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66 章 566X

關燈
第 566 章 566X

“我以為你會說它是一種財富。”

“是財富,也是不公。”岳珂想了想,對殷憐形容道,“爾雅,你這麽聰明,又從小讀書,我也不知道我這麽說你能不能理解。我覺得,對於讀過書和沒讀過書的人來說,整個世界在他們眼中的模樣都是不一樣的。非要說的話,就像色盲和視力正常的人之間存在的那層隔閡。”

“嗯,事實上,我認為這兩件事本質上是一樣。有人覺得知識能夠給人帶來智慧,有人覺得知識能夠給人帶來財富。但是我覺得,知識對於每一個人,最為偉大的賜予……其實是美,或者是幸福。”

殷憐說道:“我完全能理解。”

讀書可以不為任何原因,因為求知這個過程本身,能夠帶來的幸福感就是難以估量的。

而這種微妙卻無所不在的,源於知識而產生的視野變化,卻是不去追逐它的人窮盡所有想象力也無法體會的。

岳珂說道:“所以我說這是一種不公。越是能感受到讀書所帶來的幸福,就越是能感受到這種不公。”

殷憐說道:“但是你沒有沒想過,讀了書而無法獲得改變,無法“張開眼睛”的人說不定更多。”

岳珂問道:“什麽意思?”

殷憐說道:“有些人,即使讀了書,也無法懂得某個道理。這世界上大部分人,能夠通過讀書而獲得的道理是極少極少的。更多時候,一個作者可能會試圖在書中表達百分之一百二十的道理,最後他們真正能表達出來的也許只有百分之八十甚至更少……可是讀者,大多只能理解其中百分之一的感情。”.

“人很難從書中學到道理。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他們能背出一萬條道理,卻在面對重大決策時,始終無法運用到他們能倒背如流的那正確的九千九百九十九條。往往只有親身受到了教訓,才能突然領悟到……啊,這個道理,我早已聽說過。”

岳珂聽了,卻是靜默了好一會兒,然後說道:“你也說了,是百分之九十九,也就是說還有剩下的百分之一。”她又說道,“但是哪怕讀一萬條道理只能懂一條道理,但總也是懂了一條啊。”

她十分堅定地說道:“讀書總是好的。能多懂一條道理都是好的。先前去找小谷那件事……我想,如果我以前沒有讀很多主人公直面為難的故事,沒有認真思考和寫過主角面對危難時的反應,我當時也許就不會有足夠的信念跑出去。爾雅,書不會在讀的那一瞬間完全改變一個人的觀念,卻能日積月累地積攢出信念。”

她一邊被殷憐揪著頭發,一邊拿起一本書,認認真真地說道:“我願有一天,天下人都能讀書。”

殷憐停頓了好一會兒,才稍微停下動作,湊到她耳邊,說道:“我向你承諾,一定會有那麽一天。”

因為她見過。

岳珂卻以為殷憐是她的知己,與她懷抱一樣的信念與願望,於是還之粲然一笑。

殷憐想,這樣的天真,也是一種美貌。

兩人收拾好之後,岳珂便開始寫臺本。並不是那種很詳盡的劇本,多數內容只有一兩個關鍵詞做提醒,但是她卻能表演得很生動。

“我姓岳,單名一個珂字……或許你聽過我的名字。”倨傲的語氣。

“沒聽過?沒聽過是你孤陋寡聞。”

岳珂念著,覺得語氣有點不對,便又換著念了幾次,甚至還改了臺詞細節。

“沒聽過我的名字?哦,你平時不看報吧?”

“沒聽過?呵……”

“沒聽過就算了。所以這位長官到底什麽事?”

殷憐立刻表示:“這個還可以。既表現出了性格,又不至於太過咄咄逼人。不過實際來人的時候還是要根據情況改變用詞,畢竟人家上門搜檢,說你完全不知道人家是來幹什麽的有點不可信。”

岳珂聽了,點了

點頭,說道:“那這樣……難道我還能拒絕嗎?”

殷憐說道:“這個語氣可以……不過臺詞還要到時候隨機應變。”

搜檢的人來得比預想中還要晚。兩人等候的時候收到了岳珂在本地報社的合作對象的消息,知道鹿城有很多人逃了出去,逃到鄉下和南下北上的都有,不過大部分人還是故土難離。

鹿城是個小城,那種影響力超出本地的大富豪基本上沒有。對於很多人來說,財富和根都在這裏,所以哪怕危險,也多數不敢離開。

當然,這跟錦州軍本身的名聲還算不錯這一點也有關系。

如果是青州軍打到這裏,鹿城現在怕不是已經成了空城。

鹿城現在已經被封了,錦州軍到處搜檢“亂黨餘孽”。這個亂黨的定義也非常微妙,按照編輯的說法,他們抓的似乎並不是鹿城本地的官員或者府役,而是一些身份更加特殊的人。

當然原來的鹿城衙門目前也被封鎖了,縣太爺也被關了起來,但只是還活著這一點,就足夠讓許多民眾安心了。

顯然錦州軍並不打算大開殺戒。

不過從編輯所提供的的情報裏,殷憐也察覺了一些其它的事情。比如說,目前錦州軍仍舊在搜檢全城,明明已經搜檢了一日有餘,但卻還沒有搜檢完這座人口不足萬的小城,說明錦州軍的人手並不夠。

殷憐也特意詢問過了,雖然沒有準確數字,但是對方表示見到過錦州軍的隊伍。這一次來的怕不是有幾千人,還帶了火炮和坦克車,但事實上,就目前來看,前一日的話,城裏活動的錦州軍人手可能還有數百,按此時搜檢的進度,人手卻絕對減少了大半。

按照錦州軍攻破雲州港和鹿城的速度,他們很可能繼續南下了。

但是就算只是區區百來人,殷憐也不可能真的動手將他們殺光。總體來看,此事也只能智取,不能硬抗。

兩人中午歇息了一下,吃了午飯,又等到下午,才遠遠察覺附近有人開始被搜檢。殷憐逃進了閣樓,又把梯子也收進了閣樓。岳珂拿了個簾子掛上,算是做了簡單的掩飾,就做了一個深呼吸,開始等候考驗。

門被粗魯敲響的時候,岳珂做好了所有準備,一副浪蕩不羈的模樣開了門。她開門之後,首先審視了一下出現在門外的軍士們,發現殷憐猜對了——昨天遇到的那名軍官,果然不在搜檢的人群裏面。

在殷憐看來,那人自視甚高,且頗為矯情,顯然在錦州軍內部的地位應該不低。錦州軍一路攻下好幾座城,可派遣的人手未必就充足,所以那人直接前來搜檢的可能性並不特別大。

最大的可能,是對方交代了一部分需要註意的特征,讓手下代為搜檢。

這種情況下,只要岳珂表現出來的樣子跟對方交代的特征相差很大,就有比較大的把握可以避過二次搜檢。

謝天謝地殷憐預測對了。

岳珂看著來搜檢的軍官,瞪了對方半晌,問道:“什麽事兒!?”

軍官說道:“搜檢亂黨!”

岳珂皺著眉頭,瞪了對方好一會兒,才讓開了地方。

一些士兵便跑進了屋子,而軍官則留了下來,質問她:“什麽名字?”

岳珂說道:“岳珂。岳珂的岳,岳珂的珂。”

軍官為之一楞,竟沒有生氣,反而再一次問道:“哪個岳珂?”

其實乍然看到岳珂的時候,軍官與其手下都是有些驚異的。不是說岳珂多麽美貌,雖然她確實長得清秀,但是還遠不到殷憐那種奪人眼球的地步。軍官看她特別,一是因為殷憐為岳珂設計的穿著風格著實有特色,二來就是因為岳珂的姿態。

岳珂本身的氣質就比較特別,但是因為本人太宅和過於不拘小節,大部分不會關註到這一點。

但事實上,岳珂的氣質是偏獨立的,這會讓她有一

種更多出現在男性身上的剛強。她的思維也更加偏於理性,但是因為性情溫軟,屬於外柔而內剛那一掛,所以大部分人很難看透她真正的性格。

但是此時,岳珂的態度倨傲,雖然在她自己看起來像是表演,但是其中展露出來的強勢和自信,卻是與這個時代大部分女子有異的,源於她自身性格和境遇的特質。

難免讓人為之一楞。

若非這點特質,以這群軍士的一貫作風,也容不得她在開門時搶先發問。

此時岳珂先聲奪人,聽對方這樣發問,卻是眉頭一挑,反問道:“你沒聽說過我?”

那軍官停頓了一下,才試探性地問道:“莫非是寫《鳴芳洗冤錄》的岳先生?”

岳珂沒想到對方還真的知道她,一楞之後,思索著自己目前這個人設所應有的反應,便頗為自矜地微微一笑,說道:“看來還是聽過的嘛。”

那軍官意外之餘,卻讓手下動作輕了一些。

他開口說道:“久仰先生大名,錦州也有許多先生的讀者,都對先生推崇不已。甚至連侯府的老夫人都對先生的作品讚不絕口,沒想到竟有機會親眼見到先生本人。”

然後便對屋裏的士兵吼道:“你們動作輕點,別弄壞了岳先生的東西,查看得差不多了就給我出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