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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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章

帳篷門簾被人唰的一下掀開,烏野滿頭大汗地跑進來。

“對不起,剛才我發錯東西了。你別管……”當他的目光落到對方呆滯的雙眼上時,聲音戛然而止。

烏野垂下眼,“你都聽見了,是嗎?”

“我不是故意的,剛才在給小宇發文件,不小心點到了你的頭像……你們的頭像長得差不多……”

他還在這邊解釋,但是江離直接打斷了他,“這是什麽時候的事?”

烏野擡眸飛快地看了江離一眼,又垂下目光,“上周……我一個人回家,在經過一家夜總會,在門口遇見的他。”

江離雙手撐著額頭,沈默許久,擡頭道:“我知道了,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烏野跟著坐下來,“我不是故意讓你知道的,我只是不小心……”

江離現在心亂如麻,根本沒有精力去分辨他話裏有多少漏洞,他現在唯一最想做的就是當面找秦澤問清楚。

但是一向恨不得每時每刻都打電話過來騷擾自己的秦澤此刻卻怎麽也聯系不上人。

在這個空檔中,他反而被逼迫得冷靜下來,“你有看見那個人長什麽樣嗎?”

烏野沈默片刻,“其實那個人你也認識。”

“誰?”

烏野不說話,只是在手機通訊錄裏找尋另一個人的手機號碼,直接撥打了出去。

江離看到上面聯系人的備註時,心口一跳,但也默不作聲。

兩人靜靜地聽著拉長的嘟嘟,須臾,一個聲音懶洋洋地響起來。

“有事?”

這個聲音江離聽了快四年了,他馬上就認出來這個人是他的舍友,姜卿。

烏野看了一眼江離,出聲問:“你現在和誰在一起?”

那邊咯咯咯地笑起來,“你猜啊!”

旁邊卻突然又有一個男人的聲音闖進來,“sao huo,跟誰聊天呢?”

那道聲音江離也很熟悉,那一瞬間,一道晴天霹靂從江離頭上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烏野默默關掉了通話。

見江離一直不說話,烏野擡手在空中猶豫了半晌,最終還是輕輕搭上了江離的肩膀,“別傷心了,他不值得。”

“嗯。”江離微微扯出一個笑,但是不到一秒就消失了。

“你準備要和他分手嗎?”

江離看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似乎並不怎麽想回答這個問題。

“我帶你出去走走?剛才過來的時候,我看見小溪邊那裏有螢火蟲,咱們一起去看一下?”

江離現在沒什麽心思看螢火蟲,他想一個人靜靜。姜卿什麽時候和秦澤勾搭上了,對此他一無所知。大學期間,秦澤從來沒有跑到他宿舍來找他,自然也不太可能會看見他的舍友。

但是兩人是怎麽認識的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秦澤已經出軌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帳篷裏呆了多久後,才重新打電話給秦澤。

電話剛接通,他也懶得跟他周旋,“你現在在哪裏?”

“我在開會啊,不是跟你說了嘛。”

江離把電話掛了。

他站起來,走到帳篷外面,烏野還站在那裏等他。

“你,好一點了嗎?”

江離想擠出一個笑來,但是發現自己做不到。

烏宇高高興興從外面跑過來,看都沒看路就迎面撞上了江離。

正在發育的小孩,骨頭硬得硌人,江離捂著腹部坐到地上。

烏野連忙去看他,“撞到哪裏了?”

江離緩過來,擺手道:“沒事。”

烏宇正興奮地抱著一個裝著螢火蟲的玻璃罐,此刻無措地看著被自己撞坐在地上的江離,“對不起哥哥。”

江離說沒事,把他拉到自己身邊,“你手裏的是什麽?”

烏宇獻寶似的把玻璃罐捧到江離面前,“哥哥,我剛從外面捉來的螢火蟲!”

玻璃瓶裏趴著三只身軀狹長的蟲子,軀體尾部處有兩道黃綠色的跟人行道一樣的帶子,正一閃一閃地發著明黃色的光。

江離看了一會,又說:“我們把它們放走吧,這個小罐子會把它們悶死的。”

烏宇點點頭,抱著螢火蟲又跑了出去。

片刻又探出一個腦袋,“哥哥們不和我一起去放生小螢火蟲嗎?”

烏宇在自己面前總是靦腆又害羞,現在他主動過來邀請自己,江離也不好直接拒絕。

小溪岸邊長滿了各種不知名的草,蟋蟀在草叢間不停地叫。夏天的熱氣剛隨著太陽的落下逐漸消散,汩汩的流水送來習習涼意。

三人蹲在茂盛的草叢裏,烏宇把玻璃罐打開,那兩只螢火蟲靜靜地臥在玻璃緣壁上,一動不動。烏宇抖了抖玻璃罐,它們才倉皇地滑落到瓶口,一抖翅膀,霎時就飛到旁邊江離的身上,從他敞開的領口處掉了進去。

江離被驚得直接站起來,他雖然不怎麽怕這些小蟲子,但是它們直接飛到身上和遠遠地看著的感受是不一樣的。

烏野下意識握住他的手臂,“你先別動。”

他的嗓音沈穩有力,江離立馬停下逃竄的腳步,僵直地站在原處。烏野走過去,讓烏宇摁滅手機屏幕的燈光。周圍霎時全黑下來,只餘小溪水面折射出來的微弱月光。

烏野定定地看著江離。片刻後,江離的襯衫下方隱隱透出一點明明滅滅的亮光。

那點光正緩慢地往下面移動。江離大氣也不敢喘,一直註視著它挪到襯衫尾處。

螢火蟲爬到邊緣後,張開翅膀,變成一點,隱入漆黑的草叢裏。

江離松了口氣,回過神來,卻發現烏野還在牢牢地抓著自己的手臂,他有點尷尬地動了一下。後者才醒悟過來,迅速松開了。

三人原路返回,習習的夜風從每個人身上穿梭而過,江離手臂上的那寸被人握住的皮膚似乎格外敏感,清風撫過的時候,他不自覺地起了雞皮疙瘩。

等三人重新回到帳篷休息的時候,江離放在帳篷裏的手機已經顯示了好幾個未接電話。

都是秦澤的。

江離撥回去,第一句話就是“我們分手吧。”

那邊楞了一秒,“你發什麽神經?”

江離並不想把烏野牽扯進來,直接說:“我厭了,就這樣。”

“你是不是又聽那個誰亂說了?”秦澤警惕。

江離疲憊地看向旁邊的小溪,流水的聲音持續不斷地灌入他的耳朵裏,平日睡不著的時候,他經常會開一些水流的白噪音入眠,但是往日裏讓人平心靜氣的聲音,在此時此刻卻顯得擾人。

“沒有,我就是不想和你過了,”江離平靜地說,“咱們和平分手就好,以後還算朋友。”

秦澤太陽穴處的青筋突突直跳,“我就知道你整天想著分手,反正我的答案就一個,我不同意。”

“如果我說,我已經不喜歡你了呢?”江離疲憊地坐在溪邊的石頭上,仰頭看著天上的一輪彎月。

秦澤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沈默許久,一手持著手機,一手從兜裏掏出煙盒來

“江離,咱們認識19年,我也不跟你扯些虛的,咱們分開牽扯到的也不僅僅是兩個人的事,你家公司和我家公司背後有多少利益合作,想必你也清楚。”

“咱們只是分手,又不是老死不相往來了,”江離覺得莫名其妙,“更何況,我在我家公司裏也只是個小小的實驗室研究員而已,沒那麽大的權利,也沒那麽大的影響力。”

秦澤咬著煙尾笑了,他有時候覺得江離是真的挺天真的。

“你怎麽可能永遠待在那個實驗室,就算你自己願意,伯父也不允許。整天待在那種研發崗有什麽前途?”

“我就喜歡,怎麽了?”江離真討厭他對自己的工作指手畫腳的,整天看不起這個看不起那個。

“你怎麽還像個小孩子似的。”秦澤笑了一下,又立刻收斂了笑意,“你突然跟我說分手,是喜歡上別人了麽?不會是實驗室裏認識的同事吧?”

對方狗皮膏藥一樣的態度依然沒有變,硬拖著,江離覺得很疲憊,“分手吧。我真的不想和你在一起了。”

“我花了6年時間才徹底明白,我們並不合適做情人。做朋友更合適。我們當初在一起就是錯的。”

“那你他媽的當初為什麽又答應我了呢!是你,親口答應我的,江離!”秦澤聽到江離說他們在一起就是個錯誤後,血氣逆流而上,整張臉都氣得發紅,“你憑什麽說這是個錯誤?”

“我知道你出軌了,退一萬步來說,你也並沒有珍惜這段感情,不是嗎?”江離終於忍不住大聲說。

“我沒有!”

“我看見了。”江離說。

那邊的秦澤呼吸一窒,“你說什麽?你看見了什麽?”

“都說到這個地步了,也沒必要究根問底吧?給彼此一點臉面吧。”

那邊沈默下來。江離握著手機,緩緩呼吸,片刻後,他突然笑了一下。

江離掛了電話,後續秦澤打過來,他直接掛掉。潺潺的溪流在他身邊流過,他看著被月光照耀的水面發呆。

他當然沒有看見秦澤出軌的場面,但是他在秦澤的那陣沈默裏已經知曉了答案。

他想起多年以前,和秦澤在一起玩鬧的那些日子,他緊緊握住自己的手,在風裏奔跑,回頭望自己的時候,鼻尖上凝聚的汗珠在明媚的陽光下閃耀。

“你知道我最好的朋友是誰嗎?”

“是誰呢?”

“你這個笨蛋,當然是你啊!”

“嘿嘿。”

“我們要永遠這麽好噢!”

“好!”



露營結束,江離載烏野和烏宇回家後,自己回到家裏。

一進門,他習慣性地搜尋了一下周圍,喚道:“cake,sandwich”

兩條狗沒有像往常一樣從角落裏躥出來。

林姨正巧從樓上下來。

“林姨,它們呢?”

“在房裏睡覺呢,狗們年紀大了不愛走動。”

江離噢了一聲,轉身走進狗狗的房間。大狗狗們都窩在毯子裏,呼嚕大睡。

江離走過去,也跟著躺下,他望著狗子們臉上發白的毛發,想著的還是它們小小的時候,剛從他救下的那只流浪狗媽媽的肚子裏鉆出來的樣子,小小圓圓的一只,哼哼唧唧地找奶吃。

原來已經過去了那麽久啊。

他和秦澤在大雨裏找尋狗狗的畫面還歷歷在目。

一只狗狗半睜著眼睛醒了,它蛄蛹著挪到江離身邊躺下來。

江離抱著它,把臉埋在它身上,閉上眼。

狗狗已年老,渾然不知自己背部的毛發被水微微打濕。它只是安心於主人就在身邊,歪頭重新閉眼睡覺。

江離做了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裏他和一個人一起坐在高高的櫻桃樹上,樹下是皮皮在汪汪叫,扒拉著前臂也想上去。

他和那個人在樹上摘果子,扔下給小狗吃。

頭頂燦烈的陽光撒下來,到處都是白晃晃的光,照得周遭的一切都蒙上一層眩暈的白濾鏡。他看不清對方的臉,但是他知道他是誰。

不遠處突然傳來母親的呼喚。

江離倉皇地從樹上爬下來,等落地的那一瞬間,周圍立刻安靜了下來,連那陣陣擾人的蟬鳴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江離醒來時,房間裏只剩下他一個人。正值夕陽西下,落寞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照在他身上。狗狗們不知道跑哪裏去了。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可能是兩個小時,也可能十幾年。

江離正坐著看窗外的夕陽發呆,門口處傳來敲門聲。

阿姨過來傳話說,江平生有事跟他說,讓他得空去書房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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