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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章 正人君子(被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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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章 正人君子(被迫)

兩側建築隔河相望, 一側雕梁畫棟,一側蕭條破敗。

左時寒跟著女子躲到一間灰撲撲的茶棚下,女子小心翼翼收好了傘, 於她而言這把傘也是十分珍貴的財物。

大雨連綿不絕,左時寒隔著重重雨幕眺望河對岸。暴雨忽至, 兩側行人不論貧窮富貴都忙著找地方躲雨, 對岸建築裏也都是綽綽人影。人臉模糊不清,乍看似乎是與先前無異的一張張無相白面。

茶棚的老板認識女子, 招呼著他們兩個到裏頭坐下。雨線被風吹斜,早就將外頭的桌椅淋濕了。

“我們走後會將椅子擦幹的。”女子道了謝,帶著左時寒往茶棚裏頭走。

坐定後, 她才來得及仔細打量這個方才在橋上孤零零淋雨的小公子。春寒料峭,小公子卻只穿了一身單薄的衣裳, 臉凍得蒼白, 露在外頭一雙白玉似的手關節處泛著受冷後的青紫色。

女子見左時寒身上白衣雖然沒有裝飾, 但針腳細膩, 下意識猜測他來自河對岸的大戶人家。富貴人家的公子自小養尊處優, 身體約莫是沒有她們這些貧苦人家好的,披著一身濕衣回去後只怕是要染上風寒。男女授受不親,女子不好想辦法讓他去換身幹爽衣服, 便拜托茶棚老板端來一壺姜茶。

姜茶滾燙, 左時寒捧著茶碗小口小口抿,借著氤氳熱氣的掩飾觀察女子。他知道這是何人,只不過先前只在蝶姑對過去的追憶裏聽說了她, 此番還是第一次見到她如此鮮活的模樣。

蝶姑的鬼墟有著無數層景象, 將界石藏在了記憶的最深處,其覆雜程度已經沒有攻克的可能。鬼墟已然保持最表層的景象幾百年沒有變化過, 這還是左時寒記憶裏第一次見到蝶姑的鬼墟被入侵。

想要借蝶姑的手殺了他嗎?

左時寒想。

可蝶姑是不會因為有人入侵就失去理智的,她現在精力大多還是放在對付窗中惡鬼上,抽空讓鬼墟過渡到了下一層。這一層也沒有危險,更像是一個讓人捉摸不透主人用意的大型迷陣,困人但不傷人。

回不到上一層,也去不了下一層。

他可以趁這個機會把黑衣男人揪出來。

但是左家餘孽等了幾百年才等到一個可以容納先祖殘魂的容器,他不可能是真來找死的,一定有什麽對付他的把握,自己過去找他也許正中了下懷。穩妥起見,最好還是先找到蝶姑。

然而誰也不知道這一層裏的蝶姑會是什麽模樣。

左時寒陷入了深深的糾結。

找左氏的餘孽,還是去找蝶姑?

“小公子,小公子。”女子語氣擔憂地提醒他,“你這樣握著杯子會被燙傷的。”

左時寒楞了一下,松開杯子,手指果然被燙紅了一片。

“小公子是住在河對岸的人嗎?”女子問,“現在快入夜了,這兒晚上亂得很。雨看上去一時半會兒是停不了了,等稍小些你就快點回家去吧。”

左時寒曾聽蝶姑說過,她是在一個魚龍混雜的地方長大的,白日裏尚有些許秩序,一到天黑什麽魑魅魍魎都冒了出來。

明明坐落在一個鎮子中,河的另一側卻仿佛被遺棄了。

女子只是猶豫了一下,便將傘遞給他:“你撐著我的傘走吧。”

左時寒搖了搖頭,但女子的目光也很堅持。

“我……”左時寒不擅長說拒絕的話,但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了什麽,脫口而出道,“有人來接我了。”

祝饒撐著一把不知道怎麽得來的傘,在橋上幾眼就找著了左時寒,匆匆往這邊走來。

傘是鬼墟裏的油紙傘,衣服是現代氣息再濃厚不過的衣服,祝饒像是跌進了一個不屬於他的時代。

左時寒發現他不用冥思苦想接下來去找誰了。

現在勉勉強強算是找到了祝饒——找到祝饒也不錯。

祝饒的裝束對古人來說實在是太多奇特,女子看了好幾眼,不放心地問:“就是他嗎?”

“嗯。”左時寒身體微微傾向屋外,在女子看來是迫不及待要去找那人了。

他忽然想到什麽,又回過頭問:“請問你知道你的妹妹現在在哪裏嗎?”

“妹妹?”女子的神情十分茫然,“小公子是不是認錯人了,我沒有妹妹。”

左時寒知道蝶姑會在鬼墟裏藏好自己,但他沒想到蝶姑連自己在過去的身份也抹去了。

女子好像猜到了什麽,輕輕啊了一聲:“方才小公子是在橋上等人嗎?”

她一下子腦補出一個富家公子與貧苦女子驚鴻一面然後芳心暗許念念不忘的故事。

自己的長相沒準與那個姑娘有幾分相似,才被誤會了。

左時寒木楞楞的完全不知道女子心裏在想什麽,祝饒已經收傘鉆進了茶棚。茶棚窄小,頂棚壓得很低,祝饒一個高大男人在裏面顯得束手束腳。

他攬過左時寒的腰,自然而然把人摟緊了自己懷裏。

女子雖然覺得他們親密異常,但也沒有多想。看左時寒對那人十分信賴,想著小公子應當沒有被歹人騙了去。

左時寒謝過女子帶他來這裏躲雨,便跟祝饒離開了茶棚。雨和剛開始相比已經小了不少,祝饒又將大半傘面都傾向左時寒,沒有讓他淋到。

雖然左時寒覺得他一開始就已經被淋濕了,現在再擋也沒有意義。

祝饒脫下風衣蓋在左時寒身上:“我找處地方先把你身上的濕衣服換了。”

左時寒仰頭看著嶄新的傘面,問他:“哪裏來的傘?”

“搶來的。”祝饒毫不掩飾自己的惡霸行為,“馬上再搶間屋子去。”

左時寒想了想,指著一個方向道:“越過兩條街有一座林府,你去搶那間吧。”

“為什麽?”祝饒下意識問。

“蝶姑很討厭那家人,你在她的鬼墟裏去把他們搶了,蝶姑會很樂意的。”左時寒道。

林府一點也不難找,這座宅邸氣派不凡,整個紅燈鎮都找不出第二座能與它相較的。祝饒在鬼墟裏當了一把土匪,還是會法術的那種,提著一把刀把林府裏的人都轟了出去。

林家人認不出朱砂血咒,只覺得祝饒把林府搞得血淋淋的,可怖異常,提著刀的祝饒好似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紛紛尖叫著往外逃竄。一出門就兵分兩路,一波人去找官府,一波人去找道士。

祝饒找了間收拾好的客房,一時沒找到毛巾,就讓左時寒先用被子裹住自己。到林府時他身上衣服仍是半濕的,貼合在身上,身體單薄的線條一覽無餘,衣下肌膚若隱若現。祝饒不敢多看,等把左時寒身上濕衣除去後就更不敢看了。

左時寒不知道男人的煎熬,認真道:“你把下人都趕了出去,就只能自己去燒熱水了。”

祝饒:“……”

紅旗下長大的無產階級好青年哪體會過封建做派,根本沒想到這一茬。

等祝饒扛著燒好的熱水回來時,左時寒已經窩在被子裏睡著了,祝饒小聲喊他出來也只是含糊應兩句。

那兩聲細微的應答在祝饒聽起來就是小貓撒嬌,任勞任怨地又把人從被子裏剝出來進到熱水中。左時寒雙臂交疊,腦袋搭在上面,半睜的雙眼朦朦朧朧。祝饒搬了把椅子在邊上看著他,免得他又睡著整個人沈進水裏頭去。

直面美人沐浴,要說祝饒毫無想法那是不可能的,不過他現在正在重新追人,祝饒覺得自己還是要顯得正人君子一點。

左時寒打了個哈欠,指了指祝饒某個地方:“祝饒,你有反應了。”

他好像完全不知道這句話有多麽暧昧,用再平淡不過的語氣說了出來。

祝饒認真地思考,如果他在這裏做點什麽的話,蝶姑會不會降道雷把他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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