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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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章

烏野低頭看了一眼微信群下周家教的確認信息,默默收起來,“有點忙……”他除了學業,還有很多事需要考慮。媽媽前陣子打電話過來,他才知道陳潔之前打工的那個奶茶店因為經營不善倒閉了,弟弟又在這個時候生了一場大病。

烏野家教賺的錢幾乎只夠生活,他當時面對著電話裏頭急得大哭的媽媽,沈默許久,說:“我會想辦法的,別擔心。”

他最終找周涯借了五千,五千對於一個一般的學生來說可不是一個小數目,但是周涯家境很好,烏野一開口,他下一秒就轉了。

烏野看著微信上提示的七千塊錢的收款,擡頭看著周涯。

周涯被他這種眼神看得受不了,擺擺手,“哥們一場,這不算什麽事。”話頭一轉,他搓著手嘿笑道,“反正……以後的小組作業就靠大佬你帶我飛啦!”

他沒啥上進心,家裏對他的期望就是能拿個畢業證就行了,現在有這個能讓大佬欠他人情的機會,他怎麽會不上趕著給人送錢。而且這點錢對他來說只是請女朋友周末出去玩一趟的費用而已。

不過有件事他倒是很好奇,“我記得經常和你一塊玩的那個江同學,挺有錢的吧。你咋不去找他借?”

烏野攥著手機,自嘲地笑道:“欠他太多了,不想再欠下去了。”

周涯八卦之心頓時冒頭,還沒等他多問一句,烏野打斷他:“謝謝你,下下個月的五號之前,我一定會把錢還給你。”

烏野在學校附近的奶茶店找了一份工作,他每天晚上翹了晚自習去上夜班。學校的勤工儉學崗位他也報了名,所以這兩個月,除了上課,他不是在打工,就是在去打工的路上。

江離去了好幾次他宿舍找他,都撲了個空。他在徐老師的實驗室認識了一些學長學姐,平時不上課就幫他們打下手,處理清洗數據,很快就和大夥熟絡起來。

前陣子實驗室的一位學姐的論文中了,大家約好一起出去慶祝。在吃飯時,兩個師姐突然說學校附近的那家奶茶店出了新品,想去試試。

“既然這樣,那幹脆每人都點一杯奶茶吧!我去拿,你們想要喝什麽,都報上名來。”一位師兄自告奮勇。

江離擔心他一個人拿不過來,“師兄,我跟你一起去。現在外面還下著雨,我跟著搭把手。”

師姐說的奶茶店就在學校的東門口旁,平時經常搞各種聯名活動,好喝不貴,深受學生們的喜愛,一到飯點時間,店口幾乎都會排上很長的隊。

因為天氣原因,很少學生願意冒著大雨來買奶茶,所以客人並不多。他們只排了五分鐘的隊,師兄拿著手機一一報上奶茶的名字。

江離撐著傘,百無聊賴地看著店員輸入清單。

“師弟,你要什麽?”師兄終於報完了,轉頭問他。

江離其實不怎麽想喝飲料,但是他也不好一個人搞特殊,“珍珠奶茶,謝謝師兄。”

店員手腳麻利地下單,回頭喊了一聲:“小野,你過來幫我頂一下班。”

他身後有人應了一聲,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從他後頭走過來。

江離原本還在盯著店員的收銀機發呆,聽到聲音,下意識擡眸看過去,目光落到那人臉上的瞬間,眼睛霎時睜大,“阿野?”

雖然眼前這人戴著白色口罩,但是江離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你怎麽不告訴我你在這裏上班呀 ?”

烏野顯然也沒想到能碰上江離,怔楞片刻,微微垂下眼瞼,“上周才來的。”

那個店員急著下班,把清單塞給他後就直接跑到後廚去了。

烏野低頭看了看清單,低聲說了一句“稍等。”後,便轉身走到後面制作飲品。

期間,師兄一直在跟他閑聊說話,江離目光一直落在烏野身上,心不在焉地應了幾句,連師兄跟他說了什麽也沒留意。

大概十幾分鐘後,“你們的奶茶。”

師兄提了奶茶,“師弟,走吧。雨好像停了。”

江離還想和烏野多說一句,但是後面的客人湧上來,他只好匆匆扔下一句“今晚我去找你。”便跟著師兄離開。

飯局一結束,江離回到學校,先跑去奶茶店,可是人卻不在了,一問別的店員,說是晚上有課去上課了。

江離不知道烏野的教室在哪,又不好直接發信息問他打擾他上課,只能先回宿舍等著。

烏野一直在兼職他是知道的,但是一般都是家教,他不明白怎麽突然又跑去奶茶店做兼職了。

是不是生活上有什麽困難了?

如果是的話,為什麽不和自己說啊?

他一個人在宿舍胡思亂想,中途還打了一個電話回家問爸爸有沒有按時給烏野生活費,烏野家裏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爸爸哪裏知道這麽多?錢都是讓李叔一塊打到卡上的,好了好了,你直接去問他吧,爸爸現在很忙,先掛了。”

江離聽著那頭的嘟嘟盲音,皺眉,看了一下時間,離下課還有十五分鐘。

正巧宿舍門被人從外面推開,“門口是誰的傘?臟得要死,媽的。”

姜卿尖細的嗓音傳進來,把江離嚇了一跳,“是我的,怎麽了?”

“快拿走,把門口都弄臟了,大少爺,你以為這裏是你家啊!”

江離無語,不想跟他爭論,出去把傘收了套到塑料袋裏。

背後的姜卿依然不依不饒,“你不拿拖把拖一下?”

實際上,門口只是有一點點雨傘落下的水跡,談不上臟。

江離清理完後,姜卿才消停。

宿舍裏只有他們兩個人,江離不太想和他獨處,於是離開教室,到外頭走廊隨意走走,順便等烏野回來。

-

烏野回來時已經是晚上十點,江離靠在他宿舍門口逮他。

“你怎麽回來得這麽晚?我都等你大半天了。”

烏野一楞,沒想到江離真的會專門跑到自己宿舍等自己,有點無措,“在教室裏學了一會……”

江離直接開門見山,“你最近是遇到什麽困難了嗎?為什麽學業那麽忙了還要去奶茶店兼職?”

烏野沈默,手不自在地拽住背包的肩帶。

“沒有。”

江離蹙眉,“真的嗎?”

烏野沈默,他不習慣在江離面前撒謊,但是更不想讓他知道自己現在的窘境,況且,也不是什麽大事,他自己能應付得了。

“你回去吧,這麽晚了。”

江離上前一步,仔細觀察他臉上隱隱躲閃的神情,突然說:“騙人!快點老實交代!”

烏野微微撇過頭,避免和江離對視,“你別問了,這是我自己的事。”

“什麽你的事啊?你的事不就是我的事嗎?”江離確認了自己的猜測,急起來,“你有什麽困難為什麽不跟我說啊?能用錢解決的事都不是事。”

“我自己能解決。”

江離不明白對方到底為什麽這麽固執,明明都要擠時間去兼職掙錢了,也不願意主動向自己開口。

“是不是爸爸沒給你卡上打錢?”

“叔叔打了的。”烏野說,“但是我自己能夠養活自己,卡裏的錢我都沒有動過,等畢業了我會把卡還給叔叔的。”

江離蹙眉,“你,明明都有錢,為什麽還要這麽折騰自己?”

周圍下課的學生三三兩兩經過走廊,周涯正和其他兩人舍友勾肩搭背說笑著走回宿舍,見門口杵著兩個人,便招呼道:“你們倆站在那幹嘛呢?有話進去說嘛。”

烏野趁著江離回頭跟人說話的空擋,直接打開宿舍門溜進去,被反應過來的江離及時抓住。

江離不敢置信地瞪他,“你逃什麽?”

周涯見狀,識趣地招呼兩個舍友回去,“你們在外面慢慢聊哈。”

烏野看著宿舍門在自己面前“啪”的一聲關上,抿嘴不語。

“你今晚我不跟我說清楚,宿舍你就別想回了。”

江離看見對方還是一副木頭樣,性子上來,直接抓著人搖,“你跟我瞞什麽啊!快說!”

烏野有點受不了他貼得自己這麽近,使了點力把江離推開,“你別問了行不行?我自己能解決。”

“可是……”江離還想再說,對方卻直接打斷了他。

“夠了!你別管我了行不行。”烏野實在忍不住了,“你為什麽非要揪著不放呢?”

江離楞楞地,“我們一起想辦法不比你一個人……”

“非得要我把話說得那麽明白嗎?我真的不想再……再向你父母要錢了。”

宿舍外面的路燈光照進走廊,烏野說完後,不自在地撇過頭看向一邊的地板,他逆光的影子正好覆在江離的身上。

江離緩慢地眨一下眼,他看著眼前這人,有點遲鈍地在想:阿野什麽時候變得這麽高了。

“我……”江離小心翼翼地望著烏野,斟酌著用詞,“我只是不想讓你太辛苦,現在最重要的是學業,那些錢都算是他們借給你的,等到你畢業了再還給他們就是了。這沒什麽的,你要是實在覺得不好意思,那立個借據……”

烏野突然覺得有種無力感,他明白江離說的話都是對的,他現在只是個學生,為了那一點可憐的自尊心去拒絕別人的好意,有點不知好歹了。

可是,可是……

他垂在身側的雙手握緊,須臾又緩緩松開。

烏野把目光從地板重新挪回到江離身上,對上他那雙盛滿擔憂和關心的眼睛,心臟好像被狠狠捏了一下。

“好……”他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對不起,讓你勞心了。”

他說完,氣氛霎時松懈下來,江離上前一步,舉起拳頭惱怒地錘了他一下,“你這個人,有時候老是不分輕重,真的是!”

“那你明天不去奶茶店打工了?”

烏野垂著眼皮,飛快地看了對方一眼,“我已經答應了他們要做到這個月末。”

江離又錘了他一下,烏野老老實實地挨揍。

“我覺得你根本沒把我當朋友。”

江離瞪著他,一時嘴上蹦出一句沒過腦子的玩笑氣話,但是烏野卻如遭雷擊般猛地擡起頭。

他緊張地望著江離,“我沒有……”

“你什麽都不跟我說,什麽都憋在心裏一個人扛。”江離控訴,“我在你心裏,就跟普通的同學有什麽區別啊?你有哪次遇到事會主動跟我說的?好朋友不應該相互關心相互扶持幫助嗎?”

“我 ……”烏野語塞,他很想反駁,不是的,在我心裏,你遠遠比朋友更重要。我不告訴你,只是不想給你給你的家人添麻煩。而且,我們之間,一直以來,不都是你在單方面幫助我嗎?

但是這些話他說不出口,他看了江離許久,最終只是低聲說了一句“對不起。”

江離看他一副蔫頭蔫腦的模樣,感覺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反正,反正!以後,你不許再把自己的事藏著掖著,你記住了哈,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烏野只好點點頭,他左右看了一下,突然問:“你,今晚和你一起來的那個男的,是你的同學嗎?”他小聲地咕嚕,“好像沒見過。”

“他是徐老師實驗室的師兄,改天介紹你們認識。對了,下周就是智控比賽的評選了,周三晚上,你有課嗎?”

烏野搖搖頭,突然一頓,飛快地瞅了他一眼,小聲說:“但是要去打工……”

他見江離臉色要變,連忙補充:“是在學生工作處的,半途退出不太好。但是月末我會和老師辭職的。”

江離看了他一會,突然擡手碰到烏野的臉上。

烏野緊張得大氣不敢出。

江離揪揪他的臉,“你咋瘦成這樣了?”

烏野一楞。

江離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皺起眉。小時候他就熱衷於把各種幼崽親手一點點地餵大,無論是小狗還是人(?)烏野是他一路看著長大的,兜裏永遠都裝著投餵的小零食,一天天看著對方從小不點慢慢長成現在這個身高都超過自己一個頭的大個子,他心裏別提多有成就感了。

但是烏野現在把自己糟蹋得瘦成皮包骨,這對熱衷養成系的江離來說實在是不能忍的。

“以後,咱們一塊吃飯。”江離握拳,“等把你好好養胖十斤為止。”

“聽到了嗎?”

烏野被餡餅砸得暈乎乎,傻傻地點點頭。

當然,像高中時期一樣兩人單獨吃飯是不可能的。江離幾乎每次都會帶自己的朋友,大夥圍在一起。

他是數學學院團委的外聯部部長,各個學院各個部門都有他認識的朋友,所以烏野每天都能看見新的面孔。

只是他們討論的很多學生工作,烏野接觸不多,也沒法說上話,都是在一旁安靜地吃飯。

結束後,幾個人嘩啦啦地各自散開,只剩他們倆一起順路走回宿舍,也就只有在這一小段路程裏,他們才有獨處的時間。

江離慣例都要去食堂旁邊的小賣部逛一圈買零食的,高峰人流期,小賣部被下課的學生擠得水洩不通,烏野在店外等他。

江離擠了好一會兒才出來,提著個紅色塑料袋,“吶,我買了甜筒,你要哪個味的?”

“你先選吧。”

江離拿了個香芋味,兩人邊吃邊沿著湖邊小路走回宿舍。

水泥道上有段上坡,一到飯點石階處就會冒出一堆流浪小貓,石墩似的端坐在上頭,等著人投餵。

江離平時經過這個“貓貓坡”的時候,都會帶一些貓咪小零食去餵,所以那群貓兒一見到他,身後的尾巴竹竿似的高高地豎起來,邁著輕盈的步伐團聚在他身邊。

遺憾的是,今天江離出門急,身上什麽也沒有。他蹲下來,一只與他熟識的橘貓伸長脖子,把下巴送到他手上。

江離忙著摸貓,另一只手上舉著的甜筒沒空吃,很快便化開了。

烏野怕弄臟他的手,“我來拿吧。”

小貓正歪著脖子蹭著江離的臂彎,江離被撓得猝不及防,手上的冰淇淋一抖,幾滴淡紫色的奶液落在烏野的手背上。

“啊,阿野,不好意思。”江離連忙從兜裏掏出一包紙巾。

“沒事。”他並不怎麽在意,幫江離拿過甜筒,站在一邊看著江離繼續逗貓。

天氣涼爽,風穿梭於校園的每一棵大樹間,紛紛揚揚撒下一陣又一陣的落葉雨。

烏野站在臺階下方,風掠過他的衣角,手背上附著的兩滴液體在風中微微顫動,他看著那它們,目光不由得悄悄移到江離的側臉,那張剛舔過甜筒的嘴唇透著一股豐潤的紅意,軟得好似早春的櫻桃。

烏野的喉結微微起伏,他不自在地移開眼睛。

但是手背上的液體的黏稠冰涼的觸感卻越發地明顯,就好像……有人輕輕地吻上了他的手。

烏野的手上的青筋因為這個荒唐的想法一下子亙湧而起,起伏間把那兩滴水給推了下去,晃悠悠地滑過他筋脈分裂的皮膚,最終墜入塵土裏。

他怔楞地盯著那點白,旁邊的人早已逗夠了貓咪,站起身招呼他。

“阿野,走啦。”

他才如夢初醒般,結結巴巴應道:“好的。”

-

烏野晚上打完工回到宿舍,一開門便察覺到了異樣。

舍友們都在宿舍,但是都圍在周涯的桌子旁,陽臺的門窗都關了,屋子裏隱約湧著一股腥味。

他這邊一開門,原本團聚在一塊的舍友們紛紛跟約好了似的回頭看他。

烏野連書包都沒來得及放下,周涯嘿笑著招呼他過來。

“有好東西。”

烏野本來還想著是不是他們圍著在一起看學習視頻,結果被人拉著走近,屏幕上全是不和諧的畫面。

烏野的第一反應是厭惡。

他不明白舍友看這種東西幹嘛,估計是種惡趣味。

烏野瞥過眼,“你們用過的紙巾別過亂扔,我昨天才掃過地。”

周涯拽住他,“好東西大家要去一起分享,這片我可是費了好大的勁兒才搞到的。不給點面子嘛!”

烏野皺眉,目光瞥到屏幕,上面兩個人正在接吻,口水都流了下來,“很惡心。不想看。”

他自顧自坐回位置,“你們要看的話,把耳機戴上,我要學習了。”

三個舍友面面相覷,周涯伸手暫停了視頻,那些惱人的聲音終於消停。

周涯跟另外兩個舍友擠眉弄眼了一番,踱步走到烏野身邊,用手肘推了推他,“不是,哥們,你不會是那個……啥冷淡吧?”他低頭瞥了一眼對方的某個地方,嘖嘖可惜。

“誒,不對誒,你之前不是說過你有喜歡的女孩子嗎?”周涯邪笑著趴在他的肩頭,“你晚上難道……就沒有……”

烏野冷著臉把他從自己身上推開,“我不會想這麽骯臟的事。”

周圍三個舍友哈哈大笑起來,尤其是周涯,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烏野不知道他們有什麽好笑的,放下書包打開電腦準備寫作業。

周涯見人家真的不理他了,切了一聲,暗自咕噥:“那你肯定沒談上。”

烏野聞言,擡眸看了他一眼。

“要是抱過了親過了,我就不信你腦子裏沒有一點想法。所以,”周涯很自信地下結論,“我們的大學霸現在還是個雛,哈哈哈。”

這確實是踩到烏野的痛處了,他沈下臉,“你的作業寫完了嗎?”

周涯哈哈笑著大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繼續跟那兩個舍友一起學習愛情動作片。

烏野眼睛盯著屏幕,手指懸在鍵盤上許久都沒有按下。舍友嘻嘻哈哈的怪叫聲縈繞在耳,他莫名奇妙覺得手背很癢,仿佛有一只螞蟻在爬。

他實在受不了寢室裏那種汙濁的空氣,幹脆推門出去吹吹風。

他順著走廊走過去,外面長著棵茂盛的香樟樹,挨著欄桿往下望過去,就是宿舍樓大門。

偶爾幾對情侶會經過,借著灌木花叢陰影的掩護你儂我儂。

烏野無聊地移開目光,吹了會風打算回去,但是樓下遠遠地傳來了一聲熟悉的輕笑。

尾調處輕微地上揚,莫名其妙地讓烏野想起剛才制作的啵啵小料倒進杯底時彈跳的弧度。

他低頭朝聲源處望去,果然,影影綽綽的枝葉間,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大樹下,旁邊站在那個陰魂不散的秦澤。

兩人面對面地站著,距離近得連他們的影子都黏在一起。

烏野默默地看著他們像之前看到過的無數情侶一樣,擁抱,接吻。他們親昵的每個畫面都像刀子似的往他心頭刺。

他本該離開,遠遠地逃避開這種酷刑。但是,今晚,他的雙腳,卻像被黏住了似的,把他自己牢牢地鎖在原地動彈不得。

他甚至微微睜大了眼睛,專註地盯著秦澤的手是如何從江離的腰間一點點地往下探進對方的衣角底下。

江離皮膚白皙,在夜色下也能瑩瑩發亮。烏野就眼睜睜地看著他身上的從微微掀起的衣角處袒露出來的那截白膩皮肉被一只大手團握著。

烏野感到一種無言的憤怒,他雙手緊緊地攥拳,青筋暴起,呼吸急促,如果不是腦子裏僅存的一點理智還在外面,他早就飛奔下樓,一拳打在那個秦澤的臉上,把那雙碰過江離的手狠狠地折斷。

他雙眼發紅死死地盯著那雙黏在江離腰身上的手,心裏的那股不甘心像得了氧氣的火星子騰地冒上了天。

這些畫面他不是第一次碰見,早在很久以前,秦澤就時不時在自己面Ⅹ前宣告他對江離的占有,兩人在他面前不是沒有做過這種親密舉動。

但是,他還是第一次親眼見過這麽過火的場面。

高考過後那個挑釁的公主抱,江離身上的吻痕……一連串的回憶像點燃了的鞭炮似的在他大腦炸開,接連不斷的刺激,讓他備受痛苦之餘,衍生出一種強烈的憤怒。

憑什麽,憑什麽他可以,我就不可以。

他第一次湧現出這樣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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