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瘋狂動物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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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瘋狂動物城
“打倒老板！幹翻午馬！”
“今天玩命007，明天連人帶盒變成老板袋子裏的靈魂幣！”
“午馬的公會玩家，就是資本的走狗，游戲的走狗！”
“還我假期！還我靈魂幣！”
群情激奮，多少夾雜著一點在現實生活裏上班的哀怨情緒。
活著的時候累死累活上班就算了，死了以後來到這種莫名世界，居然還要上班，簡直沒有天理！
而且這個陰間世界的資本家更加過分，讓你不睡覺24小時連軸轉你都不知道。
要不是彩老板這家夥因為一己私欲弄出來的游戲，再加上喬頌的24小時同盟合同，這些玩家最後只能剩下一個結局，上班上到死。
喬頌要做的只是給這些玩家一些自由發揮的空間，除了小部分窩囊廢選擇趁這個時間偷渡去其他區域，大部分因為合同而自由的玩家都準備留下來，趁著24小時的有效期還沒有過，給老板一點顏色看看。
“兄弟們，搞文案文字工作的往我這邊走！我要去燒了他們的資料庫！”
“美食行業的大饞丫頭，大饞小子往我這邊來，咱們去他們庫房裏連吃帶拿，打包帶走！”
一直沒發過工資這一點，算是戳中了玩家最大的肺管子。
打老板是假，他們不少玩家其實都是準備離開前，先為自己謀點福利。
駱靚和時月苗，以及養蜂女潘旖珊，要不是一直跟著喬頌，估計也會加入到這隊伍裏區。
但作為旁觀者，她們反而更能感覺這些玩家好像有些太瘋狂了。
“他們不怕午馬更改游戲規則嗎，直接殺到倉庫去搶道具，怎麽這麽大膽子？”
駱靚看著一夥好像是食品公司的玩家，已經組隊上樓了。
她們一行人登頂貨架後，從地下爬出來，就到了地下停車場裏。
這一場邊街區不知怎麽的，好像是共用同一個巨型地下停車場，所有意外被卷走的玩家都出現在了這裏。
地下停車場很大，有不少路牌，直接分區指向a棟b棟c棟，各種不同的貿易公司。
喬頌在這些恢覆自由的混亂人群裏，也不在意人家知不知道這份自由大部分都是由她提供的。
她仔細看著這些路牌上的內容，像是在找什麽。
時月苗一直在撥電話和記筆記，很有秘書的樣子：“喬姐，有幾個之前和我打招呼，互相聯系的玩家，已經回樓裏了，他們反饋頂上的辦公區和之前一樣，依舊是在按照公司原有的經營模式在運行。”
喬頌嗯了一聲：“收集所有人的消息，看有沒有做實業的工廠，能真正看到大量的貨物生產線路的工廠。”
她之前在變成戌狗的時候，聽到過一段系統的提示，每一個生肖都有自己領域內的一條生產線，商業鏈等等。
午馬這邊好像大部分都是做商業鏈的，也就是說，它更像是電商和平臺，而不是自己生產商品。
喬頌思考著，午馬本尊，要麽藏在最重要的工廠裏，要麽在最大的平臺公司總部。
又或者，還有什麽更重要的地方？
駱靚在那瘋狂敲鍵盤，將獨特的路牌和各種信息導入電腦制造地圖。
秘書時月苗拿出手機，效率極高開始打各種電話。
就連養蜂女潘旖珊也抱著懷裏的蜂箱盒子，按照喬頌說的，為發瘋的社畜玩家，及時廣播合同的倒計時：
“請各位簽署24小時臨時合同的玩家註意，24小時結束，午馬區域對本地玩家的控制將恢覆正常，請註意時間，及時躲避游戲追殺，規則再現。”
這其實就是在囑咐玩家們別太顛了。
辛月和溫昊謙姐弟在旁邊都看傻了。
她倆不是本土居民，算是剛來午馬，也沒和喬頌一樣，做過那種短暫任務，熟悉這裏的環境。
屬實被本地玩家的精神狀態驚呆了。
兩人甚至看到地下停車庫裏，有幾個真的在地面陰暗爬行的玩家，簡直化身一群蟑螂，順著電梯往上沖了，嘴裏還不停的說著一定要吃垮公司，吃虧本。
一時之間既然不知道，發瘋的社畜和副本NPC誰更可怕。
駱靚已經整理其他玩家發過來的信息。
“喬老大，你要的資料都在這兒。”
午馬領域的玩家，在意識清醒之後，基本上能說出自己之前的公司大概是做什麽工作的，喬頌讓時月苗總結了所有的數據，駱靚直接在電腦生成了一個3d立體的地圖。
“這些公司確實都集中只有幾個類似的項目——”
“罐裝固定食品，飲料類，肉腸。”
“生活用品類只有固定的鞋子，傘刀具武器等等幾個品類。”
駱靚咽了一下口水：“除此以外……”
旁邊剛掛的電話，拿完最後一條消息的大秘書時月苗，補完的最後一條：
“高新科技，尤其是程序員相關職位的玩家數量，高達60%。”
一個午馬區域，除了兼職淘某拼夕夕，還養了這麽多程序員？
就連溫昊謙這個木腦袋都知道不太正常。
辛月手裏抓著一本童話書，總覺得地下室車庫的溫度越來越低了。
“各位，咱們要不換個地方，在車庫裏這麽站著談事情也不方便啊。”
這裏發瘋社畜實在太多了，再加上她們剛從一個漲水的貨架，好不容易爬上地面，總覺得還不算是徹底安全。
喬頌點頭：“河水還有一個小時就會再次爆發，先往上面移動。”
辛月被嚇了一跳：“不是，喬喬，你怎麽知道還有一小時就又要爆發了？”
她和自家沒用的弟弟，就是因為河水問題，間接被搞到這個區域來了，想到這個就心裏發怵。
喬頌頓了一下，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
“駱靚，你的那些同行們都集中在這一片區域嗎？”
她指向了離食品大樓不遠的另外一棟樓。
駱靚點頭：“我根據其他玩家提供的相關線索，綜合排除了平時咖啡店常送外賣的幾個區域，其他的樓都滿了只剩下這邊，那就應該都是程序員。”
喬頌只在咖啡店上了幾個小時班，現在回憶起來，店內所有的訂單，好像都有固定的外賣區。
和食堂到點發飯一樣，一旦牛馬累了，就把咖啡送到那些固定區域。
但程序員這裏，她幾乎沒看到過什麽訂單。
駱靚一聽，好像也反應過來了。
“是哦，月苗她們經常早中晚各一杯咖啡，這是公司強制性要求的，包括吃飯也是，但我這個崗位好像基本兩天才喝一次，當然，我不是嫌少啊，那種喝咖啡的滋味，試過一次就再也不想嘗試了。”
但如果喬頌問，喝完咖啡後他們上班到底在做什麽內容，駱靚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她撓撓自己並不算茂密的短發。
“感覺有點像我之前和你還有月苗做的那樣，比起在做什麽具體工作，咱們更像是在網絡世界裏思維連接，可能是在輔助某個玩家技能，或者是維護什麽。”
喬頌慢慢閉上眼睛，吐出一口氣。
所以程序員們點咖啡的頻率才會低很多？
必須要保持穩定，不能一次性把程序員全部消耗掉。
午馬的每一個玩家都是耗材。
“你和你的同行們，使用技能的時候都需要插usb，或者是連網線對吧，也就是說，不能距離太遠。”
喬頌再次看一下駱靚手裏的電子屏幕，指向一個地方：“接下來我去這裏，你們不用再跟著我了，想在這個區域拿點道具也好，提前跑去其他生肖的區域也好，想做什麽就去做吧，不要等那個所謂的24小時時間，一個小時之後，河水會直接蔓延到這個區域來。”
駱靚啊了一聲，和之前的辛月一樣表情愕然：“河水也會沖到大街上來，沖進午馬區域裏？”
喬頌點頭，什麽都沒解釋，拍了拍幾個女孩的腦袋就往上走了。
時月苗本來還打算去追，反倒被辛月拉住了。
這對之前似乎和喬頌就認識的姐弟，語重心長：“她是去幹大事了，如果成功的話，你們午馬區域可能會換一個長官也說不定。”
溫昊謙則是悄悄戳了戳辛月：
“姐，喬姐的狀態是不是不怎麽對，我感覺，她看著好像情緒不太好，咱們能聯系上隊長了嗎？”
辛月臉一垮：
“那只瘟疫烏鴉已經失聯很久，大概還在未羊區域做準備，這家夥讓我們幫忙看著喬姐，自己倒是忙得連人都見不到一個。”
“喬喬只要還能自主行動應該就沒事。”
黎淵早在馬甲完好的時候，就在盲盒商場和姐弟倆交代過，一旦喬頌在動物城出現任何突然的情緒變化，開始主動遠離人群，就要時刻謹慎河水的變化。
當時穿著一套瘟疫醫生制服的黎淵，身邊升起了幾個氣泡，看著異常鄭重。
【她的情緒和那條河息息相關，一旦她想起什麽或者意識到什麽，河流將會與她的情緒共振，她甚至可能會提前意識到死生之河接下來的活動規律。】
【這不一定是好事，鬣狗會比狩獵者更快地聞到權力交鋒時的血腥味，然後欺騙她的信任，承諾一些虛無縹緲的未來，你們一定更好好看著她。】
溫昊謙嘴快問了一句，萬一沒跟上怎麽辦。
結果黎淵說：
【她的好運氣消失之前，你們都能追上她，她不喜歡一個人走，就永遠會有玩家出現在她附近。】
【只要她的願望還在，我們就還有機會通過那條河。】
【我會繼續收集渡河的材料，和渡河需要的玩家，以及各種力量，她就拜托你們了。】
辛月當時覺得隊長這語氣，仿佛一個害怕女兒被欺騙的老父親。
但看隊長的行為，辛月又總覺得他看上去窩窩囊囊的，生怕喬頌知道他是在悄悄讓自家組員跟著喬頌活動。
知道了會怎麽樣，喬頌姐會不會把隊長打一頓？
想想那個場景，假正經的隊長被喬姐給收拾一頓，這麽一想，還挺讓人興奮的。
溫昊謙覺得他姐突然笑得有點變態：“反正喬姐說自由活動了，咱們就在附近等著不也一樣。”
結果不光是他倆，另外三個姑娘表示也要一塊去。
駱靚抱著電腦：“咱們也去，喬頌姐之前還說讓我幫忙聯系同行呢。”
潘旖珊懷裏抱著蜂箱。
“我沒有在午馬領域搶東西的需求，待完24小時就回醜牛那邊了，剛好陪你們。”
最終幾人也去了喬頌此行的目的地——CBD區域，一棟全是玻璃外墻通火通明的大樓。
她們也沒沖動到直接沖到樓裏去，午馬領域的規則也不是吃素的，盡管現在暫時沒有職工合同的約束，需要在辦公室累死累活上班了，但是只要踏進那個區域，至少駱靚會受到相當大的影響。
“呼，你們不覺得這個區域有點奇怪嗎？”
幾個女生一起擠在員工平常坐夜班車的地方，雖然說是24小時不停歇上班，但至少坐公交車那半個小時，也算是大腦重啟短暫休息了。
一天24小時，只讓員工休息半個小時，還是用來洗腦讓玩家繼續去上班，陰間資本家真是該死啊。
以前被控制的時候不覺得，現在看著這個車站都有點想吐。
時月苗忍住自己那點砸車站的沖動，挑眉看向駱靚：“怎麽，你也想砸車站？”
駱靚搖頭，看著喬頌之前進去的那棟樓，揉了揉眼睛：“我好像眼花了，看見那棟樓上出現了好多程序代碼，是不是這兩天電腦操作太多了？”
其他人順著她指的方向擡頭，什麽都沒看到。
養蜂女默默從蜂箱裏拿出一盒蜂王漿：“要不要吃點這個，緩解一下疲勞？”
【野生蜂王漿，舒緩情緒，緩解疲勞，偶爾幸運的話還能喝到具有蜂王同等溝通能力的特殊糖漿，與其他蜜蜂共享視野哦】
這個能力說明出來，成功分散了其他人的興趣：“哇，可以看得到小蜜蜂的視野嗎？”
潘旖珊：“除了我本人，運氣好的話才可以，大部分的時候都只是把這個東西當小糖水來喝的。”
喬頌臨走前，還從讓她這裏交換了一小罐蜂王漿。
潘旖珊硬生生被喬頌塞了不少靈魂幣，這也是她留下來的原因之一，當然她沒好意思主動說這件事，怕其他幾個女孩和蜂蜜水了也要給她錢。
潘旖珊用不知從哪裏拿出的工具，飛快沖了好幾杯熱熱的蜂蜜水。
自從來到地面之後，也不知道是不是喬頌說的那番話，幾個女孩也感覺地面以下好像有水流在汩汩流淌，怪冷的。
一人一杯蜂蜜水抱著喝起來，她們在等喬頌回來，同時也想能不能順便連通一下蜜蜂的五感，看看這個領域現在其他地方是什麽情況。
而喬頌本人，趕路的時候也在和她們做同樣的事。
只不過她喝蜂王漿比較狂野，沒有兌水，直接幹飲，不知道是不是吃的方式太豪邁，還是虛無飄渺的運氣居然還沒有被消耗完畢，她聽到了耳邊傳來的系統提示。
【恭喜你解鎖蜜蜂共享視野！靈魂力量加持中，在24小時內，整個區域所有的蜜蜂都能和你共享五感哦。】
喬頌本來是打算用這個能力，加快巡邏整個區域，現在看來不需要了。
從進入這棟被標記的大樓之後，她很快就看到了駱靚說的同行。
工廠和其他大樓都需要排查，但喬頌知道自己來對地方了，這個死氣沈沈的樓裏，是整個午馬區域的核心。
她看見無數藍白交接，像血管一樣連通整個的公司的電線。
藍色斑點一樣流動的電流，彰顯著這些線路裏，正在不斷的交互傳送著各種信息。
喬頌也看見了工位上的那些人，和駱靚比前來，他們看上去枯槁了很多，像是一具具幹屍被綁在了座位上。
即使喬頌已經進來，整個辦公室沒有一個人看她一眼，全都雙手像是被粘在了鍵盤上，瘋狂的敲擊代碼。
這些人頭上還戴著一個護目鏡一樣的眼鏡，後腦有一根小臂粗的電線連接著天花板，像是他們的體外血管。
藍光泛濫，從他們的腦子裏帶出一道道信息流向天花板，然後偶爾又會泵回一點紅色的液體，仿佛是對他們奉獻腦力勞動的一點酬勞，順便維系他們的生命，不要像其他社畜一樣，因為精力被消耗，最後變成一盤黑色的爛泥。
喬頌沒有看到任何食物痕跡，也沒有咖啡的味道。
午馬領域的程序員，又或者說這一棟樓程序員，居然都沒有強制被灌過食物和咖啡。
他們是午馬區的重要財產。
喬頌繼續往上走，她沒有按電梯，而是順是樓層一步一步往上，樓層越高，辦公室裏的空間越大，裏面密密麻麻的線路也就越多。
喬頌到達八樓的時候，這一組程序員幾乎只露出了一張臉在外面，他們幹瘦的就像木乃伊一樣，要不是電線裏不時的傳回來一點紅色的物質，維持他們的生命體征，這些家夥估計早就死了。
午馬舍不得他們死，又舍不得用食物和咖啡消耗他們。
除了敲打鍵盤，和電腦運行聲以外，再沒有任何雜音的辦公室裏，突然想起了一個蒼老而疲憊的聲音：
“是不是很壯觀？”
喬頌看向墻壁上突然出現的一道門，一個黑眼圈有些重的馬臉老者正看著她。
“初次見面，你好，戌狗女士，我是午馬的管理者，祝丁山。”
喬頌在他的臉上註視了一會兒，某種帶著酉雞力量的熱度輻射出來，祝丁山沒能堅持太久，那張臉皮很快扭曲，變回了一匹馬的的樣子。
“午馬？你主動迎接我是什麽意思？”
喬頌的腦袋輕輕側了一下，臉上的皮膚也開始變形，一個外形像狗又像狼，毛色帶了一點其他生肖特質的腦袋，緩緩出現。
在其他生肖領域主動獸化，這並不是什麽好的標志。
那雙銳利的眼睛裏，金色中微微透著一點血色的瞳孔一縮，仿佛是某種食肉動物準備狩獵的征兆。
祝丁山或許是意識到了喬頌已經微微泛濫的殺意，主動把門拉得更開，彎著腰做了個請的姿勢。
“我並沒有惡意，女士，生肖戰爭裏，同等級的生肖是可以互相投降的，以往也不是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咱們並不是只有你死我活這一條路。”
喬頌微微瞇起眼睛，她雖然沒有帶規則卡，但能感受到這個辦公室裏，並沒有出現任何奇怪的游戲規則限制。
她的耳邊也沒有出現系統提示的聲音。
喬頌走進了門內。
身後漆黑一片，全是電線的社畜空間被徹底隔絕，她出現在了一間相當普通的辦公室裏。
辦公桌上高高一大摞文件，幾乎要堆到天花板去了，後面也全是各種提神用的茶葉、咖啡、氣泡飲料，倒是比領域裏面那些玩家吃的要豐富了不少。
“您好，雖然我直接這麽提不太妥當，但是午馬領域，隨時願意轉接到您的手上。”
喬頌才剛坐下來，就聽到了對面恭敬的祝丁山冒出了這麽一句話。
“哦？我之前找了你那麽久，還在你的領域裏被顯示屏坑了一把，等我都找到你的大本營了，你又突然間說這些。”
“我之前就想去拜訪您，一直沒有機會。”
祝丁山低著腦袋，彎著腰站在旁邊，雙手合十恭敬表態：
“我和彩老板只是有一點交易而已，動物城和其他區域的管理員一直存在一定交易行為，這也不是我們決定的，而是主系統強制分給我們的一部分任務。”
喬頌拉長語調，不只是嘲笑還是諷刺：“你是說，你讓那些玩家給你當社畜，永不停歇的24小時賣命，也是主系統的要求？”
祝丁山沒有擡頭，但額角有些滲汗：“有一部分是。”
在喬頌表態之前他很快又補充道：
“午馬區域只是為賽博提供了30%的算力，子鼠那邊占的份額更多，高達50%，我們作為賽博的大腦營養，不得不為整個游戲區域做出犧牲，如果我們不做，會有更多的玩家死在動物城，死在無限公路。”
“您應該知道，有系統解釋規則計算獎品的游戲，和沒有系統提示的游戲，差別有多大吧？”
賽博。
喬頌曾經考慮過多少遍，賽博世界到底在哪裏？後面她終於有了一個奇怪的聯想。
這個猜測如今被證實了。
賽博不是一個單獨的游戲世界，它就是一張巨大的網，攏住了整個無限公路，系統是它的血液與枝幹，動物城是它的大腦。
它紮根在每一個玩家的腦子裏。
喬頌對祝丁山的殺意終於減緩了一點，雖然有小部分顧左言他的東西，但午馬說的大部分是實話。
“我沒問，你就主動把這些全部說了？”
祝丁山終於有勇氣擡起頭來看著她的眼睛：“因為動物城原本就該屬於您，對嗎？初代管理者大人。”
喬頌再度皺眉：“別這麽叫我。”
沒再察覺到那種銳利的殺意，這匹老馬心裏的某個石頭終於放下了，他再次低頭：
“其實在您進入我們區域第一次上班時，由於我們這邊的合同工性質，我就察覺到了您身上有一種微妙的不同。”
那時候他剛和彩老板見面沒多久，當時就差點摔了一個茶杯。
喬頌聽他說起和顯示屏合作的細節，挑眉：“你那個時候就已經準備撕毀和他的合作。”
午馬露出一個自以為憨厚的笑容：“馬是吃苦耐勞的動物，當然只為勝利者服務。”
“作為賠禮道歉，我可以把那臺顯示屏合作的幾個副本節點全部告訴您，那家夥最近運氣著實不怎麽樣，倉庫爆了又爆，這會正在努力填補虧空，你有什麽想知道的，都可以問我。”
喬頌並沒有打算立刻和老馬合作，但這並不影響，她要咬下顯示屏一塊肉。
“我要知道他上貨面板的位置，大概位置也行。”
除了那條河以外，無限公路的便利店，是唯一一個涉及了絕大部分地區的游戲副本。
喬頌對於占領動物城沒有迫切性，但她要知道，她之前看到的便利店誕生方式，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那像樹一樣生長的河道，和種子一樣長出來的店鋪，出現在公路上的意義，真的只是作為新手副本嗎？
如果她曾經真的是便利店的管理員，是動物城的管理員，再說得誇張一點，是更多副本的管理員。
她不認為自己會用一個謊言，在無限公路困住那麽多玩家，她堅定地認為，就算渡河出現了問題，逃生門出現了問題，但一定是有一個方法通往人間。
喬頌閉上眼睛，耳邊隱約傳來笑聲，又像是龍吟虎嘯。
她也會忍不住想，自己在地獄社區曾經驚鴻一瞥的，關於人間的那些現實，會不會也是謊言？
她的人生記憶到底有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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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倒老板！幹翻午馬！”
“今天玩命007，明天連人帶盒變成老板袋子裏的靈魂幣！”
“午馬的公會玩家，就是資本的走狗，游戲的走狗！”
“還我假期！還我靈魂幣！”
群情激奮，多少夾雜著一點在現實生活裏上班的哀怨情緒。
活著的時候累死累活上班就算了，死了以後來到這種莫名世界，居然還要上班，簡直沒有天理！
而且這個陰間世界的資本家更加過分，讓你不睡覺24小時連軸轉你都不知道。
要不是彩老板這家夥因為一己私欲弄出來的游戲，再加上喬頌的24小時同盟合同，這些玩家最後只能剩下一個結局，上班上到死。
喬頌要做的只是給這些玩家一些自由發揮的空間，除了小部分窩囊廢選擇趁這個時間偷渡去其他區域，大部分因為合同而自由的玩家都準備留下來，趁著24小時的有效期還沒有過，給老板一點顏色看看。
“兄弟們，搞文案文字工作的往我這邊走！我要去燒了他們的資料庫！”
“美食行業的大饞丫頭，大饞小子往我這邊來，咱們去他們庫房裏連吃帶拿，打包帶走！”
一直沒發過工資這一點，算是戳中了玩家最大的肺管子。
打老板是假，他們不少玩家其實都是準備離開前，先為自己謀點福利。
駱靚和時月苗，以及養蜂女潘旖珊，要不是一直跟著喬頌，估計也會加入到這隊伍裏區。
但作為旁觀者，她們反而更能感覺這些玩家好像有些太瘋狂了。
“他們不怕午馬更改游戲規則嗎，直接殺到倉庫去搶道具，怎麽這麽大膽子？”
駱靚看著一夥好像是食品公司的玩家，已經組隊上樓了。
她們一行人登頂貨架後，從地下爬出來，就到了地下停車場裏。
這一場邊街區不知怎麽的，好像是共用同一個巨型地下停車場，所有意外被卷走的玩家都出現在了這裏。
地下停車場很大，有不少路牌，直接分區指向a棟b棟c棟，各種不同的貿易公司。
喬頌在這些恢覆自由的混亂人群裏，也不在意人家知不知道這份自由大部分都是由她提供的。
她仔細看著這些路牌上的內容，像是在找什麽。
時月苗一直在撥電話和記筆記，很有秘書的樣子：“喬姐，有幾個之前和我打招呼，互相聯系的玩家，已經回樓裏了，他們反饋頂上的辦公區和之前一樣，依舊是在按照公司原有的經營模式在運行。”
喬頌嗯了一聲：“收集所有人的消息，看有沒有做實業的工廠，能真正看到大量的貨物生產線路的工廠。”
她之前在變成戌狗的時候，聽到過一段系統的提示，每一個生肖都有自己領域內的一條生產線，商業鏈等等。
午馬這邊好像大部分都是做商業鏈的，也就是說，它更像是電商和平臺，而不是自己生產商品。
喬頌思考著，午馬本尊，要麽藏在最重要的工廠裏，要麽在最大的平臺公司總部。
又或者，還有什麽更重要的地方？
駱靚在那瘋狂敲鍵盤，將獨特的路牌和各種信息導入電腦制造地圖。
秘書時月苗拿出手機，效率極高開始打各種電話。
就連養蜂女潘旖珊也抱著懷裏的蜂箱盒子，按照喬頌說的，為發瘋的社畜玩家，及時廣播合同的倒計時：
“請各位簽署24小時臨時合同的玩家註意，24小時結束，午馬區域對本地玩家的控制將恢覆正常，請註意時間，及時躲避游戲追殺，規則再現。”
這其實就是在囑咐玩家們別太顛了。
辛月和溫昊謙姐弟在旁邊都看傻了。
她倆不是本土居民，算是剛來午馬，也沒和喬頌一樣，做過那種短暫任務，熟悉這裏的環境。
屬實被本地玩家的精神狀態驚呆了。
兩人甚至看到地下停車庫裏，有幾個真的在地面陰暗爬行的玩家，簡直化身一群蟑螂，順著電梯往上沖了，嘴裏還不停的說著一定要吃垮公司，吃虧本。
一時之間既然不知道，發瘋的社畜和副本NPC誰更可怕。
駱靚已經整理其他玩家發過來的信息。
“喬老大，你要的資料都在這兒。”
午馬領域的玩家，在意識清醒之後，基本上能說出自己之前的公司大概是做什麽工作的，喬頌讓時月苗總結了所有的數據，駱靚直接在電腦生成了一個3d立體的地圖。
“這些公司確實都集中只有幾個類似的項目——”
“罐裝固定食品，飲料類，肉腸。”
“生活用品類只有固定的鞋子，傘刀具武器等等幾個品類。”
駱靚咽了一下口水：“除此以外……”
旁邊剛掛的電話，拿完最後一條消息的大秘書時月苗，補完的最後一條：
“高新科技，尤其是程序員相關職位的玩家數量，高達60%。”
一個午馬區域，除了兼職淘某拼夕夕，還養了這麽多程序員？
就連溫昊謙這個木腦袋都知道不太正常。
辛月手裏抓著一本童話書，總覺得地下室車庫的溫度越來越低了。
“各位，咱們要不換個地方，在車庫裏這麽站著談事情也不方便啊。”
這裏發瘋社畜實在太多了，再加上她們剛從一個漲水的貨架，好不容易爬上地面，總覺得還不算是徹底安全。
喬頌點頭：“河水還有一個小時就會再次爆發，先往上面移動。”
辛月被嚇了一跳：“不是，喬喬，你怎麽知道還有一小時就又要爆發了？”
她和自家沒用的弟弟，就是因為河水問題，間接被搞到這個區域來了，想到這個就心裏發怵。
喬頌頓了一下，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
“駱靚，你的那些同行們都集中在這一片區域嗎？”
她指向了離食品大樓不遠的另外一棟樓。
駱靚點頭：“我根據其他玩家提供的相關線索，綜合排除了平時咖啡店常送外賣的幾個區域，其他的樓都滿了只剩下這邊，那就應該都是程序員。”
喬頌只在咖啡店上了幾個小時班，現在回憶起來，店內所有的訂單，好像都有固定的外賣區。
和食堂到點發飯一樣，一旦牛馬累了，就把咖啡送到那些固定區域。
但程序員這裏，她幾乎沒看到過什麽訂單。
駱靚一聽，好像也反應過來了。
“是哦，月苗她們經常早中晚各一杯咖啡，這是公司強制性要求的，包括吃飯也是，但我這個崗位好像基本兩天才喝一次，當然，我不是嫌少啊，那種喝咖啡的滋味，試過一次就再也不想嘗試了。”
但如果喬頌問，喝完咖啡後他們上班到底在做什麽內容，駱靚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她撓撓自己並不算茂密的短發。
“感覺有點像我之前和你還有月苗做的那樣，比起在做什麽具體工作，咱們更像是在網絡世界裏思維連接，可能是在輔助某個玩家技能，或者是維護什麽。”
喬頌慢慢閉上眼睛，吐出一口氣。
所以程序員們點咖啡的頻率才會低很多？
必須要保持穩定，不能一次性把程序員全部消耗掉。
午馬的每一個玩家都是耗材。
“你和你的同行們，使用技能的時候都需要插usb，或者是連網線對吧，也就是說，不能距離太遠。”
喬頌再次看一下駱靚手裏的電子屏幕，指向一個地方：“接下來我去這裏，你們不用再跟著我了，想在這個區域拿點道具也好，提前跑去其他生肖的區域也好，想做什麽就去做吧，不要等那個所謂的24小時時間，一個小時之後，河水會直接蔓延到這個區域來。”
駱靚啊了一聲，和之前的辛月一樣表情愕然：“河水也會沖到大街上來，沖進午馬區域裏？”
喬頌點頭，什麽都沒解釋，拍了拍幾個女孩的腦袋就往上走了。
時月苗本來還打算去追，反倒被辛月拉住了。
這對之前似乎和喬頌就認識的姐弟，語重心長：“她是去幹大事了，如果成功的話，你們午馬區域可能會換一個長官也說不定。”
溫昊謙則是悄悄戳了戳辛月：
“姐，喬姐的狀態是不是不怎麽對，我感覺，她看著好像情緒不太好，咱們能聯系上隊長了嗎？”
辛月臉一垮：
“那只瘟疫烏鴉已經失聯很久，大概還在未羊區域做準備，這家夥讓我們幫忙看著喬姐，自己倒是忙得連人都見不到一個。”
“喬喬只要還能自主行動應該就沒事。”
黎淵早在馬甲完好的時候，就在盲盒商場和姐弟倆交代過，一旦喬頌在動物城出現任何突然的情緒變化，開始主動遠離人群，就要時刻謹慎河水的變化。
當時穿著一套瘟疫醫生制服的黎淵，身邊升起了幾個氣泡，看著異常鄭重。
【她的情緒和那條河息息相關，一旦她想起什麽或者意識到什麽，河流將會與她的情緒共振，她甚至可能會提前意識到死生之河接下來的活動規律。】
【這不一定是好事，鬣狗會比狩獵者更快地聞到權力交鋒時的血腥味，然後欺騙她的信任，承諾一些虛無縹緲的未來，你們一定更好好看著她。】
溫昊謙嘴快問了一句，萬一沒跟上怎麽辦。
結果黎淵說：
【她的好運氣消失之前，你們都能追上她，她不喜歡一個人走，就永遠會有玩家出現在她附近。】
【只要她的願望還在，我們就還有機會通過那條河。】
【我會繼續收集渡河的材料，和渡河需要的玩家，以及各種力量，她就拜托你們了。】
辛月當時覺得隊長這語氣，仿佛一個害怕女兒被欺騙的老父親。
但看隊長的行為，辛月又總覺得他看上去窩窩囊囊的，生怕喬頌知道他是在悄悄讓自家組員跟著喬頌活動。
知道了會怎麽樣，喬頌姐會不會把隊長打一頓？
想想那個場景，假正經的隊長被喬姐給收拾一頓，這麽一想，還挺讓人興奮的。
溫昊謙覺得他姐突然笑得有點變態：“反正喬姐說自由活動了，咱們就在附近等著不也一樣。”
結果不光是他倆，另外三個姑娘表示也要一塊去。
駱靚抱著電腦：“咱們也去，喬頌姐之前還說讓我幫忙聯系同行呢。”
潘旖珊懷裏抱著蜂箱。
“我沒有在午馬領域搶東西的需求，待完24小時就回醜牛那邊了，剛好陪你們。”
最終幾人也去了喬頌此行的目的地——CBD區域，一棟全是玻璃外墻通火通明的大樓。
她們也沒沖動到直接沖到樓裏去，午馬領域的規則也不是吃素的，盡管現在暫時沒有職工合同的約束，需要在辦公室累死累活上班了，但是只要踏進那個區域，至少駱靚會受到相當大的影響。
“呼，你們不覺得這個區域有點奇怪嗎？”
幾個女生一起擠在員工平常坐夜班車的地方，雖然說是24小時不停歇上班，但至少坐公交車那半個小時，也算是大腦重啟短暫休息了。
一天24小時，只讓員工休息半個小時，還是用來洗腦讓玩家繼續去上班，陰間資本家真是該死啊。
以前被控制的時候不覺得，現在看著這個車站都有點想吐。
時月苗忍住自己那點砸車站的沖動，挑眉看向駱靚：“怎麽，你也想砸車站？”
駱靚搖頭，看著喬頌之前進去的那棟樓，揉了揉眼睛：“我好像眼花了，看見那棟樓上出現了好多程序代碼，是不是這兩天電腦操作太多了？”
其他人順著她指的方向擡頭，什麽都沒看到。
養蜂女默默從蜂箱裏拿出一盒蜂王漿：“要不要吃點這個，緩解一下疲勞？”
【野生蜂王漿，舒緩情緒，緩解疲勞，偶爾幸運的話還能喝到具有蜂王同等溝通能力的特殊糖漿，與其他蜜蜂共享視野哦】
這個能力說明出來，成功分散了其他人的興趣：“哇，可以看得到小蜜蜂的視野嗎？”
潘旖珊：“除了我本人，運氣好的話才可以，大部分的時候都只是把這個東西當小糖水來喝的。”
喬頌臨走前，還從讓她這裏交換了一小罐蜂王漿。
潘旖珊硬生生被喬頌塞了不少靈魂幣，這也是她留下來的原因之一，當然她沒好意思主動說這件事，怕其他幾個女孩和蜂蜜水了也要給她錢。
潘旖珊用不知從哪裏拿出的工具，飛快沖了好幾杯熱熱的蜂蜜水。
自從來到地面之後，也不知道是不是喬頌說的那番話，幾個女孩也感覺地面以下好像有水流在汩汩流淌，怪冷的。
一人一杯蜂蜜水抱著喝起來，她們在等喬頌回來，同時也想能不能順便連通一下蜜蜂的五感，看看這個領域現在其他地方是什麽情況。
而喬頌本人，趕路的時候也在和她們做同樣的事。
只不過她喝蜂王漿比較狂野，沒有兌水，直接幹飲，不知道是不是吃的方式太豪邁，還是虛無飄渺的運氣居然還沒有被消耗完畢，她聽到了耳邊傳來的系統提示。
【恭喜你解鎖蜜蜂共享視野！靈魂力量加持中，在24小時內，整個區域所有的蜜蜂都能和你共享五感哦。】
喬頌本來是打算用這個能力，加快巡邏整個區域，現在看來不需要了。
從進入這棟被標記的大樓之後，她很快就看到了駱靚說的同行。
工廠和其他大樓都需要排查，但喬頌知道自己來對地方了，這個死氣沈沈的樓裏，是整個午馬區域的核心。
她看見無數藍白交接，像血管一樣連通整個的公司的電線。
藍色斑點一樣流動的電流，彰顯著這些線路裏，正在不斷的交互傳送著各種信息。
喬頌也看見了工位上的那些人，和駱靚比前來，他們看上去枯槁了很多，像是一具具幹屍被綁在了座位上。
即使喬頌已經進來，整個辦公室沒有一個人看她一眼，全都雙手像是被粘在了鍵盤上，瘋狂的敲擊代碼。
這些人頭上還戴著一個護目鏡一樣的眼鏡，後腦有一根小臂粗的電線連接著天花板，像是他們的體外血管。
藍光泛濫，從他們的腦子裏帶出一道道信息流向天花板，然後偶爾又會泵回一點紅色的液體，仿佛是對他們奉獻腦力勞動的一點酬勞，順便維系他們的生命，不要像其他社畜一樣，因為精力被消耗，最後變成一盤黑色的爛泥。
喬頌沒有看到任何食物痕跡，也沒有咖啡的味道。
午馬領域的程序員，又或者說這一棟樓程序員，居然都沒有強制被灌過食物和咖啡。
他們是午馬區的重要財產。
喬頌繼續往上走，她沒有按電梯，而是順是樓層一步一步往上，樓層越高，辦公室裏的空間越大，裏面密密麻麻的線路也就越多。
喬頌到達八樓的時候，這一組程序員幾乎只露出了一張臉在外面，他們幹瘦的就像木乃伊一樣，要不是電線裏不時的傳回來一點紅色的物質，維持他們的生命體征，這些家夥估計早就死了。
午馬舍不得他們死，又舍不得用食物和咖啡消耗他們。
除了敲打鍵盤，和電腦運行聲以外，再沒有任何雜音的辦公室裏，突然想起了一個蒼老而疲憊的聲音：
“是不是很壯觀？”
喬頌看向墻壁上突然出現的一道門，一個黑眼圈有些重的馬臉老者正看著她。
“初次見面，你好，戌狗女士，我是午馬的管理者，祝丁山。”
喬頌在他的臉上註視了一會兒，某種帶著酉雞力量的熱度輻射出來，祝丁山沒能堅持太久，那張臉皮很快扭曲，變回了一匹馬的的樣子。
“午馬？你主動迎接我是什麽意思？”
喬頌的腦袋輕輕側了一下，臉上的皮膚也開始變形，一個外形像狗又像狼，毛色帶了一點其他生肖特質的腦袋，緩緩出現。
在其他生肖領域主動獸化，這並不是什麽好的標志。
那雙銳利的眼睛裏，金色中微微透著一點血色的瞳孔一縮，仿佛是某種食肉動物準備狩獵的征兆。
祝丁山或許是意識到了喬頌已經微微泛濫的殺意，主動把門拉得更開，彎著腰做了個請的姿勢。
“我並沒有惡意，女士，生肖戰爭裏，同等級的生肖是可以互相投降的，以往也不是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咱們並不是只有你死我活這一條路。”
喬頌微微瞇起眼睛，她雖然沒有帶規則卡，但能感受到這個辦公室裏，並沒有出現任何奇怪的游戲規則限制。
她的耳邊也沒有出現系統提示的聲音。
喬頌走進了門內。
身後漆黑一片，全是電線的社畜空間被徹底隔絕，她出現在了一間相當普通的辦公室裏。
辦公桌上高高一大摞文件，幾乎要堆到天花板去了，後面也全是各種提神用的茶葉、咖啡、氣泡飲料，倒是比領域裏面那些玩家吃的要豐富了不少。
“您好，雖然我直接這麽提不太妥當，但是午馬領域，隨時願意轉接到您的手上。”
喬頌才剛坐下來，就聽到了對面恭敬的祝丁山冒出了這麽一句話。
“哦？我之前找了你那麽久，還在你的領域裏被顯示屏坑了一把，等我都找到你的大本營了，你又突然間說這些。”
“我之前就想去拜訪您，一直沒有機會。”
祝丁山低著腦袋，彎著腰站在旁邊，雙手合十恭敬表態：
“我和彩老板只是有一點交易而已，動物城和其他區域的管理員一直存在一定交易行為，這也不是我們決定的，而是主系統強制分給我們的一部分任務。”
喬頌拉長語調，不只是嘲笑還是諷刺：“你是說，你讓那些玩家給你當社畜，永不停歇的24小時賣命，也是主系統的要求？”
祝丁山沒有擡頭，但額角有些滲汗：“有一部分是。”
在喬頌表態之前他很快又補充道：
“午馬區域只是為賽博提供了30%的算力，子鼠那邊占的份額更多，高達50%，我們作為賽博的大腦營養，不得不為整個游戲區域做出犧牲，如果我們不做，會有更多的玩家死在動物城，死在無限公路。”
“您應該知道，有系統解釋規則計算獎品的游戲，和沒有系統提示的游戲，差別有多大吧？”
賽博。
喬頌曾經考慮過多少遍，賽博世界到底在哪裏？後面她終於有了一個奇怪的聯想。
這個猜測如今被證實了。
賽博不是一個單獨的游戲世界，它就是一張巨大的網，攏住了整個無限公路，系統是它的血液與枝幹，動物城是它的大腦。
它紮根在每一個玩家的腦子裏。
喬頌對祝丁山的殺意終於減緩了一點，雖然有小部分顧左言他的東西，但午馬說的大部分是實話。
“我沒問，你就主動把這些全部說了？”
祝丁山終於有勇氣擡起頭來看著她的眼睛：“因為動物城原本就該屬於您，對嗎？初代管理者大人。”
喬頌再度皺眉：“別這麽叫我。”
沒再察覺到那種銳利的殺意，這匹老馬心裏的某個石頭終於放下了，他再次低頭：
“其實在您進入我們區域第一次上班時，由於我們這邊的合同工性質，我就察覺到了您身上有一種微妙的不同。”
那時候他剛和彩老板見面沒多久，當時就差點摔了一個茶杯。
喬頌聽他說起和顯示屏合作的細節，挑眉：“你那個時候就已經準備撕毀和他的合作。”
午馬露出一個自以為憨厚的笑容：“馬是吃苦耐勞的動物，當然只為勝利者服務。”
“作為賠禮道歉，我可以把那臺顯示屏合作的幾個副本節點全部告訴您，那家夥最近運氣著實不怎麽樣，倉庫爆了又爆，這會正在努力填補虧空，你有什麽想知道的，都可以問我。”
喬頌並沒有打算立刻和老馬合作，但這並不影響，她要咬下顯示屏一塊肉。
“我要知道他上貨面板的位置，大概位置也行。”
除了那條河以外，無限公路的便利店，是唯一一個涉及了絕大部分地區的游戲副本。
喬頌對於占領動物城沒有迫切性，但她要知道，她之前看到的便利店誕生方式，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那像樹一樣生長的河道，和種子一樣長出來的店鋪，出現在公路上的意義，真的只是作為新手副本嗎？
如果她曾經真的是便利店的管理員，是動物城的管理員，再說得誇張一點，是更多副本的管理員。
她不認為自己會用一個謊言，在無限公路困住那麽多玩家，她堅定地認為，就算渡河出現了問題，逃生門出現了問題，但一定是有一個方法通往人間。
喬頌閉上眼睛，耳邊隱約傳來笑聲，又像是龍吟虎嘯。
她也會忍不住想，自己在地獄社區曾經驚鴻一瞥的，關於人間的那些現實，會不會也是謊言？
她的人生記憶到底有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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