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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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017

周聿禮的外表明明是個冷酷的人, 卻對她這樣溫柔,在她面前的極致反差讓洛施一下子就軟下心來。

尤其是他還這樣認真又耐心地詢問她生氣的原因。

洛施看著他深邃的眼睛,幾乎快要忍不住就說出口原因, 可實在有些難以啟齒。

周聿禮依舊俯身直視著她的眼睛, 輕笑一聲問:“怎麽了?是不想說, 還是沒話跟我說?”

她張了張嘴欲言又止,又開始擰巴起來,最後還是有些為難地搖了搖頭。

接著,洛施聽到他很輕地嘆了口氣, 就連唇邊的笑容也收斂了一些,好像又恢覆往日裏那副淡漠的模樣,隨即站直了身體。

洛施以為他要走, 很快伸出指尖輕輕捏住了他的夾克外套的一角,像是試探,又像是有些急迫, “不是的。”

周聿禮壓下唇角的笑意, 好整以暇地看向她,“不是什麽?”

“……是我不知道怎麽說。”洛施抿了抿唇,“不是不想跟你說話。”

周聿禮將她的表情盡收眼底, 得到了滿意的答案之後,微微點了下頭,“那就好,我以為你不想跟我說話。”

“不是的!”洛施很快否認,有些著急地說。

“知道了。”周聿禮忍俊不禁,“既然你不知道怎麽說, 那我跟你說。”

“……你要跟我說什麽?”

“那天在麻辣燙店,你吃的什麽湯底?”

“……啊?”洛施心跳得飛快, 卻沒想到他問的竟然是這個問題。

周聿禮垂眸看著她,“生病好了嗎,就吃麻辣燙?”

“……是養生湯口味,沒有吃辣,吃了很多素菜。”洛施軟聲有些可憐地回答。

“嗯,那給你的那些藥,有按時吃嗎?”

“有、有的。”

“現在好了嗎?”

洛施點點頭,“好了。”

他問她答,一板一眼的。

就這些嗎?他要說的……就這些嗎?

下一秒,像是聽到她的心聲一樣,周聿禮再次出聲:“還有那天你看到的那個女生。”

洛施聽到這,心下一咯噔。

“她叫關穎,是我世伯的女兒。”周聿禮平靜又直白地說,“除此之外,我和她沒有任何關系。以前沒有,以後也不會有。所以——別再看見我就跑。”

洛施沒想到周聿禮會這麽直接地和她解釋,他的話語簡潔又直接,直接驅散了這些天縈繞在她心頭的那些陰霾情緒。

“……嗯,噢。”洛施有些不自然地抿抿嘴,“我知道了。”

“那還生氣嗎?”

洛施下意識地乖乖地搖了頭,低聲說:“不生氣了……”

一聲輕笑在耳畔響起,洛施的話語戛然而止。

她擡起臉去看時,才發現周聿禮看著她忽地笑出了聲,他的眉眼舒展開來,看上去像是格外心情愉悅的模樣。

洛施這才發現自己露餡得有多明顯。

——她根本沒說她生氣的原因。

他卻好像洞悉了她內心的看法,即使她不說,他也猜到了原因。

洛施癟了癟嘴,試圖找回些面子,忍不住問:“……那我還是有點不高興呢?”

聽到這,周聿禮挑了下眉。

他一貫冰涼的嗓音含著懶倦的笑意,很配合地說:“好吧,那怎麽辦呢?”

洛施覺得自己現在有些暈暈的,感覺自己好像已經被他的臉和聲音迷得五迷三道的,她第一次這麽痛恨自己的顏狗屬性。

怎麽會這樣,真是膚淺啊。

洛施看著他的眼睛,索性徹底擺爛:“我不知道。”

“那我想想。”周聿禮若有所思,“聽周文蕙說,不高興的時候吃甜的就好。”

周文蕙?

怎麽又說到周文蕙了?

話題好像一直在被他牽著走,洛施下意識地接話:“什麽甜的?”

周聿禮看到她懵然的模樣,快有些壓不住唇角的笑意。

他耐心地問:“想不想吃冰淇淋?”

很快,他就看到面前小姑娘聽到“冰淇淋”三個字後,如同黑曜石一般的眼眸一下子亮了起來。

洛施試圖裝作平靜,卻不知道唇邊的那只小梨渦早就暴露了她此刻雀躍的心情。

片刻掙紮之後,洛施在面子和冰淇淋之間選擇了後者,她問:“……那我想試試鐵房子那邊那家牛乳冰淇淋,你可以帶我去嗎?”

周聿禮沒有猶豫,“好。”

隨後,兩人很快回了公寓。

洛施回家放了琴盒之後,周聿禮已經抱著機車頭盔站在門口等她。

洛施有些疑惑問他:“我們要騎摩托車去嗎?”

似乎有什麽詞取悅到了周聿禮,他很快不著痕跡地勾了下唇,“嗯。”

……

那輛全黑碳纖維的川崎H2R前,周聿禮將一件黑色夾克遞給她。

好像和他身上穿的這一件款式有些相似。

洛施抱著那件外套,一時間還有些不解。

“穿上,晚上有風。”周聿禮頓了頓,“想再發燒?”

“我不想。”

這件外套上還沾染著他的身上的雪松香氣,洛施猶豫了一下還是乖乖地穿上。

周聿禮看了一眼穿著自己外套的洛施,寬大的男款士外套穿在她身上顯得她格外嬌小。

他又把頭盔戴在她的頭上,修長的手指在動作不經意之間若有若無地撫過她的下巴,不緊不慢地替她扣好了頭盔。

在對上那雙琥珀色的眼眸時,洛施看到周聿禮好像也頓了一下,視線在她的臉上停留了幾秒。

這次卻是他先挪開了視線,隨後長腿輕松一跨,翻身上了機車。

周聿禮回頭看了洛施一眼,也戴上頭盔,叫她:“洛施,上來。”

這還是洛施第一次坐男人的機車後座。

她看著有些高的機車,有些無從下腳,不知道該怎麽“優雅”地坐上去。

周聿禮眼神示意了一下,又朝她伸出了一只手,“踩這上來。”

洛施視線落在出現在眼前的這只手上,他的手很好看,就像第一次在咖啡廳裏見到時那樣。

手指骨節分明,指節修長,手臂上的青筋隱隱可見。

洛施幾乎沒有猶豫,很快伸手放在他的手心裏。

她看著自己的手被他反手包裹住,然後輕而易舉地與他微涼的手心溫度交融。

她扶著他的手側坐上了他的後座,等到調整好坐姿之後,她又聽見他的聲音隔著頭盔傳來——

“這臺車沒辦法開那麽慢。”

“嗯?”

“所以抱好。”

洛施抿抿嘴,“……抱哪呀?”

後視鏡裏,周聿禮神情自若,風輕雲淡地對她說:“你說呢?”

不給她猶豫的機會,他已經再次牽住她的手,自然無比地環在他的腰上。

……

機車發出轟鳴聲,疾馳在巴黎街頭。

耳邊的風呼嘯而過。

周聿禮的車技好像很好,一路上開得很穩。

洛施抱著他的腰,臉隔著頭盔貼在他寬闊的背上,不得不說,抱著他時,很有安全感。

車子一路開到蓬皮杜那家很多人排隊的冰淇淋店,這家最出名的還是黎巴嫩風味的牛乳冰激淩。

其實蓬皮杜離他們住的街區有些距離。

洛施就是隨口一說,沒想到他真的開車帶她來了這家店。她之前也只是偶然刷到過這家店,也不知道到底好不好吃。

果不其然,店門口還有很多人在排隊,其中大多數都是熟悉親切的國人面孔。

下了車之後,周聿禮又替她解開了頭盔,將頭盔放在一旁,對她說:“我去排隊。”

“好。”

“有想吃的口味嗎?”

“就招牌的牛乳冰淇淋就可以了。”

周聿禮應下,“別亂走,在這等我。”

他剛一轉身,衣角就又被身後的洛施扯住,“不要加開心果,我過敏。”

周聿禮楞了一下,“好。”

洛施站在機車旁,看著周聿禮站在人群末尾排隊。

他穿上鞋幾乎一米九的身高,穿著一身黑站在人群中,怎麽都很惹眼,單手插兜頗有些倦懶的意味。

不少排隊的女孩都悄悄看他。

……

幾分鐘後,周聿禮手裏拿著一個冰淇淋朝她走過來。

洛施拿到手之後,也沒想到分量會這麽足。

原本應該搭配的開心果碎粒變成了水果軟糖,點綴在冰淇淋表面。

她嘗了一口,嘗到超級濃郁的牛乳味,有些齁甜……好像沒那麽好吃。

看到洛施皺眉,周聿禮問她:“不好吃?”

冰淇淋球上還插著一個小木勺子,洛施想也沒想,挖了一小勺遞到周聿禮面前,“你嘗一口就知道了。”

剛說完這句話,洛施自己就楞住了。

這樣的行為好像有些過於親密了,雖然她還沒用過那個小勺……

沒想到周聿禮卻輕聲應了一聲,而後無比自然地彎下腰,咬住了她遞來的勺子。

察覺到不遠處幾個女孩投來的目光,洛施瞬間就耳根紅到了臉頰,偏偏周聿禮還神色自若地看著她。

洛施拿著冰淇淋,伸出手拉了一下周聿禮的衣角,“我們先走吧!”

周聿禮笑了一聲。

直到走了一段路之後,洛施才察覺到不對勁。

她轉身看到周聿禮站在原地,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車不要了?”

洛施故作鎮定:“啊,對噢,差點忘了。”

“等等。”周聿禮忽然叫住她。

洛施卻隱隱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怎麽了?”

幾秒後,她聽到周聿禮慢悠悠地問:“你的臉怎麽這麽紅?”

“……”

此時恰好有幾個身高腿長的歐美帥哥路過,洛施不經意掃了一眼。

周聿禮也跟著看過去,很快收回視線,隨即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很平淡地說:“原來是看到帥哥了。”

她垂眸,拉緊身上穿著的他的外套,“才不是。”

她到底為什麽臉紅,他不知道嗎?

此時,洛施握在手中的手機忽地震動起來。

洛施目光落在手機屏幕上,是言初的來電。她看了一眼周聿禮,他對她點了點頭示意她先接電話。

洛施一手拿著冰淇淋,一手接起電話,手滑點到了免提鍵。

言初溫柔的聲音頓時從聽筒裏放了出來:“施施,你在做什麽?”

洛施有些手忙腳亂地關掉免提,沒有看到周聿禮臉上的表情。

她拿著手機往前走了兩步,有些疑惑地柔聲問:“阿言?你怎麽在這時候打給我,國內現在……還是淩晨吧。”

電話那端,黑色保姆車停在西郊別墅的車庫裏。

車裏只有言初一個人,他剛下節目,按照慣例和在電視臺大廈外等他下班的粉絲打招呼之後才上了車。

助理看到言初在打電話就先下車在車外等候。

言初還穿著今天錄制綜藝的那套私服,TOD'S白色襯衫搭配一條淺色牛仔褲和白色板鞋。柔軟蓬松的棕色卷發打理得整齊,就連頭發梢上都還殘留著亮晶晶的手拋禮花彩片。

言初有些疲倦地扯了扯領帶,往後靠在座椅上,在聽到洛施的聲音之後臉上的疲倦好似一掃而空。

他在聽到她聲音的第一時間已經笑彎了眼睛,車庫裏晦暗不明的光線下,他眼底的溫柔才顯露出來,“這幾天好忙,還沒來得及恭喜你進總決賽。”

“沒關系呀。”

言初說:“到時候,我去看你的比賽。”

洛施有些驚訝:“你要來法國嗎?”

“嗯,你的比賽我從沒有缺席過,這次也不會例外。”

“你那麽忙,沒關系的。”洛施善解人意道,“而且現在……你出國也不太方便吧。”

言初聽後只是笑著問:“姐姐不想我去嗎?”

久違地從他的口中聽到“姐姐”這個稱呼,洛施頓了一下,她好奇地問:“你怎麽又叫我姐姐了。”

“不是一直這樣叫的麽?”言初眼中笑意漸濃。

洛施沒有多想,又問:“對了,你上次說花卷去醫院了,它怎麽樣了?”

“它沒事,我媽帶它看了醫生,醫生說是吃多了積食。”半晌,言初又低聲說了一句,“花卷它……在家很想你。”

洛施不疑有他,“我也想花卷,那你這兩天如果有空給我拍一下?”

“好,我記住了。白天就讓我媽拍一段發給我。”

“好啊……哎呀!”

“怎麽了?”言初聽到電話那端洛施低聲叫了一聲,有些緊張地坐直了身體。

洛施的聲音忽然變小了,“冰淇淋化了。”

緊接著,言初聽到洛施好像低聲叫了一聲誰的名字。

她和從前一樣,只有在面對親近和喜歡的人時不自覺帶上的撒嬌的意味。

——“……周聿禮。”

——“怎麽了?”

——“對不起,我不小心把冰淇淋滴到你外套上了,怎麽辦呀?”

最後電話那道陌生男聲漸漸清晰起來,聲線冷沈卻又好像含著難以察覺的溫柔,安慰說:“沒事,我給你拿紙,先擦手。”

洛施很乖地回答:“嗯好。”

言初還未來得及反應,卻聽到洛施急切地又說:“言初,我還在外面呢,先掛啦,下次再和你說!”

然而“好”字還未來得及說出口,電話就被掛斷了。

看著通話界面消失,言初唇邊的笑意徹底凝固住,心也一點點沈下去。

……

十分鐘後,助理看到言初終於從保姆車上走了下來。

助理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忍不住關心地問:“言初哥,你怎麽了?”

“沒事。”

“噢,徐哥讓你回個電話給他,說有急事找你。”

言初點點頭,聲音很輕:“嗯,知道了。”

等到助理離開之後,言初沈默無言地進了家門,沒有開燈,快步摸黑走到了沙發上坐下。

徐修然的電話先打了過來,“阿言。”

“哥,怎麽了?”

“剛才你爸給我打電話了。”

言初頓了下,“嗯,他說什麽了?”

“他要你給他轉錢。”

“……這次要多少?”

徐修然沈默了一下:“三百萬。”

“……”言初自嘲地笑了聲,“不是上個月剛給過他三十萬,現在要三百萬?”

“他說你不給的話,就給媒體打電話。”徐修然語氣有些凝重,“那檔綜藝節目馬上要開機了,我只能先穩住他,你先給他打個電話吧,至於錢的事你放心,我給你想辦法。”

通話結束,言初盯著自己的手機屏幕上的壁紙看了很久。

無論過去多少,那一天的場景都歷歷在目——

是在集體出發去春游的大巴上,藍色厚重的窗簾恰好壞了,拉不上,刺眼的陽光透過窗戶打進來。

他和女孩一人戴著一只有線耳機,兩人都穿著校服內裏那件白色襯衫。

女孩靠在他的肩上睡著了,而他一動不敢動,用手為她的側臉擋了一路的太陽,好讓她安心睡覺。

照片是被前排的一個男生無意間拍下的,很快被發進他們幾個男生的小群裏。

[言初,好貼心哦,給女朋友擋太陽哦。]

[嘖嘖嘖,酸死你得了。]

[老班就在第一排坐著,你們這麽明目張膽的?]

[無所謂,誰不知道他們倆感情好啊?]

[洛施不是說你們是姐弟嗎?還需努力哦小言同學。]

昔日的回憶總是縈繞在他的腦海裏,卻又像是一根針,密密麻麻地紮在了他的心上。

言初閉了閉眼,伸手快速掐滅了屏幕。

隨後整個人無力地靠在沙發上,與黑色融為一體。

-

深夜,周聿禮倒了杯水走到露臺吹風,看了一眼右邊的露臺,室內暖色的燈光照亮。

她還沒睡?

周聿禮垂眸拿出手機,與此同時,那邊的燈又暗了下去。

他想了想收起了手機,兄弟幾個的小群裏已經有了好幾條新消息。

蕭馳在群裏發了一條語音,他無聊地隨手點開,聽到蕭馳說:“兄弟們,就咱們都認識的那個姓歐陽的那個海王,最近竟然收心了,連酒吧都不去了!”

祁翡:[他對象誰啊?這麽牛,能讓海王收心。]

蕭馳:[就他那個發小。]

祁翡:[噢,那個女生我見過啊。早就覺得歐陽和那女孩不對勁,合著海了半天是個情種,好惡心啊。]

這時許廷深忽然跳出來,發了條語音:“這有什麽值得驚訝的嗎?畢竟是發小,多年打下的感情可不是假的,我和周文蕙不就這樣?”

祁翡:“中央空調閉嘴。”

蕭馳:“祁翡把他踢出群一下。”

“躝屍趌路啦!”許廷深罵,“餵餵?周少爺呢?怎麽不說話?今天約會掉蜜罐裏了?”

“不是深哥,你怎麽又用粵語罵人啊,欺負我們聽不懂是吧?”祁翡無語。

蕭馳已經領悟到訣竅:“這兩個港仔說話一個比一個損,反正聽不懂的就是在罵我們,懂吧?”

……

聽到這,周聿禮面無表情地關掉手機屏幕,似有若無地冷笑了一聲。

他想到方才在冰淇淋店門口,他聽到洛施不小心按到免提後的那道男聲。

——那個男人很溫柔地叫她,施施。

那時他又去問冰淇淋店的老板要了幾張紙巾,遞給洛施之後,狀似無意地問:“家人打電話?”

“不是。”洛施搖了搖頭,“是我的弟弟。”

“親弟弟?”

“不是呀,是發小。”

想到剛才許廷深說的那一句話,周聿禮還是皺起了眉。

弟弟?發小?多年感情?

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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