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紮紙小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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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紮紙小鎮
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了，喬頌還在思考。
“以前的紮紙小鎮，和賽博無關……”這倒是和她的某些猜測不謀而合了。
但紮紙小鎮又為什麽會和這些奇怪的外來元素融合，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樊曦示意機械奴仆帶路，似乎不願意再多說。
喬頌的住宿區域居然又回到了一樓。
“除了上課學紮紙的時間，你們都不需要上樓，這裏的電梯構造特殊，只有房主能用。”
喬頌心知，這應該是連機械奴仆都用不了，不然樊曦沒必要每次都親自在電梯裏等著。
“還有一點，我必須提前告訴你，村民收留玩家住宿只是一場交易，晚上村子裏會受到部分紙獸的攻擊，房子會保護你們的安全，前提是，玩家不要主動離開房間，一旦出去發生了什麽事，我們房主並不會主動營救。”
隨著NPC帶路，眼前的木質房門緩緩打開，一間擺放了無數屏風的中式房間出現在了眼前。
除了方方正正的紅木家具，那些花鳥圖紋的屏風就顯得格外紮眼。
這些屏風似乎是紙做的，落地窗附近的光甚至能穿透紙背，讓喬頌看到外面影影綽綽的光點。
是院子裏的照明燈。
喬頌走進去一看，一樓的房間外圍居然也是落地的紙窗？
就和衣櫃一樣，可以隨時拉開，只不過上面扣了一個安全扣，乍一看上去有種很不牢固的感覺。
她剛回頭，樊曦就解釋：“放心，只要你們不出去，這扇門就不會破。”
喬頌倒是不關心門的質量，紮紙鎮靠這門手藝為生，他們家的紙門，自然不會是一捅就破的玩意兒。
她指向紙門的拉手：“這東西沒有鎖，如果我開門後，外面有人進來的話，也能鎖住嗎？”
樊曦搖頭：“不被允許的客人沒辦法進入房子。”
“這棟房子的正大門在夜晚不會再打開，如果你晚上偷偷出去，只能從哪去就從哪回，若是房門沒有關緊，紙獸也會進入房間。”
喬頌註意到，樊曦和機械奴仆一直站在門口沒有進來的意思。
這棟中式房屋的地面也是紙做的，和整棟房屋的賽博科技感的燈帶，紋路木地板完全不一樣，客房的裝修顯得粗糙了許多。
有種提供一個安全屋給你，但你自己要是不註意，死了就死了的隨意感。
樊曦所在的位置，似乎就是第二道門，身為房主，她似乎很自信，哪怕紙獸把這間房占領了，也沒辦法突破到她所在的位置。
要是其他客人，可能會覺得客房的設置有些殘忍，喬頌卻敏銳覺察到了更很重要的東西——
紮紙鎮的房間很特殊，畫室樓層可以和其他村子相連，而客房又只是用來臨時接待玩家的，似乎都不能算作這棟房子的一部分，哪怕客人手賤打開門，紙獸也不會從客房突破入侵這所房子。
客房像是臨時添加的建築一樣，隨時就能收回。
這裏的房子，似乎就連一個普通的小零件都完全被NPC掌控。
那會不會，一整個房子都是紙做的？
喬頌用手指敲了敲拉門的安全扣，趕在NPC離開的最後一秒：“最後一個問題，在你們這兒住宿，管飯嗎？”
樊曦沈默了，等對上喬頌躍躍欲試的眼神後，她嘆氣：“明早大廳集合，到時候會有新的住宿任務。”
絕口不提晚上宵夜以及一日三餐的事。
喬頌其實只是順口一問。
她靠在墻壁上，潔白的指骨，在空蕩蕩的腹腔上晃悠了一圈，肚子那兒連內臟都沒有，除了肋骨框架，就只能看到後面的脊骨了。
但喬頌確實有點餓，心靈上的饑餓。
她的工具箱進度條上，已經快到新工具更新的臨界點，工具箱一直在嗷嗷待哺地提醒她再補充點營養。
看來這個村子確實可以很快的補充她的靈魂力量，至少在被食物刺激前，她可不知道靈魂也會有饑餓感。
樊曦她們雖然不提供食物，但可以幫她加工紙獸，說明至少鬼怪是吃紙獸的，不然小尼也不會吃撐。
還好小家夥是鬼怪，吃撐後被放在另外一個客房，與人類玩家隔開，喬頌晚上行動不用顧忌睡死的小尼。
捕殺紙獸的過程，就可以幫人類補充靈魂，肉皮處理後給鬼吃，骨頭留下來，甚至還能再做新的紙獸。
真是一整個完善的循環系統。
喬頌聽見了落地拉門外，是轟隆隆的腳步聲，不同於之前遭遇的那些散亂的腳步，這明顯是有成群結隊的紙獸已經來到了別墅外圍。
已經不是第一次和紙獸打交道，喬頌當然知道這是外面的家夥正在進攻別墅的防禦系統，她們晚上進房子之前也觀察到了院子裏那些奇怪的設施，從火力支援到物理防禦全部都有。
這麽一對比，身為住在一樓的客人，睡在離敵方只有一墻之隔的位置，房間最外圍那一圈紙質的拉門，看上去就像個笑話，換個膽子小一點的住在這房間，估計一晚上都睡不著。
換成喬頌——
她舔舔唇，研究了一下卡扣的開合。
最外圍的那一圈紙質拉門，跟隨著外面大家夥們進攻的動靜在輕微的晃動，看上去十分不牢靠。
哢嚓一下，卡扣被打開，她將門拉開一小條縫，一股腥風順著門縫流進來，她在縫隙裏觀察外面的場景，晃了一圈，大概看到六七個影子。
好消息，這些東西的塊頭都沒有特別大，甚至比不上她在畫室裏碰到的那只三頭犬。
壞消息，數量有點多，想完整觀察，要麽得去高處，要麽把門完全拉開。
喬頌拿出工具箱摸了把電鋸放在手裏。
按樊曦之前和她說的那些話，喬頌也知道，晚上客人偷偷跑出去是一件很危險的事。
但她餓了。
渾身上下的每一塊骨頭都在告訴自己：她需要“吃”東西。
她選擇相信自己的直覺。
紙門的縫隙被拉開，喬頌悄悄走了出去。
夜間的村子很熱鬧，那一身薄薄的紙皮拉門像是某種封印，直接阻擋外面絕大部分的聲音，喬頌插著門縫往外擠的時候，差點以為自己誤入了哥斯拉的蹦迪現場，這些紙獸不僅在抓撓房子，還在一個勁的吼叫什麽。
喬頌聽了一會兒，沒聽懂，還差點被震的耳朵發麻。
她出門的第1秒，樓上，兩個鬼鬼祟祟拿著望遠鏡的家夥已經湊到了窗邊。
童男一臉菜色：“為什麽又要拉著我，我退出還不行嗎？”
童女滿臉的不忿：“你個叛徒還好意思說話，看在姐弟一場的份上，我還給你留了點零花錢，你要再不幫忙，我直接把你壓歲錢盒子給吞了。”
童男又要哭了：“還有沒有王法了？那是我的壓歲錢，你自己要整玩家拉我幹嘛？而且咱們不是姐弟，是兄妹！”
“我說是姐弟就是姐弟，你有本事打過我！”
被沙包大的拳頭指著童男在心中暗暗下定決心，從今天開始，我一定要好好學習紮紙，遲早有一天要把這個討厭的家夥幹趴下！打倒強權，打倒壓迫，拿回零花錢！
大伯二伯又在遠處下棋，對著兩個鬼鬼祟祟的家夥視而不見，甚至有一種樂見其成的意思。
樊恒見樊曦又在揉額頭，以為她是為兩個小家夥心煩：“不是說了讓他們自己吃點教訓嗎，你怎麽一副很頭痛為難的樣子？”
樊曦皺眉，把樊恒衣擺悄悄打亂的棋子重新扶正，又下了一顆，吃掉了他一堆白子。
“我頭痛是因為底下那個玩家，她身上的靈魂味道很奇特，讓我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上一輪的神龕，我記得是你去看著藏的，西村的老頭沒把東西放我們這兒吧？”
樊恒手一頓：“上一輪又不是咱們村贏的，我哪知道他藏哪了，不過以那個老頭的性格，的確有可能放在別人的村子裏。”
那又不是什麽好東西，只能看不能用，隨時還會跑出什麽不得了的東西，汙染自家副本。
他想想神龕的作用：“這東西起碼要到第五六天才會有玩家碰到，這才第一天，有玩家敢打開房門出去擊殺紙獸都了不起，還敢跑出去找神龕？”
樊曦：“避免再生事端，這兩天把房子的防禦系統調高一點。”
樊恒嗯了一聲：“那兩個小家夥呢？”
如果他們房子裏那個玩家真的有那本事找到神龕，那和他們作對的童男童女，後面估計得哭的更厲害。
樊曦語氣裏沒有一點心疼的意思：“讓他們長長教訓也挺好。”
樊恒嘆氣，看了一眼窗邊的兩個傻大兒。
童男童女正密切關註樓下的情況，不過她們看的可不是紙獸，而是悄咪咪準備斷後襲擊紙獸的玩家。
“這些都是副本外進攻的紙獸，咱們又操縱不了，你看我幹嘛？我說的都是實話。”
童女磨了磨牙齒：“你的引魂香呢？還有沒有？咱們再燒一點。”
“可那個，不是等咱們成為npc以後才能……”
童男悄悄往後面看了一眼，隔著幾層輕紗似的屏障帷幕，大伯和二伯在下棋，似乎沒註意到他們這邊的動靜。
“就算咱們不點香，每過一晚，副本裏的香味也會越來越濃，這些只剩下白骨的玩家都會被自己的靈魂特質操縱著，做出一些平常不會做的事，咱們只是加快了這個進程又沒什麽不好的。”
“膽小的玩家更膽小，靈魂裏藏著惡意的人變得更加不懂掩飾，沖動的人也會變得更加沒有腦子，我看底下那個就是個猖狂的家夥，咱們點香只是加快了玩家必須要經過的流程，再說，你那邊有聽到系統的提示嗎？”
童男搖頭：“沒有。”
“那不就得了，既然沒提示我們就說明這個並不違規。”
“可是額外買香，要自掏腰包啊。”
童女頓時一臉“就咱倆，還分什麽你我”的表情。
“咱倆AA，一人才3000呢。”
童男發現了，童女這家夥根本不是喊自己來幫忙監視玩家的，就是喊自己來幫忙出錢的，可惡啊，這也就是自己打不過她，不然早就跑了。
此時整個小鎮各個村落，每一棟建築四周，除了那些瘋狂攻擊著建築物的紙獸外，也確實彌漫著一股似有若無的香火氣，只不過這香氣並不濃郁，而此時在外在因素的影響下，香氣最為濃郁的，就是賽博村樊家的房子。
在香氣的刺激下，門口的那些紙獸攻擊更瘋狂了，童男還以為這種情況下會把那個玩家嚇退，結果還真就和童女說的一樣，這個膽大的家夥膽子更大了。
這已經是電鋸砍斷腦袋的第三頭紙獸。
喬頌不知道怎麽的，只覺得自己好餓，主要是這些紙獸在自己面前晃悠，仿佛臉上寫滿了“是兄弟就來砍我這幾個字”，讓她忍不住就想上去打一架。
玩家只要擊殺紙獸，靈魂力量就得到恢覆，而喬頌現在處於進階的關鍵時期，聞著空氣中的味道都感覺自己食欲大開。
空蕩蕩的骨架子，白光越來越厚重，似乎時刻要有血肉從裏面長出來。
但她依舊明顯感覺到了一種吃不飽的意味。
奇怪，難道是這附近應該還藏著其他的靈魂更有益處的東西，不然她怎麽會這麽餓。
還差一點，還差一點工具箱就能進化了。
這個很香的東西，肯定不是紙獸，現在偷襲這些鬼東西已經不會讓她有一丁點吃飽的感覺了。
喬頌閉上眼睛，敏銳覺察到了什麽，她聞著周圍的味道，突然轉頭就往某個方向跑去。
樓上已經準備掏錢加大樓下紙獸進攻力度的童女，突然驚呼一聲：“她怎麽去湖邊了？”
賽博村的布局比較分散，每一棟小樓的居民彼此之間都相隔很遠，喬頌非要晚上出來冒險，除了是因為靈魂的饑餓感，還有一個原因，是她覺得晚上的小鎮和白天不太一樣。
“白天的時候，這邊有這麽大的湖嗎？”
樊家的小樓旁邊，原本應該是個小池塘，看上去只夠十幾尾錦鯉在裏面暢游，而此時，湖泊擴大了數倍，一股比魚湯還要鮮美的氣息就從湖底散發出來。
“她有病吧，往湖邊跑什麽！”
紙人最討厭的是火，但紮紙小鎮的紙很特殊，火焰傷不了他們，但水就不一樣了。
童女從小到大最看不慣的就是家旁邊這個湖泊了，雖然也能用來防禦紙獸，但有時候沾一點湖水都會讓她很不適。
要讓這個玩家早早就發現了湖水的作用，那還得了。
童女氣憤地趴在窗子上用望遠鏡，但湖泊那個方向得換一個窗戶才能觀察到，她剛一回頭就直接撞到了二伯的身上。
樊恒聲音難得有些變調：“你們往湖裏丟引魂香了？”
童女敏銳覺察到了二伯的情緒，悄悄擡頭看旁邊的大伯，聲音低了好幾個調：“沒有，我們只是在房子周圍用了一點香。”
樊曦閉上雙眼，左手中攆著一顆棋子，右手快速掐算。
“引魂香怎麽可能會在湖裏，那玩家是自己過去的。”
她掐算完畢，將左手中的黑色棋子直接按在面前的白墻上。
神奇的一幕出現了，那顆黑子就像是墨一樣，瞬間化成了一團漆黑的線，勾畫出了眼前的場景。
是在實時轉播著喬頌此時的動靜。
她將電鋸收在了工具箱裏，手上抓了一大把東西，不停的往湖裏撒去。
白天為了防止別人過去，還在這湖旁邊立了一個小標牌，寫著“禁止垂釣”幾個大字。
童女嘟囔：“大晚上的，她是想這兒打窩釣魚嗎？”
樊曦看了半晌：“她扔下去的不是魚餌或者飼料。”
在月光的照耀下，那東西閃閃發光，看著質地很硬，在落水的瞬間就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喬頌在撒螺絲釘。
她工具箱裏的每一樣物品都有特殊作用，錘子的碾壓擊碎特性，電鋸的切割屬性，網兜的控制屬性。
但如果需要說這螺絲釘能有什麽用，那她只能總結出一點：
這釘子是她的一部分，可以用來探查。
大量的釘子被灑到水裏後不斷下沈的瞬間，喬頌就像在水下睜開了眼睛。
有釘子碰到了水草，有釘子驚擾了水中少有的魚，有釘子碰到了堅硬的鵝卵石。
叮叮叮。
喬頌突然睜開了眼睛，她來到這湖邊後一直在繞著圈撒釘子，此時的表情看上去很疑惑，又往同一個方向撒了一大把。
終於，她像是確認了什麽一樣，滿臉振奮的就準備下湖。
而在窗邊正看著這一幕的幾位npc，同時聽到了系統的提示音。
【檢測到有玩家接近副本特殊裝置，請附近工作人員及時前往。】
【檢測到有玩家接近副本特殊裝置，請附近工作人員及時前往。】
童女罵了一聲：“她運氣也太好了吧！”
樊曦卻表情凝重：“你們兩個回屋子裏去，別出來。”
樊恒非常自覺的把童男童女趕去了書房，他心想這哪裏是運氣好？是要倒大黴了。
普通玩家在沒有經過前幾天鍛魂的洗禮，現在貿然接觸神龕，估計瞬間就得被吸幹。
樊恒看了一眼窗外，知道樊曦要去救人了，她一向不喜歡自己所在的區域死太多玩家。
樊曦確實準備救人。
這個副本裏所有的npc在夜間都是不能出門的，樊曦也不例外，所以她得操縱其他東西去。
樓下，原本圍在小木樓底下，還在撕咬門匪和那些防禦工具對抗的紙獸，突然有幾頭眼睛一黑，等再次爬起來的時候，行為比之前看上去正常多了，十分井然有序的往不遠處的湖泊跑去。
此時的喬頌，才剛跳下水。
她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似乎有些不對，太興奮了。
有的人在興奮異常的時候會失去理智，做出一些無法挽回的事，但她在興奮的時候，大腦卻在迅速的思考，怎樣最快捷有力的達成自己的目標。
這個小湖，白天的時候明明那麽不引人註意，晚上卻不知不覺間，尺寸變大了，連湖水裏都彌漫著一股讓人難以形容的香氣。
仿佛只要多聞幾口，靈魂上的饑餓就會更加明顯。
夜間的玩家，不會輕易離開房間，突破那些紙獸的包圍圈來到湖泊這邊的可能性，更是低到微乎其微。
那麽，這底下埋著好東西的可能性幾乎直線上升。
一定得想辦法下去看看。
喬頌之前觀察過，紙獸在進攻的時候，喜好非常明顯，但卻異常討厭有水的地方，甚至在包圍樊家小樓的時候，湖旁邊幾乎沒有一頭紙獸。
它們討厭這裏，但喬頌喜歡。
螺絲釘傳來的信息，代表底下有一個很大的方塊型的物體，那東西甚至從水中散發出了一股奇怪的香火味。
比她在外面聞到的那些紙獸還要香。
如果說變成白骨的玩家就和鬼怪一樣，天生能分辨做什麽事能讓靈魂得到修補的話，那麽喬頌判斷，這個副本裏不會有比水底下藏著這個東西，對靈魂更有益處的了。
一個專門修覆靈魂的副本，卻在湖水底下埋著這麽重要的東西，喬頌興奮起來。
變成骨頭還有一個好處，下水的時候不用擔心衣服濕了。
潔白瑩潤的白骨直接沖進了湖泊，甚至沒能濺起什麽水花，和一個普通的籠子一樣，直接沈進水底。
那些沖到岸邊的紙獸，咆哮著想過來抓她，準確的說是抓住她的後腿骨不讓她進去，但喬頌速度太快了，沒帶一點猶豫的就跳進了這死水一般黑洞洞的湖泊。
世界都安靜了，喬頌一直下沈，下沈就像一塊落進了水裏的石頭，她感覺水裏的香氣更加明顯，像是活著的小魚往自己的頭骨裏鉆。
順著那股香味，她甚至劃水加快自己的下沈速度，終於在十幾秒後看到了一個盛滿了釘子的奇怪木盒。
那東西是方形的，上面光滑如新，明明看著是木頭材質，卻死死的沈在湖底，仿佛被嵌在了下面。
上面有一層薄薄的，散發著銀色光澤的螺絲釘。
喬頌剛想伸手去碰，就感覺自己腰上傳來一股力量，一條已經濕噠噠的，像是大象鼻子一樣的玩意兒，纏住了她的腰，想把人往岸上拉。
喬頌記得，圍攻樊家房子的紙獸裏頭，就有這個東西。
紙獸應該很討厭這個湖才對，現在卻來撈自己？
喬頌飛快扯下腰間纏著的大象鼻子，就發現這東西異常柔韌，哪怕被水打濕了也扯不斷，她果斷掏出了電鋸，將鏈條往後一拉，直接發動。
即使在水下，電鋸也能正常工作，嗡嗡嗡的作業聲裏，不斷有波紋傳到了岸上。
在她和大象鼻子較勁的時候，某個瞬間，表面上蓋著一層螺絲釘的木頭盒子也開始了震動。
那些細碎的螺絲釘，被一點點抖落，在水裏放了這麽久，這上面卻連一點汙泥和水草都沒有。
喬頌快要切斷腰上拉自己的東西時，聽到了一陣奇怪的聲音。
“迷途知返的羔羊啊，向我獻上你的忠誠吧，打開我，接納我，祭拜我，我將為你實現所有，帶領你找到回家的……”
這一段一聽就很不靠譜的蠱惑聲從方形的盒子裏傳了出來，剎那間，腰上拉喬頌的東西更加用力了，似乎生怕她被這東西迷惑。
喬頌眼裏確實有一絲怪異的表情，但很快，她隱秘地咽了下口水，從左手掏了柄小錘子。
正隔空操縱的紙獸想去拉她的樊曦，左手已經捏起了一枚棋子，卻驟然聽到了npc系統裏傳來的警告提示，不允許她對副本核心物造成破壞，更不允許她解放力量私自解救送死的玩家。
要求忒多。
樊曦嘖了一聲，還沒繼續操縱紙獸，就感覺一剎那所有去撈人的大家夥，都被這一把電鋸迅速切斷了與自己之間的聯系。
並不是和之前一樣大象的鼻子被斷了，而是她操縱那些紙獸的線被切斷了。
樊曦還在驚疑不定的時候，喬頌已經迅速擺脫了想要撈她的好心人，直接沖進了底下滿嘴蠱惑之語的魔鬼木盒。
“沒錯，過來吧孩子，打開我，誦念我，祭拜我，成為我忠心的奴……”
木盒子裏的東西還沒念完臺詞，就被一只大手揮舞著錘子，猛的敲了兩下。
隱約間，神龕裏的東西幾乎要從白骨的臉上看出一句話來，對方擺擺手：“逼逼叨叨的煩死了，滾一邊去。”
隨後它就感到有一只手飛快的打開了木盒，直接插進了盒子的內壁，讓它從盒子裏摳了出來。
“這是扇貝還是生蠔來著？”
喬頌隨意看了兩眼自己從木盒子裏摳出來的東西，剛才好像就是它一直在說話，甚至伸出了兩根蝸牛似的小觸手，想要用力拔她的手指。
喬頌單手用力，似乎聽到了一絲慘叫。
算了不重要，好吃的東西還在更裏面。
用網兜把這個似乎活著的家夥直接裝進來，喬頌毫不猶豫的繼續拆解這個木盒子，很快發現這盒子比想象中還要深。
香味更明顯了，盒子裏有一股濃郁的煙火氣息在燃燒，與此同時，她摸到了一整排凹凸不平的東西，就像是牙齒。
這木盒子怎麽奇奇怪怪的，難不成裏面還裝著一整排扇貝？
她按了按那個平面，像是按到了某種活物的喉嚨。
一下秒，一股巨大的吸力襲來，她整個人被順著這通道吸了進去。
樓上，樊曦手裏的白紙跌落，上面的水墨畫也消失了。
樊恒嘴巴微張：“等等，她把祈禱物掏出來，自己進入神龕了！？”
隔壁房間被勒令，不許旁觀鏡花水月，最後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使用望遠鏡觀察湖泊情況的童男童女，表情覆雜。
湖邊的紙獸散開了。
游戲開始的前兩天，大伯會竭盡全力的去救助玩家，這一點習慣他們都知道。
眼下看來，那玩家應該是沒救了。
喬頌雖然一直和她們有點過節，但如果就這麽死在這湖泊底下，也有點太隨便了。
童女癟癟嘴巴跳下書案，罵了一句沒意思。
童男看著自己空癟癟的錢包，有點悵然若失，所以自己是為什麽才損失了這麽多壓歲錢？可惡啊。
而另一邊房間的氣氛就完全不一樣了。
“她怎麽可能進去？”樊恒焦躁踱步，回過頭看去，樊曦果然表情凝重。
樊恒：“你都拉不住她？”
樊曦臉上也寫滿了不解：“她是被吸進去的，明顯符合了神龕的吸納標準。”
“可這家夥還是個玩家，只有活人才會以白骨形式進入副本，死人就應該是紙人。”
但神龕只有鬼怪能進，活人是絕對不能進的，活人碰到神龕，甚至會被上面蠱惑人心的祈禱物當作祭品吃掉。
可那個祈禱物，甚至這會兒都已經被扒下來，不知道扔哪裏去了。
奇了怪了，到底哪裏出了問題？
水下。
喬頌感覺自己像是被什麽奇怪的東西一口給吞了進去，在狹窄的通道裏被裹挾著緩慢下墜後，她滾落到了一個奇怪的房子裏。
準確的說這像是一座祠堂，上面擺滿了各種牌位，每一個牌位上卻沒有寫名字，甚至還有一定的深度，看著像一個豎著的，空空蕩蕩的木盒。
喬頌爬起來後，先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到處都是那種濃郁香甜的煙火味道，好幸福。
只是待在這個空間裏，她肚子中的饑餓都得到了極大程度的緩解。
擡手看了看，她感覺自己白色的骨頭上好像要出現筋膜了，但工具箱上的進度條已經到了99.9%，還差最後一點就能完成升級。
這感覺就和某購物軟件上的砍一刀似的，總是差一點，讓人好不爽啊。
食欲緩解，喬頌解放雙手套好了防禦道具，這才有時間觀察周圍的情況。
這些按次序擺好的三排靈位，看著非常奇怪，湊近看，每一個盒子的正面都能看到一段奇怪的畫面，像是在放映著電影。
不對，不是電影，是某個地方的實時畫面。
這熟悉的味道，讓她反應過來了，這個感覺好像是傳送門之類的東西。
在靈車娛樂和地獄社區，她都見過傳送門，但畫在靈位上的，她還是頭一回見。
一共三排，十二個牌子，這個數字不由得讓她多留心了下。
十二委員會？不會這麽巧吧……
但喬頌沒有在上面看到任何副本名，絕大部分牌位上連畫面都沒有出現，她轉了一圈，出現畫面的只有四個。
一個充斥著紅藍色調的氤氳燈光，一看就是科技感滿滿的副本世界。
一個是刀光劍影，似乎隨時都要有武俠風BGM響起來的世界。
一個到處彌漫著廢土與黃沙，不斷能看到怪物陰影的世界。
最後一個是纏繞著銀飾與紅線的，繁花綻放的世界。
這四個牌位腳下都已經長出了明顯的一層氣生根，仿佛那些木頭牌位，連帶著它們所在的世界已經與腳下的桌子連接了。
紮紙小鎮，是因為這個原因才被冠上那些奇怪的名字嗎？
喬頌站在這裏，感覺自己似乎洞悉了不得了的真相，與此同時，她感覺自己的腳掌有些癢。
低頭一看，白骨森森的腳掌骨，已經長出了一層密密麻麻的血肉。
她才在這個空間裏待了多久？
光是呼吸著空氣中那繚繞的香味，就感覺自己整個人就像吃了一頓自助餐似的，情報之類的先不說，她都不想走了。
她想走不走是一回事，但顯然這空間不是很想讓她繼續待下去了。
喬頌再次扒著那餘下的幾個牌位仔細觀察，想要看看能不能發現什麽端倪的時候，就感覺腳下的地板蠕動起來，像是一層活著的肉壁彈了幾下。
然後眼前一黑，她整具骨頭都陷到了地板裏，被飛快的吞咽下去，蠕動著再次進入了進來時的通道，不過這回不是往下，而是往上。
耳邊像是信號不良似的，時不時傳來系統的叮的一聲。
【滋滋——尊敬的——請您盡快——離開——】
【返回——本命副本——失敗——】
【請及時回到——滋滋——】
某個瞬間信號終於變好了，煩人的系統提示音再次響起。
【原副本返回中，請稍等，叮——系統檢測到返回通道已關閉，此神龕為單向神龕，您即將傳送到同副本的另一處備用神龕2號，請做好上岸準備……】
喬頌全程蜷縮著扒著通道，猛吸裏面的煙火氣，直到被排出神龕之前，感覺光喝空氣都把自己給喝飽了。
“真是可惜。”
她看著自己手臂上已經出現了紅色血肉。
“再給我十幾分鐘，怕是能和上一輪的玩家一樣，至少得長出點頭發來。”
在她從另一座湖裏被神龕吐出來的時候，同一時間，想對這木盒子下手的玩家也來到了湖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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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了，喬頌還在思考。
“以前的紮紙小鎮，和賽博無關……”這倒是和她的某些猜測不謀而合了。
但紮紙小鎮又為什麽會和這些奇怪的外來元素融合，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樊曦示意機械奴仆帶路，似乎不願意再多說。
喬頌的住宿區域居然又回到了一樓。
“除了上課學紮紙的時間，你們都不需要上樓，這裏的電梯構造特殊，只有房主能用。”
喬頌心知，這應該是連機械奴仆都用不了，不然樊曦沒必要每次都親自在電梯裏等著。
“還有一點，我必須提前告訴你，村民收留玩家住宿只是一場交易，晚上村子裏會受到部分紙獸的攻擊，房子會保護你們的安全，前提是，玩家不要主動離開房間，一旦出去發生了什麽事，我們房主並不會主動營救。”
隨著NPC帶路，眼前的木質房門緩緩打開，一間擺放了無數屏風的中式房間出現在了眼前。
除了方方正正的紅木家具，那些花鳥圖紋的屏風就顯得格外紮眼。
這些屏風似乎是紙做的，落地窗附近的光甚至能穿透紙背，讓喬頌看到外面影影綽綽的光點。
是院子裏的照明燈。
喬頌走進去一看，一樓的房間外圍居然也是落地的紙窗？
就和衣櫃一樣，可以隨時拉開，只不過上面扣了一個安全扣，乍一看上去有種很不牢固的感覺。
她剛回頭，樊曦就解釋：“放心，只要你們不出去，這扇門就不會破。”
喬頌倒是不關心門的質量，紮紙鎮靠這門手藝為生，他們家的紙門，自然不會是一捅就破的玩意兒。
她指向紙門的拉手：“這東西沒有鎖，如果我開門後，外面有人進來的話，也能鎖住嗎？”
樊曦搖頭：“不被允許的客人沒辦法進入房子。”
“這棟房子的正大門在夜晚不會再打開，如果你晚上偷偷出去，只能從哪去就從哪回，若是房門沒有關緊，紙獸也會進入房間。”
喬頌註意到，樊曦和機械奴仆一直站在門口沒有進來的意思。
這棟中式房屋的地面也是紙做的，和整棟房屋的賽博科技感的燈帶，紋路木地板完全不一樣，客房的裝修顯得粗糙了許多。
有種提供一個安全屋給你，但你自己要是不註意，死了就死了的隨意感。
樊曦所在的位置，似乎就是第二道門，身為房主，她似乎很自信，哪怕紙獸把這間房占領了，也沒辦法突破到她所在的位置。
要是其他客人，可能會覺得客房的設置有些殘忍，喬頌卻敏銳覺察到了更很重要的東西——
紮紙鎮的房間很特殊，畫室樓層可以和其他村子相連，而客房又只是用來臨時接待玩家的，似乎都不能算作這棟房子的一部分，哪怕客人手賤打開門，紙獸也不會從客房突破入侵這所房子。
客房像是臨時添加的建築一樣，隨時就能收回。
這裏的房子，似乎就連一個普通的小零件都完全被NPC掌控。
那會不會，一整個房子都是紙做的？
喬頌用手指敲了敲拉門的安全扣，趕在NPC離開的最後一秒：“最後一個問題，在你們這兒住宿，管飯嗎？”
樊曦沈默了，等對上喬頌躍躍欲試的眼神後，她嘆氣：“明早大廳集合，到時候會有新的住宿任務。”
絕口不提晚上宵夜以及一日三餐的事。
喬頌其實只是順口一問。
她靠在墻壁上，潔白的指骨，在空蕩蕩的腹腔上晃悠了一圈，肚子那兒連內臟都沒有，除了肋骨框架，就只能看到後面的脊骨了。
但喬頌確實有點餓，心靈上的饑餓。
她的工具箱進度條上，已經快到新工具更新的臨界點，工具箱一直在嗷嗷待哺地提醒她再補充點營養。
看來這個村子確實可以很快的補充她的靈魂力量，至少在被食物刺激前，她可不知道靈魂也會有饑餓感。
樊曦她們雖然不提供食物，但可以幫她加工紙獸，說明至少鬼怪是吃紙獸的，不然小尼也不會吃撐。
還好小家夥是鬼怪，吃撐後被放在另外一個客房，與人類玩家隔開，喬頌晚上行動不用顧忌睡死的小尼。
捕殺紙獸的過程，就可以幫人類補充靈魂，肉皮處理後給鬼吃，骨頭留下來，甚至還能再做新的紙獸。
真是一整個完善的循環系統。
喬頌聽見了落地拉門外，是轟隆隆的腳步聲，不同於之前遭遇的那些散亂的腳步，這明顯是有成群結隊的紙獸已經來到了別墅外圍。
已經不是第一次和紙獸打交道，喬頌當然知道這是外面的家夥正在進攻別墅的防禦系統，她們晚上進房子之前也觀察到了院子裏那些奇怪的設施，從火力支援到物理防禦全部都有。
這麽一對比，身為住在一樓的客人，睡在離敵方只有一墻之隔的位置，房間最外圍那一圈紙質的拉門，看上去就像個笑話，換個膽子小一點的住在這房間，估計一晚上都睡不著。
換成喬頌——
她舔舔唇，研究了一下卡扣的開合。
最外圍的那一圈紙質拉門，跟隨著外面大家夥們進攻的動靜在輕微的晃動，看上去十分不牢靠。
哢嚓一下，卡扣被打開，她將門拉開一小條縫，一股腥風順著門縫流進來，她在縫隙裏觀察外面的場景，晃了一圈，大概看到六七個影子。
好消息，這些東西的塊頭都沒有特別大，甚至比不上她在畫室裏碰到的那只三頭犬。
壞消息，數量有點多，想完整觀察，要麽得去高處，要麽把門完全拉開。
喬頌拿出工具箱摸了把電鋸放在手裏。
按樊曦之前和她說的那些話，喬頌也知道，晚上客人偷偷跑出去是一件很危險的事。
但她餓了。
渾身上下的每一塊骨頭都在告訴自己：她需要“吃”東西。
她選擇相信自己的直覺。
紙門的縫隙被拉開，喬頌悄悄走了出去。
夜間的村子很熱鬧，那一身薄薄的紙皮拉門像是某種封印，直接阻擋外面絕大部分的聲音，喬頌插著門縫往外擠的時候，差點以為自己誤入了哥斯拉的蹦迪現場，這些紙獸不僅在抓撓房子，還在一個勁的吼叫什麽。
喬頌聽了一會兒，沒聽懂，還差點被震的耳朵發麻。
她出門的第1秒，樓上，兩個鬼鬼祟祟拿著望遠鏡的家夥已經湊到了窗邊。
童男一臉菜色：“為什麽又要拉著我，我退出還不行嗎？”
童女滿臉的不忿：“你個叛徒還好意思說話，看在姐弟一場的份上，我還給你留了點零花錢，你要再不幫忙，我直接把你壓歲錢盒子給吞了。”
童男又要哭了：“還有沒有王法了？那是我的壓歲錢，你自己要整玩家拉我幹嘛？而且咱們不是姐弟，是兄妹！”
“我說是姐弟就是姐弟，你有本事打過我！”
被沙包大的拳頭指著童男在心中暗暗下定決心，從今天開始，我一定要好好學習紮紙，遲早有一天要把這個討厭的家夥幹趴下！打倒強權，打倒壓迫，拿回零花錢！
大伯二伯又在遠處下棋，對著兩個鬼鬼祟祟的家夥視而不見，甚至有一種樂見其成的意思。
樊恒見樊曦又在揉額頭，以為她是為兩個小家夥心煩：“不是說了讓他們自己吃點教訓嗎，你怎麽一副很頭痛為難的樣子？”
樊曦皺眉，把樊恒衣擺悄悄打亂的棋子重新扶正，又下了一顆，吃掉了他一堆白子。
“我頭痛是因為底下那個玩家，她身上的靈魂味道很奇特，讓我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上一輪的神龕，我記得是你去看著藏的，西村的老頭沒把東西放我們這兒吧？”
樊恒手一頓：“上一輪又不是咱們村贏的，我哪知道他藏哪了，不過以那個老頭的性格，的確有可能放在別人的村子裏。”
那又不是什麽好東西，只能看不能用，隨時還會跑出什麽不得了的東西，汙染自家副本。
他想想神龕的作用：“這東西起碼要到第五六天才會有玩家碰到，這才第一天，有玩家敢打開房門出去擊殺紙獸都了不起，還敢跑出去找神龕？”
樊曦：“避免再生事端，這兩天把房子的防禦系統調高一點。”
樊恒嗯了一聲：“那兩個小家夥呢？”
如果他們房子裏那個玩家真的有那本事找到神龕，那和他們作對的童男童女，後面估計得哭的更厲害。
樊曦語氣裏沒有一點心疼的意思：“讓他們長長教訓也挺好。”
樊恒嘆氣，看了一眼窗邊的兩個傻大兒。
童男童女正密切關註樓下的情況，不過她們看的可不是紙獸，而是悄咪咪準備斷後襲擊紙獸的玩家。
“這些都是副本外進攻的紙獸，咱們又操縱不了，你看我幹嘛？我說的都是實話。”
童女磨了磨牙齒：“你的引魂香呢？還有沒有？咱們再燒一點。”
“可那個，不是等咱們成為npc以後才能……”
童男悄悄往後面看了一眼，隔著幾層輕紗似的屏障帷幕，大伯和二伯在下棋，似乎沒註意到他們這邊的動靜。
“就算咱們不點香，每過一晚，副本裏的香味也會越來越濃，這些只剩下白骨的玩家都會被自己的靈魂特質操縱著，做出一些平常不會做的事，咱們只是加快了這個進程又沒什麽不好的。”
“膽小的玩家更膽小，靈魂裏藏著惡意的人變得更加不懂掩飾，沖動的人也會變得更加沒有腦子，我看底下那個就是個猖狂的家夥，咱們點香只是加快了玩家必須要經過的流程，再說，你那邊有聽到系統的提示嗎？”
童男搖頭：“沒有。”
“那不就得了，既然沒提示我們就說明這個並不違規。”
“可是額外買香，要自掏腰包啊。”
童女頓時一臉“就咱倆，還分什麽你我”的表情。
“咱倆AA，一人才3000呢。”
童男發現了，童女這家夥根本不是喊自己來幫忙監視玩家的，就是喊自己來幫忙出錢的，可惡啊，這也就是自己打不過她，不然早就跑了。
此時整個小鎮各個村落，每一棟建築四周，除了那些瘋狂攻擊著建築物的紙獸外，也確實彌漫著一股似有若無的香火氣，只不過這香氣並不濃郁，而此時在外在因素的影響下，香氣最為濃郁的，就是賽博村樊家的房子。
在香氣的刺激下，門口的那些紙獸攻擊更瘋狂了，童男還以為這種情況下會把那個玩家嚇退，結果還真就和童女說的一樣，這個膽大的家夥膽子更大了。
這已經是電鋸砍斷腦袋的第三頭紙獸。
喬頌不知道怎麽的，只覺得自己好餓，主要是這些紙獸在自己面前晃悠，仿佛臉上寫滿了“是兄弟就來砍我這幾個字”，讓她忍不住就想上去打一架。
玩家只要擊殺紙獸，靈魂力量就得到恢覆，而喬頌現在處於進階的關鍵時期，聞著空氣中的味道都感覺自己食欲大開。
空蕩蕩的骨架子，白光越來越厚重，似乎時刻要有血肉從裏面長出來。
但她依舊明顯感覺到了一種吃不飽的意味。
奇怪，難道是這附近應該還藏著其他的靈魂更有益處的東西，不然她怎麽會這麽餓。
還差一點，還差一點工具箱就能進化了。
這個很香的東西，肯定不是紙獸，現在偷襲這些鬼東西已經不會讓她有一丁點吃飽的感覺了。
喬頌閉上眼睛，敏銳覺察到了什麽，她聞著周圍的味道，突然轉頭就往某個方向跑去。
樓上已經準備掏錢加大樓下紙獸進攻力度的童女，突然驚呼一聲：“她怎麽去湖邊了？”
賽博村的布局比較分散，每一棟小樓的居民彼此之間都相隔很遠，喬頌非要晚上出來冒險，除了是因為靈魂的饑餓感，還有一個原因，是她覺得晚上的小鎮和白天不太一樣。
“白天的時候，這邊有這麽大的湖嗎？”
樊家的小樓旁邊，原本應該是個小池塘，看上去只夠十幾尾錦鯉在裏面暢游，而此時，湖泊擴大了數倍，一股比魚湯還要鮮美的氣息就從湖底散發出來。
“她有病吧，往湖邊跑什麽！”
紙人最討厭的是火，但紮紙小鎮的紙很特殊，火焰傷不了他們，但水就不一樣了。
童女從小到大最看不慣的就是家旁邊這個湖泊了，雖然也能用來防禦紙獸，但有時候沾一點湖水都會讓她很不適。
要讓這個玩家早早就發現了湖水的作用，那還得了。
童女氣憤地趴在窗子上用望遠鏡，但湖泊那個方向得換一個窗戶才能觀察到，她剛一回頭就直接撞到了二伯的身上。
樊恒聲音難得有些變調：“你們往湖裏丟引魂香了？”
童女敏銳覺察到了二伯的情緒，悄悄擡頭看旁邊的大伯，聲音低了好幾個調：“沒有，我們只是在房子周圍用了一點香。”
樊曦閉上雙眼，左手中攆著一顆棋子，右手快速掐算。
“引魂香怎麽可能會在湖裏，那玩家是自己過去的。”
她掐算完畢，將左手中的黑色棋子直接按在面前的白墻上。
神奇的一幕出現了，那顆黑子就像是墨一樣，瞬間化成了一團漆黑的線，勾畫出了眼前的場景。
是在實時轉播著喬頌此時的動靜。
她將電鋸收在了工具箱裏，手上抓了一大把東西，不停的往湖裏撒去。
白天為了防止別人過去，還在這湖旁邊立了一個小標牌，寫著“禁止垂釣”幾個大字。
童女嘟囔：“大晚上的，她是想這兒打窩釣魚嗎？”
樊曦看了半晌：“她扔下去的不是魚餌或者飼料。”
在月光的照耀下，那東西閃閃發光，看著質地很硬，在落水的瞬間就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喬頌在撒螺絲釘。
她工具箱裏的每一樣物品都有特殊作用，錘子的碾壓擊碎特性，電鋸的切割屬性，網兜的控制屬性。
但如果需要說這螺絲釘能有什麽用，那她只能總結出一點：
這釘子是她的一部分，可以用來探查。
大量的釘子被灑到水裏後不斷下沈的瞬間，喬頌就像在水下睜開了眼睛。
有釘子碰到了水草，有釘子驚擾了水中少有的魚，有釘子碰到了堅硬的鵝卵石。
叮叮叮。
喬頌突然睜開了眼睛，她來到這湖邊後一直在繞著圈撒釘子，此時的表情看上去很疑惑，又往同一個方向撒了一大把。
終於，她像是確認了什麽一樣，滿臉振奮的就準備下湖。
而在窗邊正看著這一幕的幾位npc，同時聽到了系統的提示音。
【檢測到有玩家接近副本特殊裝置，請附近工作人員及時前往。】
【檢測到有玩家接近副本特殊裝置，請附近工作人員及時前往。】
童女罵了一聲：“她運氣也太好了吧！”
樊曦卻表情凝重：“你們兩個回屋子裏去，別出來。”
樊恒非常自覺的把童男童女趕去了書房，他心想這哪裏是運氣好？是要倒大黴了。
普通玩家在沒有經過前幾天鍛魂的洗禮，現在貿然接觸神龕，估計瞬間就得被吸幹。
樊恒看了一眼窗外，知道樊曦要去救人了，她一向不喜歡自己所在的區域死太多玩家。
樊曦確實準備救人。
這個副本裏所有的npc在夜間都是不能出門的，樊曦也不例外，所以她得操縱其他東西去。
樓下，原本圍在小木樓底下，還在撕咬門匪和那些防禦工具對抗的紙獸，突然有幾頭眼睛一黑，等再次爬起來的時候，行為比之前看上去正常多了，十分井然有序的往不遠處的湖泊跑去。
此時的喬頌，才剛跳下水。
她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似乎有些不對，太興奮了。
有的人在興奮異常的時候會失去理智，做出一些無法挽回的事，但她在興奮的時候，大腦卻在迅速的思考，怎樣最快捷有力的達成自己的目標。
這個小湖，白天的時候明明那麽不引人註意，晚上卻不知不覺間，尺寸變大了，連湖水裏都彌漫著一股讓人難以形容的香氣。
仿佛只要多聞幾口，靈魂上的饑餓就會更加明顯。
夜間的玩家，不會輕易離開房間，突破那些紙獸的包圍圈來到湖泊這邊的可能性，更是低到微乎其微。
那麽，這底下埋著好東西的可能性幾乎直線上升。
一定得想辦法下去看看。
喬頌之前觀察過，紙獸在進攻的時候，喜好非常明顯，但卻異常討厭有水的地方，甚至在包圍樊家小樓的時候，湖旁邊幾乎沒有一頭紙獸。
它們討厭這裏，但喬頌喜歡。
螺絲釘傳來的信息，代表底下有一個很大的方塊型的物體，那東西甚至從水中散發出了一股奇怪的香火味。
比她在外面聞到的那些紙獸還要香。
如果說變成白骨的玩家就和鬼怪一樣，天生能分辨做什麽事能讓靈魂得到修補的話，那麽喬頌判斷，這個副本裏不會有比水底下藏著這個東西，對靈魂更有益處的了。
一個專門修覆靈魂的副本，卻在湖水底下埋著這麽重要的東西，喬頌興奮起來。
變成骨頭還有一個好處，下水的時候不用擔心衣服濕了。
潔白瑩潤的白骨直接沖進了湖泊，甚至沒能濺起什麽水花，和一個普通的籠子一樣，直接沈進水底。
那些沖到岸邊的紙獸，咆哮著想過來抓她，準確的說是抓住她的後腿骨不讓她進去，但喬頌速度太快了，沒帶一點猶豫的就跳進了這死水一般黑洞洞的湖泊。
世界都安靜了，喬頌一直下沈，下沈就像一塊落進了水裏的石頭，她感覺水裏的香氣更加明顯，像是活著的小魚往自己的頭骨裏鉆。
順著那股香味，她甚至劃水加快自己的下沈速度，終於在十幾秒後看到了一個盛滿了釘子的奇怪木盒。
那東西是方形的，上面光滑如新，明明看著是木頭材質，卻死死的沈在湖底，仿佛被嵌在了下面。
上面有一層薄薄的，散發著銀色光澤的螺絲釘。
喬頌剛想伸手去碰，就感覺自己腰上傳來一股力量，一條已經濕噠噠的，像是大象鼻子一樣的玩意兒，纏住了她的腰，想把人往岸上拉。
喬頌記得，圍攻樊家房子的紙獸裏頭，就有這個東西。
紙獸應該很討厭這個湖才對，現在卻來撈自己？
喬頌飛快扯下腰間纏著的大象鼻子，就發現這東西異常柔韌，哪怕被水打濕了也扯不斷，她果斷掏出了電鋸，將鏈條往後一拉，直接發動。
即使在水下，電鋸也能正常工作，嗡嗡嗡的作業聲裏，不斷有波紋傳到了岸上。
在她和大象鼻子較勁的時候，某個瞬間，表面上蓋著一層螺絲釘的木頭盒子也開始了震動。
那些細碎的螺絲釘，被一點點抖落，在水裏放了這麽久，這上面卻連一點汙泥和水草都沒有。
喬頌快要切斷腰上拉自己的東西時，聽到了一陣奇怪的聲音。
“迷途知返的羔羊啊，向我獻上你的忠誠吧，打開我，接納我，祭拜我，我將為你實現所有，帶領你找到回家的……”
這一段一聽就很不靠譜的蠱惑聲從方形的盒子裏傳了出來，剎那間，腰上拉喬頌的東西更加用力了，似乎生怕她被這東西迷惑。
喬頌眼裏確實有一絲怪異的表情，但很快，她隱秘地咽了下口水，從左手掏了柄小錘子。
正隔空操縱的紙獸想去拉她的樊曦，左手已經捏起了一枚棋子，卻驟然聽到了npc系統裏傳來的警告提示，不允許她對副本核心物造成破壞，更不允許她解放力量私自解救送死的玩家。
要求忒多。
樊曦嘖了一聲，還沒繼續操縱紙獸，就感覺一剎那所有去撈人的大家夥，都被這一把電鋸迅速切斷了與自己之間的聯系。
並不是和之前一樣大象的鼻子被斷了，而是她操縱那些紙獸的線被切斷了。
樊曦還在驚疑不定的時候，喬頌已經迅速擺脫了想要撈她的好心人，直接沖進了底下滿嘴蠱惑之語的魔鬼木盒。
“沒錯，過來吧孩子，打開我，誦念我，祭拜我，成為我忠心的奴……”
木盒子裏的東西還沒念完臺詞，就被一只大手揮舞著錘子，猛的敲了兩下。
隱約間，神龕裏的東西幾乎要從白骨的臉上看出一句話來，對方擺擺手：“逼逼叨叨的煩死了，滾一邊去。”
隨後它就感到有一只手飛快的打開了木盒，直接插進了盒子的內壁，讓它從盒子裏摳了出來。
“這是扇貝還是生蠔來著？”
喬頌隨意看了兩眼自己從木盒子裏摳出來的東西，剛才好像就是它一直在說話，甚至伸出了兩根蝸牛似的小觸手，想要用力拔她的手指。
喬頌單手用力，似乎聽到了一絲慘叫。
算了不重要，好吃的東西還在更裏面。
用網兜把這個似乎活著的家夥直接裝進來，喬頌毫不猶豫的繼續拆解這個木盒子，很快發現這盒子比想象中還要深。
香味更明顯了，盒子裏有一股濃郁的煙火氣息在燃燒，與此同時，她摸到了一整排凹凸不平的東西，就像是牙齒。
這木盒子怎麽奇奇怪怪的，難不成裏面還裝著一整排扇貝？
她按了按那個平面，像是按到了某種活物的喉嚨。
一下秒，一股巨大的吸力襲來，她整個人被順著這通道吸了進去。
樓上，樊曦手裏的白紙跌落，上面的水墨畫也消失了。
樊恒嘴巴微張：“等等，她把祈禱物掏出來，自己進入神龕了！？”
隔壁房間被勒令，不許旁觀鏡花水月，最後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使用望遠鏡觀察湖泊情況的童男童女，表情覆雜。
湖邊的紙獸散開了。
游戲開始的前兩天，大伯會竭盡全力的去救助玩家，這一點習慣他們都知道。
眼下看來，那玩家應該是沒救了。
喬頌雖然一直和她們有點過節，但如果就這麽死在這湖泊底下，也有點太隨便了。
童女癟癟嘴巴跳下書案，罵了一句沒意思。
童男看著自己空癟癟的錢包，有點悵然若失，所以自己是為什麽才損失了這麽多壓歲錢？可惡啊。
而另一邊房間的氣氛就完全不一樣了。
“她怎麽可能進去？”樊恒焦躁踱步，回過頭看去，樊曦果然表情凝重。
樊恒：“你都拉不住她？”
樊曦臉上也寫滿了不解：“她是被吸進去的，明顯符合了神龕的吸納標準。”
“可這家夥還是個玩家，只有活人才會以白骨形式進入副本，死人就應該是紙人。”
但神龕只有鬼怪能進，活人是絕對不能進的，活人碰到神龕，甚至會被上面蠱惑人心的祈禱物當作祭品吃掉。
可那個祈禱物，甚至這會兒都已經被扒下來，不知道扔哪裏去了。
奇了怪了，到底哪裏出了問題？
水下。
喬頌感覺自己像是被什麽奇怪的東西一口給吞了進去，在狹窄的通道裏被裹挾著緩慢下墜後，她滾落到了一個奇怪的房子裏。
準確的說這像是一座祠堂，上面擺滿了各種牌位，每一個牌位上卻沒有寫名字，甚至還有一定的深度，看著像一個豎著的，空空蕩蕩的木盒。
喬頌爬起來後，先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到處都是那種濃郁香甜的煙火味道，好幸福。
只是待在這個空間裏，她肚子中的饑餓都得到了極大程度的緩解。
擡手看了看，她感覺自己白色的骨頭上好像要出現筋膜了，但工具箱上的進度條已經到了99.9%，還差最後一點就能完成升級。
這感覺就和某購物軟件上的砍一刀似的，總是差一點，讓人好不爽啊。
食欲緩解，喬頌解放雙手套好了防禦道具，這才有時間觀察周圍的情況。
這些按次序擺好的三排靈位，看著非常奇怪，湊近看，每一個盒子的正面都能看到一段奇怪的畫面，像是在放映著電影。
不對，不是電影，是某個地方的實時畫面。
這熟悉的味道，讓她反應過來了，這個感覺好像是傳送門之類的東西。
在靈車娛樂和地獄社區，她都見過傳送門，但畫在靈位上的，她還是頭一回見。
一共三排，十二個牌子，這個數字不由得讓她多留心了下。
十二委員會？不會這麽巧吧……
但喬頌沒有在上面看到任何副本名，絕大部分牌位上連畫面都沒有出現，她轉了一圈，出現畫面的只有四個。
一個充斥著紅藍色調的氤氳燈光，一看就是科技感滿滿的副本世界。
一個是刀光劍影，似乎隨時都要有武俠風BGM響起來的世界。
一個到處彌漫著廢土與黃沙，不斷能看到怪物陰影的世界。
最後一個是纏繞著銀飾與紅線的，繁花綻放的世界。
這四個牌位腳下都已經長出了明顯的一層氣生根，仿佛那些木頭牌位，連帶著它們所在的世界已經與腳下的桌子連接了。
紮紙小鎮，是因為這個原因才被冠上那些奇怪的名字嗎？
喬頌站在這裏，感覺自己似乎洞悉了不得了的真相，與此同時，她感覺自己的腳掌有些癢。
低頭一看，白骨森森的腳掌骨，已經長出了一層密密麻麻的血肉。
她才在這個空間裏待了多久？
光是呼吸著空氣中那繚繞的香味，就感覺自己整個人就像吃了一頓自助餐似的，情報之類的先不說，她都不想走了。
她想走不走是一回事，但顯然這空間不是很想讓她繼續待下去了。
喬頌再次扒著那餘下的幾個牌位仔細觀察，想要看看能不能發現什麽端倪的時候，就感覺腳下的地板蠕動起來，像是一層活著的肉壁彈了幾下。
然後眼前一黑，她整具骨頭都陷到了地板裏，被飛快的吞咽下去，蠕動著再次進入了進來時的通道，不過這回不是往下，而是往上。
耳邊像是信號不良似的，時不時傳來系統的叮的一聲。
【滋滋——尊敬的——請您盡快——離開——】
【返回——本命副本——失敗——】
【請及時回到——滋滋——】
某個瞬間信號終於變好了，煩人的系統提示音再次響起。
【原副本返回中，請稍等，叮——系統檢測到返回通道已關閉，此神龕為單向神龕，您即將傳送到同副本的另一處備用神龕2號，請做好上岸準備……】
喬頌全程蜷縮著扒著通道，猛吸裏面的煙火氣，直到被排出神龕之前，感覺光喝空氣都把自己給喝飽了。
“真是可惜。”
她看著自己手臂上已經出現了紅色血肉。
“再給我十幾分鐘，怕是能和上一輪的玩家一樣，至少得長出點頭發來。”
在她從另一座湖裏被神龕吐出來的時候，同一時間，想對這木盒子下手的玩家也來到了湖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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