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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無限公路前傳(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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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無限公路前傳(結束)

小船上因為一群小貓的活躍變得莫名熱鬧起來,之前低迷的氣氛一掃而光,甚至迎來了一次小型聚會,有時間來接待俘虜了。

烏醫生用自己精湛的骨科技術,把船上留下的那些斷肢殘體拼了幾個勉強能用的身體,還真把被小石頭拎出來的那些靈魂給塞了回去。

只不過個個看著都跟縮水了的黎淵一樣,甚至更加營養不良。

小石頭看了看這些被救下的家夥,又看了看黎淵,最後“良心發現”打了個響指,把自己變成了小女孩,讓黎淵這個大人去幹活:“暫時不釣貓了,把身高還給你。”

黎淵眼前的視線突然拔高,而旁邊滿臉狡黠的女孩,已經開心地在擼貓了。

黎淵:感覺自己像個照明充電兩用的充電寶……

他主要負責從游戲後臺檢測每個人的狀態,齊繁手底下救出來的這些人依舊是動物陣營,而且全部都有技能暫時缺失的毛病。

但房錦瑜說:“大部分人的本職能力應該還在,齊繁只是提前卷走了他們身上的動物能力。”

阿光感嘆:“雁過拔毛,那孫子還有這個手段呢?”

小石頭:“這個我知道,因為動物能力是他從水裏抽出來的,就和戴在頭上的帽子一樣,摘下來很快,你們人類自己覺醒的技能就像是肚子裏的器官,摘起來麻煩很多。”

阿光不解:“那霍阿姨為什麽技能也掉了?”

“可能是之前游戲裏,齊繁的能力影響更大。”黎淵插話,“商場的那批人實驗的目的,就是看能否在游戲裏控制玩家的技能,自由流出流入。”

他們對抗的不是齊繁一個人,還有他背後的團隊。

小石頭認可了黎淵的猜測:“那些都是死人身上的技能,真貪心,以後他這樣的家夥要是以後掉到河裏了,一定很壯觀。”

阿光聽過小石頭描述的某些背著仇怨的人,落水後的下場——必定會遭到萬鬼噬心。

而且齊繁團隊裏挑選的炮灰,也基本都是好拿捏的性格,又或者幹脆就是老弱病殘幼。

據小石頭說,齊繁臨走前還裹走幾個發臭的靈魂,小石頭嫌棄,沒追上去。

現在這裏的幾個……

黎淵環視一圈,除了房錦瑜抱著自己妹妹,其他人都和鮮肉市場的雞鴨鵝似的,被智慧之眼的人多看兩眼,就如同被屠夫在脖子架了刀,無法呼吸了。

裏面甚至有一個她們之前在小游戲裏見過的女孩,就是提供了風箏和各種小道具的那位,雙手抱頭一直說著:“不要殺我不要吃我,不要殺我不要吃我……”

小石頭就不懂了:“你們人類還有吃人的愛好嗎?”

安妮滿臉黑線:“那是齊繁那個神經病的愛好!”

而且,經過剛才釣貓的事,以及之前的經歷,她們已經明白了,齊繁弄出來的這種動物游戲,其實就是在想辦法測試,能不能把其他人的能力加在自己身上。

現在看來是可以的,前提是犧牲自己當那一棵樹。

動物游戲測試的是賦予技能,白光測試的是剝奪技能。

房錦瑜帶來一個不太好的消息:“齊繁這邊如果成功了,只能說明商場那邊早就已經做了更久遠的準備,只會有一個更龐大的,由人類大腦構建的生物系統,商場的游戲以後估計會變得更大。”

把一個人的技能剝奪下來,換成另外一個技能,在一個游戲世界裏,這簡直和神明一樣。

而在場最接近神明的那位,現在正在桌子上逗貓玩,相比於玩家們沈重的心情,小石頭沒心沒肺,又纏著黎淵講聊齋志異的故事。

船長室的莫聞,和資料室的樊曦是出門最晚的。

前者是搗鼓了半天,發現覆制的船體依舊沒有辦法更改航線,只能苦著臉說:“就算船不沈,我們大概在十個小時後也得回去了。”

他說的是回到商場那邊。

更棘手的是,船只也不知道能不能撐到那時候。

她們現在的船只有之前那個只有三分之一大,就算小石頭幫忙填補了縫隙,威懾了一下水底的鬼臉,這船也如同冰海上融化的堅冰,總有一天會化在這河水裏。

除非他們能找到回家的路,一勞永逸直接回去,可是——

“咱們又不能真的上天。”

莫聞仰頭看天,苦笑:“等白光出來,直接曬到被迫投胎也不是不可能。”

黎淵反常的開口:“也不是不能嘗試。”

他剛剛在看樊曦弄出來的資料:“無限商場目前有幾十萬玩家進入,最終的歸宿基本都是死亡,哪怕連商城裏的創始人,都沒有辦法回去。”

小石頭點頭,她都不知道平安讓活人靈魂回去的方法,那些玩家更不可能知道。

”如果連回家這件事都被弄成實驗形式,那繼續堅持玩游戲,已經不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黎淵手指交叉,提出兩個方案:“所以我提議,一,想辦法加入牌桌,成為發牌者。二,我們在白光裏冒一次險,試試看,能不能在那個時間段,找到回去的方法。”

這兩個提議都聽得人頭皮有些發麻。

安妮拿出自己那個被白光曬得像塑料一樣變形金屬機甲:“這玩意兒在白光裏一秒鐘就變成這個樣子了,你讓咱們到光裏去?”

黎淵長長吐一口氣:“我可以主動去做方案二的嘗試。”

他現在的狀態和其他人不一樣,小石頭想變成人就需要血肉,黎淵是血肉的提供者,相應的,他感覺受小石頭影響,自己的抗性變強了。

之前陪石頭釣魚,被河水稍微濺了兩滴在,阿光被刺激得滿甲板亂跑,他坐在咯咯壞笑的小石頭旁邊,反而沒什麽反應。

“齊繁那群人這次回去肯定會大舉升級系統,游戲世界已經要迎來第2次劇變,我讚同黎淵的說法,我也願意去光裏冒險一次。”

這回發言的是霍阿姨,小貓環繞四周,似乎給了她新的勇氣。

小貓能做到的事,她也可以。

船上的人沈默了,就在阿光和烏醫生都還在猶豫的時候,突然一個女生發瘋了一樣站起來:“你們是不是也想拿我們做實驗,把我們丟外面看我們的反應,我不要!我不要這麽死!我可以給道具的,我可以把我身上所有有用的東西都給你們!求求你,我只想待在船艙裏,我不要出去!!”

她情緒激動,反應強烈,說了一大串,才被旁邊的人拉住。

反倒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爺爺,嘆了口氣:“嘉琪是齊繁之前隊伍一塊帶下來的,她應該在這方面已經受過刺激了。”

見其他人看自己,他才說:“各位好,還沒有感謝救命之恩,我叫倪春來,是一名小學老師。”

黎淵主動和他打招呼:“您客氣了,倪校長。”

他在春來小學讀過兩年,知道倪春來是個十裏八鄉傳唱的好老師。

小石頭也說了,當時第一個把他從齊繁的傀儡樹裏掏出來,就是因為他的靈魂聞上去香香的,和齊繁格格不入,一看就是個好人。

倪春來也很喜歡小石頭,他當時還看了一會變成小女孩的石頭,表情突然迷惑起來:“這位小同學是哪個班的?”

商場裏他從沒見過這麽小的孩子,一碰到和學校學生相關的事,精神狀態就變了。

房錦瑜立馬站起來扶住他:“倪老師年紀大了,現在偶爾會有點阿爾茨海默的癥狀,其實我也建議,不要讓所有人都去參與這個實驗。”

她們這些俘虜中,絕大部分人都各有各的缺陷,她妹妹到現在還是發燒狀態。

房錦瑜姐妹之前被齊繁威脅使用了技能,尤其是妹妹,吃了烏醫生給的藥,現在還是迷迷糊糊,房錦瑜不在就沒有安全感。

房錦瑜沒辦法帶著這樣狀態的妹妹,一起去踐行黎淵的冒險提議。

“齊繁之前合作的人具體是誰我不知道,但我相信,他們的目標絕對不是一家商場,齊繁曾經說漏嘴過,那片沙洲早就可以擴大了,玩家源源不斷出現,一座商城遲早會裝不下,他們的目標可能是一座城,一個新世界。“

“你說的方案一,如果需要有人打入商場內部,我和我妹妹可以去,我保證,如果真的能實現目標,我們會遵循今天的一切承諾。”

旁邊,被老校長教學著,一筆一畫學寫字的石頭,突然擡起頭舉手:“我聞到了誓言的味道,你們是不是有人要做交易,我可以做見證的!”

“人類造船這件事給了我靈感,人類的情緒可以和石頭共鳴,我給你們弄個好東西!”

她不管做什麽都學得很快,馬上就有一只手石化,然後輕描淡寫從手背上摘下來一塊石頭片:“用這個作見證,說過的話就一定要遵守諾言,不然就會變成石頭沈到水底哦。”

房錦瑜大概知道她的身份,深呼吸後接過石頭片,甚至給自己妹妹拿了一片。

安妮覺得這個辦法好,這樣就不用擔心其他人白嫖,甚至是背叛她們了。

船上的人幾乎都拿到了這種神奇的東西,最後黎淵這邊承諾會盡一切可能把他們送回商場那邊,保證他們的安全,並且如果發現回家的方法以後,一定會共享。

而剩下的那些人則保證,一旦黎淵他們需要,會永遠站在他們這邊,盡可能提供一切幫助。

這艘船上的人,必須永遠選擇回家的那條路,而不是留在這個世界裏為虎作倀。

最後,黎淵和霍阿姨,安妮,樊曦等人一起嘗試方案一。

莫聞和阿光、烏醫生留在船艙裏,保證船能到達目的地。

小石頭還很驚訝:“你們真的要去曬白光嗎?可能一不小心直接就去投胎了哦。”

但黎淵也知道,通道只會在那個時間打開,船總不能飄到天上去。

他們甚至還要實驗一下飛行的能力。

那個叫金嘉琪的女孩,需要提供風箏和竹蜻蜓等相關的道具。

小石頭本來由倪春來教著,已經在用寫字板學寫字,馬上準備給自己挑一個寫喜歡好看的名字了,但見到自己挺喜歡的幾個人類都要去送死,心裏頓時有點不上不下。

“黎淵,安妮,你們真的要去嗎?”

她戳了戳離得最近的黎淵的大腿,因為變成小孩,倪春來就會自動進入校長教學模式,所以小石頭一直都沒有變回去,白得了一個慈祥有耐心的好老師。

黎淵嗯了一聲:“商場游戲本來就是選拔了一批最堅定,最想回家的玩家上船,我們總要嘗試一下各種可能。”

其他人也都在忙著,趕在白光降臨前的最後幾個小時做準備,他們想嘗試,而不是真的送死。

只有小石頭知道,哪怕是黎淵這種,和她共享了一定血肉的人,在白光裏,屬於活人的靈魂依舊會飄到天上。

這是死生之河的規則,白光會洗滌所有靈魂裏需要被格式化的信息。

格式化這個詞語還是黎淵教她的。

石頭從來沒有見規則被打破過,但她見過很多知道規則也要反抗的靈魂。

水裏有,岸上也有。

黎淵做完最後一點準備前蹲了下來,他牽著小石頭的手,給她一點點擦掉上面花花綠綠的彩筆痕跡。

“人類世界是個很有趣的地方,沒有很多註定會輸的戰役,註定在規則裏無法實現的事,但永遠都會有人去嘗試,各種成功和失敗的東西,一起造就了一個不完美的世界。”

他摸摸小石頭的頭發:“以後來人間玩,你可以自己認識一下那裏。”

小石頭嘴巴一癟,突然身形拔高,體型逆轉,黑發披散的女孩,一下把少年狀態的黎淵反摁住:“那你們答應我,如果要消失在水裏了,就喊我的名字。”

她的眼神異常認真,某種屬於神明威能的金色光芒一閃而過。

“我想好了,名字裏要有一個‘頌’字,倪春來老師說,這是歌頌祝福的意思,姓氏的話,我要叫喬,以後搬家去人間,我不喜歡冷冰冰的河,我想要去熱鬧的街道,想吃熱氣騰騰的包子,和軟綿綿的糖。”

她以前聽過那些上岸的水草,用各種詞語讚美祈求過,石頭自己覺得,她確實是個好石頭,也會是個好人,她擔得下這些誇獎。

她也很喜歡頌這個詞。

喬頌。

她以後要叫做喬頌。

黎淵說好,但你要先從我身上下來。

小石頭最後還把血肉多還了他一些,說是這樣黎淵多少能繼承她身上一點微弱的力量。

旁邊有些緊張的阿光,聽到繼承兩個字,又想到他們這些天變大變小的游戲,直憋笑:“這時候你倆這時候應該反過,把黎淵變小一點,我都覺得隊長像你兒子了。”

然後阿光的腦袋收獲了黎淵久違一記爆栗,和小石頭不停地追著問他,那黎淵是不是就得叫我媽媽?

搞得原本緊張等待白光的時間裏,眾人都哭笑不得,只有黎淵表情覆雜,一會兒看看天,一會兒看看石頭,要不是時機不對,真的很想給石頭來點學前教育。

“是‘喬頌’,一定要記住這個名字,死之前叫一叫我的話,說不定我可以把你們弄回來喲。”

安妮倒是大大咧咧的笑了:“哪還有那麽好的事呀,之前你救了隊長一次,他現在整個人都變成你的充電寶了,要是再救咱們一次,咱們能給你什麽?”

“是哦。”

小石頭想了片刻:“那就讓我再看看你們的記憶吧,我感覺我可能這輩子都去不了人間了。”

“在你們回憶拼起來的世界裏,假裝做人活一輩子也挺好的。”

安妮突然一噎,眼睛一下就紅了:“你這樣我都舍不得走了。”

她抱著小石頭,反過來蹭只有兩三歲的石頭撒嬌:“怎麽會有這麽可愛的石頭,如果我們真的失敗的話,那就麻煩石頭大人撈撈。”

“是麻煩喬頌大人撈一撈。”小石頭插腰表示沒問題。

準備在甲板上曬太陽的幾位就都笑了,小貓環繞,再聊聊以往的一些趣事,這大概是他們在這個世界裏度過的最無憂無慮的時光。

其他不準備冒險的人,都已經在船艙裏躲好了。

只有黎淵他們聽著耳邊的倒計時,在甲板上看著天空,黑暗的,沒有一點月光和星星的天空。

樊曦還在和門口的阿光交代最後的那些資料掃描備份的問題,阿光透過縫隙看外面:“都說人死後會變成星星,怎麽咱們就一顆星星也看不到?”

結果,遠遠就聽見小石頭說:“有星星的,天亮之前能看到。”

阿光想了想那情形,安全起見,雙手抱拳:“告辭。”

但最後還是鄭重的和門外的夥伴們打個招呼,才進入了背後的第二道門。

外面這間房要留著,安妮等人,會盡力堆道具爭取時間,小夥伴們如果後悔要躲起來,這裏勉強還能用。

安妮看著最後關頭決定出來的倪春來,問道:“老校長,你真的不進去嗎?”

倪春來擺擺手:“我知道自己偶爾會有點糊塗,但這次是我自己的決定。”

“人活一輩子,到我這個年紀,生死都沒意義了,能回去我就回去,雖然已經過了退休的年紀,但學校裏那麽多事,我怎麽放得下?不能回去我就去水裏瞧瞧,去天上看看,那些走在我前頭的老夥計,現在是不是還排著隊等著投胎呢。”

說著說著他就樂呵呵調侃起自己那些老朋友。

“好幾個還說下輩子再也不當老師了,但我不信,他們啊,就算曬過太陽消了毒,放不下的依舊放不下。”

安妮也笑:“我的那些二次元三次元朋友也是,動不動就發誓,說什麽下輩子不吃谷了,不追星了,不入坑某個手辦系列了。”

“總是口嗨說再XX下輩子就當狗,估計投胎真當狗狗了,那些根深蒂固的愛好還是忘不了。”

有些記憶是刻在靈魂裏的,或許就是因為太難忘記,所以死生之河的水面上總是漂浮著無數張臉,一遍一遍的被白光曬著,等著徹底蒸發的那一天。

遠處的天邊,一抹奇怪的白色開始生長,破碎的光粒,一顆顆聚集往上飄。

然後越來越多,像逆流而上的霧氣。

黎淵他們已經聽到船上的廣播了,他手中的電腦後臺也顯示:【將進入白天,請玩家們提前在室內躲避】

警告聲響了好幾次,甲板上的人無動於衷。

就這麽幹等著接近死亡的時刻到來,確實難熬。

安妮感慨:“還好自從來到這船上,我們就不會餓,也不會困了,我還從沒這麽深刻意識到,自己可能已經死了的事實。”

樊曦輕飄飄回了她一句:“應該沒死,我已經看到了大家的資料,都還活著呢。”

她也找到了自己家人的情報。

好消息是弟弟樊恒,和小妹的孩子都還在,但堂妹和她的丈夫都走了。

樊曦正在欄桿旁,沒有看天空,還是看著河水。

那一張張怨毒的白臉,依舊仇視著船上的眾人。

樊曦心想也是,同一輛車裏,一場車禍,不同的人也有不同的命運。

那他們這算什麽,幸運嗎?

可她的妹妹走了,只有孩子活著,兩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孩在這個世界什麽也做不了。

樊曦本來也想和阿光他們待在室內,走黎淵說過的方案二,但她又覺得,她得親自看看。

她喜歡當棋手,她要看看那條路是不是真的存在。

黎淵也在看遠處那些騰飛的白點,如同成片起飛的螢火蟲:“那是第一批投胎的人嗎?”

小石頭在旁邊玩自己的頭發,有些心不在焉的:“應該是吧。”

黎淵和莫聞開始測試飛行道具。

其實大家都有些心知肚明,人在白天都會融化,別說道具了。

但有些事總要先試試。

霍阿姨一直抱著小貓,一句一句的叮囑它們:“如果時間到了,就躲進水裏。”

她怕自己直接灰飛煙滅,牽連小貓。

小貓們喵喵喵,像是在說,不可以,要走一起走,它們等了好久才和霍阿姨再次遇到,能一起轉世也很好。

這次的白光比以往要緩慢,但是當鋪天蓋地的白色小點一起升騰,黎淵就知道,那個時刻要來了。

船上各區域都是提前準備的相機,這種關鍵時刻,能多記錄一秒都可以。

明明小石頭就在旁邊看著,黎淵他們也沒和那些第一批上岸的人一樣,直接祈求神明實現願望。

他們選擇自己先試試。

熾熱的,和死生之河截然相反的光芒瞬間爆發。

原本只是緩慢騰飛的白色光點,開始大量往外飛。

他們之中絕大部分都是面容平和的靈魂,已經放下執念,洗掉了記憶,願意投向一段新的人生。

更多惡毒的臉繼續藏在水裏,離水面越遠,蒸發的可能越小。

而黎淵他們甚至在主動往天空飛。

安妮和莫聞,都一刻不停召喚衍生物擋住頭頂的光,可是僅在瞬間,無數等身的機甲機器人手辦,和一輛莫聞召喚小轎車都幾乎被烤化了。

那光帶來的不是高溫,更像是某種“刪除”的概念,刪除過後才能進入通道。

可通道只要打開,另一種更加迫切的情緒開始從外界往內部擠。

那是被愛著的人才會聽到的思念。

“囡囡,你養的花又開了,你醒來看看好不好?”

“王八蛋,再不醒來我改嫁信不信。”

安妮最後的記憶,是眼球幾乎融化的疼痛裏,看見了一間陽光很好的病房,熟悉的聲音,在喊她和弟弟的名字。

莫聞也聽見了老婆的聲音。

但很快,兩人耳邊只剩下耳鳴,在靈魂完全碎裂分解之前,小石頭直接兩人踢進了船上提前預留的小房間。

小石頭現在真的是一塊石頭了,她體型越來越小,皮膚也變得灰撲撲的,一個方形的框籠罩了她。

那是葉博士說過的神龕。

白光對於她來說,也不是完全無害的。

空氣中飄起一層石頭粉,小石頭看著比她慘一百倍卻還在光裏發呆的人類,有些不解。

這些人擡頭看天,看到的仿佛不是幻想,而是一通從現實世界打來的電話。

一個個都在喊爸爸媽媽弟弟妹妹,還有老婆,甚至小貓的。

小石頭不太明白這種情感執念。

雖然如此,她還是主動靠近了剩下的其他人。

老校長倪春來和霍阿姨,這兩人周圍有很多發光的小孩和小貓。

好多不認識的靈魂都在圍繞著這兩人,幫他們抵擋外面的白光。

這就是話本裏提到的功德?

小石頭把黎淵拖住,準備丟到船艙裏去,這時,皮膚已經徹底潰爛,像灰燼一樣燃燒的黎淵,好像也在看著天空上的什麽人。

他的那些飛行道具已經融化,他本人因為馬上就要死亡,反而透明氣球般飄了起來,但一層細細的石頭粉環繞著他,強行不讓他飛出去。

小石頭甚至已經看到了黎淵身體內部有骨頭露了出來,代表記憶和技能光團都要飛走了,這個瘋子卻像魔怔一樣,繼續觀察欄桿外。

他在看死生之河裏還在浮沈的靈魂:“我明白了……”

“明白什麽啊明白,你要死了餵!”

小石頭連拖帶拽,把甲板上幾個幾乎要灰飛煙滅的人,全部塞回了之前預留的那間房。

很快她自己身上也開始發光,有人在呼喚她。

但不是眼前的這些人,而是更遠的地方。

白光綻放的世界,有人即使在死亡的邊緣也要看清回家的路,有的人貪生怕死,早早躲回自欺欺人的避風港。

已經提前一步飛速返航的齊繁,幾乎實在上岸的瞬間就看到了來接自己的人。

他連滾帶爬離開自己那條幾乎完全化開的船,背後還拖著一個半死不活的錢二。

“這就是你說的信號能力玩家?”

面前的女人問。

齊繁趕緊點頭,一邊祈求:“我已經完成了我該做的事,我的腦袋……”他的頭如同熟透的番茄,在上岸之前被白光燎了一下。

現在一半是人臉一半是龍臉。

“乖孩子,做得很好。”

一只粗糙的手放在他的頭頂:“接下來我會收走你的一部分青春,幫你穩固能力,你恢覆好後,來和我們一起祈禱,我需要你從神明那裏偷一樣東西。”

齊繁感受到自己的血肉在慢慢長回去,可幫他的人,讓他屬於人類的那部分兩越來越弱,從死人那裏掠奪的反而越來越多。

齊繁完全恢覆了,代價是老了三十歲。

在立刻死亡和蒼老的永生之間,他選擇了後者。

齊繁終於舒了口氣,扶著自己的腦袋問:“偷神明的東西?”

面前那個蒼老的女人笑了:“水邊的神龕現在空的,之前船解體之前的情報我都知道了,她現在有點染上了人性,這對於她可不是好事。”

“而我們人類要想掌握這個世界,成為系統的一部分,第一件事就是拋棄人性。”

她眼角的皺紋,帶著勝利者的風采:“她對人間已經足夠好奇,葉博士沒有教會她的東西,我們可以教。“

“去誘惑她吧,讓她心甘情願,把這個世界交給我們。”

死生之河上,一艘搖擺的小船裏,小石頭感覺自己正在被祈禱聲淹沒。

數不盡的玩家,不知何時來到了水邊,他們一起對著石頭以前上岸的位置誦念她的代稱。

“死生之河的魂靈,冥河的擺渡者,請賜予我們更寬闊的游戲世界……”

“死生之河的魂靈,冥河的擺渡者,請賜予我們更多覺醒技能的機會……”

“……請賜予我們更自由的土地……”

小石頭要瘋了,她又不是百寶箱!根據等價交換原則,她實現願望也需要對應的代價,這些人休想白嫖!

可一聲聲呼喚,就像雜亂的手,拽著她的思緒,小石頭很想說吵死了,但無數嘈雜的聲音裏,突然有人說:“我們願意用一點血肉交換您的垂憐。”

小石頭狐疑的間隙裏,那些祈禱聲愈發明確:

“我願意用一年壽命交換……”

“我用五厘米身高換……”

精確到身高這種關鍵詞,石頭都懷疑是不是自己和黎淵玩體型交換的時候被看到了。

她平淡如水的幾千年裏,自己其實從沒有誕生過什麽願望,但在上船後,短暫變人後,她有點渴望去人間了。

去聞聞真正的香火味,吃熱騰騰的飯菜,摸一摸小貓小狗,交很多朋友。

心底裏一點微弱的,不該屬於石頭的情緒被激發出來。

商城的河邊,齊繁額頭冒汗:“我看到了,但光芒太小,抓不到。”

原本空蕩蕩的石頭盒子裏,正亮起微弱的光,齊繁身後的女人,按住他的肩膀:“繼續,她已經心動了。”

為了這次的計劃,她們提前一兩年布局,成立公會,拉攏信徒,最後讓這些用完就扔的玩家們祈禱。

這個世界就已經是最大的神跡。

那塊石頭一定聽得見,她從河底爬上岸,不就是因為和人類做過一次交易了麽。

小石頭感覺自己正在往天上飄,她只是覺得如果能交換也不錯,原本變小的身體就再度長大,數不盡的靈魂分給了她一小塊肉,就足以讓她迅速變得像人。

但太像人的石頭,就和黎淵他們一樣會飛起來。

石頭粉末環繞著她,小石頭開始覺得有點痛。

原來當人會這麽容易受傷嗎?

但是身體好輕,她看不到天空發光的通道,她真的能去現實世界嗎?

石頭開始越飛越高,即將離開船所在的區域時,一只手抓住了她。

“別去……”

黎淵好不容易恢覆了點的皮膚繼續融化,他沒敢松手。

但黎淵知道,這時候其他人給她血肉徹底變人,這對於石頭來說這不是好事。

白光還在頭頂,無差別照射,這時候變成真正的人,對石頭來說是致命的。

“回家的方式,是來自現實的呼喚,和死亡的終點,你現在還過不去,喬頌,醒醒,你以後能去,不該是現在。”

黎淵的骨骼馬上要被曬化了,他身後,第二只手,第三只也抓住了小石頭。

是老校長和安妮,還有霍阿姨,樊曦。

好多手一起抓住她,抓住那個自稱喬頌的石頭。

天空裏,沒有屬於她的那條人間路,她會化在空中,重新墜落,可能幾百年上千年之後她又會回來,那時候她還是成精的石頭,但不會是喬頌。

齊繁他們想一口把石頭餵飽,直接送進白光裏烤化,拿走她留下的力量,而黎淵他們,只想要喬頌。

那個古靈精怪可愛的小石頭。

“喬頌,醒醒,你想變人,我們也可以交換。”

“記憶,技能,道具,你都可以拿,別現在去,你的記憶也會融化的。”

準確的說已經在融化了。

石頭看著下面抓住自己的手,明明和岸邊那些呼喚自己的聲音比起來,這裏只能算滄海一粟,但“喬頌”這個名字太明顯了。

對了,這是她自己取的名字,她叫喬頌。

一層石頭粉開始席卷這艘船,天空中的白光被阻擋了大半,喬頌抓了一把遠處的光點,她不傻,知道對面想要什麽了:“其實這樣也行。”

她的身體繼續變大,變為成熟的二十幾,然後是三十幾,到達某個臨界點後,一個個發光的小東西開始從她的身體裏消失。

那是喬頌這些天學習當人的時候,捏出來的游戲“鑰匙”。

黎淵說,這個游戲世界因為她的力量支持才誕生,而石頭和朋友們待在一起,才學會了什麽叫游戲。

她喜歡這裏,但並不會喜歡所有的玩家。

喬頌看向霍阿姨黎淵他們:“拉鉤了哦,你們要記得教我那些說好的東西,我第一次做人,很不熟練的。”

甲板上的人,其實已經意識渙散了,但能感覺有一陣風撫過她們的臉頰,小貓咪的喵喵聲裏,喬頌不再往上飛,而是直接墜入水裏。

死生之河冰冷的死亡氣息,終於讓倒反天罡活人味太重的喬頌,沒有直接飛進白光的世界。

喬頌順著河水往下,周圍的魂魄能聞到她的香味,卻不敢靠近。

喬頌數了數,把身體裏幾個光點都散了出去,她嘟囔:“一邊一邊吧,不能只讓黎淵他們做苦力,想拿我的東西沒那麽簡單。”

光點順著騰飛的靈魂一起上浮,最後飛散到不同的位置。

岸邊的齊繁,對著空神龕已經跪下,他渾身爆汗,手骨都要全部毀掉之前,終於從神龕裏抓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張塗鴉一樣的城市圖紙,上面全是動物。

齊繁之後,好幾個人都餓虎撲食一樣上來,直到神龕空空如也。

“成功了,我們居然成功了!”

齊繁也覺得不可思議,即使拿到這麽一份東西,付出了太多代價,可他們居然真的從神明的手裏,拿到了等同死神的權利!

順利得簡直像是死神親自放水了一樣。

歡呼的人群裏,只有那個蒼老的女人,皺眉看著神龕:“數量,比預計的要少。”

後來,每隔幾天依舊會有東西從神龕裏析出,有時候是鑰匙,有時候是玩具擺件,得到那些東西的人,無一例外都能再商場外,發現一片只有他們能進去的空地。

游戲系統,在某一天也開始降臨,多數玩家為此歡呼,只有極少數玩家知道這個系統意味著什麽。

但奇怪的是,後來有過半艘出海的船靠岸,上面下來的人,雖然臉色不好,但居然也擁有神龕裏才會冒出的同樣物品。

這群最初的渡河幸存者,在日漸龐大的游戲世界,成立了十二委員會,並不斷建立規則完善這裏。

而自從游戲地圖病毒般繁殖開來,陸地擴大,河流不知何時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常年彌漫在各個地圖的大霧,它們似乎取代了河流,分隔死者和生者的靈魂。

玩家上路必須開特殊材料的車,否則進入霧氣就會消失。

委員會管理無限公路的一切,甚至包括招募更多不知哪裏冒出來的,和人類相似,又明顯敵對的NPC鬼怪。

委員會還成立了鬼怪聯盟,同時管理鬼怪,和頂級玩家之間的交易體系。

有玩家知道,主導聯盟的,不是便利店為主的鬼派,而是地獄為主的人性派。

委員會裏,長桌兩側的這兩夥人始終互相對立,她們之間的矛盾未可知,背後支持的玩家也不同。

甚至還有鬼派為主的某些公會,這些年一直在新人副本裏默默尋找什麽。

因為有人懷疑,石頭並沒有融化在光裏,她可能成為了玩家,但沒有人再見過那張臉。

也沒有人知道,她還有個名字。

直到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一個在夢境與現實的縫隙裏,度過了某些覆制人生的新生靈魂爬上了岸。

完全割裂的經歷,讓她看著完全大變樣的沙洲,一時間分不清自己在哪裏。

她只知道自己叫喬頌,她來這個世界,應該是來做什麽事的。

死生之河凝結的大霧裏,記憶變得混亂。

喬頌走進了公交站,陌生的世界裏,她似乎聞到了家的味道,很快,她打了個哈欠,在站臺裏毫無戒備地瞇了一會兒。

再醒來,已經到了公交車上。

喬頌看著手機,突然忘了自己什麽時候睡著的。

屏幕亮了,是一條兼職消息。

對哦,喬頌心想,今天,是她去規則便利店上班的日子。

霧氣彌漫的站臺,某本書翻到了末頁,新的故事開頭,真正屬於喬頌的玩家人生,這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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