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終局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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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終局之戰
“我代表規則外最後的兩個公會，向你提出邀請，我們已經發掘出了一個及其特殊的系統模式，能實現人間和無限公路的來往自由。”
白色的空間裏，回蕩著機器人充滿人性化的蠱惑聲音。
而對面的，卻又是石頭變成的人。
喬頌自己想想都覺得好笑：“你為什麽覺得我會同意？”
看著喬頌越來越冷漠的表情，蔣齊欣嘴角又再度放平。
“看來你對這價碼，似乎不怎麽滿意？”
喬頌看了一圈這個空間裏的布置，大片的白色以外，什麽都沒有，只有這個機器人腳下，像水母似的，流出了無數根細細的金屬線。
“我只是有點好奇，你是怎麽自由往返於機械裝置裏和主系統外的，明明葉博士就不可以。”
蔣齊欣表情漸漸的變了，似乎不太喜歡葉淑雲：“她是最早的一批理想主義者，那些人和我們追求的東西不一樣，與主系統融合程度非常之深，但想要成為真正的系統，首要最好做到絕對的公正，她們無法插手外面這些事。”
“自由和控制權不可兼得，我以為以你的身份，你應該更明白這個道理。”
成為石頭，就沒辦法感受人類世界的悲歡離合，品嘗到那裏面的酸甜苦辣。
而變成人類就沒辦法再統治這個世界。
喬頌當然知道這個道理，但蔣齊欣有些高估了她對後者的需求。
“你們的籌碼，就是這麽一個雙向系統？如果我沒猜錯，那個屏障開放的關鍵在我。”
蔣齊欣表情放松了一點，她不怕喬頌提要求，只怕她什麽都不提。
“喬頌，你應該很討厭像牛皮糖一樣追著你的魔術師吧，我可以把游一瞳當禮物送給你，他的靈魂，你想要千刀萬剮也好，扯出來塞進罐子變成玩具反覆折磨也好，除了他，任何你不喜歡的又不好，自己親自動手處理的，我們都可以幫忙，我們來做你的刀。”
喬頌眼神微動：“你對待自己人都這麽狠心的嗎？”
蔣齊欣那張機器人的臉顯得格外平靜，臉上有一種冠冕堂皇的虛偽：
“科學面前人人平等，所有人都可以是實驗耗材，我自己也一樣。”
這話聽得人直犯惡心。
明明以為當耗材的都是除她以外的所有人，新人盟，新人墳，喬頌不會忘記這個公會裏到底埋了多少人？
同樣的科學家，為什麽葉博士做的卻是不一樣的事。
蔣齊欣這微笑的表情，越看越和游一瞳相像，喬頌毫不懷疑游一瞳那個極端分子，就是她一手帶出來的。
像帶孩子一樣帶在身邊這麽久的人，說送就能送出去，游一瞳那個神經病，知道他自己被當成俘虜交易了嗎？
喬頌甚至很肯定，讓游一瞳一直在新人副本尋找她也好，後續找各種麻煩也好，這些指令估計都是蔣齊欣發出的。
蔣齊欣現在還敢這麽自信的談條件，就是因為她也是系統的一部分，只不過融合地沒有葉博士那麽徹底。
她們確實發展出了能自由穿過屏障的系統。
喬頌通過舒如月傳遞過來的信息也能確認這一點了。
包括玩家游戲系統，大部分的副本設置也是，這是一個沒有當過人的石頭，絕對想不出來的玩意兒。
喬頌承認，某種程度上來說，她只不過是提供了一片豐富的土壤，而耕作出各種植被的，卻是人類自己。
只不過有人種莊稼糧食，有人種觀賞的花卉，有人種的卻是毒物。
不光自己種有毒的植物，還要把別人的植物扯過來，踩在腳下，砍碎了燒成灰做成肥料。
“自由雙向的往返無限世界和現實世界，”喬頌咀嚼消化著這句話的含金量，“可你們不都是植物人嗎，回去之後再回來，這麽反覆蘇醒的話，意義在哪裏？”
公路上那麽多玩家都想要回去，他們以為站在對立面的這些極端的公會，是想留在這裏發展新勢力，還沒想到他們要的遠不止於此。
蔣齊欣：“所謂的自由，當然不單單是來去自由，軀殼也應是自由的。”
“您經歷過覆活游戲嗎？從動物城出發，以紮紙小鎮為終點，在彌漫著大霧的公路上，幾個靈魂互相爭奪，最後決出勝者，在紮紙小鎮跳脫出來，披上人皮，完成系統任務，作為獎勵，他們能再活一次。”
這一套覆活流程是由委員會的人共同設置的，喬頌也招攬過經歷過覆活游戲的玩家，自己也去過小鎮，知道這個過程。
“既然通過爭奪才能披上人皮，那現實世界裏不應該也是這樣？大家互相爭奪最好看的那張皮，最優秀的那個身份，甚至隨時可以更換另一種人生。這才是賽博副本，這才是我們這些人來到這個世界該做的事，這才是一場游戲，我們是管理員，我們隨時能更換角色。”
嘖。
喬頌：“如果你說的自由，是讓死人附身在活人身上——”
喬頌定定看著這個機器人，像是想透過她的眼睛，看到裏面萬千擁擠靈魂中的某一個。
“——那麽多平凡普通的人生裏，你們大概率不會挑那些過得悲慘的吧？”
“游一瞳那家夥一輩子說是小偷就要跳腳，他是不是很想擁有一個幸福的家庭，體面一些，也不缺金錢物質，這種奪舍別人人生的行為，你管他叫自由？”
蔣齊欣似乎完全不在意這點：“喬頌，你在模擬人生的時候遇到了一個不錯的家長，把道德感牽制得太高了，現實世界是一個汙穢遍地的地方，那裏的人類很愛自我鬥爭，他們狡詐骯臟，彼此算計，人心裏的光輝，只是萬千陰暗想法裏那小小的一點點。”
“現實世界沒你想的那麽美好，那裏讓人痛苦的東西，不會比副本少，殺人的規則不會擺在明面上，現實世界會一個一個的吃掉不遵守規則的人，然後反過來說你不夠努力，但這套系統會給他們新的人生，他們在絕望的現實也被丟進這樣一個世界，當然會明白生命的可貴，等他們回去之後，就會做出不一樣的選擇……”
“而他們的身體，就是我要的押金。”
“新的無限流世界，將拯救現實世界裏無數空洞靈魂。”
這不就是變相的過大游戲的範圍，主動將更多的活人拉進來，然後將他們的身體、身份、獎勵給游戲成功的人，甚至是管理層。
“打斷一下，”喬頌表情古怪，“你以前就是這麽洗腦游一瞳的嗎，貶低別人，擡高自己，然後合理化自己的一切行為？”
“所以按你的說法，普通人的人生就該被放棄，甚至進游戲才能體會到自己的人生是多麽的平庸無能，然後輪到你來給他們做決定？”
喬頌忍不住嗤笑一聲：“你享受當管理者的感覺，把其他普通人的人生當做最不值錢的商品放到一旁，然後挑選一些你看得上的？”
空蕩蕩的白色空間裏，氣氛緊張。
喬頌的表情像在看什麽垃圾，盯著對面那個機器人。
喬頌的眼睛裏，一點一點泛出淺金色的漣漪，最後越來越濃郁，像是耀眼的陽光即將迸射出來。
“明明是想以人類的身份取代神明，卻擺出這麽傲慢，高高在上的姿態。”
她的聲音也像雷霆一樣逐步拔高，帶著某種天然的威懾，回蕩在整個空間。
“你以為，你是在施舍誰？”
一段像紋身一樣的裂痕，剎那間順著喬頌的手臂往外爬，直到皮膚裂開，彌漫出白色的光。
蔣齊欣那張標準化的笑臉，突然出現缺口，機器人身下的那些電線突然抽出，刺向前方，卻撲了個空。
她嘴唇蠕動著，像是個被剝去了貪婪外衣的小醜，看著喬頌徹底消失的身影：“未羊的真實替身……”
“提前給自己制造一個傀儡，外出行走，你居然學會了霍思然的把戲！”
腦電波管理中心的備份賽博小城市，游一瞳眼著那些金屬裝置的城墻開始坍塌，大量的空罐子後面出現一個漩渦，然後像開門取快遞一般，門內伸出了各種手，把這些罐子全部抱走了。
全程不過幾秒，游一瞳很快聽到了蔣齊欣壓著怒火的嗓音：“喬頌跑了——她什麽時候用的未羊的能力，我讓你計算她使用過的生肖能力，你為什麽不提前匯報？！”
游一瞳咬牙回答：“她前面確實已經用過未羊的能力了。”
夢境世界也好，賽博小世界也好，都是依托於開心墓場建立的，喬頌的生肖能力如果能使用第2次，或許意味著對方的能力已經超脫了規則對玩家的限制。
蔣齊欣想通這點，憤怒的聲音終於平息下來：“去墓場，她拒絕了交易，應該是想把那些玩家重新帶回船上，不要給她機會！”
蔣齊欣本來賭的是喬頌太想去現實世界的想法，又或者，她會心軟，想救出所有被扣押的靈魂，包括已經舉行了葬禮，飛到屏障上的那些。
但如果喬頌，只打算救一小部分人就此逃脫，開著那艘破船在死生之河永遠游蕩，那蔣齊欣後續的計劃也無法實施了。
大貪或者大善，蔣齊欣和富春生賭的就是這個。
偏偏喬頌永遠不按規則來，居然連賽博的數據世界也沒關住她。
寧願自己打破規則，自己往那個位置不得靠近，也不願和她做交易。
蔣齊欣機械身體裏翻滾著幾個靈魂，一同發出男女交雜的吼聲：
“去墓場，她要大規模挖墳了，阻止她帶走那些家夥！“
開心墓場外，死生之河的水，正隨著喬頌心情的變化開始沸騰。
蔣齊欣至少有一句話說對了，她們掌握的系統和方法，對喬頌確實有點誘惑。
喬頌自己都還沒經歷過現實世界的一切，她到現在為止看到的全部都是一些虛影，是妄想。
全部都是假的。
她還沒有觸碰過真實。
但喬頌知道這是一群什麽樣的混球，和這些家夥合作，她才是瘋了。
這個世界沒有人可以威脅她，喬頌想要的是最好的結局。
蔣齊欣她們覺得喬頌不會舍得再變回以前的樣子，直接統領這個世界付出的代價是要變回石頭。
喬頌確實舍不得，但那是因為她知道自己能找到最好的結局。
強迫自己醒來的時候，喬頌已經是在墳墓裏，雖然是特等區域，但底下的空間，已經小得和棺材差不多了。
此時的墓場還是天亮狀態，夢境世界雖然處於即將垮塌的狀態，但不是每個人都被彈了出來。
霍阿姨當年用未羊的能力給自己捏了一個空殼，未羊留在動物城裏，自己作為玩家在外面行走，事實證明她成功了。
如果兩個身體就能騙過系統的話，霍思然打了第一個版，喬頌剛剛做了第二個實驗。
她透過棺材板的透明屏幕看向天空，那裏能看到很淡的一層光暈。
墓場的大街上，一頭頭發著光的水牛，馱著背後的靈魂往天空繼續飛著。
墓場前幾天的混亂裏，已經有很多人被順帶著舉辦了葬禮。
蔣齊欣以為喬頌會以為屏障上那些靈魂就愧疚，那她就大大錯了。
喬頌腦子裏想的卻是墓場的誕生方式，她知道，蔣齊欣能準備這麽久，黎淵他們也不差，他們也還有事瞞著自己。
“黎淵，船開來了嗎？”
空洞的墓室裏，一片烏鴉羽毛緩慢地從工具箱的蓋子上爬出來。
【還有半小時路程】
這次不是說話的聲音，又變回了氣泡。
黎淵只有在力量太過於集中，言靈效果過於好的時候，才不敢說話。
喬頌也已經聽起來大街上有東西在奔跑的聲音，她起來一看，居然是阿光那家夥。
他不知從哪翻出了一大堆的破爛，全部糊在了棺材外面，居然敢在白月光照耀的時間，在外活動，直接沖著她的院子來了。
“喬頌你丫醒了沒有？！”
身上被破爛糊滿的阿光，艱難地繞過院子那些棺材，還要小心不要被吃草的水牛碰到。
結果剛沖到尖尖墓碑的附近，還沒敲門，裏面的人就揭棺而起了。
和阿光那生怕露出一條縫的打扮不一樣，喬頌直接沐浴在了光明裏。
阿光剛誇講了一句“你可真夠牛的”，突然又反應過來：
“不對不對，躺回去，誰讓你把自己變成石頭了！”
喬頌完全是玩家的時候，雖然不怕光照，但肯定會受到影響，皮膚會被腐蝕。
但如果她不怕光了，說明她正在變得越來越像以前的自己。
從水裏剛爬出來時的自己。
變回石頭變回死神，誰就威脅不到她了，那也就意味著，喬頌沒辦法離開這個世界了。
她要犧牲自己的願望，成全剩下的玩家。
阿光壓在棺材蓋上大吼：“我們幾個努力那麽久，可不是為了讓你前功盡棄，拿自己當跳板的！你知道我丫的為了等這一天撿了多久的破爛，熬了多久的夜，才能讓自己抗拒睡眠不在墓場的白天時候睡著嗎？關鍵時候你別給我來這一套！”
“犧牲自己一個成全所有人，這都是多老掉牙的劇情了！你看了那麽多小說和電視劇，怎麽就沒一點長進呢！蔣齊欣和富春生到底和你說了什麽？”
喬頌又好氣又好笑的拍了拍蓋子：“他們沒說什麽，你開門，我剛只是做個實驗，我打了傘的，你看。”
阿光這才讓出一個位置，看見了小石頭的皮膚上，其實也和自己一樣，裹了一層很薄的東西。
“這是樊曦他們那裏弄來的紙。”
阿光一看她沒把自己變成石頭就放下心來，完全沒有想過喬頌為什麽現在可以拿出這麽多重覆的物品。
“走，現在其他人動不了，咱們去挖墳。”
他為了今天確實做了很久的準備，黎淵那那家夥備用計劃做得多的好處就在於，每一個可能發生的事件都會被提前預測。
阿光身上的破爛，全是墓場進入前，玩家身上掉落的。
這些東西遠離了它們的主人，靈魂的附屬品離靈魂太遠的話，融化的速度就會變慢很多，這是阿光守著垃圾箱得出來的經驗。
他早在無數個墓場的日夜交替間，實驗了無數次。
喬頌在旁邊聽得直笑：“所以你說痩這麽多，不光是挖坑挖的，也有撿垃圾的原因在？”
阿光氣得去扒機器人：“回家了非得讓黎淵投資我去拍個紀錄片。”
“那莫聞呢，他不是和你一起待在墓場嗎，為什麽一直沒看見他？烏醫生也是，明明在盲盒商場的時候，他還替黎淵治療過。”
剛剛還抱怨管理員生活過得有多苦的阿光，頓時不說話了。
喬頌剛試探完阿光，狐疑著還沒開口，就看見了白光照耀的圍墻上，有幾個奇怪的機械裝置，爬著圍墻試圖翻轉過來。
不是從鄰居那邊翻，而是從臨街的圍墻。
喬頌一看那機械物品的款式，就知道是誰弄出來的。
阿光更是大喊：“新人盟的幫手來了！”
那些人應該早就在墓場做過各種布置，喬頌知道現在還是天亮狀態，所以這些人這次選擇了機械幫手，到時候等白光散去，進入黑夜，那才是真正的大戰。
喬頌當機立斷：“說的好像誰沒有機器一樣，你去幫我把管家機器人打開。”
主系統出產的機械，才會完全按照規矩來。
眼下在牧場裏亂灌的這一批，顯然是游一瞳他們不知什麽時候設置好的。
喬頌交給阿光之後，自己趕緊翻過圍墻，去敲隔壁的棺材板：“麥克瘋？死話筒醒一醒！”
“再裝睡的話，我揪你的貓尾巴了！”
不知是被哪個詞觸動了，麥克瘋那帶著黑曜石的KTV裝修風格光彩，瞬間震動起來。
不多時，一個半死不活的聲音飄了出來。
“姐啊，這還沒到睡醒的時間呢，不是每個人都和你一樣，被強行喚醒之後還能有精力——誒你幹嘛？你進來幹什麽！”
喬頌跳進來後，敲了一下他的棺材，很快問道：“你這車是不是還有什麽副功能，放音樂什麽的。”
一直摸著自己腦袋，確認上面頂的是麥克瘋的那位，終於沒忍住：
“每個人的棺材都是按照喜好定制的，你自己也可以定制一個啊。”
喬頌也想，這不是沒時間了嗎？和蔣齊欣談判失敗，24小時之內這破地方肯定要被沈了。
蔣齊欣不想讓喬頌帶走她想帶的人，喬頌也不想讓對方還有卷尾巴逃跑的時機。
“木乃伊和你是不是很熟，他那個棺材有什麽作用，能變大變小嗎，能不能保存石頭，他一直是木乃伊狀態，好像從來沒有因為葬禮的變化變老，所以他的石棺是不是還觀有保鮮功能？”
發現喬頌對木乃伊感興趣，麥克瘋的語氣立刻變得賤賤的：“那感情好啊，我也早就不喜歡他了，這個賭狗其實是個古埃及文化研究員，棺材設計很覆古，確實可以實現你剛才說的那些功能，而且他尤其好賭，以前還成了一個一個公會。”
“賭徒公會。”
喬頌搶過他的話頭，很是自然的把人家床頭附近擺的那些類似小話筒一樣的道具拿走了，麥克瘋本來都做好了割肉的準備，結果輕松看了一會又扔了回來。
麥克瘋眼看著喬頌拔了幾根自己的頭發一吹，變成幾顆橙色的星星，最後迅速的變成了話筒的形狀，隨即是嗩吶、二胡等樂器。
麥克瘋表情頓時覆雜起來，有一種和阿光類似的老朋友的語氣說：“你真的要這麽做嗎？黎淵他們早就做了各種準備，答應你的事不會反悔，你沒必要冒這麽大的險……”
喬頌擡頭看向這家夥：“你不是麥克瘋吧。”
腦袋上頂著話筒的家夥頓時一抖，還沒辯解呢，就聽到喬頌笑了：“逗你的，我知道你是山貓，之前在樂隊裏，這家夥比我還在意自己那張臉會不會被認出來。同樣是和我有點小仇的兩個僵屍，從進副本開始都被嚇得要搬家了，你倒好，天天大搖大擺的，在我面前天天顯擺你那個話筒腦袋。”
喬頌彈了一下他的腦瓜子，山貓終於變化出了之前喬頌見過的那一張少年的臉。
“我這不是怕被你追著打嗎？兩權相害，取其輕嘛。”
喬頌定定看了他一會兒：“你的偽裝變化能力，能騙過系統嗎？”
山貓頓時把背給挺直了：“那是當然的，你以為我是誰，前迷霧電臺臺主持人好嗎？要不是因為黎淵給我踹去天天監測公務上的迷霧動靜，我也不至於只能在盲盒商場裏當一個二級副本，游樂園裏的管理員。”
喬頌之前就覺得奇怪，同為十二委員會的管理員，山貓也是以前黎淵的隊友，因為性格跳脫，常年在外打野，最後下對最後一層的時候沒趕得及。
這家夥是所有的，沒有直接拿到喬頌拿到遺產，就靠努力，混進委員會的家夥。
他的技能肯定很bug。
“你能變成我的樣子嗎？”
少年山貓看了他一會兒，琢磨出什麽意味來了，很快身形變化，當著喬頌的面變成變成了和她完全覆制粘貼的樣子。
人皮變化的像一張橡膠似的，彈力十足，就連衣服也一模一樣。
【山貓·絕對模擬·網騙專用職業，不管是什麽性別和物種，都能轉換聲線並給你看哦~】
【（嗓音可愛）哥哥怎麽生氣啦，不喜歡洛麗塔的話，（嗓音突變渾厚）變成張飛也不在話下哦~】
山貓喬頌一開口，就是一副喳吧嘴欠扁的樣子：“不過喬姐，別難為咱們凡人了，你那箱子我可變不出來啊。”
喬頌直接把自己的正版道具箱扔到了他手裏。
“這東西我覆制了很多個，你拿一個。”
想了想，她又拿出了一個白色的箱子。
【白箱·職業轉換器。】
喬頌幾乎沒怎麽猶豫，就把白色的箱子丟到了山貓的身上，在白箱光芒閃爍後，很快從上面弄出來一張卡，喬頌看了一眼卡面上的山貓圖案，滿意收了起來。
“這個箱子你也拿著，到時候見機行事。”
和喬頌長得一模一樣的山貓，立刻滿臉懵：“見機行事什麽？你不會讓我去給你吸引火力吧？我就是個化妝的騙子，琴棋書畫，吹拉彈唱我都沒問題，但要論戰鬥力，我可能連你帶的高中生都打不過！”
喬頌笑了：“你還挺有自知之明的，不用你動手，拿幾個道具防身，我的傳送門技能用完了，有一樣東西得拿回來。”
幾分鐘後，阿光往身上又加了幾片破爛的功夫，喬頌終於回來。
“你幹嘛去了！機械人大軍馬上來了！”
阿光見喬頌身上裹了一層比之前還要厚的垃圾和各種紮紙道具原料，這才滿意：“對嘛，這樣才安全，不要想著變回石頭了，聽我們的安排，黎淵那小子做的計劃絕對夠用！”
喬頌卻搓了搓手臂，像是不怎麽習慣阿光這一副噓寒問暖的樣子：“行了行了，趕緊把這些人收集好轉移，馬上要天黑，白光要結束了。”
阿光皺眉，還沒說什麽，就看喬頌已經暢快的提出了一把電鋸，直接去收割那些進攻的機器人了。
喬頌院子裏的管家其實也是機器人，但主系統絕對中立，所以依舊在貫徹著院子主人的命令裏，將所有的棺材全部挖出來。
【準備一下，天亮之後所有的特等區，我會一次性收回來。】
阿光看著喬頌發的消息，奇怪，離得也不遠，電鋸有這麽好玩嗎？吼一嗓子就行了，還特意發條消息。
而就在他隔壁不遠處，一個頂著麥克瘋腦袋的家夥，相當熟練的翻墻之後，朝著一個方向一腳踹向了木乃伊的厚重石頭棺材。
這時候離白天結束已經差不了幾分鐘，法老本就是睡得不好，被突然吵醒，一下就對上了一張仇人的臉。
要問這個副本裏他最討厭誰，喬頌都得排在後面。
對於賭狗來說，騙光了他所有家產的狗東西更討厭。
“你個出老千的家夥，還好意思來我家！”
這要是喬頌上門找麻煩，法老肯定不敢出來，但這是誰？這就是個出了名狡詐無能，也就光有一張嘴的麥克瘋！
法老看著麥克瘋身上披的那幾件垃圾，知道這家夥是趕在白天黑夜交替的尷尬時機，上門來踢館的，頓時怒從心中起。
還沒等到他惡向膽邊生，一開棺材蓋就被人直接抓著領子扔了出去。
白光已經在迅速退去了，木乃伊身上還綁著繃帶，在地上扭了幾下，等恢覆過來，頓時氣得直跳腳：“麥克瘋！你是想魚死網破嗎！”
結果那個死話筒腦袋，連一個背影也沒有留給他，居然直接搶了棺材就要走。
“你個死話筒，你是不是有毛病啊？你直接搶我的車有什麽用！”
開心牧場裏面的棺材，就和無限公路上的靈車一樣，光搶車沒用，只有主人的靈魂密匙可以開動這輛車。
話筒似乎現在才明白這個道理，轉過身來，擡了一下下巴。
“我之前把你身家全部騙走了，看來你很不服，要不要再賭一次？”
法老還在處理身上的繃帶，立刻破口大罵：“誰要和你賭，你當我三歲小孩子嗎？你這家夥就是個騙子！”
只有常年出老千的人才會知道，對面牌桌上的人有多會出老千。
法老成立的賭徒工會多年，就只在這個死話筒腦袋這兒磕過一次，這家夥好像技能就和行騙相關，簡直讓人防不勝防。
麥克瘋今天說話倒是沒有那種奇怪的語調了，思考一番後，居然做出一個相當坦誠的建議：
“不玩牌也不玩什麽覆雜的規則，我還挺趕時間的，咱們就賭一件事，俄羅斯轉盤玩過嗎，我們賭轉盤上的最後一顆子彈。”
說完，他從那輛他根本開不走的石棺上跳下來：“我贏了，我要你的棺材，而你贏了，我現在占領的區域，全部交給你，包括區域裏的遺留財富。”
法老本來準備嗤笑這家夥肖想自己棺材，一聽到後半句，頓時心裏一跳。
他的職業技能確實與賭徒相關，在牧場裏很少主動用技能，但是賭徒都有一個被動，那就是能嗅到大單的味道。
麥克瘋這家夥什麽時候這麽有錢了？法老感覺，他墓區的財富遠比自己那個寶貝棺材要值錢不少。
墓區的財富，除了墳頭草，最值錢的當然就是地裏埋著的那些死人棺材。
有些是早在他們搬來特等墓區之前就存在了的，也不知道是誰埋在這裏的，而有些，是後來因為各種原因尋求庇護，埋在土裏後，就再也沒有主動爬出來過，這麽一直沈浸在夢裏了。
這些醒不來的人身上的技能、道具、職業套裝，全部都會和棺材一起，變成可以用來攻擊其他鄰居的武器。
賭徒瞬間心癢難耐，但他依舊警惕地表示，需要先聽規則。
而聽到麥克瘋說了什麽之後，他的眼睛一點點瞪大：“你瘋了嗎？”
他覺得這家夥簡直是在找死。
“你不會以為外面的河水還是以前……”
這個話筒好像是趕在外面大洪水之前就急匆匆進入特等墓區，說是在某個副本裏得罪了人。
這家夥會不知道死生之河的威力？
麥克瘋的提議是，他們去牧區和垃圾山相鄰的區域，找一個水池子，輪流踩旁邊的大坑，剛踩完誰掉進水裏誰就輸了，又或者，誰掉進水池裏了，爬上來沒死，誰就贏了。
那邊哪有什麽水坑，其實是因為地理位置陷進去之後，外面的河水漫了進來，然後被垃圾堵住了，看上去像是牧場裏的水坑，其實那裏面是河水。
木乃伊眼珠子轉來轉去，最後一拍手就同意了。
“那咱們就賭賭運氣！”
特等區域，視野最好，從他們所在的位置過去垃圾場只需要兩三分鐘，天黑也就只差這兩三分鐘了。
木乃伊頭上頂著一大包垃圾做成的傘，美滋滋往那邊走，想著今天天一黑，哪怕烏泱泱的葬禮沒完沒了，他也不怕了，畢竟馬上就能輕輕松松吞掉話筒腦袋的財富了，那得有多少具棺材啊！
純賭運氣，那怎麽可能，他可是有賭徒技能的！
已經打算使用技能來獲得勝利的木乃伊，突然想到了什麽，立刻擺手喊住前面的話筒：“咱們先簽一個賭約協議！”
一張道具卡從他的指尖飛出，話筒腦袋看了一眼卡面上的規則，立刻笑了。
“行，賭約規則就是我們剛才說的那些。”
幾分鐘之後，垃圾場傳來了一些撕心裂肺的吼叫：“不可能！你為什麽沒事？你憑什麽沒事！”
話筒在踩了某個洞穴掉進去之後，他們的賭約並沒有結束，對方很快爬起來跳了第2個洞第3個洞，木乃伊當然除了老金提前算好了，輪到自己挑的時候是安全的。
但俄羅斯輪盤的規則就是，槍裏面只有一顆子彈，大家輪流對自己開槍，誰先中彈誰先死，要嚴格這麽算，話筒已經死了三次了！
抱著某種僥幸心理，法老這一腳踏空之後，濺到的液體迅速開始融化繃帶，這分明就是如假包換的死生之河！
他掙紮著往旁邊一躲，滾入垃圾堆，保住了一條命的同時，賭約協議突然飛向天空。
因為違反了俄羅斯轉盤裏，必須對自己開槍，也就是踏空後必須落入坑裏的規則，法老就這麽輸了。
而掉了三次坑，換成手槍，太陽穴早就應該卡住三顆子彈的話筒，就跟沒事人一樣在水裏翻滾了一下。
“那就感謝你的黃金石棺了，我很喜歡。”
話筒也不是毫無損傷，那些麥克瘋一樣的奇怪裝飾一點點融化，露出了一張法老不敢置信的臉。
喬頌在池子裏翻了一個花，直接穿過了垃圾堆成的山，直接潛入了河底。
死生之河早就淹沒了公路，她下水是為了找這裏面被淹沒的某一個建築。
一層石皮浮現，喬頌眼睛裏有金色的光芒閃過，很快定位了一個區域，一張巨大的紙，在她的操縱下變成了一條鯨魚。
紮紙村的紙獸，無法在死生之河裏生存，但喬頌的石頭粉可以。
“去，幫我把那個東西撈回來。”
鯨魚吞下了黃金棺，隨後鳴叫一聲，潛入水底。
此時，開心墓場裏的最後一抹白光消失，剛剛睡醒的玩家們，度過了一個相當混亂的夢境。
原本安穩有序的夢境世界，不知怎麽的支離破碎起來，他們在機器的追趕下東躲西藏，好不容易度過這一夜，都沒和家人成功見上面，結果一醒來，墓場地動山搖，好似整個墓場裏的棺材都開啟了震動模式。
【叮——檢測到重要NPC更改本區域規則，請所有意識保持清醒的玩家或本地居民，立刻決定，是否要直接進行葬禮。一旦選擇不進行葬禮，即刻逐出牧場。】
【溫馨提示，外界的死生之河水位正在上升中，預計8小時後徹底淹沒除墓區以外，包括垃圾山在內的其他小島區域。】
【叮——重覆一遍，檢測到……】
這樣的溫馨提示響了好幾遍，玩家不是傻子，尤其是一直逃避葬禮的本地居民，立刻意識到這是要趕鴨子上架。
不舉辦葬禮就要趕出去，可是外面連垃圾山都要被淹沒了。
“什麽葬禮，我們不同意，管理員呢？管理員呢！”
“這種規則完全違背了公平性！副本不是這麽設置的，必須給我們其他的生路！”
當然這其中也有人發現昨天晚上夢出了點問題，目光游移地觀察周圍環境。
果然系統很快又打了補丁。
【檢測到更改後的副本規則確實有失公平性，補充提醒，未來8小時內，將有一艘特殊的渡河船只，到達開心墓場，不願意舉辦葬禮的人可以選擇登船，前提是，船只的主人願意讓你們上去。】
這個打了補丁以後的系統提示，有部分玩家立刻明白是什麽意思。
那就是他們下來的船。
所以是誰改的規則，斷然不可能是喬頌，她現在自己還在和墓區裏的侵略者打得不可開交，阿光本來還在輔助喬頌，一看這家夥電鋸揮急眼了，居然差點把手裏的棺材扔出去的武器，頓時出言提醒：
“等等喬頌，那裏面還躺著個人，你打算把人丟出去打架嗎？你冷靜點！”
結果“喬頌”嘻嘻了一聲，放下棺材，滿眼可惜：“這麽好的東西卻不用，果然是道德值滿點啊。”
阿光覺得喬頌這會兒說話的語氣實在太奇怪了，他剛準備問問喬頌，是等黎淵他們提速靠岸後，再控制局勢，就感覺天空突然飛過一個身影，又一個喬頌不知從哪冒了出來，直接飛快翻去另一個隔壁。
那是黑鐵會長的老巢啊！
結果翻過去一陣攪合之後，這個喬頌帶著漫天飛舞過來的棺材攻擊，果斷撤退。
真喬頌把和她面面相覷的假貨往前面一推：“再幫我拖半個小時，我還有點事，辦完馬上回來！”
拿著電鋸關公面前耍大刀的“喬頌”，呆楞片刻，瞬間迎來了天黑之後的第一輪新人盟和黑鐵公會的總攻。
山貓人都要傻了：“你丫回來就是特意給我找活幹的是吧！”
喬頌早就又變成話筒的樣子，闖進了最後一個目標，黎明之鄉的會長墓地。
混亂的墓場裏，還在互相爭鬥忙著打架的，無非只有兩派，喬頌派，和新人盟黑鐵的組合。
山貓這家夥，覺得自己簡直是倒了八輩子血黴，被揪出來扮演了半個小時的喬頌，簡直是走到哪兒都能碰到一個想過來給自己兩下的詐屍對象。
但要說慘吧，也沒有那麽慘。
不斷的有人在外圍敲門，帶著各種物資投奔喬頌，過來幫忙。
他們全部都毫不吝嗇的在使用，自己用過一次就要消失的道具和職業技能，仿佛誓死要保護喬頌的地盤。
麥克瘋之前的院子已經被“喬頌”帶著覆雜心情一起吞並，如今在這種氛圍下更不敢摸魚，甚至不敢做出任何有違人設的事。
但他又沒完蛋那麽能打！整個人都快轉成陀螺了！
喬頌一直以來都是當這種勞模嗎？
山貓有種自己扮演老板，壓榨自己的詭異感覺。
而除了特等區域，這邊戰局逐漸升級，開心墓場外，一艘疾馳而來的船，重新出現在了死生之河上方。
十二委員會，目前還存活的半數人員幾乎都在這裏。
其中大部分都是當年渡河時候的老面孔。
黎淵表情蒼白，身邊浮現了一串氣泡：【剩下的人都處理好了嗎？】
樊曦嗯了一聲：“通風報信的是蠱女，她說苗婷婷被控制了她也沒辦法，但今天又改口了，說願意站在喬頌這邊。”
黎淵知道，這是因為苗婷婷自己也倒戈了。
【其他的準備怎麽樣了？】
樊曦的弟弟，許久沒有出現的樊恒，摸著後腦勺拿出一大堆打包的紮紙物品：“放心，有鄔醫生幫忙，這次完成的很快，絕對和你們1:1真人還原。”
遠處的墓場越來越近，所有人都為這一天做了無數次準備。
黎淵的身體，很久沒有像現在這麽凝實過了。
一個喬頌很久沒見過的女孩，也就是攻略組組長的妹妹，小說家娃娃，就在黎淵身後，霍阿姨拍拍她的肩膀：“別怕，稿子寫完了嗎？”
女孩怯怯點頭：“可是，真的要這麽念嗎？”
霍阿姨腳邊的一只貍花貓，蹭了蹭娃娃的腳踝。
“或者稿子交給黎淵，你回動物城去幫幫你姐姐的忙也行。”
娃娃搖頭：“我不怕的，我在的時候，技能效果才會最好。”
她是不入流的小說家，只能幫這一點忙，而黎淵他們作為管理者，為這一天已經準備了很多年。
灰蒙蒙的天空裏，不知為何開始冒出隱約的閃電，照亮天空一簇簇的裂紋。
黎淵他們看著那些裂紋，表情異常凝重，但也沒有任何人退縮。
為言靈做準備的黎淵，身側飛起了新的氣泡：
【那就走吧，去接喬頌回家。】
她一直想回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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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代表規則外最後的兩個公會，向你提出邀請，我們已經發掘出了一個及其特殊的系統模式，能實現人間和無限公路的來往自由。”
白色的空間裏，回蕩著機器人充滿人性化的蠱惑聲音。
而對面的，卻又是石頭變成的人。
喬頌自己想想都覺得好笑：“你為什麽覺得我會同意？”
看著喬頌越來越冷漠的表情，蔣齊欣嘴角又再度放平。
“看來你對這價碼，似乎不怎麽滿意？”
喬頌看了一圈這個空間裏的布置，大片的白色以外，什麽都沒有，只有這個機器人腳下，像水母似的，流出了無數根細細的金屬線。
“我只是有點好奇，你是怎麽自由往返於機械裝置裏和主系統外的，明明葉博士就不可以。”
蔣齊欣表情漸漸的變了，似乎不太喜歡葉淑雲：“她是最早的一批理想主義者，那些人和我們追求的東西不一樣，與主系統融合程度非常之深，但想要成為真正的系統，首要最好做到絕對的公正，她們無法插手外面這些事。”
“自由和控制權不可兼得，我以為以你的身份，你應該更明白這個道理。”
成為石頭，就沒辦法感受人類世界的悲歡離合，品嘗到那裏面的酸甜苦辣。
而變成人類就沒辦法再統治這個世界。
喬頌當然知道這個道理，但蔣齊欣有些高估了她對後者的需求。
“你們的籌碼，就是這麽一個雙向系統？如果我沒猜錯，那個屏障開放的關鍵在我。”
蔣齊欣表情放松了一點，她不怕喬頌提要求，只怕她什麽都不提。
“喬頌，你應該很討厭像牛皮糖一樣追著你的魔術師吧，我可以把游一瞳當禮物送給你，他的靈魂，你想要千刀萬剮也好，扯出來塞進罐子變成玩具反覆折磨也好，除了他，任何你不喜歡的又不好，自己親自動手處理的，我們都可以幫忙，我們來做你的刀。”
喬頌眼神微動：“你對待自己人都這麽狠心的嗎？”
蔣齊欣那張機器人的臉顯得格外平靜，臉上有一種冠冕堂皇的虛偽：
“科學面前人人平等，所有人都可以是實驗耗材，我自己也一樣。”
這話聽得人直犯惡心。
明明以為當耗材的都是除她以外的所有人，新人盟，新人墳，喬頌不會忘記這個公會裏到底埋了多少人？
同樣的科學家，為什麽葉博士做的卻是不一樣的事。
蔣齊欣這微笑的表情，越看越和游一瞳相像，喬頌毫不懷疑游一瞳那個極端分子，就是她一手帶出來的。
像帶孩子一樣帶在身邊這麽久的人，說送就能送出去，游一瞳那個神經病，知道他自己被當成俘虜交易了嗎？
喬頌甚至很肯定，讓游一瞳一直在新人副本尋找她也好，後續找各種麻煩也好，這些指令估計都是蔣齊欣發出的。
蔣齊欣現在還敢這麽自信的談條件，就是因為她也是系統的一部分，只不過融合地沒有葉博士那麽徹底。
她們確實發展出了能自由穿過屏障的系統。
喬頌通過舒如月傳遞過來的信息也能確認這一點了。
包括玩家游戲系統，大部分的副本設置也是，這是一個沒有當過人的石頭，絕對想不出來的玩意兒。
喬頌承認，某種程度上來說，她只不過是提供了一片豐富的土壤，而耕作出各種植被的，卻是人類自己。
只不過有人種莊稼糧食，有人種觀賞的花卉，有人種的卻是毒物。
不光自己種有毒的植物，還要把別人的植物扯過來，踩在腳下，砍碎了燒成灰做成肥料。
“自由雙向的往返無限世界和現實世界，”喬頌咀嚼消化著這句話的含金量，“可你們不都是植物人嗎，回去之後再回來，這麽反覆蘇醒的話，意義在哪裏？”
公路上那麽多玩家都想要回去，他們以為站在對立面的這些極端的公會，是想留在這裏發展新勢力，還沒想到他們要的遠不止於此。
蔣齊欣：“所謂的自由，當然不單單是來去自由，軀殼也應是自由的。”
“您經歷過覆活游戲嗎？從動物城出發，以紮紙小鎮為終點，在彌漫著大霧的公路上，幾個靈魂互相爭奪，最後決出勝者，在紮紙小鎮跳脫出來，披上人皮，完成系統任務，作為獎勵，他們能再活一次。”
這一套覆活流程是由委員會的人共同設置的，喬頌也招攬過經歷過覆活游戲的玩家，自己也去過小鎮，知道這個過程。
“既然通過爭奪才能披上人皮，那現實世界裏不應該也是這樣？大家互相爭奪最好看的那張皮，最優秀的那個身份，甚至隨時可以更換另一種人生。這才是賽博副本，這才是我們這些人來到這個世界該做的事，這才是一場游戲，我們是管理員，我們隨時能更換角色。”
嘖。
喬頌：“如果你說的自由，是讓死人附身在活人身上——”
喬頌定定看著這個機器人，像是想透過她的眼睛，看到裏面萬千擁擠靈魂中的某一個。
“——那麽多平凡普通的人生裏，你們大概率不會挑那些過得悲慘的吧？”
“游一瞳那家夥一輩子說是小偷就要跳腳，他是不是很想擁有一個幸福的家庭，體面一些，也不缺金錢物質，這種奪舍別人人生的行為，你管他叫自由？”
蔣齊欣似乎完全不在意這點：“喬頌，你在模擬人生的時候遇到了一個不錯的家長，把道德感牽制得太高了，現實世界是一個汙穢遍地的地方，那裏的人類很愛自我鬥爭，他們狡詐骯臟，彼此算計，人心裏的光輝，只是萬千陰暗想法裏那小小的一點點。”
“現實世界沒你想的那麽美好，那裏讓人痛苦的東西，不會比副本少，殺人的規則不會擺在明面上，現實世界會一個一個的吃掉不遵守規則的人，然後反過來說你不夠努力，但這套系統會給他們新的人生，他們在絕望的現實也被丟進這樣一個世界，當然會明白生命的可貴，等他們回去之後，就會做出不一樣的選擇……”
“而他們的身體，就是我要的押金。”
“新的無限流世界，將拯救現實世界裏無數空洞靈魂。”
這不就是變相的過大游戲的範圍，主動將更多的活人拉進來，然後將他們的身體、身份、獎勵給游戲成功的人，甚至是管理層。
“打斷一下，”喬頌表情古怪，“你以前就是這麽洗腦游一瞳的嗎，貶低別人，擡高自己，然後合理化自己的一切行為？”
“所以按你的說法，普通人的人生就該被放棄，甚至進游戲才能體會到自己的人生是多麽的平庸無能，然後輪到你來給他們做決定？”
喬頌忍不住嗤笑一聲：“你享受當管理者的感覺，把其他普通人的人生當做最不值錢的商品放到一旁，然後挑選一些你看得上的？”
空蕩蕩的白色空間裏，氣氛緊張。
喬頌的表情像在看什麽垃圾，盯著對面那個機器人。
喬頌的眼睛裏，一點一點泛出淺金色的漣漪，最後越來越濃郁，像是耀眼的陽光即將迸射出來。
“明明是想以人類的身份取代神明，卻擺出這麽傲慢，高高在上的姿態。”
她的聲音也像雷霆一樣逐步拔高，帶著某種天然的威懾，回蕩在整個空間。
“你以為，你是在施舍誰？”
一段像紋身一樣的裂痕，剎那間順著喬頌的手臂往外爬，直到皮膚裂開，彌漫出白色的光。
蔣齊欣那張標準化的笑臉，突然出現缺口，機器人身下的那些電線突然抽出，刺向前方，卻撲了個空。
她嘴唇蠕動著，像是個被剝去了貪婪外衣的小醜，看著喬頌徹底消失的身影：“未羊的真實替身……”
“提前給自己制造一個傀儡，外出行走，你居然學會了霍思然的把戲！”
腦電波管理中心的備份賽博小城市，游一瞳眼著那些金屬裝置的城墻開始坍塌，大量的空罐子後面出現一個漩渦，然後像開門取快遞一般，門內伸出了各種手，把這些罐子全部抱走了。
全程不過幾秒，游一瞳很快聽到了蔣齊欣壓著怒火的嗓音：“喬頌跑了——她什麽時候用的未羊的能力，我讓你計算她使用過的生肖能力，你為什麽不提前匯報？！”
游一瞳咬牙回答：“她前面確實已經用過未羊的能力了。”
夢境世界也好，賽博小世界也好，都是依托於開心墓場建立的，喬頌的生肖能力如果能使用第2次，或許意味著對方的能力已經超脫了規則對玩家的限制。
蔣齊欣想通這點，憤怒的聲音終於平息下來：“去墓場，她拒絕了交易，應該是想把那些玩家重新帶回船上，不要給她機會！”
蔣齊欣本來賭的是喬頌太想去現實世界的想法，又或者，她會心軟，想救出所有被扣押的靈魂，包括已經舉行了葬禮，飛到屏障上的那些。
但如果喬頌，只打算救一小部分人就此逃脫，開著那艘破船在死生之河永遠游蕩，那蔣齊欣後續的計劃也無法實施了。
大貪或者大善，蔣齊欣和富春生賭的就是這個。
偏偏喬頌永遠不按規則來，居然連賽博的數據世界也沒關住她。
寧願自己打破規則，自己往那個位置不得靠近，也不願和她做交易。
蔣齊欣機械身體裏翻滾著幾個靈魂，一同發出男女交雜的吼聲：
“去墓場，她要大規模挖墳了，阻止她帶走那些家夥！“
開心墓場外，死生之河的水，正隨著喬頌心情的變化開始沸騰。
蔣齊欣至少有一句話說對了，她們掌握的系統和方法，對喬頌確實有點誘惑。
喬頌自己都還沒經歷過現實世界的一切，她到現在為止看到的全部都是一些虛影，是妄想。
全部都是假的。
她還沒有觸碰過真實。
但喬頌知道這是一群什麽樣的混球，和這些家夥合作，她才是瘋了。
這個世界沒有人可以威脅她，喬頌想要的是最好的結局。
蔣齊欣她們覺得喬頌不會舍得再變回以前的樣子，直接統領這個世界付出的代價是要變回石頭。
喬頌確實舍不得，但那是因為她知道自己能找到最好的結局。
強迫自己醒來的時候，喬頌已經是在墳墓裏，雖然是特等區域，但底下的空間，已經小得和棺材差不多了。
此時的墓場還是天亮狀態，夢境世界雖然處於即將垮塌的狀態，但不是每個人都被彈了出來。
霍阿姨當年用未羊的能力給自己捏了一個空殼，未羊留在動物城裏，自己作為玩家在外面行走，事實證明她成功了。
如果兩個身體就能騙過系統的話，霍思然打了第一個版，喬頌剛剛做了第二個實驗。
她透過棺材板的透明屏幕看向天空，那裏能看到很淡的一層光暈。
墓場的大街上，一頭頭發著光的水牛，馱著背後的靈魂往天空繼續飛著。
墓場前幾天的混亂裏，已經有很多人被順帶著舉辦了葬禮。
蔣齊欣以為喬頌會以為屏障上那些靈魂就愧疚，那她就大大錯了。
喬頌腦子裏想的卻是墓場的誕生方式，她知道，蔣齊欣能準備這麽久，黎淵他們也不差，他們也還有事瞞著自己。
“黎淵，船開來了嗎？”
空洞的墓室裏，一片烏鴉羽毛緩慢地從工具箱的蓋子上爬出來。
【還有半小時路程】
這次不是說話的聲音，又變回了氣泡。
黎淵只有在力量太過於集中，言靈效果過於好的時候，才不敢說話。
喬頌也已經聽起來大街上有東西在奔跑的聲音，她起來一看，居然是阿光那家夥。
他不知從哪翻出了一大堆的破爛，全部糊在了棺材外面，居然敢在白月光照耀的時間，在外活動，直接沖著她的院子來了。
“喬頌你丫醒了沒有？！”
身上被破爛糊滿的阿光，艱難地繞過院子那些棺材，還要小心不要被吃草的水牛碰到。
結果剛沖到尖尖墓碑的附近，還沒敲門，裏面的人就揭棺而起了。
和阿光那生怕露出一條縫的打扮不一樣，喬頌直接沐浴在了光明裏。
阿光剛誇講了一句“你可真夠牛的”，突然又反應過來：
“不對不對，躺回去，誰讓你把自己變成石頭了！”
喬頌完全是玩家的時候，雖然不怕光照，但肯定會受到影響，皮膚會被腐蝕。
但如果她不怕光了，說明她正在變得越來越像以前的自己。
從水裏剛爬出來時的自己。
變回石頭變回死神，誰就威脅不到她了，那也就意味著，喬頌沒辦法離開這個世界了。
她要犧牲自己的願望，成全剩下的玩家。
阿光壓在棺材蓋上大吼：“我們幾個努力那麽久，可不是為了讓你前功盡棄，拿自己當跳板的！你知道我丫的為了等這一天撿了多久的破爛，熬了多久的夜，才能讓自己抗拒睡眠不在墓場的白天時候睡著嗎？關鍵時候你別給我來這一套！”
“犧牲自己一個成全所有人，這都是多老掉牙的劇情了！你看了那麽多小說和電視劇，怎麽就沒一點長進呢！蔣齊欣和富春生到底和你說了什麽？”
喬頌又好氣又好笑的拍了拍蓋子：“他們沒說什麽，你開門，我剛只是做個實驗，我打了傘的，你看。”
阿光這才讓出一個位置，看見了小石頭的皮膚上，其實也和自己一樣，裹了一層很薄的東西。
“這是樊曦他們那裏弄來的紙。”
阿光一看她沒把自己變成石頭就放下心來，完全沒有想過喬頌為什麽現在可以拿出這麽多重覆的物品。
“走，現在其他人動不了，咱們去挖墳。”
他為了今天確實做了很久的準備，黎淵那那家夥備用計劃做得多的好處就在於，每一個可能發生的事件都會被提前預測。
阿光身上的破爛，全是墓場進入前，玩家身上掉落的。
這些東西遠離了它們的主人，靈魂的附屬品離靈魂太遠的話，融化的速度就會變慢很多，這是阿光守著垃圾箱得出來的經驗。
他早在無數個墓場的日夜交替間，實驗了無數次。
喬頌在旁邊聽得直笑：“所以你說痩這麽多，不光是挖坑挖的，也有撿垃圾的原因在？”
阿光氣得去扒機器人：“回家了非得讓黎淵投資我去拍個紀錄片。”
“那莫聞呢，他不是和你一起待在墓場嗎，為什麽一直沒看見他？烏醫生也是，明明在盲盒商場的時候，他還替黎淵治療過。”
剛剛還抱怨管理員生活過得有多苦的阿光，頓時不說話了。
喬頌剛試探完阿光，狐疑著還沒開口，就看見了白光照耀的圍墻上，有幾個奇怪的機械裝置，爬著圍墻試圖翻轉過來。
不是從鄰居那邊翻，而是從臨街的圍墻。
喬頌一看那機械物品的款式，就知道是誰弄出來的。
阿光更是大喊：“新人盟的幫手來了！”
那些人應該早就在墓場做過各種布置，喬頌知道現在還是天亮狀態，所以這些人這次選擇了機械幫手，到時候等白光散去，進入黑夜，那才是真正的大戰。
喬頌當機立斷：“說的好像誰沒有機器一樣，你去幫我把管家機器人打開。”
主系統出產的機械，才會完全按照規矩來。
眼下在牧場裏亂灌的這一批，顯然是游一瞳他們不知什麽時候設置好的。
喬頌交給阿光之後，自己趕緊翻過圍墻，去敲隔壁的棺材板：“麥克瘋？死話筒醒一醒！”
“再裝睡的話，我揪你的貓尾巴了！”
不知是被哪個詞觸動了，麥克瘋那帶著黑曜石的KTV裝修風格光彩，瞬間震動起來。
不多時，一個半死不活的聲音飄了出來。
“姐啊，這還沒到睡醒的時間呢，不是每個人都和你一樣，被強行喚醒之後還能有精力——誒你幹嘛？你進來幹什麽！”
喬頌跳進來後，敲了一下他的棺材，很快問道：“你這車是不是還有什麽副功能，放音樂什麽的。”
一直摸著自己腦袋，確認上面頂的是麥克瘋的那位，終於沒忍住：
“每個人的棺材都是按照喜好定制的，你自己也可以定制一個啊。”
喬頌也想，這不是沒時間了嗎？和蔣齊欣談判失敗，24小時之內這破地方肯定要被沈了。
蔣齊欣不想讓喬頌帶走她想帶的人，喬頌也不想讓對方還有卷尾巴逃跑的時機。
“木乃伊和你是不是很熟，他那個棺材有什麽作用，能變大變小嗎，能不能保存石頭，他一直是木乃伊狀態，好像從來沒有因為葬禮的變化變老，所以他的石棺是不是還觀有保鮮功能？”
發現喬頌對木乃伊感興趣，麥克瘋的語氣立刻變得賤賤的：“那感情好啊，我也早就不喜歡他了，這個賭狗其實是個古埃及文化研究員，棺材設計很覆古，確實可以實現你剛才說的那些功能，而且他尤其好賭，以前還成了一個一個公會。”
“賭徒公會。”
喬頌搶過他的話頭，很是自然的把人家床頭附近擺的那些類似小話筒一樣的道具拿走了，麥克瘋本來都做好了割肉的準備，結果輕松看了一會又扔了回來。
麥克瘋眼看著喬頌拔了幾根自己的頭發一吹，變成幾顆橙色的星星，最後迅速的變成了話筒的形狀，隨即是嗩吶、二胡等樂器。
麥克瘋表情頓時覆雜起來，有一種和阿光類似的老朋友的語氣說：“你真的要這麽做嗎？黎淵他們早就做了各種準備，答應你的事不會反悔，你沒必要冒這麽大的險……”
喬頌擡頭看向這家夥：“你不是麥克瘋吧。”
腦袋上頂著話筒的家夥頓時一抖，還沒辯解呢，就聽到喬頌笑了：“逗你的，我知道你是山貓，之前在樂隊裏，這家夥比我還在意自己那張臉會不會被認出來。同樣是和我有點小仇的兩個僵屍，從進副本開始都被嚇得要搬家了，你倒好，天天大搖大擺的，在我面前天天顯擺你那個話筒腦袋。”
喬頌彈了一下他的腦瓜子，山貓終於變化出了之前喬頌見過的那一張少年的臉。
“我這不是怕被你追著打嗎？兩權相害，取其輕嘛。”
喬頌定定看了他一會兒：“你的偽裝變化能力，能騙過系統嗎？”
山貓頓時把背給挺直了：“那是當然的，你以為我是誰，前迷霧電臺臺主持人好嗎？要不是因為黎淵給我踹去天天監測公務上的迷霧動靜，我也不至於只能在盲盒商場裏當一個二級副本，游樂園裏的管理員。”
喬頌之前就覺得奇怪，同為十二委員會的管理員，山貓也是以前黎淵的隊友，因為性格跳脫，常年在外打野，最後下對最後一層的時候沒趕得及。
這家夥是所有的，沒有直接拿到喬頌拿到遺產，就靠努力，混進委員會的家夥。
他的技能肯定很bug。
“你能變成我的樣子嗎？”
少年山貓看了他一會兒，琢磨出什麽意味來了，很快身形變化，當著喬頌的面變成變成了和她完全覆制粘貼的樣子。
人皮變化的像一張橡膠似的，彈力十足，就連衣服也一模一樣。
【山貓·絕對模擬·網騙專用職業，不管是什麽性別和物種，都能轉換聲線並給你看哦~】
【（嗓音可愛）哥哥怎麽生氣啦，不喜歡洛麗塔的話，（嗓音突變渾厚）變成張飛也不在話下哦~】
山貓喬頌一開口，就是一副喳吧嘴欠扁的樣子：“不過喬姐，別難為咱們凡人了，你那箱子我可變不出來啊。”
喬頌直接把自己的正版道具箱扔到了他手裏。
“這東西我覆制了很多個，你拿一個。”
想了想，她又拿出了一個白色的箱子。
【白箱·職業轉換器。】
喬頌幾乎沒怎麽猶豫，就把白色的箱子丟到了山貓的身上，在白箱光芒閃爍後，很快從上面弄出來一張卡，喬頌看了一眼卡面上的山貓圖案，滿意收了起來。
“這個箱子你也拿著，到時候見機行事。”
和喬頌長得一模一樣的山貓，立刻滿臉懵：“見機行事什麽？你不會讓我去給你吸引火力吧？我就是個化妝的騙子，琴棋書畫，吹拉彈唱我都沒問題，但要論戰鬥力，我可能連你帶的高中生都打不過！”
喬頌笑了：“你還挺有自知之明的，不用你動手，拿幾個道具防身，我的傳送門技能用完了，有一樣東西得拿回來。”
幾分鐘後，阿光往身上又加了幾片破爛的功夫，喬頌終於回來。
“你幹嘛去了！機械人大軍馬上來了！”
阿光見喬頌身上裹了一層比之前還要厚的垃圾和各種紮紙道具原料，這才滿意：“對嘛，這樣才安全，不要想著變回石頭了，聽我們的安排，黎淵那小子做的計劃絕對夠用！”
喬頌卻搓了搓手臂，像是不怎麽習慣阿光這一副噓寒問暖的樣子：“行了行了，趕緊把這些人收集好轉移，馬上要天黑，白光要結束了。”
阿光皺眉，還沒說什麽，就看喬頌已經暢快的提出了一把電鋸，直接去收割那些進攻的機器人了。
喬頌院子裏的管家其實也是機器人，但主系統絕對中立，所以依舊在貫徹著院子主人的命令裏，將所有的棺材全部挖出來。
【準備一下，天亮之後所有的特等區，我會一次性收回來。】
阿光看著喬頌發的消息，奇怪，離得也不遠，電鋸有這麽好玩嗎？吼一嗓子就行了，還特意發條消息。
而就在他隔壁不遠處，一個頂著麥克瘋腦袋的家夥，相當熟練的翻墻之後，朝著一個方向一腳踹向了木乃伊的厚重石頭棺材。
這時候離白天結束已經差不了幾分鐘，法老本就是睡得不好，被突然吵醒，一下就對上了一張仇人的臉。
要問這個副本裏他最討厭誰，喬頌都得排在後面。
對於賭狗來說，騙光了他所有家產的狗東西更討厭。
“你個出老千的家夥，還好意思來我家！”
這要是喬頌上門找麻煩，法老肯定不敢出來，但這是誰？這就是個出了名狡詐無能，也就光有一張嘴的麥克瘋！
法老看著麥克瘋身上披的那幾件垃圾，知道這家夥是趕在白天黑夜交替的尷尬時機，上門來踢館的，頓時怒從心中起。
還沒等到他惡向膽邊生，一開棺材蓋就被人直接抓著領子扔了出去。
白光已經在迅速退去了，木乃伊身上還綁著繃帶，在地上扭了幾下，等恢覆過來，頓時氣得直跳腳：“麥克瘋！你是想魚死網破嗎！”
結果那個死話筒腦袋，連一個背影也沒有留給他，居然直接搶了棺材就要走。
“你個死話筒，你是不是有毛病啊？你直接搶我的車有什麽用！”
開心牧場裏面的棺材，就和無限公路上的靈車一樣，光搶車沒用，只有主人的靈魂密匙可以開動這輛車。
話筒似乎現在才明白這個道理，轉過身來，擡了一下下巴。
“我之前把你身家全部騙走了，看來你很不服，要不要再賭一次？”
法老還在處理身上的繃帶，立刻破口大罵：“誰要和你賭，你當我三歲小孩子嗎？你這家夥就是個騙子！”
只有常年出老千的人才會知道，對面牌桌上的人有多會出老千。
法老成立的賭徒工會多年，就只在這個死話筒腦袋這兒磕過一次，這家夥好像技能就和行騙相關，簡直讓人防不勝防。
麥克瘋今天說話倒是沒有那種奇怪的語調了，思考一番後，居然做出一個相當坦誠的建議：
“不玩牌也不玩什麽覆雜的規則，我還挺趕時間的，咱們就賭一件事，俄羅斯轉盤玩過嗎，我們賭轉盤上的最後一顆子彈。”
說完，他從那輛他根本開不走的石棺上跳下來：“我贏了，我要你的棺材，而你贏了，我現在占領的區域，全部交給你，包括區域裏的遺留財富。”
法老本來準備嗤笑這家夥肖想自己棺材，一聽到後半句，頓時心裏一跳。
他的職業技能確實與賭徒相關，在牧場裏很少主動用技能，但是賭徒都有一個被動，那就是能嗅到大單的味道。
麥克瘋這家夥什麽時候這麽有錢了？法老感覺，他墓區的財富遠比自己那個寶貝棺材要值錢不少。
墓區的財富，除了墳頭草，最值錢的當然就是地裏埋著的那些死人棺材。
有些是早在他們搬來特等墓區之前就存在了的，也不知道是誰埋在這裏的，而有些，是後來因為各種原因尋求庇護，埋在土裏後，就再也沒有主動爬出來過，這麽一直沈浸在夢裏了。
這些醒不來的人身上的技能、道具、職業套裝，全部都會和棺材一起，變成可以用來攻擊其他鄰居的武器。
賭徒瞬間心癢難耐，但他依舊警惕地表示，需要先聽規則。
而聽到麥克瘋說了什麽之後，他的眼睛一點點瞪大：“你瘋了嗎？”
他覺得這家夥簡直是在找死。
“你不會以為外面的河水還是以前……”
這個話筒好像是趕在外面大洪水之前就急匆匆進入特等墓區，說是在某個副本裏得罪了人。
這家夥會不知道死生之河的威力？
麥克瘋的提議是，他們去牧區和垃圾山相鄰的區域，找一個水池子，輪流踩旁邊的大坑，剛踩完誰掉進水裏誰就輸了，又或者，誰掉進水池裏了，爬上來沒死，誰就贏了。
那邊哪有什麽水坑，其實是因為地理位置陷進去之後，外面的河水漫了進來，然後被垃圾堵住了，看上去像是牧場裏的水坑，其實那裏面是河水。
木乃伊眼珠子轉來轉去，最後一拍手就同意了。
“那咱們就賭賭運氣！”
特等區域，視野最好，從他們所在的位置過去垃圾場只需要兩三分鐘，天黑也就只差這兩三分鐘了。
木乃伊頭上頂著一大包垃圾做成的傘，美滋滋往那邊走，想著今天天一黑，哪怕烏泱泱的葬禮沒完沒了，他也不怕了，畢竟馬上就能輕輕松松吞掉話筒腦袋的財富了，那得有多少具棺材啊！
純賭運氣，那怎麽可能，他可是有賭徒技能的！
已經打算使用技能來獲得勝利的木乃伊，突然想到了什麽，立刻擺手喊住前面的話筒：“咱們先簽一個賭約協議！”
一張道具卡從他的指尖飛出，話筒腦袋看了一眼卡面上的規則，立刻笑了。
“行，賭約規則就是我們剛才說的那些。”
幾分鐘之後，垃圾場傳來了一些撕心裂肺的吼叫：“不可能！你為什麽沒事？你憑什麽沒事！”
話筒在踩了某個洞穴掉進去之後，他們的賭約並沒有結束，對方很快爬起來跳了第2個洞第3個洞，木乃伊當然除了老金提前算好了，輪到自己挑的時候是安全的。
但俄羅斯輪盤的規則就是，槍裏面只有一顆子彈，大家輪流對自己開槍，誰先中彈誰先死，要嚴格這麽算，話筒已經死了三次了！
抱著某種僥幸心理，法老這一腳踏空之後，濺到的液體迅速開始融化繃帶，這分明就是如假包換的死生之河！
他掙紮著往旁邊一躲，滾入垃圾堆，保住了一條命的同時，賭約協議突然飛向天空。
因為違反了俄羅斯轉盤裏，必須對自己開槍，也就是踏空後必須落入坑裏的規則，法老就這麽輸了。
而掉了三次坑，換成手槍，太陽穴早就應該卡住三顆子彈的話筒，就跟沒事人一樣在水裏翻滾了一下。
“那就感謝你的黃金石棺了，我很喜歡。”
話筒也不是毫無損傷，那些麥克瘋一樣的奇怪裝飾一點點融化，露出了一張法老不敢置信的臉。
喬頌在池子裏翻了一個花，直接穿過了垃圾堆成的山，直接潛入了河底。
死生之河早就淹沒了公路，她下水是為了找這裏面被淹沒的某一個建築。
一層石皮浮現，喬頌眼睛裏有金色的光芒閃過，很快定位了一個區域，一張巨大的紙，在她的操縱下變成了一條鯨魚。
紮紙村的紙獸，無法在死生之河裏生存，但喬頌的石頭粉可以。
“去，幫我把那個東西撈回來。”
鯨魚吞下了黃金棺，隨後鳴叫一聲，潛入水底。
此時，開心墓場裏的最後一抹白光消失，剛剛睡醒的玩家們，度過了一個相當混亂的夢境。
原本安穩有序的夢境世界，不知怎麽的支離破碎起來，他們在機器的追趕下東躲西藏，好不容易度過這一夜，都沒和家人成功見上面，結果一醒來，墓場地動山搖，好似整個墓場裏的棺材都開啟了震動模式。
【叮——檢測到重要NPC更改本區域規則，請所有意識保持清醒的玩家或本地居民，立刻決定，是否要直接進行葬禮。一旦選擇不進行葬禮，即刻逐出牧場。】
【溫馨提示，外界的死生之河水位正在上升中，預計8小時後徹底淹沒除墓區以外，包括垃圾山在內的其他小島區域。】
【叮——重覆一遍，檢測到……】
這樣的溫馨提示響了好幾遍，玩家不是傻子，尤其是一直逃避葬禮的本地居民，立刻意識到這是要趕鴨子上架。
不舉辦葬禮就要趕出去，可是外面連垃圾山都要被淹沒了。
“什麽葬禮，我們不同意，管理員呢？管理員呢！”
“這種規則完全違背了公平性！副本不是這麽設置的，必須給我們其他的生路！”
當然這其中也有人發現昨天晚上夢出了點問題，目光游移地觀察周圍環境。
果然系統很快又打了補丁。
【檢測到更改後的副本規則確實有失公平性，補充提醒，未來8小時內，將有一艘特殊的渡河船只，到達開心墓場，不願意舉辦葬禮的人可以選擇登船，前提是，船只的主人願意讓你們上去。】
這個打了補丁以後的系統提示，有部分玩家立刻明白是什麽意思。
那就是他們下來的船。
所以是誰改的規則，斷然不可能是喬頌，她現在自己還在和墓區裏的侵略者打得不可開交，阿光本來還在輔助喬頌，一看這家夥電鋸揮急眼了，居然差點把手裏的棺材扔出去的武器，頓時出言提醒：
“等等喬頌，那裏面還躺著個人，你打算把人丟出去打架嗎？你冷靜點！”
結果“喬頌”嘻嘻了一聲，放下棺材，滿眼可惜：“這麽好的東西卻不用，果然是道德值滿點啊。”
阿光覺得喬頌這會兒說話的語氣實在太奇怪了，他剛準備問問喬頌，是等黎淵他們提速靠岸後，再控制局勢，就感覺天空突然飛過一個身影，又一個喬頌不知從哪冒了出來，直接飛快翻去另一個隔壁。
那是黑鐵會長的老巢啊！
結果翻過去一陣攪合之後，這個喬頌帶著漫天飛舞過來的棺材攻擊，果斷撤退。
真喬頌把和她面面相覷的假貨往前面一推：“再幫我拖半個小時，我還有點事，辦完馬上回來！”
拿著電鋸關公面前耍大刀的“喬頌”，呆楞片刻，瞬間迎來了天黑之後的第一輪新人盟和黑鐵公會的總攻。
山貓人都要傻了：“你丫回來就是特意給我找活幹的是吧！”
喬頌早就又變成話筒的樣子，闖進了最後一個目標，黎明之鄉的會長墓地。
混亂的墓場裏，還在互相爭鬥忙著打架的，無非只有兩派，喬頌派，和新人盟黑鐵的組合。
山貓這家夥，覺得自己簡直是倒了八輩子血黴，被揪出來扮演了半個小時的喬頌，簡直是走到哪兒都能碰到一個想過來給自己兩下的詐屍對象。
但要說慘吧，也沒有那麽慘。
不斷的有人在外圍敲門，帶著各種物資投奔喬頌，過來幫忙。
他們全部都毫不吝嗇的在使用，自己用過一次就要消失的道具和職業技能，仿佛誓死要保護喬頌的地盤。
麥克瘋之前的院子已經被“喬頌”帶著覆雜心情一起吞並，如今在這種氛圍下更不敢摸魚，甚至不敢做出任何有違人設的事。
但他又沒完蛋那麽能打！整個人都快轉成陀螺了！
喬頌一直以來都是當這種勞模嗎？
山貓有種自己扮演老板，壓榨自己的詭異感覺。
而除了特等區域，這邊戰局逐漸升級，開心墓場外，一艘疾馳而來的船，重新出現在了死生之河上方。
十二委員會，目前還存活的半數人員幾乎都在這裏。
其中大部分都是當年渡河時候的老面孔。
黎淵表情蒼白，身邊浮現了一串氣泡：【剩下的人都處理好了嗎？】
樊曦嗯了一聲：“通風報信的是蠱女，她說苗婷婷被控制了她也沒辦法，但今天又改口了，說願意站在喬頌這邊。”
黎淵知道，這是因為苗婷婷自己也倒戈了。
【其他的準備怎麽樣了？】
樊曦的弟弟，許久沒有出現的樊恒，摸著後腦勺拿出一大堆打包的紮紙物品：“放心，有鄔醫生幫忙，這次完成的很快，絕對和你們1:1真人還原。”
遠處的墓場越來越近，所有人都為這一天做了無數次準備。
黎淵的身體，很久沒有像現在這麽凝實過了。
一個喬頌很久沒見過的女孩，也就是攻略組組長的妹妹，小說家娃娃，就在黎淵身後，霍阿姨拍拍她的肩膀：“別怕，稿子寫完了嗎？”
女孩怯怯點頭：“可是，真的要這麽念嗎？”
霍阿姨腳邊的一只貍花貓，蹭了蹭娃娃的腳踝。
“或者稿子交給黎淵，你回動物城去幫幫你姐姐的忙也行。”
娃娃搖頭：“我不怕的，我在的時候，技能效果才會最好。”
她是不入流的小說家，只能幫這一點忙，而黎淵他們作為管理者，為這一天已經準備了很多年。
灰蒙蒙的天空裏，不知為何開始冒出隱約的閃電，照亮天空一簇簇的裂紋。
黎淵他們看著那些裂紋，表情異常凝重，但也沒有任何人退縮。
為言靈做準備的黎淵，身側飛起了新的氣泡：
【那就走吧，去接喬頌回家。】
她一直想回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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