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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番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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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番外(三)

府醫很快來了, 診脈時神色越來越輕松,最後收回手,笑著恭賀道:“恭喜世子, 夫人這是有喜了,已經兩個多月了。”

裴珩一楞, 神情似凝固了一般,又確認了幾遍, 直到聽到府醫都道是喜脈無疑,才堪堪回過神來。

他要當爹了?他和阿芙要有孩子了?

他的目光驟然一亮, 欣喜地看著她。

溫芙剛開始亦是楞住了, 此刻回過神來, 對上裴珩的目光,也不禁露出笑容。

府醫見二人必有許多話要說, 忙交代了一些註意事項後,得了賞銀, 便識趣的退下了。

裴珩屏退所有下人,小心翼翼地扶著溫芙坐下,大掌隔著衣裙撫上她的腹部, 卻只敢輕輕貼著, 還道:“我聽孟顯說, 孩子在肚子裏的時候,就會踢人了。”

溫芙噗嗤一笑,回答道:“才兩個多月呢, 還早,得要再過些時日才會踢人。”

即便她如此說, 他還是蹲下身,側耳輕貼著她的腹部, 好奇道:“我先聽聽。”

溫芙眉目含笑地看著他,不由覺得有些好笑,同時卻又覺得內心十足溫暖……

半個月後,溫芙孕吐緩解了許多,身子也比前段時日看上去有肉了,那日長公主聽到她懷孕了後,十分驚喜,當即便派人送了珠寶首飾和珍貴補品到她院裏,又敲打廚房和院裏的下人務必要盡心伺候,費足了心。

今日又趁著她的肚子還未大起來,主動帶著她去一座十分靈驗的寺廟——福泉寺去上香祈福,保佑孩子平平安安生下。

溫芙本不願去,但見長公主主動軟了態度來瑞禧院找她,又一反常態,面色和悅地同她傳授孕期經驗,便也心軟同她一道前去。

此番去寺廟倒也未發生什麽令人不悅的事,反倒是在上完香出去透氣時,溫芙在寺廟後山恰好碰到了同樣來上香祈福的楚蕓。

兩人皆未料到會碰到彼此,皆是楞了楞。

良久,楚蕓主動行了禮問好,溫芙則微笑頷首,以示回應。

“溫姑娘。”

楚蕓還是沿續著多年前的稱呼,她面上帶著歉意道:“之前的事,是我的錯,害了你的姻緣……你曾幫過我,我卻去你婚禮上鬧,是楚蕓對不起你。”說罷,她欲跪下來向她磕頭。

溫芙忙雙手扶起她,釋然道:“都是過去之事,我現在很好,你不必再記在心上。”

見她出現在京城,又問道:“你這是?”

楚蕓擦了擦眼淚,忙解釋道:“原本老夫人將我送回了泉州老家的鄉下莊子裏,是少爺仁慈,不忍我和燁哥兒母子分離,遂前段時間特命人將我接了回來。”

溫芙微笑道:“如此甚好,孩子離不得母親。”頓了頓,她又疑惑道:“那你和表哥?”

楚蕓目光瞬間黯淡下來,自嘲一笑道,“我和他……什麽關系都沒有。他只是可憐我,燁哥兒天天鬧著找阿娘,需要我在身邊照顧著,這才將我召喚了回來,其他的,楚蕓自知不配,不敢肖想,只要能留在他身邊,偶爾能看到他,哪怕一輩子無名無分,我也滿足了。”

沈墨懷雖將她接回京城,平日在府裏卻見不到面,除非燁哥兒有事,她才有機會見到他。

但縱使見到了,無非必要,他也不會對她多說一個字,他對她的態度,永遠是冷淡的。

他的眼裏沒有她,就只有當年在泉州初相識那段時間,他的眼中才對她流露過不一樣的情緒。

她尤記得剛被他買回去時,她的內心是忐忑的。

剛開始她以為自己是被買到了大戶人家家裏做丫鬟,卻不料他把自己安置在了一處雅致的大宅子裏,不但給她穿戴名貴的綾羅綢緞,珠寶首飾,還配了好幾個丫鬟婆子伺候她。

她是個窮苦出身的,從未想過能過上這樣富貴安逸的生活,更不用說身邊還有一個溫雅俊美的公子對著自己溫聲細語。

她曾聽別人說許多富貴人家的爺們常會在外頭養外室,她便想著,他把自己買回去,又在宅子裏安排了那麽多人伺候自己,應當是把自己當外室吧?

既然是外室,自然少不得要在榻上伺候他,沈墨懷容貌清俊,溫文爾雅,相比起給那些肥頭大耳之人糟蹋,把身子給他她自是十分情願的。

只是,她等啊等,等了許久他都未曾有要碰自己的意思,甚至經常隔幾日才能看到他。

而他每次來看自己時,也不多說話,只是時常會看著她的臉出神。

二人待在一起時,他偶爾也會教她讀書習字。

她還記得他站在自己身後,高大的身軀環抱著她,手把手教她寫字時的臉紅心跳……

他的手生得極好看,手指修長,骨骼分明,她至今仍清晰的記得他的手與自己的手交疊在一起時的溫度,也記得他是怎麽耐心的教她提筆,頓筆,收筆的。

當陽光從窗欞斜斜照入書房,照在他的臉上,給他的臉渡上一層金光時,她盯著他的臉,竟是不知不覺看得癡了……

她那時便想,這樣高貴俊美的男人,她如何能配得上呢?可是她並不奢求他能喜歡上自己,也不奢求他能碰自己,只要能讓她一直留在他身邊,即便為奴為婢,只是遠遠看著,她也甘之如飴。

對於他碰自己這件事,她本來已經放下期待了,直到有一夜,他喝醉了,突然來找她,要她陪他說說話。

她努力逗他開心,他卻只是出神地看著她的臉。

最後她沮喪道:“蕓兒是不是很笨?少爺才不願意同我說話?”

聽到她的問話,他終於回過神,應道:“不是。”

她又歪頭問:“那少爺為何總是看著我的臉出神呢?難道是蕓兒臉上有東西嗎?”

他難得揚了揚唇,卻是沈默了半晌才回她:“因為你同她長得很像……”

她楞了一下,看著他不解道:“她?她是誰?”

他不說話了,只眼神迷離的看著她,繼而手緩緩撫上她的臉頰,吻了過來……

雖不知道他口中的“她”是誰,但是那一夜,他終於碰了自己。她心裏既羞澀又欣喜,然第二日醒來,看到躺在他身旁的她,以及滿地的衣衫,他卻臉色大變,落荒而逃……

溫芙看著目光黯然,正陷入回憶之中的楚蕓,不知該回以什麽話,索性不再多說,兩人接著又寒暄了幾句後,便互相微笑著告了別。

他人的事,自有他人的因緣際會。

返回佛堂的道路旁有幾棵楓樹,此時已入了秋,原本青翠欲滴的楓葉悄然變紅。

行走間,恰好有一片紅色楓葉緩緩飄落在地。

她不自覺停下腳步,擡頭望著頭頂的滿樹紅楓。

秋風蕭瑟,落葉飄零,秋天無疑是一個美麗中帶著一絲傷感的季節,總能讓人不自覺想起從前的人,從前的事,令人不知不覺就陷入了思緒裏……

溫芙就這般靜靜望著楓樹發呆了許久,竟連裴珩何時走到她面前來的都沒發覺,還是素心咳嗽一聲,提醒了她。

“在想什麽?”他站在她面前,挑眉問她。

她斂了斂神思,沖他微笑:“沒什麽。”見他出現在此處,不禁問道:“你怎的來了?”

他攏了攏她身上的披風,說道:“不放心,來接你。”

溫芙看了看他,突然主動牽住他的手,露出笑容:“那走吧。”

過去的日子,終究是徹底遠去了,從今以後,春夏秋冬都陪在她身邊的人,只會是他……

次年七月,溫芙平安誕下一子,名喚裴昀。

五年後,某日冬夜

院子裏白茫茫一片雪,屋內炭火燒得正暖。

床榻上,五歲的裴昀躲在母親懷裏,時不時擡起小腦袋偷偷瞥一眼不遠處坐在圈椅上,手中拿著書翻看,目光卻時不時掃過來,用警告的眼神看著他的父親。

五歲的裴昀人雖小,五官卻生得極好,粉雕玉琢,極其惹人喜愛。

除了不受他爹的喜愛。

至於原因,裴昀也不知為何。

他只知道爹爹總愛跟他搶娘親,他不理解為何爹爹這麽大人了,還要跟阿娘睡?難道爹爹也和他一樣怕黑嗎?

裴昀白嫩嫩的小手將溫芙抱得緊緊的,奶聲奶氣道:“爹爹為何不讓昀兒和阿娘睡?昀兒還想跟阿娘多睡幾晚,阿娘讓爹爹別趕我走嘛!”

裴珩聽到動靜,不悅的看了一眼那礙眼的雪白團子,威脅道:“再多嘴,現在就將你拎回自己屋裏去。”

裴昀聽到威脅的話語,小手不禁將溫芙抱得更緊,嚇得嗚嗚哭了起來。

溫芙見懷裏的小人兒睜著濕漉漉的小眼兒委屈巴巴的看著她,當即轉頭瞪了始作俑者一眼,而後輕聲哄道::“昀兒乖,不哭了,阿娘抱著昀兒睡……”

沒一會兒,懷中的小人兒就在母親的輕哄下沈沈睡去。

而方才坐在圈椅上假意看書的男人見礙眼的小團子終於入睡,忙不疊放下書籍,就要將他偷偷抱回他自己的屋裏,然卻被溫芙一把攔了住。

“你做什麽?”溫芙沒好氣道。

裴珩語氣中帶著一絲醋意:“這小子都在這睡了快一個月了,我今日才揪他出去已經是很仁慈了。”說罷,他又有些後悔道:“早知道他會跟我搶你,我當初就不該那麽早讓他出世。”

溫芙白他一眼:“他還小呢,連他的醋你都要吃。”

裴珩啄吻了下她的唇,卻被她推了開來,他只好拉著她的手,一路往下,想讓她知道自己這半個多月以來因為這小子,忍得有多麽辛苦。

溫芙感受到那火、熱,不禁臉頰發燙,連忙抽回手,羞道:“昀哥兒還在這呢。”

裴珩俯身湊近她,附在她耳邊呼著熱氣,啞聲道:“那我們去側屋,嗯?”

溫芙咬了咬唇,紅著臉不說話。

裴珩勾了勾唇,權當她是默認了,當即拉著她的手,急匆匆地就往側屋而去。

心軟答應他的後果就是,溫芙被他按在床上折騰了一宿,且第二日天還沒亮,就要爬回正屋榻上,假裝昨夜從不曾離開過。

白日,雪後初晴,昀哥兒看到院子裏堆著積雪,想要堆雪人,溫芙便帶著他,打算一起堆兩個大雪人,和一個小雪人。

母子倆剛堆完一個大雪人,裴珩就從軍營裏練兵回來了。

他高大的身影直直朝他們走來,俊臉上帶著笑意,陪著母子倆一起堆成了另外兩個雪人。

天空被雪雲籠罩,一片白茫茫,太陽透過雲層,灑在雪地上,閃爍著銀白的光芒。

男人攬住身旁妻子的肩,聽著裴昀和院裏幾個下人打雪仗的歡聲笑語,也不禁被他們的笑聲感染,揚起了唇角……

(全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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