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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1章 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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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1章 瘋女人

左時寒對過去發生的事情是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了, 聽到這些事情只有祝饒在難受。

左時寒一門心思思考“左家操偶術可能流傳下來了”這件事。

“如果背後的人真的是左家子弟的話,他是不是想殺我?”左時寒合情合理地推測。

雖然想讓鬼仙再死一次這件事聽上去有些荒唐,但這一次的鬼墟太像是專門針對他的了。

左氏活下來的人, 恐怕很難不恨他。

祝饒一下子警惕了起來,嘴上卻說道:“別瞎想, 你不會有事的。”

他暗暗記下了操偶術, 打算一離開這裏就去打聽關於偶師的線索。

左時寒並不擔心自己的安危,作為當世存在時間最久的鬼魂之一, 除非他自己願意,沒有誰能讓他消失。

對他來說現在要做的事情就是把孫柔柔找出來,確認她背後到底有沒有操偶術的痕跡。

“前兩個場景都發生在孫柔柔大婚的時候, 而現在時間是孫柔柔懷孕,每一個場景都和她的丈夫有關。”左時寒道, “孫柔柔會化為厲鬼, 一定和她的丈夫脫不了幹系。”

祝饒重點歪了:“懷孕?”

他目光不自覺往左時寒小腹看去。

祝饒發覺, 左時寒身上的衣服確實寬大了點。

左時寒:“……”

左時寒面無表情地敲了一下祝饒腦門。

噠。

一聲輕響。

左時寒還沒收回去的手頓在半空。

他用力很小, 這聲輕微的敲擊聲顯然不是他發出的。

過了幾秒, 又是噠的一聲輕響。

聲音傳來的方向是窗戶。

兩人齊齊起身走到窗邊,窗紙映出一個模糊的人影,如果不是走近了很容易被忽略過去。窗臺之上只露出小半個腦袋, 頭發亂糟糟的, 看不出男女。

他伸出一只光看輪廓就能看出的瘦骨嶙峋的手,乍一看上去幾乎以為骨骼之上沒有皮肉。枯枝般的手擡起來,以一種不緊不慢的節奏敲擊著窗戶。

噠, 噠, 噠。

左時寒和祝饒走過去的時候,窗外的人也看到了他們。

窗戶是朝內的, 左時寒擡手打開窗戶——

嘩!

視野幾乎變成了血紅色,一大盆鮮血迎面潑來!

開窗的一剎那祝饒就察覺了不對勁,拉過左時寒背身便將他護在懷裏,保護好左時寒後才拋出衣袖裏藏著的符咒。花費的時間少得不可思議,險之又險將要潑到的血阻隔在外。符咒在空中停滯了一剎後,無力地和血水一起落在地上。

滿地狼藉。

空氣中彌漫開濃重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左時寒偏了偏頭,從祝饒懷裏露出一只眼睛,擡手飛射而出的偶線就將砸向祝饒後背木盆擊落在地上。

窗外響起一聲憤怒的叫聲。

木盆落地後,左時寒看到了窗後探出的一雙渾濁的眼睛。那雙眼睛布滿了血絲,瞪大得眼球似乎要脫眶而出。此時死死盯著左時寒,好像左時寒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

那是孫柔柔新婚之夜來鬧事的瘋女人。

瘋女人惡狠狠地瞪了左時寒一眼後,轉身就飛快地跑走了。

左時寒按住祝饒的手臂:“別追了。”

他低頭往地上看去,血泊還在蔓延。鮮血裏混雜著大量灰白色的羽毛,左時寒努力辨認了好一會兒。

祝饒一眼就認了出來:“是雞毛。”

左時寒道:“都是雞血。”

羽毛的根部還帶著血絲,顯然取血的人拽下它們時毫無章法。

左時寒告訴祝饒不必去追瘋女人,最主要的原因還是當年孫柔柔一定沒有追出去。懷著孕的女人不太可能去追人,更別說孫柔柔那個時候沒有可能擋下瘋女人潑向她的血。

左時寒皺眉捂住小腹。

祝饒很快就發現了,緊張道:“怎麽了,剛才受傷了?”

祝饒關心則亂,且不說瘋女人潑過來扔過來的東西有沒有殺傷力,就祝饒那個護法真有什麽也是砸在他背上。

左時寒搖搖頭:“是孫柔柔的感覺。”

微弱的疼痛感並不強烈,左時寒畢竟不是孫柔柔。但只要想起引起疼痛的原因,就沒法忽略過去。

左時寒遲疑道:“孫柔柔那時應該受了驚,她還懷著孕,所以……”

左時寒沒說下去,他現在用的身份就是孫柔柔,不管怎麽說都感覺微妙。

有些難以啟齒。

祝饒一下子就沒明白了過來,讓左時寒背靠著他胸膛將他抱在懷裏,溫熱的手捂著左時寒小腹:“很難受嗎?”

左時寒一瞬間很想捂住臉:“沒什麽感覺,只是能讓我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麽事……”

左時寒話剛剛說完,房間外就響起了一人的腳步聲。

正是朝著這個房間而來。

左時寒神色微變,這段記憶顯然還沒有結束。

而來到這段記憶裏的祝饒,顯然是能被這裏面的人發現的。

“你先藏起來。”左時寒隨意掃視了周身一眼,很快就找好了目標,推著祝饒往衣櫃走,打開櫃門後推著祝饒讓他鉆進去。

順手把在外面沒收起來的木箱也塞了進去。

祝饒哭笑不得,輕咳了一聲道:“怎麽有點像是在偷情。”

左時寒不回答他,立刻把門關上了。

祝饒藏起來沒多久,來人就進了房間。

看見那張血肉模糊的臉,左時寒竟是有一種果然如此的感覺。

姚三一進屋,就被屋裏的場景鎮住了。

他目光一下就落在左時寒身上,大步上前去,伸手就要扶住他,一邊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姚三語氣慌張:“柔柔,你、你還好嗎?”

左時寒自然沒事,但孫柔柔一個懷著孕的柔弱女子,當時肯定被嚇得夠嗆。

姚三問完就說道:“你再撐一下,我這就去找大夫!”

他沒有走成,左時寒一把抓住了他胳膊。

“是一個女人做的。”左時寒聲音平穩得就像是在念稿,“成親那裏喜房外的瘋女人。”

姚三的臉扭曲了一剎。

“……我會處理她的。”姚三聲音有些奇怪,像是在心虛,“別管這些,現在你的事情最重要!”

左時寒和當年的孫柔柔一樣,堅持問:“那個瘋女人是誰?”

姚三下意識偏了偏頭,不正對左時寒的目光:“是一個和姚家有仇的瘋子……你別擔心,不會有下次了。”

後半句話姚三說得含糊,目光也是躲躲閃閃。

左時寒還要再問,但眼前一黑,再睜眼時,他已經不在原來的房間了。

被窩裏沒有一點熱氣,冷冰冰的。

左時寒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過去的孫柔柔說完那兩句話後就暈了過去。

而現在的孫柔柔,情況還要更糟。

……

左時寒能感覺到的疼痛十分細微,或許稱為癢麻更為合適,而且他只消心念一動,這些感覺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些疼痛出現在孫柔柔身上時,卻是能讓人生不如死地疼。

流產必然是很疼的。

孫柔柔疼得快要死過去了,她感覺到自己身上在發冷,被子跟著她的身體一點一點冷下來。

沒能跟換的褥子帶著血腥味——是她身體裏流出來的血。

身體的疼痛是那麽輕微,可心中的絕望卻是那麽強烈。

左時寒聽到了窗戶外傳來的竊竊私語聲。床本來就靠著窗戶,外面守著的人說話聲音也不夠輕,不僅左時寒能聽到,曾經的孫柔柔也可以聽清。

“是沒保住……唉,都要六個月了吧?”

“那一跤跌得狠,當時我看見就覺得完了。”

“夫人也真是不小心。”

“畢竟聽到家裏出了事,難免的……”

聲音頓了頓。

女孩小聲問:“孫家真出事了啊?”

“可不是,全家都被抄了,孫老爺還被殺了頭。”

“真是想不到,孫家居然也會出事。”

“誰想得到呢。”有人嘆了口氣,“當年夫人可是低嫁,誰聽說這件事都說少爺高攀了。現在……唉。”

又是沈默良久,女孩感慨道:“之後的日子恐怕更難過。”

左時寒從床上坐了起來,靜靜聽完了窗外的全部。

這是孫柔柔的情緒最強烈的一次,左時寒能夠感覺到,此時的孫柔柔恨不得自己立即死去。

左時寒本來想叫孫柔柔別吵,但最後什麽也沒說。

只是無聲輕嘆。

……

烏雲半掩了月亮,微弱的月光落入掌心。

輕薄的衣裙在夜風的吹拂下微微搖晃,女孩坐在屋頂,仰起頭看著月亮,突然說道:“如果當年死掉就好了。”

“因為失血而死,或是自殺……怎樣都好。”女孩皺起秀氣的眉,“我為什麽會覺得世界上還會有在意我的人,還會有能像家那樣保護我安慰我的地方呢?”

她勾了勾唇角:“之前發生了那麽多事情,我都沒有認清他是一個怎樣的人,還在癡心妄想。”

女孩似是在自言自語,畢竟周圍也沒有人能回答她。

只有一身血紅的嫁衣漂浮在空中,沈默無聲地陪伴她。

女孩察覺到某處的動靜,目光投過去。

“偶師真的好麻煩啊,看上去只有一個人,實際上誰知道有幾只人偶藏著。”女孩小聲抱怨,“看來,今晚是沒法好好看月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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