此事也不能往下拖了。”

錦嬤嬤狠狠咬著下唇,瞪著張嬤嬤,這一百鞭子,怎麽也能抽死這個礙事的老東西了,待她死了,收拾那兩個小姑娘,豈不更加容易。

見錦嬤嬤改了主意,院內人暗暗松了口氣,持鞭的老媽子也不再猶豫,甩開臂膀用了抽著。

一鞭,兩鞭,三鞭……

伴隨著元小芫與英綠無助地哭喊聲,那鞭子一下比一下狠辣。

張嬤嬤緊緊咬著牙冠,不露一聲怯,慘白的面容上,滿是冷汗,身下的雪白逐漸被鮮血染紅,像一朵朵猩紅的梅瓣。

元小芫幾次從她們手中掙脫,又被拖了回去,她們不敢毒對她下狠手,只得是死死按著。

英綠那邊則不同,只要稍微一動,便是一腳。

在第三十鞭時,張嬤嬤忽然開口,嘶啞著聲呵道:“老夫人!老奴盡心了……”

“咚——”

一聲悶響。

“不!”

元小芫猩紅著淚目,再次從幾人手下掙脫,在雪地裏連滾帶爬地撲了過去。

她輕輕捧起張嬤嬤的臉,顫抖地將手指放在她人中處。

還好,還好……

尚且存有一絲輕氣。

她抱著張嬤嬤,用自己的身子擋在那鞭下。

老媽子不敢再下手。

錦嬤嬤這會兒氣消了大半,尤其是看著眼前這主仆幾人可憐巴巴的樣子,慢條斯理地說出兩個字來:“繼續。”

元小芫擡眼看她,滿目皆是憤恨。

十五年,她從未這般憎恨過某個人,恨不能一把撕了那瞇著眼,嘴角含笑的臉。

錦嬤嬤也回看著她,敲了敲身旁石桌上擺著的那塊兒玉牌,語氣淡淡:“聽不到?我說繼續。”

那老媽子低聲沖元小芫道:“元側妃,別為難老奴了,快些躲開吧……”

“繼續!”

錦嬤嬤重重一掌拍在石桌上。

老媽子一咬牙,揚手便是一鞭。

只是這鞭還未落下,她腕上便覺一痛,鞭子瞬間飛去好遠。

元小芫心裏暗喜,那人回來了,她沒有猜錯!

憤恨的眼神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汪楚楚動人的淚眸,她將手松開,膝行兩步來到錦嬤嬤身前。

餘光一見那雙墨色金邊的靴子,便立即朝錦嬤嬤磕了個響頭。

“求嬤嬤高擡貴手,放了我們吧……”

錦嬤嬤背對著院口而坐,根本不知身後來人,院口那人沈著臉,沖所有人做了個噤聲的姿勢。

“沒用的東西,”錦嬤嬤沖老媽子喊道:“還不把鞭子撿起來,給我狠狠地抽!”

“錦嬤嬤好大的威風。”

齊王如冰窖般的聲音,傳入整個院中。

聲音不響,卻很冰涼刺骨,比冬日的冷風更叫人心顫。

辛力沖上前,一腳將呆楞的錦嬤嬤踹翻在地。

“好大的膽子!敢受側妃跪拜?”

齊王步伐緩慢,甚至有些搖晃,他躬下身拉著元小芫的胳膊。

“你跪奴婢?”

元小芫不肯起來,頭伏得極低,卑微道:“妾身不敢起,錦嬤嬤有姜正妃令牌在手,見令如見正主。”

“拿來。”

齊王說完重重地咳了一聲。

辛力一眼便看到了石桌上擺著的玉牌,捧給齊王。

齊王垂眼看著,手上力道越來越大,手背上青筋尤在顫抖。

“王爺!不可啊……”

錦嬤嬤趴在地上,倒豆子般話語極快:“這是王府的規矩,您親口下的令,奴婢也是依照家法行事,處置的是張嬤嬤,也未曾傷過元側妃,望王爺明察秋毫!”

“啪”一聲脆響,眾人倒吸一口冷氣,玉牌斷成兩半,橫在錦嬤嬤面前。

明明是寒冬,趴在雪地裏的錦嬤嬤額上卻不斷冒著熱汗。

“起來。”

齊王沖元小芫道,元小芫卻微微搖頭。

望著這倔強的身影,齊王輕咳了一聲,啞聲道:“你還要如何?”

還要如何?

他的這般詢問,仿佛那個多事之人是她。

是啊,為了她一個區區妾室,王爺親手掰了正妃的玉牌,她卻不知感恩戴德。

想到這些,元小芫心頭湧起從未有過的酸楚。

她緩緩擡起頭來,對上那雙劍眉下深邃的眸子,驀地怔了下神。

他面色怎會這樣蒼白,連那微薄的唇,也沒有絲毫血色。

他擡起手,用拇指將她面上的淚水撫去。

手指也是這樣的冰冷,如她膝下的白雪,感受不到任何溫熱。

她心裏頓時痛了一下,沒來由的痛。

齊王不再叫她起來,而是負手來到錦嬤嬤身前。

“叫姜正妃去清語閣。”

錦嬤嬤顫著聲道:“回、回王爺,這與王妃無關,王妃受了寒,在屋中修養,都是奴婢,都是奴婢一人所為!”

“王爺說話你聽不懂麽!”

辛力持劍背,朝錦嬤嬤後背重重敲了一下。

瞬間地上湧出口血來,錦嬤嬤再也不敢出聲,不住地點著頭。

齊王沙啞著聲道:“元側妃管教失責,私跪奴婢亂了禮數,即日起,遷至別院。”

緩了緩,他聲更加沙啞,就如有人緊緊掐著他喉嚨一般。

“張嬤嬤違反禁令,咳咳……”

又是一陣疾咳,元小芫屏氣斂聲等著後話。

“送還柳府。”

…………

齊王府的別院,落座於王府的最西側,是王府內最偏的地兒。

比起之前的汀歆院,小了許多,冷清蕭條不少。

這小院連名字都很是應景——遷落閣。

一進院子,便能看到一座一人高的假山,假山四周圍著一圈小潭,可惜早已幹涸。

只有一間小屋,小屋內分著裏外間。

地方不大,倒是夠住了。

英綠趴在床上,元小芫端著碗墨綠色的藥汁,舀了一勺扣在她後背上。

真涼,英綠抿著唇,半月前的那些傷,其實已經不疼了。

但是小姐說,女人家身上最怕留疤,這些草藥可以防止因淤血堆積時長,留下的褐色斑點。

待上好了藥,這才緩緩吐了口長氣。

見元小芫起身要去收拾炭盆,英綠連忙道:“小姐,待會兒奴婢來吧。”

元小芫頓住腳步,轉身看她:“忘了張嬤嬤叮囑的,該喚我什麽?”

英綠一臉不情願道:“主子。”

這主子當成這樣,還不如回柳府繼續做元小姐。

“主子,”英綠穿好衣服,起身來到元小芫身邊,烤著炭盆:“有時還挺羨慕張嬤嬤的,仔細想想,咱們柳府要比王府安穩多了。”

“那也抽你三十來鞭?”

英綠擡眼看她,見她似是半開玩笑,這才撇了撇嘴道:“王爺也真是過分,沒查清楚就處置咱們。”

元小芫放了塊兒炭進去,拍了拍手上的灰:“你也知道柳府安穩,讓張嬤嬤回去,總比留下來將那七十鞭打完了好。”

“這麽說,王爺還是向著咱們的,那為何將您送來這麽個地方?”英綠不解。

“他……”

想起齊王,元小芫不免憂從心來:“好像身子不太好,可能無暇顧及咱們,若是留在汀歆院,定會遭人惦記,倒不如現在舒坦。”

“真的麽?”

這些話英綠不是很信,那可是王爺,若是真對主子好,還能保護不了她?肯定是偏心姜正妃,才將主子趕走的。

元小芫沒再解釋,想著之前他酒後吐血,再加上那天他趕來時,身上散發的藥草味,叫她聞出了幾味來。

能用到那些藥,定不會是小毛病。

“也不知王爺叫姜正妃去清語閣做了什麽,還有那個錦嬤嬤,真希望辛力那一刀背能把她肝膽敲裂。”

英綠憤憤地說著,將一塊兒木炭丟進火力,濺起不少火星。

這半月,每日到了飯點,便會有人提飯來送,送東西的是個小丫頭,年齡不大,話也沒有,像個啞巴似的,一放下東西沖她們俯了身,扭頭便走。

有次英綠忍不住想問她幾句,她面露驚恐地擺了擺手,跑了。

元小芫看了眼房上:“你聞他,他肯定知道。”

“誰?”

英綠也擡起頭,跟著她的目光看去。

元小芫繼續道:“別藏了,我知道你在,叫影十,對吧?若是不出來,我就將手伸進炭盆。”

英綠定定地看著元小芫,伸手在頭額上摸了摸:“主子別嚇英綠,您這是在同誰講話?”

屋內無窗,背後卻多了絲冷風。

英綠縮著脖子,緩緩扭頭。

“媽呀!”英綠一蹦三尺高,跳到元小芫身後:“鬼、鬼……”

“元側妃,英綠姑娘。”

一身黑衣逐漸步入光中。

英綠覺得這聲音頗有些耳熟,對上那眸子,思索了片刻才反應過來。

“你是……那個送我們回來的黑衣大俠?”

又頓了一下,捂住嘴道:“你是齊王的人?”

影十點了點頭,元小芫指了指凳子,他也不客氣,直接坐下。

“王爺叫我暗中保護,想來元側妃聰慧,已是發現了,那我也不必懸掛著了。”

“懸掛?”

知道不是鬼,英綠拍了拍胸口,坐了回去。

影十扭了扭肩頸,蒙著面也能看出他很是疲憊,他指了指屋外:“不是趴在頂上,就是掛在墻上。”

“英綠還不去端碗水來,好好謝謝你的恩人。”

“嗯?”

英綠沒太懂元小芫所指何事,但依舊照做,遞碗的時候,指尖不經意間碰到了影十的手,看著黑紗上圓圓透亮的眼睛,英綠瞬時紅了臉,趕緊轉身坐了回去。

“那日若不是他用石子彈了錦嬤嬤的腿,你得挨兩巴掌了。”

元小芫一說,英綠的小臉更紅了,低低道了聲謝。

影十背過身飲了口溫水,支支吾吾道:“這個……元側妃可千萬莫與王爺說。”

王爺只叫他守元小芫安全,若是知道他暗中出手護別人,也不知會不會生氣。

齊王哪裏會生這樣的氣,但這年紀不大的影十並不知,只因他自己做賊心虛了。

元小芫點了點頭:“不說也是可以,但你得告訴我們,那日姜正妃去了清語閣,發生了何事?”

“對,”英綠擡起頭道:“還有那個錦嬤嬤,現在如何?”

英綠與影十目光一對,同時側過臉去。

“行,”影十清了清嗓:“但是莫要與王爺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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